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01.
吃完饭后, 古青南和沈晴收拾残局,蔚叶畔则开始往院子里搬凳子。
古青南和沈晴忙完出来时,他也正好忙完。
有了昨夜的事, 付学吃完饭就自己过来。
蔚年溪、季闻和昨天一样没来, 蔚年溪需要静养,季闻则是忙。
古青南明天准备去城里, 怕蔚叶畔找不到他害怕,古青南讲完故事后就跟他说了这事。
听说他要离开,蔚叶畔有些闷闷不乐。
不过古青南之前也是要去上班的,他也就是不高兴了一会儿。
事情定下后,几人又待了会儿就各自回了家。
夜里,几人早早睡下。
翌日,古青南吃完早饭看着蔚叶畔去了对面后,早早地就和沈晴进了城。
他们首先去的是菜市场。
新鲜时蔬付学时不时会送他们一些, 需要的话也可以直接去村里买, 但蔚年溪之前买的干货冻货之类的已经吃得差不多。
除此之外, 古青南也还买了些新鲜的排骨、牛肉之类的, 准备换换口味。
菜买完之后, 他们又去了趟超市补充了些日用品。
古青南顺便买了个相框。
他生日的时候蔚叶畔送他的那张画他带了回来,他准备把画装起来挂墙上。
该买的买完后, 临走, 古青南又回去菜市场买了些零嘴。
蔚叶畔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正是好玩儿好吃的时候,别人家的父母可能整天头疼孩子只吃零食不吃饭, 蔚叶畔却是什么都没吃上。
如果可以, 古青南希望能够弥补。
回去的路上沈晴开的车。
古青南看着道路两侧那匀速倒退的树林,心口有些空落落的。
蔚叶畔出生后,古青南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他, 蔚叶畔出事后,古青南就更是寸步不离。
突然之间分开,不只是蔚叶畔,古青南自己也有些不习惯。
车子很快驶进村子。
东西很多,一趟提不完,古青南挑了一部分更重的后往回走去。
他们住在村子最左侧,蔚年溪和付学的房子又在他家前面,所以回去需要经过两家后门。
远远的,古青南就在蔚年溪房子后门看见一道小小的正探头探脑的身影。
古青南看见蔚叶畔的同时,蔚叶畔也看见古青南。
蔚叶畔明显已经等了很久,见状都顾不上门外的环境是陌生的,推开门就向着古青南跑来。
“慢点。”古青南提醒。
靠近,蔚叶畔一把抱住古青南的腿。
古青南说很快就会回来,但却一直没有回来。
“你一个人?”古青南看向蔚叶畔出来的后门。
蔚叶畔点点头。
季闻很忙。
蔚年溪本来说要陪他的,但他拒绝了,蔚年溪受了伤要多休息。
“真勇敢。”古青南夸夸。
蔚叶畔耳朵红彤彤的。
“走吧,回家。”古青南带头向着家里而去。
蔚叶畔跟上。
到家,古青南放下东西就又向着村口而去。
蔚叶畔也屁颠屁颠跟着。
不过他只敢跟到蔚年溪家后门,再往前到村口那段路他就不敢去了。
村口有人,他能隐约听见说话声,那让他害怕。
好在古青南很快回来。
所有东西都搬完后,古青南稍作休息就把买的零嘴拿了出来。
他买的是葱油饼。
古青南帮着蔚叶畔戴上手套,然后给他拿了个葱油饼。
蔚叶畔还是第一次吃这东西,他左右看了看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吃吗?”古青南问。
蔚叶畔点点头,然后赶紧把饼递到古青南嘴边。
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古青南也吃。
古青南没客气,就着蔚叶畔的手咬了一小口,“真好吃。”
见古青南也喜欢,蔚叶畔想到什么,转身就往厨房而去。
古青南跟上。
已经是中午,沈晴已经在厨房忙碌。
进门,蔚叶畔跑到沈晴身边,把手里的葱油饼递到沈晴面前。
这个特别好吃,沈晴也吃。
沈晴愣了下,下一刻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不过阿姨要等下才有空吃。”
说着,沈晴举了举手里正在洗的菜给他看。
蔚叶畔有些失望。
他向着客厅而去。
蔚叶畔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离开视线太久,古青南没在厨房待太久。
他再出门时,蔚叶畔却并不在客厅。
古青南立刻朝着对面看去。
蔚叶畔果然在对面。
他应该是去分享好吃的给蔚年溪和季闻了。
厨房门口,季闻从蔚叶畔手里接过一个全新的葱油饼后,三口就吃掉,把蔚叶畔看得一愣一愣的。
吃完不够,季闻还想骗蔚叶畔再回来拿。
古青南买这东西就只是想给蔚叶畔尝尝鲜,所以总共也就买了三个。
蔚叶畔自己吃一个,季闻独吞一个,现在就只剩一个。
蔚叶畔明显有些不愿意,甚至怕季闻抢他手里的。
看见古青南,他赶紧往古青南这边跑。
古青南哭笑不得。
跑回家,蔚叶畔回头看看。
见季闻还在看着他,他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饼吃掉。
末了,他踮起脚尖朝桌上看看。
桌上还有一个,也只有一个了。
“剩下的那个等下午再吃,不然等下会吃不下饭。”古青南提醒。
蔚叶畔点点头,末了一脸戒备地回头看了眼对面。
古青南帮着把饼收进冰箱。
蔚叶畔还是有些不放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冰箱旁边守着。
古青南哭笑不得,他很想说不至于,想想那个人是季闻,又有些拿不准。
季闻干得出来。
吃完午饭后,蔚叶畔因为这都有些不愿意睡觉,最终还是古青南承诺会帮忙看着,他才愿意睡。
古青南趁他睡着的工夫,把他画的那张画装进了相框。
有蔚年溪做对比,蔚叶畔的画确实有些幼稚,不过古青南却很喜欢。
他把那画挂在了床边,这样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
挂完画,古青南自己也睡了一觉。
稍晚点,蔚叶畔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冰箱跑。
确定葱油饼还在,他松了口气。
见他那模样,古青南又好笑又有些心疼。
古青南索性拿去热了然后给蔚叶畔吃掉,免得他惦记。
拿到饼,蔚叶畔却没马上吃,而是在犹豫了一会儿后递给了沈晴。
沈晴之前说要吃的。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沈晴眉眼柔和,“阿姨现在还不饿,你自己吃吧。”
蔚叶畔有些犹豫。
古青南蹲下去,“爸爸过两天再去买些回来,到时候再分给阿姨就好。”
蔚叶畔想想,这才吃了起来。
蔚叶畔正吃着,对门就有了动静,什么人出来。
蔚叶畔吓得赶紧把葱油饼藏起来。
出门的人并不是季闻,而是蔚年溪。
蔚叶畔松了口气。
古青南眉头却皱起。
因为蔚年溪出门后径直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蔚年溪脑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再加上几天的休息,他脸色有所好转,不过看着还是有些虚弱。
蔚年溪手里拿着一叠画。
靠近,蔚年溪把画递给古青南,“送你。”
古青南没接,“不用。”
“我画的蔚叶畔。”蔚年溪脸上笑容不改。
古青南迟疑片刻,接了过来。
蔚年溪没骗他,画上确实都是蔚叶畔。
那些画应该是早上画的,有蔚叶畔和小兔子、小貔貅玩游戏的,也有蔚叶畔趴在床上画画的。
蔚年溪画得很传神。
如果是其它,古青南肯定就扔了,但蔚叶畔……
蔚年溪并没等古青南反应,把画递给古青南后就去看蔚叶畔。
蔚叶畔吃得一嘴油,蔚年溪帮他擦擦。
古青南迟疑片刻,把画放回房间和昨夜画他的那两张放在一起。
古青南再出门时,两人已经在看那些小鸡崽。
兔子和鸡一般半年左右就能长大,特别是先买回来的那些小鸡崽,比之前已经大了一圈。
蔚叶畔来了之后,那些鸡一直是蔚叶畔在喂。
能把那些鸡养大,蔚叶畔挺自豪。
“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能下蛋了,到时候就有蛋吃了……”蔚年溪道。
蔚叶畔比画起来。
蔚年溪刚开始的时候总是看不懂,次数多了也慢慢找到规律,“好,到时候你一个我一个爸爸一个。”
蔚叶畔再指指沈晴和对门付学家。
“还有季闻。”蔚年溪提醒。
蔚叶畔气鼓鼓地看去。
季闻正在忙,院子里根本看不见人。
“他怎么了?”蔚年溪不解。
蔚叶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蔚叶畔气鼓鼓了会儿,还是点了头。
也分一个给季闻好了。
古青南远远地看着,没过去。
他琢磨起建鸡圈的事。
他养那些鸡本来是为了下蛋吃肉,是蔚叶畔来了之后才养得精细起来,但家养鸡和宠物鸡到底不同,不可能一直养在盒子里。
就算他愿意,盒子也关不住。
稍晚点,古青南还是带着蔚叶畔去了地里。
地里已经没有事可以做,不过那些鸡崽已经习惯每天出去跑跑,蔚叶畔也习惯了带它们出去走走。
蔚年溪也跟了去。
古青南没理他,到了地方后就和沈晴坐到遮阳伞下。
蔚年溪一直跟着蔚叶畔,跟他说话,看他溜小鸡崽。
已经入秋,天气正逐渐转凉,太阳下山后距离天黑的时间也逐渐变短。
太阳下山后,古青南就张罗起回家。
才出来没多久就又回去,那些小鸡崽却不怎么愿意,平时很听话的它们一见古青南几人开始抓它们就四处乱窜。
几人花了点时间才终于全部抓到。
古青南点了数确定没问题后,把盒子关了起来。
因为抓鸡耽误了会儿,他们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要下雨,夜里温度降得有些多,到家后古青南第一时间给蔚叶畔穿了件外衣。
吃完晚饭后,温度就降得更加厉害,古青南穿两件衣服都有些冻手冻脚。
不想吹感冒,古青南喊停了蔚叶畔的纳凉。
蔚叶畔有些失望,不过天气确实是冷,他也没说什么。
夜里,他们早早地就睡了觉。
十一点多的时候,外面果然刮起风。
村里的风和城里的风不同,城里的风大多时候无声,村里一旦吹起风却是漫山遍野的树叶草叶声。
特别是夜里,有时候颇为吓人。
好在蔚叶畔已经睡着。
古青南把空调关掉又给他盖了盖被子后,起身出了门。
小鸡崽、小兔子它们都放在屋檐下,雨下得大的话是会吹到的。
它们还太小,一旦生病很容易死掉。
古青南先搬的是兔子,然后是鸡崽,怕雨下得太大,末了他又把装鱼的盆子从院子里拖到了屋檐下。
盆子很大,能躺下一个成年人的大,里面又装满了水,古青南一个人拖不可避免地洒了水出来。
水洒在了装鸡崽的盒子上。
古青南连忙打开盒子看了看。
盒子只是表面湿了一点点,问题不大。
忙完,古青南正准备回去睡觉,就发现不对。
鸡崽好像少了。
古青南连忙数了数。
鸡崽确实少了一只。
古青南哑然,下一刻他连忙起身在周围找了找。
因为要搬东西,他把院子里的灯打开了,但那灯功率极低灯光昏黄很多角落都看不清,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古青南只得回去拿电筒。
村里就只有村子附近有路灯,一离开村子外面一片漆黑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大部分人家都会备有这东西。
古青南拿着电筒把整个院子挨着找了一圈,但什么都没找到。
古青南正准备再找一遍,对面院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蔚年溪住的房间靠院子,大概是被他手电筒的灯晃到,蔚年溪出门来,“出什么事了?”
古青南不是很想搭理他,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一个人也处理不了,“鸡崽少了一只。”
蔚年溪愣了下,“你确定?”
说着,蔚年溪向着屋里而去。
古青南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到院子外围,然后继续找。
片刻后,蔚年溪出来,“确定丢在家里了吗?”
“应该是。”古青南确实数过,但现在却有些不确定起来,因为当时他只数了一遍,那些小鸡崽还一直动来动去。
“再现在。”蔚年溪打开手机电筒,也加入寻找的队伍。
院子挺大,但院子里东西不多,两个人找一圈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那鸡崽并不在院子里。
风还在继续刮,风雨欲来。
古青南迟疑片刻,道:“他在我房间睡觉,你看着他,我去地里看看。”
那些小鸡崽是蔚叶畔亲自养大的已经有感情,而且蔚叶畔又是那样的情况,古青南不想这个时候刺激到他。
“我和你一起去。”蔚年溪道。
古青南看去,都这时候了蔚年溪就别再添乱了。
蔚年溪并没想那么多,他道:“这么黑的天,那小鸡崽又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你一个人去得找到什么时候?而且万一下雨你一个人也不安全,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古青南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把沈晴和季闻叫起来。”蔚年溪道。
古青南点点头,向着屋里而去。
蔚年溪回去对门。
几分钟后,一群人在院子中集合。
大概是他们这边动静太大,付学也出门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立刻回去穿衣服拿电筒找雨衣。
古青南披完厚外套再过去时,付学正给季闻和蔚年溪发电筒和雨衣。
风太大,雨伞根本不好使。
“要不你留下看着他,我去找?”沈晴看向蔚年溪,蔚年溪好歹也是个伤患。
“不用。”蔚年溪拒绝。
走不了太远,而且他也有些不放心古青南。
沈晴还想说点什么,不过看看要一起去的古青南三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晴叮嘱,“小心些。”
古青南点头。
“要不直接再买一只?”季闻一边套雨衣一边提议。
“这个大小的怕是不好买。”付学道,“市场里卖的鸡就只有刚破壳的,村里倒是可能有,不过这个时候的鸡崽差几天体型就差挺多。”
“先找找,找不到再说。”古青南道。
几人点点头,然后一起向着村外而去。
风有些大。
古青南在村子里时就感觉出来,出来之后那感觉就更是明显。
特别是远离村子靠近那片地后,风一吹整片山林就全都动了起来,那感觉就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活过来,压迫感十足。
到了地方后,一群人停下。
古青南开荒的那块地就在溪边不远处,蔚叶畔平时放小鸡崽是在土地的左侧溪的下游。
那边有一块挺大的草地,再下游则是树林。
一群人散开。
“别走太远。”古青南提醒一句后向着溪边而去。
溪水两侧长满杂草,夜里根本看不清路,很危险。
同时那也加大了寻找的难度。
古青南找了半天也只找完一小片区域后,干脆捡了根树枝拍打起草叶来,试图打草惊鸡。
那大大加快了他的寻找速度。
古青南一口气找到树林边缘后,抬头看去。
蔚年溪在他附近不远处,这会儿正低头寻找。
季闻和付学离他稍远一些,也正找着。
古青南迟疑片刻,向着前方的树林而去,准备把附近一带的树林也找一遍。
树林中也有草,但相比外面稀疏很多,那让寻找变得方便许多。
古青南没一会儿就找完一大片。
顺着溪水的那一片找完,古青南正准备右转顺着草地继续找,眼角余光就瞥见溪对面草丛里有什么黄色的东西动了下。
古青南连忙看去。
风一直吹,草叶一直动,他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古青南正望着对面,蔚年溪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我刚刚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了,黄色的,会动。”古青南道。
蔚年溪看去,他什么都没看见,“鸡不会游泳,应该过不去——”
蔚年溪正说着,什么黄色的东西就从他电筒灯光下一晃而过。
古青南也看见,他立刻调转电筒朝着那边看去,但风太大再加上草深,仅仅是一个眨眼那东西又已经不见。
“我记得下游有一片地方水比较浅,我过去看看。”古青南道。
蔚年溪立刻就想要阻止,很危险,但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找不到,蔚叶畔肯定要闹的。
只是闹脾气倒没什么,怕的是他又应激。
他之前就是突然被带走,然后再也找不到他们找不到家。
蔚年溪跟上。
古青南往下走了百多米后,果然看见一片浅滩。
古青南把裤腿扎进袜子里。
溪水虽然挺清澈,但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旁边蔚年溪有样学样。
古青南看去。
“两个人更安全。”蔚年溪道。
古青南想想,没说什么。
蔚年溪也准备好后,他带头向水里而去。
古青南小时候来过这边,也从这边过去过,还算有把握。
溪水也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最多只到大腿。
那也让古青南有些纳闷,那小鸡崽就比拳头大点,怎么过去的?
溪不算宽,没一会儿两人就到达对面。
上岸后,两人往回走去。
与此同时,雨也下了下来。
雨点很大,砸在脸上都有些疼。
古青南加快步伐。
他们很快抵达之前看见那黄色东西的地方,然后两人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寻找开。
古青南那边什么都没看见。
找完,古青南正准备回头看看蔚年溪那边,一道光就打到他身上。
“你们跑对面去干嘛?”季闻从对岸看向他们。
“它好像在这边……”古青南大概解释了下。
两人说话这会儿,付学听见动静也过来。
听说鸡崽过了溪,季闻和付学都有些不信,不过古青南和蔚年溪两个人都看见,他们也只能将信将疑。
“没有。”蔚年溪把他负责的区域找完。
古青南环顾一圈,试图凭借印象定出具体位置。
他正忙着,一阵风就突然刮过。
树叶、草叶全都在那瞬间动了起来,一同动起来的还有一抹黄色的身影。
古青南立刻看去。
一张因为干枯而卷成一团的树叶正在杂草中随风滚动。
那树叶刚掉落不久,所以颜色还鲜黄。
古青南哑然。
旁边,蔚年溪也沉默。
“回去吧。”古青南看向溪水。
之前还清澈无比的溪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水流也明显变得湍急。
“你们快过来,好像要涨水了。”付学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一片距离山很近,水是从山上来的,上游先下雨的话,这附近很快就会淹起来。”
蔚年溪和季闻的电筒也照向溪面,可见度变高后,溪水看着愈发湍急。
古青南连忙向着下游而去。
片刻后,他们抵达之前过来的浅滩。
确实涨水了,古青南一脚下去直接就没到大腿。
古青南不得不退回去。
硬要淌水倒也不是过不去,但那样太危险。
“要不你们往下游走吧,顺着溪一直往下游走就是进村的那条马路,我们回去开车,到路边等你们。”付学提议。
就这片刻,雨已经越下越大,就算他们想要继续寻找也没办法再找。
“好。”古青南回忆了一下,进村的时候确实会经过一座小桥。
从他们这边过去那边不远,也就十多分钟的路,季闻他们回家再开车过去反而需要绕很多路,最快可能也得半小时。
又叮嘱两句,季闻和付学往回而去。
目送他们走远后,古青南带头往远离溪的岸边走了走,然后往下游而去。
第52章
001.
这边距离村子还不远, 早些年的时候村里人常来这边,不过随着城市逐渐发展起来,村里就没剩几个人, 这些地方也就随之荒废。
大半夜的, 又是狂风暴雨的天气,就算拿着手电筒还是让人背脊发毛。
特别是风刮过树木随之摇晃的时候, 总让古青南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你怕黑?”不知道古青南第几次突然看向树林中后,走在后面的蔚年溪开了口。
古青南回头看了眼。
他们两个都穿着雨衣,但雨实在太大,再加上之前还蹚过水,他们身上还干着的衣服已经不多。
蔚年溪脸上都是雨水,从未有过的狼狈。
古青南记忆中的蔚年溪一直都是西装笔挺的模样,甚至连常服都很少见,那样的他让古青南觉得陌生。
“没有。”古青南继续往前走。
他才动, 蔚年溪的声音就又传来, “那就是怕鬼。”
古青南步伐顿了顿, 下一刻, 他继续往前。
“这世上没有鬼。”
古青南没搭理。
“不然我牵着你走?”蔚年溪的声音被雨声风声模糊,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使坏。
古青南回头看去。
蔚年溪在笑,笑得还挺开心。
那模样, 就好像发现新玩具的小孩。
古青南没好气, 抓住他的弱点蔚年溪很开心?
“我小时候也怕,怕他们突然出来, 怕他们躲在床底, 怕一回头就看见……不过好多年他们也一直没来,我也就习惯了。”蔚年溪道。
“你能不能闭嘴——”古青南瞪去。
蔚年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几分,“我不怕, 所以你也不用怕,他们真要来了,我保护你。”
古青南上下打量了眼蔚年溪。
蔚年溪比他还要矮半个头,身形看着也要单薄些,身上又还带着伤。
鬼来了,蔚年溪第一个被抓走,他去救蔚年溪还差不多。
“就你?”古青南质疑。
蔚年溪依旧笑着,眼底却逐渐多出几分认真和决绝,“就凭我。”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但假如真的有,但凡他敢伤害古青南,他绝对和他拼命。
蔚年溪太认真,认真得古青南都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那也让古青南蓦地就想起季闻之前说过的李渊珩的事。
季闻他们赶到的时候,蔚年溪正疯了似地把李渊珩按在地上打,他打得一手血,像是恨不得把他打死。
蔚年溪打人的手,现在都还包着纱布。
古青南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你不是说这世上就没有鬼。”
蔚年溪快走两步,和古青南并肩,“就是想找点话和你说,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害怕。”
他本来是想说些安慰的话的,但以古青南现在对他的讨厌程度,应该不会想听他说那些温言软语。
古青南不置可否,不过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确实放松几分。
一个人走夜路和两个人走夜路,还是有些不同的。
就两人说话这会儿,前方的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算大的平坦草地。
古青南对这边只有个大概印象,这也还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不过到了这儿他们要走的路应该就走完一半了。
古青南松了口气。
他一口气才吐出,脚下就是一空。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脚腕处也传来一阵锥心疼痛。
“古青南!”蔚年溪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就拉住古青南,那让古青南避免了摔倒的结局,但他手里的电筒还是掉了下去。
电筒并没落地,而是掉进水中。
电筒是防水的,掉进水里后也没熄灭,也是这时古青南才发现那片草地并不是草地,而是一片滩涂。
这边的地势相对其它地方要低也要平坦,所以溪水到了这边之后就形成了一片水洼。
积水的地方土质通常也肥沃,再加上水并不深,久而久之水里就长满杂草,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没事吧?”蔚年溪把古青南扶了起来。
古青南放开他,试图自己站稳,但他那只脚才落地,一阵尖锐的疼痛就传来。
古青南下意识抓住蔚年溪的胳膊。
“古青南?”蔚年溪注意到古青南的异常,低头看去。
“好像扭到了。”古青南皱了皱眉。
蔚年溪四下看了看,把灯射向身后的树林,那边雨小一些,“过去那边我看看。”
说着,蔚年溪就要搀扶古青南。
“不用……”古青南试图推开他。
“古青南。”蔚年溪眉头微皱,现在是纠结那些的时候吗?
古青南哑然。
想想,他不再坚持,手环过蔚年溪的肩膀把大部分重量转移到蔚年溪身上。
哥儿的身形比男人偏瘦些,蔚年溪也不例外,古青南手环在他肩膀上时,那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那让古青南身体不由有些僵硬,也让他有些不敢用力,因为他有种他稍微用些力蔚年溪就会被他捏碎的错觉。
一同传来的,还有蔚年溪身上淡淡的体温。
夜里降温厉害,他们出来之前都特意多穿了件衣服,但又是淌水又是下雨吹风的,古青南手脚早就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蔚年溪身上的体温也因此变得格外明显。
好在两边距离不远。
一到树下,古青南立刻放开蔚年溪转而扶住树。
站稳,古青南正准备弯腰脱鞋,蔚年溪就蹲了下去。
“我自己来就好……”古青南试图阻止。
蔚年溪已经把他的鞋脱下。
“很痛吗?”蔚年溪的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轻按了按。
蔚年溪力气不大,古青南却感觉到明显痛意,“有点。”
“已经肿了。”蔚年溪道。
古青南弯腰摸了摸,确实已经肿了起来,而且肿得还挺夸张,看样子扭得挺严重。
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做处理,只能回去再说。
“我背你走吧。”蔚年溪帮着古青南把鞋子穿上后,回头去水边把电筒捡了回来。
古青南掏出手机看了看。
他把手机藏在了上衣胸口的袋子里,上面没有未接来电。
季闻和付学没这么快过来。
电筒质量挺好,现在都还亮着。
蔚年溪把自己的电筒关了塞进口袋,把古青南的电筒递给古青南,然后在古青南面前半蹲下。
“不用,你扶着我走吧。”古青南没动。
“古青南。”蔚年溪没起来,但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严肃。
“你背不动。”古青南并不是在纠结他和蔚年溪那些事,而是他真的觉得蔚年溪背不动。
如果是平地上是平时,蔚年溪能把他背起来他相信,可现在又是刮风下雨又是夜里路还不好走的,别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摔了。
蔚年溪身上本来就有伤。
“不试试怎么知道?”蔚年溪坚持。
古青南没动。
蔚年溪没和古青南继续废话,他直接拉起古青南的手臂,然后强行把他背到背上背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蔚年溪明显晃了下,不过他很快站稳。
“照路。”蔚年溪提醒。
古青南只得按他说的做。
蔚年溪迈开脚,向着草地左侧而去,要绕过那片草地。
古青南注意力一直在蔚年溪身上,如果蔚年溪摔倒他也好及时作出反应。
蔚年溪走得挺稳。
草地有些宽,蔚年溪花了点时间才绕过去。
绕过后,蔚年溪向着前方而去。
古青南观察了会儿,见他确实走得挺稳,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与此同时,那种奇怪的感觉也随之袭来,蔚年溪的肩膀比他以为的还要单薄些。
单薄得古青南都忍不住再想起蔚家那些事。
蔚年溪正式接手蔚家的时候才十六岁,那之后两年内他爷爷奶奶就先后去世,偌大个蔚家就只剩他一个人。
古青南第一次和蔚年溪见面,蔚年溪已经是说一不二的蔚家家主,是整个蔚城都忌惮的存在。
但就算是那样,背地里依然有不少人不消停。
蔚年溪刚接手蔚家那会儿是个什么状况也就可想而知。
“很痛吗?”蔚年溪的声音传来。
“不怎么痛。”古青南道。
蔚年溪声音明显有些喘,他背得还是费力的,只不过他习惯了撑着。
“歇一会儿再走吧。”古青南主动道。
“不用。”蔚年溪没停。
古青南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季闻和付学没那么快过来,他们有时间。
蔚年溪的声音就再传来,“应该不远了,一口气走过去比较快,走走停停会更累。”
古青南没再说话。
蔚年溪安静了会儿却再次开口,“想要做什么就要卯足了劲一口气做完,中间千万不要停不要去想,因为一旦泄了气,只会更加痛苦。”
“这算是我小时候学会的第一个道理了。”
古青南不置可否。
蔚年溪这话听着好像挺有道理,但蔚年溪这道理大概不是用来激励他努力的,而是用来自我催眠自我麻痹的。
蔚年溪的爷爷奶奶就是把他当成接任蔚家的工具在培养,他想要卯足了劲去做的事,无外乎就是蔚家生意场上的那些事。
“有时候做人也不能太紧绷。”古青南道。
蔚年溪似乎笑了下,不过雨太大,古青南没听清。
蔚年溪的喘气声倒是越来越明显。
002.
又往前走了一段后,蔚年溪的声音再次传来,“明天我去村里问问吧,说不定能找到一样大的。”
蔚年溪说的是小鸡崽的事。
同时古青南也反应过来蔚年溪为什么一直说话,他还记着他怕鬼的事,在故意找话说。
古青南不免好笑。
蔚年溪这是在把他当小孩子哄。
他确实有些怕鬼,但也没到那程度。
“说不定他根本就发现不了。”没等到回答,蔚年溪继续道,“我怀疑他根本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只。”
古青南被逗笑。
出事之前蔚叶畔才刚刚两岁多点,古青南已经教过他数数。
但那个年龄段的孩子的数数和大人意识里的数数不同,是更倾向于唱儿歌类的存在,具体的数字和东西是需要对一对才能对上的。
那些小鸡崽足足十只,蔚叶畔还真有可能数不清。
“村里要买不到,我就让人去其它村子看,多跑几个村子肯定能找到。你也不用太担心。”蔚年溪还在继续。
“我小时候不怕鬼。”古青南道。
蔚年溪愣了下,这还是他们离婚之后古青南第一次和他聊天。
他试图回头看,但路不好走,他只微微侧了下头就继续往前看去。
“那现在为什么怕?”蔚年溪问。
古青南道:“我爸去世之后,我家有段时间日子挺不好过。”
“我妈在那场车祸里伤了腿,出院之后又在家里休养了半年,半年之后她再去公司的时候才知道公司已经被古镇岳他们转移走……”
“我知道后很生气也很难过,我妈不想影响到我,所以就经常跟我说我爸在天有灵要是看见我们不开心会难过的,让我开心点。”
“她说得多了,我就有点信了。”
“但这世上既然有好鬼,那肯定就有坏鬼……”
古青南还是出事以来第一次和人说这些。
他本以为这会很难,但大概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说出口倒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困难。
蔚年溪没说话。
黑暗中一时间只剩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好一会儿之后,古青南都以为蔚年溪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蔚年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蔚年溪道:“我小时候其实挺怕鬼的,后来之所以不怕,是因为我很多次都希望他们能出现把我弄死算了,但他们一直没来。”
“久了,我也就不信了。”
这次轮到古青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前方很快出现和树林不同的风景,他们已经到达马路附近。
他们右手边就是桥。
那桥说是桥,桥面却并没抬高,只不过是下方被掏出一个圆形用于过水的洞。
进村的这条路是单行道,再加上山里就没多少人家,白天的时候就没什么车,夜里就更是冷清。
靠近后,蔚年溪把古青南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放了下来。
古青南扶着树干站着。
蔚年溪气喘吁吁地抹着脸上的雨水。
古青南掏出手机看了看,付学给他发了条信息,他们已经出发了。
信息是三分钟前的。
古青南回复。
他报了平安,顺便催促两人快点。
他身上的衣服除了背上几乎都已经湿透,手脚更是早就冷得没了知觉。
付学在车上,几乎是立刻就给了他回复,“收到。”
末了,付学还给他发了个小人疯狂跑路腿都抡成圈的表情。
古青南没忍住笑了下。
看完,古青南把手机收了起来。
忙完他再抬头时,才发现蔚年溪正看着他。
电筒自然垂下,灯打在地面上。
他们都穿着雨衣,雨衣都有帽子,蔚年溪大半张脸都藏在帽子下。
古青南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出来他还有一些喘。
“是付学?”蔚年溪问。
“嗯。”古青南道,“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蔚年溪点点头,看着他的视线却并没移开。
古青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这一路下来他的脚并未好转,现在反而肿得更厉害了。
这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很难好了。
“古青南。”
古青南正头疼,蔚年溪的声音就传来。
“嗯?”古青南抬头看去。
“我喜欢你。”蔚年溪道。
古青南愣了下,大脑也随之无法运转。
蔚年溪道:“我也不知道是从那三年里什么时候开始的,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蔚年溪声音有些轻,在雨水的掩盖下,有些不真切。
那让古青南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不过他脚踝上的疼痛却告诉他,一切是真实的。
古青南移开视线。
他其实早就猜到,不然很难解释蔚年溪为什么要做之前那些事,但猜到和真的从蔚年溪嘴里听说是两回事。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四周除了古青南手里的电筒就没有其它光源。
古青南的移开视线并没让气氛好转,世界反而越发静谧。
最终先动起来的是蔚年溪,他不再面对古青南,而是转过身去面对马路。
他看着季闻他们来时会走的方向,等待季闻和付学的车子。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季闻他们来得很慢,古青南都开始打喷嚏了也没看见人。
蔚年溪道:“我们往回走吧。”
古青南迟疑,相比起车子,他们步行的那点路程根本没眼看。
不过他确实有点冷。
特别是站着不动的时候就更冷。
“走吧。”蔚年溪在古青南面前蹲下。
古青南过去。
蔚年溪把他背了起来。
马路上好走,蔚年溪速度快了不少,他们没一会儿就再看不见之前那座桥。
好一会儿后,蔚年溪明显开始喘了时,前方终于看见亮光。
车子的速度很快,从看见到他们身边不过两分钟。
车上确实是季闻他们。
车子停下后,副驾驶上的付学立刻开窗看来,“怎么了?”
“脚扭了一下。”古青南从蔚年溪背上下来,准备脱了雨衣再上车。
“上去再脱。”蔚年溪道。
古青南迟疑片刻,直接上了车。
反正脱不脱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见他上车后,蔚年溪绕到车子另外一边,也上了车。
“开空调,开高一点。”蔚年溪一上车就道。
季闻把空调打开,同时启动车子准备掉头。
付学连忙道:“别掉头,去城里,村里没医生。”
季闻从后视镜中看向古青南。
“没事,只是扭了一下,休息两天应该就好了。”古青南道。
“不行,先去看看。”付学态度坚决,他当初就是因为送医晚了腿才变成现在这样。
“去城里。”蔚年溪拿主意。
季闻不再调头,直接向着城里而去。
车子驶动后,古青南也不好再说什么。
蔚年溪问:“蔚叶畔怎么样了?”
“没醒,睡得很香。”季闻道。
古青南松了口气。
就这片刻,车内的温度逐渐升了起来,他手脚也慢慢有了感觉。
同时,他也再次开始打喷嚏。
“你没事吧?”季闻笑着看来。
来的路上他和付学一直有些担心古青南两人,毕竟大半夜的又下着雨,蔚年溪还带着伤。
结果倒好,蔚年溪这个受伤的人没事,倒是古青南这个没伤的把自己搞出一身问题来。
“没事……”古青南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集合的地方差不多是从村里去城里的半路上,进城也就十分钟的事。
夜已深诊所肯定已经关门,进城后他们直接去了附近的医院。
医院没什么人,古青南进去后,挂号到检查也就几分钟的事。
古青南伤得确实不重,轻度扭伤,不过要痊愈怎么也得十来天。
古青南之外,蔚年溪也顺便换了药,他身上也湿透。
几人忙完再上车时,已经是夜里一点多。
到家时,已经接近两点。
古青南被搀扶进门后,第一时间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然后吃了药。
除了脚踝的药外,古青南也还吃了一道感冒冲剂,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以前身体一直很好,但大概是他妈妈、蔚叶畔的事让他思虑过度,现在的他不病则好,一病基本都是大病。
感冒药里有催眠的成分,古青南躺下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浑浑噩噩的梦境。
梦里,他一会儿看见他妈妈坐在病床上哭,一会儿看见蔚叶畔一动不动坐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就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娃娃。
他试图说点什么试图做点什么,但无论他怎么拼命,他都无法靠近也无法改变……
梦境一直变化,都是一些他不想面对或者害怕的事。
到后面时,他其实很清楚他应该是发烧了应该在做梦,但就是无法醒来。
“古……古青南……吃药……”
古青南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后,什么人开始摇晃他,试图把他叫醒。
古青南就着那声音,拼命睁开眼。
在他面前的是个男人。
古青南脑子还有些发懵,看东西也不真切。
古青南第一反应是付学,上一次就是付学,直到那人端着什么东西回到床边。
“把药吃了。”声音是蔚年溪的。
古青南有那么瞬间还以为他是在做梦中梦,但递到他面前的药是真实的,水也温热。
古青南就着蔚年溪的手把药吃了。
“你再睡一觉。”蔚年溪给他盖上被子,“蔚叶畔我抱到我那边去了。”
“嗯……”古青南仅有的那点担忧被抹去,他很快再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见蔚年溪,他一直坐在床边没走。
那让古青南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醒着,醒着的话蔚年溪不会在,梦里的话……
他为什么会梦见蔚年溪?
第53章
001.
古青南再醒来时, 天色已经大亮。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不见蔚叶畔也不见蔚年溪,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梦。
古青南又躺了会儿后, 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概是之前吃的药起了作用, 他身上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只是身体还是有些乏力, 喉咙也有些痛。
相比之下他的脚情况就不太好,它比昨天还要肿了,肿得都没眼看。
“沈晴?”无法走路,古青南只能开口喊人。
他想喝点水。
他喉咙本来就痛,一开口,声音干哑不说,喉咙里更是如同砂纸摩擦又痒又痛。
无人应声。
古青南想想,拿过手机拨打了沈晴的电话。
正是起床的时间点, 沈晴这会儿应该在厨房做早饭, 手机也无人接听。
古青南迟疑片刻, 挪到床边, 准备下床。
房门被人推开。
古青南松了口气的同时看去, “我想喝点水……”
进门的人不是沈晴,而是蔚年溪。
蔚年溪手里正好端着一杯水。
进门, 蔚年溪把水递给古青南。
古青南迟疑片刻, 还是接了过来,他喉咙实在太干。
他正喝着, 门口就传来动静, 沈晴端着两个碗进门。
碗里装着的是他们的早饭。
厨房在后门,沈晴从前门进来,古青南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 沈晴跑去和蔚年溪他们搭伙了。
沈晴没想到古青南已经醒了,有些尴尬,“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中午。”
古青南没说什么。
他和蔚年溪现在一个病一个伤,就剩下季闻和沈晴。
季闻得顾着蔚家,沈晴得顾着蔚叶畔,搭伙做饭确实省事。
“蔚叶畔怎么样了?”古青南问道。
说起这事,蔚年溪和沈晴脸色都在同时变得奇怪。
“怎么了?”古青南一颗心立刻悬起。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本来就喜欢那些小动物,知道自己亲自养大的小鸡崽丢了都得哭个几天,更何况蔚叶畔情况本来就特殊。
“他没事吧?”古青南立刻再问道。
“已经找到了。”蔚年溪道。
古青南愣了下,下一刻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找到了?”
“对。”
“在哪找到的?”
“盒子里。”
古青南犯懵,“盒子里?”
沈晴哭笑不得,“就没少……早上雨停之后,我把它们从客厅搬出去的时候看了看,盒子里本来就是十只。”
古青南哑然,旋即又有些不信,“但我昨天晚上数的时候确实少了……”
说话间,古青南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昨天夜里也数了一次的。
蔚年溪点头,“我数的时候也确实是少了。”
古青南再度哑然,那总不能是闹了鬼。
“可能是有一只被其它的压在下面了,昨夜降温得厉害。”沈晴猜测。
古青南想想,是有这可能,但他还是有些不信。
古青南穿上拖鞋站了起来,要自己出去看看。
蔚年溪见状,扶住古青南。
古青南肿起来的那只脚根本没办法走路。
“不用。”古青南拒绝。
蔚年溪直接把古青南的手拉过来架在肩膀上,然后把古青南架了起来。
蔚年溪比古青南矮半个头,这个高度倒正好把古青南架起来。
但那样的姿势也太过亲近,被架起来后,古青南像是直接把蔚年溪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昨夜温度低,他们都披了厚的外套又穿了雨衣,早上温度上来,两人都只穿着一件上衣。
那让古青南不只是清楚地感觉到蔚年溪身上的体温,甚至连他衣服下肩膀以及手臂的轮廓都感觉到。
也因为离得近的缘故,蔚年溪大片脖颈都暴露在古青南视线中。
古青南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蔚年溪也察觉,身体有些僵硬。
“我自己走就行。”
蔚年溪抬眸看了眼,没说话,但也没松手。
执拗不过蔚年溪,古青南只能往门口而去。
好在房间并不大,没一会儿他就到客厅门口。
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已经出来。
昨夜的风实在太大,本来干干净净的院子现在到处都是被刮落打湿的树叶。
空气中也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气息。
院子里,蔚叶畔正蹲在装小鸡崽的盒子旁,一脸认真地给它们喂食。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来。
看见古青南,他连忙向古青南跑来。
他已经听说古青南生病的事,但并不知道古青南脚受了伤,靠近之后看见古青南肿起来的那只脚,嘴巴立刻扁了下去。
他倒没哭,但眼中满满的都是担心。
“没事,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下。”古青南安抚。
蔚叶畔凑近了看看。
没看见伤口和血,他表情好了几分,不过眉头依旧皱着。
“已经看过医生了,医生说过两天就好。”古青南道。
在蔚叶畔这个年纪的孩子眼里医生还是很权威的,闻言,他眉头解开。
古青南正准备再摸摸他脑海,一旁就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蔚叶畔喂到一半突然走开,盒子里那些小鸡崽都没吃饱,所以它们开始扑扇着翅膀往盒子外跳。
一下,两下……
一只个头最大的只用了三下就跳了出来。
装饲料的袋子就放在盒子旁,跳出盒子后,那小鸡崽直接吃起自助餐。
它身后,其它小鸡崽还在努力。
很快第二只也跳了出来……
古青南一下就明白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他头痛地捏捏鼻梁,吃鸡肉的心都有了。
盒子是他买小鸡崽的时候商家附送的,装刚刚破壳的小鸡崽没问题,现在就有些不够用了。
古青南之前本来就已经在琢磨弄个鸡圈。
看那些小鸡崽熟练的程度,它们估计已经不是第一次越狱。
昨夜太冷,估计就有小鸡崽跑了出来,后来他把盒子搬进屋后,它就又自己跑了回去。
至于他昨夜为什么没在院子里找到,既然是因为太冷才跑出来的,它跑出来后肯定是往温暖的屋里跑,不会往院子外跑。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不止古青南,也还有蔚年溪和沈晴,那让两人的表情也变得奇怪。
只有蔚叶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疑惑地看看三人再看看那些小鸡崽,大概是误会他们在不高兴那些小鸡崽越狱,他把小兔子放进古青南手里后,向着那些小鸡崽跑去。
平时都是蔚叶畔在喂那些小鸡崽,那些小鸡崽并不怕他。
靠近后,蔚叶畔轻易就抓住它们。
他小心地把它们捧回了盒子里。
末了,他不忘再撒点饲料进盒子里。
做完这些,蔚叶畔重新回到古青南身边。
他伸手就要去拿自己的小兔子。
“去洗手。”古青南赶紧喊停。
蔚叶畔向着院子一侧的水龙头而去,要自己把小手洗得干干净净。
“吃饭吧。”沈晴提醒,面快坨了。
蔚年溪搀扶着古青南回房间。
古青南洗漱完重新坐回床上后,蔚年溪把属于他的那份面条端给了他。
沈晴帮着蔚叶畔把他的凳子和面条也都搬到了屋里。
蔚叶畔要挨着古青南吃。
大概是感冒的缘故,面条味道有些怪。
吃完早饭,古青南把药吃了。
蔚叶畔倒是吃得挺香,没一会儿就把面吃了个干净,最后甚至连汤都喝了。
“就那么好吃?”古青南问。
蔚叶畔点点头,然后比画起来。
古青南看了半天没看懂。
蔚叶畔见比画不清楚,正皱着眉头思考该怎么办,蔚年溪就进门来。
他来收碗。
蔚叶畔眼睛一亮,抬手就指向蔚年溪。
面是蔚年溪做的。
古青南总算明白那面为什么吃着怪怪的。
沈晴不是自己跑去和蔚年溪他们搭了伙,而是蔚年溪让她过去的。
蔚年溪并不知道两人之前在聊什么,看见古青南剩下放在床头柜的那半碗面,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没胃口?”
古青南嘴角抽了抽,很想如实说,想想还是点了头,“嗯。”
蔚年溪松了口气。
蔚年溪把碗收走。
蔚年溪离开后,蔚叶畔回到床边就开始往床上爬,他要挨着古青南。
古青南从旁边的床头柜里拿出口罩戴上,然后把他捞了起来放在腿上,“面是小爸煮的?”
蔚叶畔点点头,所以他全部吃掉了。
古青南赶紧对他进行教育,“下次别吃,你小爸煮的东西熟没熟都不知道,吃了会肚子痛——”
古青南正说着,门口就多出一道人影来。
蔚年溪又回来。
他光顾着和古青南说话,忘了拿走蔚年溪的碗。
古青南以为他已经出了院子,刚刚的话并没刻意压低声音。
蔚年溪在门口停顿片刻,继续往屋内而来。
拿到碗,临出门,蔚年溪才开口,“熟了的,沈晴检查过。”
说完,蔚年溪离开。
说人坏话被抓了个现行,古青南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蔚叶畔拍拍古青南的胳膊,也告诉古青南,面熟了的。
古青南捏捏他的鼻子,“你一个小孩,你知道什么。”
脚受伤,古青南只能待在自己房间,好在还有个蔚叶畔可以玩儿。
古青南正玩着,蔚年溪就再进门来,他把蔚叶畔画画的纸、彩笔以及小貔貅都拿了过来。
蔚叶畔最近很喜欢画画,看见彩笔和纸就离古青南而去。
他倒也没忘了古青南,拿到彩笔和纸后不忘分给古青南一些,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画。
闲着也是闲着,古青南拿过笔和纸后,认真思考起要画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