45-50(1 / 2)

第46章

——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公仪铮心里美滋滋的。

可他一想到那孩子,心里就觉得堵。

怎么怀上了呢!!!

陈太医给宋停月把了平安脉,又开了安胎药,跪在公仪铮面前接受质问。

“孤一日喝五碗,少君又有宫寒之症,怎么怀上了?”

陈太医无奈解释:“陛下,微臣之前就提醒过,陛下龙精虎猛,正值壮年,此药不可能百分百隔绝”

“况且少君大人一直积极调理身子,正是适合受孕的时候”

总之陛下,这真的是万分之一的意外啊!!!

公仪铮头疼:“那你领着太医院看好少君这胎,不得有任何闪失,知道了么!”

陈太医磕头领旨,觉得这活计并不难。

能在避孕汤药下活下来、在三个月房事里没有受伤的孩子绝对比一般胎儿还要健壮许多。

他拿着药箱跪安,起身往后转,眼一花,仿佛瞧见了一个纤细的人影

应当是错觉吧。

陈太医想,刚刚他看着少君喝了安胎药,早早的睡了,少君身边的内官又珠玉圆润,可能是哪个宫人?

但外头有幸九内监守着,想来拿宫人也听不到什么。

走出殿门,陈太医正好瞧见幸九急色匆匆地赶来。

他好心提醒:“刚刚有个宫人可能听见了陛下的话,劳烦内监去查一查了。”

幸九面色一白,“咱家知道了。”

他刚刚被小顺子急匆匆地叫到小厨房,说少君半夜又饿了,想吃点酸辣口的菜,到处调度了一圈,这才折腾着睡下。

没想到这一出去,竟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好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立刻给陈太医塞了个荷包,“咱家还得谢谢太医提醒。”

两人推辞一二后,幸九立刻去排查刚刚过来的宫人。

“书房?”值守的宫人摸不着头脑,“刚刚也没人去书房吧。”

幸九皱眉:“没人?总不能是见鬼了吧!”

若是找不到那宫人,又将此事宣扬出去

别得不说,少君这一胎可能不好啊!!!

初孕之人,胎儿总是要难安的,得精细的养着。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若是有碎嘴之人去少君面前乱说

幸九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告诉领班宫人:“将今晚值夜的都给我叫来!我要一个个问!”

领班宫人不敢拒绝,立刻差人到处去找,将所有宫人聚集在院子里。

乱哄哄的声音传到殿内,透过帷幔,来到并未睡着的宋停月面前。

他愣愣地看着床顶的百子千孙图,心里难受慌乱的睡不着。

他刚刚睡不着,想去找陛下,结果就在门口,听到了陛下与陈太医的对话。

陛下一直有在喝避孕药。

陛下每每与他行敦伦之事前,都要喝上许多,杜绝怀孕的可能性。

陛下不想他怀孕。

宋停月本想冲进去询问,可手刚刚放在门上,里头的陈太医就转过身来。

他心里一惊,就这样跑了回来,躺在床上,做一个无知无觉的胆小鬼。

总归他怀上了。

总归这个孩子他能生下来。

总归结果是一样的。

那他就不问了吧?

就像盛家的案子一样,不问了吧。

陛下不愿意告诉他,他为何要去问呢?

宋停月不知道自己是赌气还是伤心,心里只顾着想——

反正公仪铮不告诉他,那他就不问,就这样相安无事的把孩子生下来算了!

他闭上眼想睡觉,脑里心里却停不下来的想——

如果不知道陛下避孕的原因,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像是受罪一般。

只有他这个姆父喜欢他,他的父亲却是一开始不愿意要他的。

宋停月知道,公仪铮会爱屋及乌,也会关爱这个孩子。

可是,他心里很在意、很关心陛下如此做的原因。

孩子是一部分,陛下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宋停月无法让自己忽略陛下的这份别扭,想要去替、去帮陛下解决这件事。

他想了想,传来玉珠。

“玉珠,你悄悄的去替我做一件事。”

玉珠伏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果干,仰着头凑近少君。

宋停月在他身边耳语几句,又吃了几块果干,才重新睡过去。

模糊间,熟悉的气息钻进被窝,他忍不住去寻、去拥住。

男人结实的臂膀把他环在怀里,又像是想到什么,给他翻了个身,不挤压着肚子。

宋停月嘟囔:“陛下,这还未到显怀的时候。”

他想和陛下面对面,抱着睡。

“月奴乖,就这几个月如此,”公仪铮哄他,“待到生产后,咱们再和之前一样。”

若不是刚刚听到了那番话,宋停月差点相信,公仪铮似乎是期待这个孩子的。

他身体一僵,嘴里糊弄了几句,不听公仪铮的回答就睡了过去。

公仪铮目光幽幽。

他回想起方才,幸九颤颤巍巍地同他说起有宫人偷听、但并未找着的事情。

“陈太医说,那宫人身形纤瘦,看到他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少君那边跑了。”

“那你怎么突然离开,也不找个人来看着?”

幸九跪下来请罪:“陛下,少君那边需要的东西急,奴才便与小顺子兵分两路,各处调度,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可就是这一小会儿,让人钻了空子。

幸九排查了所有宫人,统一集合在院子里,互相作证对词,都没能找到那个人

仿佛见鬼了一般。

公仪铮只是愣神,而后摆摆手,“不用查了,先离开吧。”

他拿着幸九搜查出来的小珍珠,放在手上端详。

这珠子,是他给停月做鞋子用的,宫里没有哪个宫人能有,除非是尚衣局偷工减料,多报了耗损。

但这不可能,尚衣局不可能这么做。

那这个人,大概只有停月了。

他的停月,听到了他的话,听到了他真实的想法,却没有来问他。

公仪铮希望他问,仿佛这样,停月就是在意他的。

可公仪铮又不希望停月问,因为问题的答案他压根没法说出口。

他无法对停月说出自己的身世,向他的爱妻坦白自己混乱肮脏的身世。

他是暴力的产物,他不愿意让停月知道,自己的出生是因为什么。

停月和之前一样,不要问好不好。

公仪铮想,他的停月应当是会问的。

只是,如停月这般善解人意的人,大概不会直接问他,而是自己去查。

他一定会去查玉山行宫,那个自己出生的地方。

好在,自他登基后,那边的人都被分散到各地,有人看着,压根没有人会知道了。

停月就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公仪铮想,自己身上从先帝那遗传的血脉,确实有他“父亲”的作风。

当年为了掩盖自己是□□产物的事实,先帝直接杀了玉山行宫的知情宫人,又随便扯了个貌美宫人宠幸,将自己安在那人名下,又安排那宫人惨死。

至此,几乎再也没人知道,公仪铮的身世。

除了他的父亲和兄弟,以及一些老臣。

现在,他的父亲和兄弟死了,老臣们又不会说。

停月只能一辈子被他瞒在鼓里了。

刚刚他都看到了,停月遣玉珠出去,一定是去查玉山行宫了。

公仪铮没由来的一阵兴奋。

可这份兴奋,被青年的一句话,土崩瓦解。

“陛下,我刚刚都听见了。”

宋停月说:“我听到了,陛下不想要孩子。”

公仪铮讪讪一笑:“月奴怕是听错了,孤让陈太医给你保胎呢。”

宋停月轻声道:“是么?”

公仪铮说“是”。

帷帐内寂静无声,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

宋停月说:“陛下不愿意说,我便不问。”

“只是关于这个孩子陛下能做一个寻常的父亲么?”

不用疼爱孩子,但也不要刻意忽略孩子,只是像个正常的父亲就好。

这样就足够了。

公仪铮默了默,抱紧他,“好,孤会做一个好父亲的。”

先帝不是个好父亲,让他成了这样扭曲的性格,但他会做一个好父亲,让他的孩子不受他这样的苦楚。

同样,他也不会让停月受自己母亲那般的苦。

他们都会是公仪铮要守护一辈子的爱妻和孩子。

宋停月想,有陛下这句话,他就不必多问了。

陛下不愿意说,难道他还要戳开陛下的伤疤,逼陛下去回忆痛苦么?

他做不到。

他不愿意看陛下伤心,也不愿意看陛下痛苦,不愿意看陛下被过去折磨。

那他就想着,用最美满、最幸福的回忆去覆盖这份痛苦,直至陛下想起这件事时,不再带走任何的情绪。

这是他一辈子都要努力的事情。

宋停月往后靠,整个人缩在公仪铮怀里。

“陛下,能有一个和你一起的孩子,我我好高兴。”

“我喜欢陛下,也会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在我心里,陛下还是最重要、最爱的人。”

“是停月的丈夫。”

公仪铮抱紧他:“孤也很高兴。”

在那份充斥着痛苦的情感中,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细长暖流,缓缓覆过那份痛苦,竟让让这份回忆多了一丝不可能出现的“幸福情绪”。

“孤答应你,孤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我相信陛下,”宋停月弯了弯眼,“在我眼里,陛下是一个好夫君,也是一个好皇帝,陛下学什么都快。”

“这样的陛下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这份关于“父亲”的作业,他会陪着陛下,努力做到尽善尽美——

作者有话说:今天玩得太累又喝了酒[可怜]

明天回家努力多写点[可怜][可怜][可怜]

第47章

建元三年的正月里,宫中大多不重要的仪式几乎喊停,整个皇城都在为少君和他肚中的子嗣服务。

宫里宫外的话题中心,无非是少君怀里的肚子是男是女,以及陛下有没有纳新人的想法。

在这样喜气洋洋、心思各异的氛围下,一户没落家族的死亡,随着新年的第一场雪落下后,消失无踪。

盛府的牌匾被摘下,在帝王的授意下,被旁边的人家分食,唯有那揽月阁,被归为不可觊觎、不可踏入之地。

新雪皑皑,京中的一部分人家上演着啼笑皆非的闹剧。

“夫人,你看咱们要不要”

大臣搓搓手,看了眼自家芝兰玉树的二儿子。

二儿子是个适龄哥儿,最近还在相看人家。

夫人一听,立刻暴起,拧住大臣的耳朵:“你要是活腻了,别连累咱们全家都去死!!!”

二儿子也不乐意:“父亲,母亲都在给我想看人家了,你怎么还起了这等心思?”

谁不知道,陛下深爱少君,为他弃置后宫,为他封了少君,还给宋大人夫妇在宫里置了宫室?

这才三个月,少君就怀了孕,眼见着往后荣宠更甚,这时候把他送进宫,难道不是找死么!

大臣连连认错:“这、这不是同僚都说,陛下好歹是个男人,少君不方便服侍的话”

总得有人替上吧。

“老弟,我可是打听清楚了,这陛下夜夜要叫三次热水,你说这需求得有多大!”

“万一啊怀了孩子,这往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富贵权势迷人眼。

只要送个孩子进去,搏一搏,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夫人反问:“那之前呢,少君没进宫之前,陛下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怎么偏偏有了少君,陛下就憋不住了?”

男人自诩最懂男人。

“这开了荤的,自然不一样”

夫人冷笑:“这么看来,我怀几个孩子的时候,你也出去偷吃了?”

他拿出藤条,抽在男人身上,“老实交代,这次是哪几个‘同僚’约你去吃酒、撺掇你把咱们儿子、咱们家推进火坑里?”

大臣老老实实地说了几个名字。

“你等着看这群人里头一定有忍不住的,看看到时候,陛下怎么收拾他们!”

少君初次怀孕,正是受不得刺.激的时候,这时候给陛下送人,万一闹出事来,孩子没了

陛下定然是无错的,那有错、担错的人还能是谁?

二儿子满脸赞同:“就是就是,我跟着母亲去见过少君,可温柔可漂亮的一个人,我都不敢站在他旁边,生怕被比成小厮似的”

“陛下有了少君这样的美人,京中还有谁能入得了他的眼?”

就算是有需求,解决的方法也有很多啊。

他近日也慢慢学了点相关的知识,对这事也能了解个大概。

男人的需求哪有那么可怕。

母亲都说,父亲每周能有个七八次,在京里都算不错的了。

那陛下每日都来个四五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停月看着满手的粘稠发呆,手臂酸软的没法举起来,字都写不好。

公仪铮端来水盆,服侍他擦手,又给他揉了揉手臂。

还是翘着的。

宋停月低头看了眼,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查出怀孕后,最棘手的一件事,竟然是陛下的需求。

陛下是能憋着的,但翘起的弧度太明显,就算没人敢看,可大庭广众的总归影响不好。

宋停月就问有没有别得办法。

他记得,他们没成婚之前,陛下也用过许多办法。

但陛下说:“可那些办法,对胎儿都有些危险,孤很是害怕。”

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钻进去了。

以防万一,公仪铮决定自己解决。

可他自己出来的很慢,停月就自告奋勇,说要帮他。

好歹是快了点,但太累着停月了。

“还有旁的办法么?”

宋停月喝了口公仪铮喂过来的水,“一直这样下去,咱们一整天都要耗在这上面了。”

公仪铮舔舔唇,“那月奴能脱几件衣服给我么?越贴身越好。”

有停月的气息,他应该会快许多。

宋停月当即将外袍连带着身上的衣服脱了,就剩一套里衣。

只有他们两人时,宫人都会退出去守着——这已经是承明殿上下默认的规矩了。

公仪铮抱过衣服,而后摇头,“还不够。”

男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只剩一层外壳的青年。

宋停月被他盯地抓紧衣领,可瞧见公仪铮难受的面色后,还是道:“那陛下转过身,给我拿一套新的里衣先。”

不过是一套衣服罢了,陛下要,那就给他吧。

公仪铮立刻去寻摸了一套新的,放在枕头边,自觉地转过身去。

只是盯着柱子上纤细的倒影。

玉雕似的人跪坐在龙床上,松开揪着衣领的手,细白的指节解开侧腰处的系带,那微微鼓胀的胸口挺起,又被新的布料盖上。

然后是裤子。

堆叠在床边,白腻修长的双月退挡不住春.光,被蓄意盯着的登徒子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好了。"

宋停月将自己的衣服叠好,捧给公仪铮。

公仪铮如获至宝。

他又问:“往后换下来的衣服都能给孤么?”

衣服的气味都会变淡,还可能被他的气味盖过去,效果变差。

宋停月压根不知道他拿去做什么,总归衣服这东西他多得很,自从做了少君,同一套衣服,几乎不穿第二遍,给陛下就给陛下吧。

“好,那就都给陛下。”

他披上外袍,下床坐在榻上,“那陛下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公仪铮不假思索:“月奴说,孤一定答应。”

宋停月习惯了他这副事事以自己为主的样子,劝也劝不动。

“我看书上说,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是能感知到外界的,”他期盼地望着男人,“往后,陛下与我都抽出半个时辰,陪孩子说说话可好?”

“便是没什么可说的,给他念念书也好。”

这要求太简单了。

公仪铮虽没听过这书、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既然月奴说了,那就是有用的。

“好,”他半跪下来,脸颊贴着微微圆润的小腹,仰着头去看青年,“是这样说话么?”

这真是个美妙的要求。

公仪铮想,他还未尝试过这样的方式去亲近停月,去看他的停月。

这会儿,他对这个孩子,倒也没那么排斥了。

宋停月感觉自己身上趴了个大狗狗,正依依的、跟个小孩子似的看他。

他忽然想起陛下说得那些往事。

陛下说,他的生母生下他就没了,他自小喝奶糊长大,天生天养到自己到来。

宋停月心念一动,伸手揉揉他的头,“嗯,就是这样。”

青年拿起书,柔声细语:“我先给陛下做个示范,如何?”

“好。”

公仪铮往里头挤了下,下巴搁在丰腴的大月退肉上,鼻尖戳着肚脐眼,深深的嗅闻。

宋停月开口的语调一变,按住男人的脑袋,清清嗓子才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他在念的,是一本孩童启蒙书。

书不是新的,看着有些陈旧,书页的边缘泛黄,微微卷起。

可书上的边缘,却有许多幼嫩的笔记,书的表面还包了皮。

公仪铮想,这书的主人一定很珍惜他们。

在清冽的朗读声中,他忽然想起,自己调皮翻墙,看到的一副场景。

慈祥的母亲拿着针线,看着肚中的孩子,一针一线的绣着衣服,旁边下工回来的父亲正拿着书,断断续续地读给胎儿听。

他们并没有望子成龙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这个孩子多读一点书,就能找个更好的活计。

他又想起年少不懂事的自己,拿着破破烂烂的书去找玉山夫人,却被拒之门外的场景。

公仪铮想,当时的他应该是疑惑、伤心、不解的。

他不明白,同为母亲,为什么玉山夫人不会给他念书。

后来他知道,那是因为恨。

只有爱孩子的母亲,才会有那样温柔的表情。

玉山夫人恨先帝,也恨自己这个他与先帝乱.伦的证据。

公仪铮的存在,无时不刻的在提醒玉山夫人——他被自己的庶子强占时的场景。

或许他的自尽,也是在给自己解脱。

如此看来,停月在爱这个孩子。

公仪铮不明白他爱的缘由,便在青年喝茶的时候问:“月奴很喜欢这个孩子么?”

明明他只是在停月的肚子里,明明他都没和停月见面,停月怎么就待他这样好?

宋停月一愣,而后理所当然道:“因为这是我和陛下的孩子。”

他想,陛下的身世或许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他无意探究,只是想让陛下从那或许是伤痛的回忆里解脱。

“而我喜欢陛下,喜欢我和陛下的感情,这个孩子可以算作我们之间相爱的证明。”

“所以我喜欢这个孩子。”

宋停月又说:“陛下可以理解为,这个孩子沾了陛下的光。”

“我爱陛下,所以我爱屋及乌,喜欢这个孩子。”

“因为他的父亲是陛下,是阿铮。”

不可直呼帝王姓名。

宋停月就用一种、或许是更加亲密的称呼。

因为爱他?

公仪铮有些疑惑:“仅仅是因为这个么?”

可这个孩子的品性和样貌,他们全然不知啊。

公仪铮无法理解这种情感,这个理有。

“仅仅是这个,就足够了。”

宋停月说——

作者有话说:在原本的设想里,这一段本该是层层递进的逼问。

可在落笔的时候,忽然觉得,以月咪的性格,大概会选择更加柔和的方式。

因为这是他深爱的丈夫。

今天列车晚点,回家打车打了半天,暂时是这些。

明天我就能在家日万了。

三月份开工,我努努力,在假期多写一点

第48章

“那会不会有人恨自己的孩子?”

公仪铮忽地按住圆润的小腹,欺身上前,鼻尖戳在微胀的胸口处。

宋停月点头:“陛下,不是每个孩子都在期许中诞生的。”

他问:“陛下知道拐子么?”

公仪铮:“知道。”

每年的大型活动中,因着人流的关系,总有人趁机作乱,将相貌姣好的幼童拐走,或是卖给人牙子,或是卖到那腌臜的地方。

被拐走的孩子,找回的可能性极低。每年的灯会举办时,京兆府尹都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所有兵力都调动起来,好护住那些孩子。

公仪铮曾想,不若不举办这些活动算了,一了百了。

宋停月说:“陛下,孩子被拐走,不是灯会的问题,也不是京兆府尹的问题,而是那些拐子用心险恶,不愿意做正经的活计赚钱,非要去祸害别人!”

他说起这件事,言辞激烈许多,像是恨不得将那些拐子打杀了才好。

“那咱们便去打拐子!”

公仪铮想,外敌都被他打怕了,年年恨不得都来朝贡、在他面前低伏做小,还要送孩子来做质子。

除却边关兵力不许乱动、保证供给外,皇城外围的京郊大营倒是可以轮流派出去做事。

拐子天底下都是,京城反而是最少的。

天子脚下,随便抓一个人,都和一些官员沾亲带故,若是一个不小心拐了哪家的金疙瘩,说不准据点都被捣毁、人也没了。

公仪铮就这件事,和宋停月商量了许多。

他惊讶地发现,停月似乎很熟悉拐子的思维和习惯。

“月奴,你为何如此”

宋停月看了眼窗外逐渐成熟、正在叮嘱宫人做事的玉珠。

“为什么我这么明白拐子的想法?”

公仪铮捂住他的嘴,关切地看着青年:“月奴,不想说就不要说。”

公仪铮何尝没看出,停月对他的担忧。

他的停月明明知道自己有事情瞒着他,却顾忌着他,不问不说,也不去打探。

那一晚回到宋家的玉珠,不过是去拿了停月儿时用的玩具和书籍。

那他自然也不会去戳停月的伤疤。

“陛下,不是我,”宋停月掰下男人的手,转身拉上窗,隔绝里外的声音和视线,“是玉珠。”

“玉珠的姆父,就是从南方被拐来的孩子,被人牙子卖到了一户偏僻的人家做童养媳,长大后生下玉珠,忽然记起了之前的事,趁乱自尽了。”

“那户人家把襁褓里的玉珠卖出去做童养媳。玉珠五岁的时候,我八岁,跟着母亲出门上香,到处乱跑,差点也被是玉珠帮了我,带着我跑出去,自己却伤了脑袋,醒来后什么都忘了。”

那是他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候。

八岁时的他无数次梦魇,反而是玉珠在他身边,懵懂无知的陪着他走出来。

所以他待玉珠好。

世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仿佛爹是什么样,孩子就是什么样,可宋停月一直记得,玉珠握紧自己逃跑时,那双瘦小却温暖坚定的手。

玉珠是罪恶的证据,又是两次要救他出来的好孩子。

血脉或许有影响,却不是否定一个人人格的工具。

公仪铮心疼地抱紧青年:“孤会好好嘉奖他的。”

而后,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公仪铮想,自己还是有些像先帝的。

在不择手段这一点上,他和先帝如出一辙。

在视人命为草芥上,他和先帝一模一样,只不过,因为他的心里有一盏渴望的明灯,所以收敛了一些罢了。

那这样的他,可以得到停月的谅解么?

“陛下,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宋停月说:“玉珠不记得之前的事,只知道自己是被我带回来的,这就够了。”

“我怕过多的嘉奖,会让他茫然,会刺.激他。”

宋停月想,他不过是被拐了一小会儿,就梦魇好几个月,何况是在那生活了五年之久的玉珠?

见到玉珠的时候,是瘦瘦小小的一个,却很有力气,能掰开盖在井上的巨石,把他从井里拉出来,带着他出逃。

玉珠总问他为什么待自己这么好,宋停月答不上来,只能含混着过去。

“好,孤都依你。”

公仪铮从不知道,原来停月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他查到的信息里,并没有与这件事相关的描述,只说宋公子在八岁那年身体变差,因而宋夫人又追加了许多善款。

“陛下,这样的事,不管是哪里的人家都不会大声宣扬。”

宋停月轻声道:“此事一出,轻则只是那被拐走的孩子送进寺庙,重则整个家族的婚嫁都要受影响。”

相比前朝,大雍还算风气开放的,可就是这样,那些被找回来的孩子和少年,却也难逃孤苦此生的命运。

父母不赞同此等风气,可为了他、为了家里的其他人,也只能瞒着。

公仪铮想,这实在不该。

以他最纯粹的想法看,这些拐子该杀,可那些被拐的孩子全然无辜,怎么还要受罚?

怪到停月不过和自己睡了一晚,就闹着要去出家。

“那孤杀了这些嚼舌根的人?”

公仪铮不知道怎么做,但杀人是最快的办法。

他打算,以后找到一个拐子,就立刻挂菜市场凌迟一个,头颅要挂到腐烂了再拿下里,以做威慑。

那些残害人的风月场所也得关掉,否则只要达官贵人想要,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毒手。

一想到他的恩人、他的停月差点要受到折磨,公仪铮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天下拐子一个个斩杀了。

宋停月按住他,“陛下,此事和打拐一样,并非一日之功。”

他从小听着这些东西长大,自然明白它们的根深蒂固,也知晓,在短短的时间里,又如何改变这种观念。

公仪铮闷着声音:“好吧。”

男人低着头沉默,忽然问:“那若是父母双方有一人被强制侵.犯,生下的孩子算不算孽种?”

陛下是在说他的父母么?

宋停月想说“不算”,可他并非陛下的父母,如何去替某个无辜受害的一方去原谅。

他们素不相识,不知道对方的处境,宋停月无法轻飘飘的去决定这件事的结局。

就像玉珠。

就算玉珠问他,他大概率也说不出来。

站在玉珠姆父的立场上,他们都是罪恶的、助纣为虐的。

宋停月想了想,道:“陛下,爱你的人不会在乎这个。”

“阿铮,从前我很怕你,对你也是一知半解,你在我眼里做得一切,都会被我用恶意的目光去揣测、去想最差的结果。”

“即便如此,我依然爱上了你,愿意为你生儿育女,愿意因为你,去爱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你是什么身世、你的父母是谁、你因何而降生这都是你无法选择的事情。”

“但在爱我、治国、护卫家国这些事上,我眼里的你很有担当、愿意为了大多不认识的百姓出生入死、守卫边关。”

“我喜欢的、我爱的,是我眼前这个好丈夫、好君主,是我最爱的阿铮。”

仅以他来看,公仪铮是最好的皇帝,“孽种”这样的词,与陛下完全不沾边。

公仪铮无声地望着青年。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份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最在乎的身世、最害怕被知道的身世,在他的爱妻眼中,仿若微尘,甚至不会入他爱妻的眼里。

因为和他本人比起来,身世、血脉都不重要。

公仪铮想,他早该想到的。

停月并不是顽固的古板。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觉得自己弑父杀兄是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