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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靥玉貌 雾矢翊 27170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荣熙郡主拉着楚玉貌进门,有些不高兴地说:“二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不想嫁是一回事,被人说嫁不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屋子里的姐妹二人见到小妹和楚玉貌来了,都很高兴,忙让她们过来坐,让丫鬟给她们端来茶水点心。

“福聆别生气呀。”荣华郡主拉着小妹的手撒娇,小妹比她这当姐姐的高了快有一个脑袋,让她对妹妹撒娇一事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我这不是觉得,你不想离开公主府吗?既然不想离开,那就待着呗,嫁不嫁也没关系的。”

荣熙郡主哼了一声,拉着楚玉貌坐下,不理二姐姐。

荣华郡主丝毫不在意,挨着她坐,挽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让妹妹别生她的气。

荣明郡主拧起眉头,责备道:“二妹,你胡说什么呢?你这话千万别在娘面前说。”

“大姐姐,我又不傻。”

荣华郡主哪里敢在她们公主娘面前说这话,就算公主娘再疼她们,听到这话也得罚她们。

荣明郡主看向楚玉貌,笑问道:“玉貌几时来的?”

“刚来不久。”楚玉貌温和地向她问候,并表达了南阳王府的太妃和王妃对她的关心。

荣明郡主有些羞愧,叹道:“是我不争气,让她们担心了,倒是有些过意不去。”然后又问太妃的身体情况如何。

几人坐在一起说话,荣华郡主和荣熙郡主继续劝荣明郡主,让她放开心怀,不要为不值得的男人伤感,折磨自己,她还有元姐儿要照顾。

荣明郡主有些无奈,“我知道啦,我会照顾好元姐儿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楚玉貌端着茶喝,发现荣明郡主确实没有想象中那般伤心,人看着还是很振作的,假以时日,定能从这段失败的婚姻走出来。

这样挺好的。

反正都已经和离,脱离了不值得的男人,人便应该往前看。

只是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拐到荣熙郡主身上。

荣明郡主转头劝小妹别和她们公主娘继续倔着,听公主娘的话,该去相看就去相看,不能一直躲着不去,以免错过好郎君。

虽然遇人不淑,但她并不觉得这天下的男人都是不堪的,也有洁身自好、不狎妓不纳妾的好男人。

荣华郡主道:“小妹,若是没有看得上眼的郎君,那就别急着定下,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不然晚上睡觉都得难受,恨不得将人踹下床,哪能和他亲近,若是他抱一下你都觉得恶心,没法子夫妻敦伦……”

话还没说完,就被荣明郡主生气地打了一下,怒道:“胡说什么?!”

小妹和楚玉貌都是没成亲的姑娘家,哪能当着她们的面说这种夫妻闺房之话?二妹真是越来越不着调,定是黎家那边太纵着她。

荣华郡主不以为意,不过也没和大姐姐争辩,转头拉着楚玉貌说:“一些日子不见,玉貌出落得越发好看了,真是便宜赵陵之,你们生的孩子一定很好看……对了,你和赵陵之的婚期定下了吗?什么时候?你和赵陵之是青梅竹马,相识这么久,想必婚后也少了磨合,定能恩恩爱爱、开开心心的。”

楚玉貌:“……谢谢荣华表姐关心。”

这样的关心,让她有些受不住,很想转移话题,但荣华郡主太能说,她一时间插不上嘴。

荣明郡主看得头疼,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需要妹妹们上门劝的,她们不来,她还没那么难受。

她开始赶人:“行了,二妹,你回去罢,我这里没什么事。”

荣华郡主道:“大姐姐,不急的。”她甜蜜蜜地笑着,“五郎说下值后要过来接我呢。”

荣华郡主嘴里的五郎是黎家的儿子,是她的夫婿。

黎家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有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家中出过两个状元、一个探花,如今的黎家的家主是大理寺卿。

荣华郡主与黎五郎在一次上元灯会相识,一来二去,彼此倾心,黎家使人上门求亲,康定长公主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嫁女儿嫁得很爽快。

**

三人在荣明郡主这儿待了一些时间,直到黎五郎过来接人。

禀报的丫鬟道:“赵世子也来了。”

荣华郡主一听,伸手拉着楚玉貌,高兴地说:“赵陵之一定是来接你的,你们的感情果然很好。”

她的婚后日子过得好,与夫婿举案齐眉,也希望别人过得好,看到别人夫妻恩爱,也很高兴。

楚玉貌:“……”荣华表姐,麻烦你别再说了!

荣明郡主和荣熙郡主也觉得是如此,平时赵儴登门,除了荣熙郡主又带着楚玉貌闯祸外,其他的便都是为楚玉貌而来。

譬如两人闯祸后,他亲自过来带人回去受罚。

荣熙郡主有些心虚,问道:“儴表哥不会还记着我带阿貌去捉奸的事吧?算了算了,我就不去见他了!”她转头对楚玉貌说,“阿貌,我不送你啦,路上小心。”

楚玉貌觉得好笑:“知道了,你有什么事给我写信,咱们在信里聊。”

“好的,等我解禁后就去找你玩。”

来到花厅,果然见到黎五郎和赵儴都在这里,两人是完全不同类型,一个儒雅温和,一个清俊贵气,都是皮相极为出众的郎君。

不过赵儴身上那股冷峻锋锐的气势太盛,让他看着不怒自威,存在感极强,让人第一眼总会看到他,因那过盛的气势,继而忽略他过于昳丽的五官。

荣华郡主高高兴兴地跟着黎五郎走了。

楚玉貌也乖乖地跟着赵儴离开,心里嘀咕,不知道他怎么过来了,不会特地过来瞧瞧她有没有闯祸吧?

南阳王府的马车驶出公主府。

马车里坐着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楚玉貌觉得一直不说话怪怪的,主动挑起话题:“表哥,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府。”赵儴语气平静。

楚玉貌:“这样啊。”她下意识揪着帕子,偷偷瞥他,“你不忙吗?听说年底各衙署正是忙的时候,如果你忙的话,也不必特地来接我的……”

赵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被那双清幽深沉的眼眸盯着,楚玉貌的声音越来越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再和他对视。

好半晌,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以前是我对你不够好,日后我会改。”

这是他反省多日后的决定。

楚玉貌大惊失色,猛地转头看他,“表、表哥,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都变得结巴,有些惊悚地看着他,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他对她不够好。

他对她已经够好了,十分尽职,要是再好的话……还是算了吧。

赵儴突然伸手,在她还未来得及后退,就抓住她的手臂,在马车的摇晃中,将她拉到怀里。

他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拢到怀里。

属于赵儴身上的熏香瞬间侵入鼻息间,楚玉貌整个人都傻在当场,脑子糊成一片,只剩下一个惊悚的念头。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那么规矩的人,到底受到什么刺激,为何突然做这种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玉貌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表妹,你冷吗?”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他有些担心地问,马车的炭火不够旺,车厢里的温度不高,姑娘家的身子太单薄,不如他的体温高,无法御寒,难免会觉得冷。

这么想着,他收紧手臂,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打开身上的斗篷裹住她。

楚玉貌:“……”

楚玉貌一直是傻着的,都忘记反应,被他一路抱在怀里。

幸好公主府离南阳王府并不远,不过两刻钟就抵达。

马车停下后,赵儴终于放开她,心里有些遗憾,两府之间的路太短了。

他先跳下马车,然后扶着她下车,叮嘱道:“回去好生歇息,别着凉了。”

候在一旁的琴音肃手而立,不敢多看一眼,心里纳闷得紧,感觉今日世子对姑娘好像比以往都要体贴,有点悚然。

楚玉貌迷迷糊糊地看他一眼,胡乱地点头,仓促地离开。

她走得飞快,快得琴音都差点跟不上,低声提醒:“姑娘,别走那么快,小心打滑。”

楚玉貌没听,她埋头疾走,直到远离身后的视线,一颗心仍是扑通扑通地跳着,跳得实在太不规律,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患有心疾。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让丫鬟给她洗漱更衣,然后爬上床,一脑袋扎进被窝里,用被子捂住自己。

啊啊啊——刚才到底是什么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

赵儴他怎么突然间就变了?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这一定不是真的,可能是她的臆想,那么重视规矩的人,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做这种事?

楚玉貌整个人都混乱不堪,被吓住了。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没睡醒,她要好好睡一觉,说不定醒来后一切就恢复正常。

**

赵儴目送楚玉貌离开,见她越走越快,不免有些担心。

这天寒地冻的,万一摔着怎么办?

虽然实在担心,但已经回到王府,府里人多眼杂,不好做什么。

赵儴按捺住心中的冲动,直接去了松涛阁,让观海将黄历取过来。

观海问道:“世子,您要黄历做什么?”

“看日子。”赵儴的神色很认真。

观海取来一本黄历,纳闷地问:“世子,您要看什么日子?”难道世子又要去做什么事?

“我和表妹成婚的日子。”越儴一边翻着黄历,一边说,“过完年,表妹便十七岁,该成婚了。”

观海:“……”

观海惊悚地看着他。

一时间,他都怀疑世子可能坏掉了,不然他怎么会如此积极地挑日子,这不是应该由长辈来看日子的吗?他这是越俎代庖吧?

惨了惨了,世子真的开窍了,但他开窍的地方好像不对啊。

赵儴一连看了好几个日子,面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观海眼睁睁地看着,试探地问:“世子,您怎么突然想看日子?”见世子抬眸看过来,他赶紧道,“一般都是由长辈看的,您若是想看日子,可以去找太妃商议。”

赵儴闻言,觉得他说得对,便起身要去寿安堂。

观海:“!!!!!!”

我的世子哎!

观海差点给他跪了,虽然知道世子的行动力向来很强,一但做下决定的事,就会马上去执行。

但这也太心急了罢。

观海最后还是没能阻止赵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寿安堂而去。

他欲哭无泪。

虽然木头开窍很好,但这开得也太厉害了,他这般急匆匆的,若是让人得知,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虽然世子好像也不在意他人眼光。

作者有话说:

男主已经自省完毕,决定主动出击,这样接下来就可以多写他们啦[三花猫头]

第42章

楚玉貌在梧桐院里躲了好几天,哪都没去,更不敢去松涛院,寄北过来传达松涛院的消息时,她都找借口推了。

直到去给太妃请安,太妃突然将她留下来,有话和她说。

“玉姐儿,过来坐。”太妃笑呵呵地说,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室内烧着地龙,因太妃的身体不好,这地龙烧得极旺,楚玉貌年轻康健,不免觉得有些闷热。

她坐到太妃身边,不知太妃要和她说什么。

下人都退到外头候着,屋里只剩下楚玉貌和太妃两人,祖孙俩要说些体己话。

太妃拉着楚玉貌的手,感慨道:“不知不觉间,我们的玉姐儿都长这么大,该成亲啦。”

楚玉貌心中一突,故作腼腆地低下头。

太妃笑呵呵的,心情似乎颇好,继续道:“当年你娘怀了身子时,你爹曾说过,日后若是有了女儿,一定要将女儿留到十七岁再让她出嫁,要是嫁得太早,他们定然舍不得……”

嫁得太晚也不行,女大不中留,外头也会起是是非非,他们舍不得女儿受流言蜚语。

所以这十七岁嫁女刚刚好。

楚玉貌不由抬头看她,“姑祖母,我爹真这么说?”

“是啊。”太妃拍了拍她的手,一脸追忆的模样,“当年给你和儴哥儿定下婚约后,便说好等你十七岁再商定婚期……这也是你爹娘希望的。”

楚玉貌不禁沉默。

“前些天,儴哥儿过来找我,和我商量你们的婚期。”太妃满脸都是笑,“以前一直觉得,儴哥儿什么都好,却是个木头桩子,顽固又不开窍,太过重规矩。人这一辈子,要是什么都讲规矩,那未免太累了,活着有什么滋味?”

规矩这东西是人定下的,不过是一种约束人的行为,太过死板。

规矩是死的,若什么都按着规矩来,着实累人。

楚玉貌知道太妃其实不是那么重视规矩的人,对小辈有一种宽容,要不然,也不会在她和荣熙郡主闯祸时,仍是护着她、偏袒她,没有给她请个厉害的嬷嬷磨她的性子,甚至为她挡下王妃的诸多责难。

这也是她能放心地和荣熙郡主一起玩闹的原因。

“儴哥儿总算是开窍了呢。”太妃很是高兴,“终于知道要娶媳妇,我们一起看了好几个日子……”

楚玉貌终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您说什么?”

什么看日子?什么商量婚期?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子吧?

突然想起那天回王府时,赵儴异常的举动再次袭上脑海。

明明都快要让自己忘掉它,当作无事发生,太妃这话突然间就让她回想当时的事,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妃道:“过完年,你就十七岁啦,确实该商量你和儴哥儿的婚期。我们看了几个日子,等过完正月,便让钦天监看看哪个日子合适,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难得儴哥儿主动来找她看日子,太妃很是开心,祖孙俩一起看了好几个适合的日子。

虽说这是祖孙俩私底下做的,暂时没透露出去,不过他们开心就好。

等确认后,再和王爷、王妃商量也不迟。

太妃是疼爱楚玉貌的,难得见嫡孙开窍,忍不住和她说一说,也好让她高兴。

没什么比看到两个小辈互相倾心更高兴的了。

接下来,太妃说了什么,楚玉貌完全没听。

她拧着眉,思索赵儴的用意,最后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

他们自幼定下婚约,纵使赵儴不喜欢她,但碍着婚约是长辈定下的,仍是将她当成责任,到了时间,便要和她成亲。

于他而言,这是很自然的事,只要循规蹈矩便成,他的人生不需要什么意外。

正如娶她于他而言,是他重诺守信,合乎他的行事规则。

“玉姐儿,你怎么看?”太妃问道。

楚玉貌回过神,看太妃笑盈盈的模样,知道她此时是高兴的,不仅是因为心爱的嫡孙主动寻她商议婚期,也因为她希望自己幸福。

在太妃看来,她嫁进王府,成为王府的世子妃,未来有了着落,便是一种幸福。

楚玉貌道:“姑祖母,您做主便是。”

嫁给赵儴,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情,什么时候嫁,都是一样的。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破天荒地开始发呆。

“姑娘,怎么了?”琴音担忧地问,自从上回去公主府回来,姑娘就开始变得怪怪的。

同样怪的还有世子,这几日,寄北常来梧桐院,帮世子给姑娘送东西,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姑娘喜欢的玉石,有一些精巧的物件,还有姑娘家爱吃的甜点零嘴儿。

要知道,以往世子可没这么殷勤过,送东西都要看日子。

要是以往,琴音肯定高兴,世子这是将她们姑娘放在心里呢。

但姑娘的反应太怪了,就连世子送她玉石都没见怎么高兴,都让人收起来,看都不看一眼,那些吃食则让下人们分了,也不去碰。

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玉貌看她一眼,道了一声没事,决定去写大字,放空思维,不再去想这些。

直到傍晚,寄北给她送来一个食盒,并道:“表姑娘忙不忙?世子有事找您商量,让您去松涛阁一趟。”

楚玉貌:“……”

楚玉貌很想拒绝,她知道逃避虽有用,却逃不过一世,总要去面对的。

她深吸口气,让丫鬟给她更衣,去了松涛阁。

刚下了场大雪,松涛阁这边的松柏都挂着雪絮,白茫茫的一片,清幽宁静,一派冬日寒雪冰森的场景。

光是看着,都让人心口发凉。

楚玉貌进入书房,进来时一阵热气扑来。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走来,刚唤了一声表哥,便见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接着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她微微泛凉的手。

“冷不冷?”

赵儴问道,将她拉进来,取走她手里已经不怎么暖的暖手炉。

楚玉貌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紧握着,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双手往哪里搁,只能顺从地跟着他进去。

赵儴握着她的手,确认她的手暖和后,又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暖暖身子。

楚玉貌茫然地捧着茶盏,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对上他的目光时,象是被吓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

今日的赵儴依然很怪,让她提起一颗心。

赵儴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捧着茶,娴静端庄地坐在那儿,略带着茫然的神色,显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乖巧可爱。

心头微微悸动,他有些狼狈地微微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想要碰触她的冲动。

“表妹,我和太妃商议过,将婚期定在三月,你觉得如何?”赵儴开门见山地问。

这是两人的婚事,询问过长辈后,自然要问她的。

虽然还未问过王爷王妃,不过有太妃应允便行,年底王爷王妃太忙,不若等忙完这阵后再知会他们。

楚玉貌茫然地看他,下意识地说:“三月会不会太赶了?”

“不会。”赵儴道,“三月的天气正好,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是适合成婚的好日子。”

楚玉貌:“……”

楚玉貌无言地看着她,好半晌终于道:“这个……太妃说,还要等过完正月,让钦天监选一个好日子。”

所以不是他想几时成婚,就几时成婚的。

赵儴微微颔首,表示了解,“寻个空,我会去钦天监一趟。”

楚玉貌听得头皮发麻,这和昭告世人有什么区别?他这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吗?哪有他亲自去找钦天监的?要去也是南阳王这位父亲过去。

她硬着头皮说:“表哥,其实不用这么急的。”

赵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纵使他从未沾染男女情爱之事,也明白自己这大半年来的不对劲,看不到她时会烦躁,看到了会想碰触,碰触到了会想做更过分的事,不合规矩的事,甚至夜晚……

这都表明,他是心仪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便已经身陷其中。

自从上次去公主府欲接她回王府,却被她以不打扰他为由拒绝后,他便开始反省自己。

一直以来,她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他们之间太过生疏,完全没有定下婚约的男女之间那种脉脉温情和爱慕之意,一切都是按着规矩来。

赵儴以前不知道这是不对的。

直到他在街上遇到一个陪未婚妻逛街的同僚,看他趁着人不注意,握着未婚妻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时,突然间明白什么。

明明是未婚夫妻,不应如此生疏,也不必完全恪守所谓的规矩-

楚玉貌想劝赵儴不用这么急,但显然劝不住。

这人素来有自己的主意,决定的事情,便会马上去办,不会受旁人的话术影响。

想要说服他太难了。

赵儴没留她太久。

出门时,发现天空开始下雪,他让观海取来一把伞,将伞撑开,对楚玉貌道:“走罢。”

楚玉貌迷茫地看他,发现他居然给自己打伞,要将她送回梧桐院,不禁沉默。

一路上,两人都十分安静。

下人远远地跟着,识趣地没过来打扰,沿途没遇到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到了梧桐院,赵儴没有进去,将伞交给小步跑过来的琴音,对楚玉貌说:“表妹,好好歇息。”

犹豫了下,他伸出手,拂去她斗篷兜帽上的细雪。

楚玉貌喉咙哽了哽,轻声道:“表哥也是,保重身子。”

听到她的关心之词,赵儴略有些满意,表妹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楚玉貌进梧桐院,雪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黑发、肩膀上,不过一会儿,便积了些许絮白,黑与白格外鲜明。

楚玉貌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突然就去找太妃商定婚期,还对她……

这真的不太像赵儴,有种要失控的感觉。

**

虽然被赵儴怪异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楚玉貌并未受它影响太久,很快她的心思都转移到那些从各地送到王府的年礼。

每到年底,王府会收到很多年礼,有庄子送来的,有亲戚送来的,还有远在谭州那边送过来的。

楚玉貌最关注谭州那边送来的年礼。

明面上,这年礼是太妃的老家送给太妃的,实则是给她的。

然而今年,却一直没见谭州那边送年礼过来,不免让她担心,生怕那边出什么事。

眼看就要到年关,谭州的年礼依然没送过来,连南阳王妃都有些惊讶,不过想到谭州到京城路途遥远,许是路上耽搁了。

楚玉貌实在担心,又不敢告诉太妃,怕太妃跟着操心,对她的身体不好。

没办法,她只好去找赵儴。

这王府里,她最信任的人除了太妃外,便是赵儴了,因为这人确实很可靠,也很能干,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表哥。”楚玉貌忧心忡忡地说,“谭州那边还未送年礼过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能不能派个人去谭州瞧瞧?”

她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都快要过年,这样的天气,还让人往谭州跑,实在太不应该。

赵儴没有拒绝,转头吩咐寄北,寻个好手去谭州。

楚玉貌见状,忙写了一封信,让那人带去谭州,届时交给常叔。

见她依然难掩忧心,他宽慰道:“许是雪太大,路不好走,还在路上,你也不用太着急。”

他听太妃说过,她在谭州那边还有亲戚,每年亲戚都会使人送年礼进京给她,从未间断,如今见她因为年礼未能准时送达,开始忧心焦急,便知这亲戚于她很重要。

虽不知道是什么亲戚,看她如此,到底不忍心,也有些好奇是什么亲戚。

或许等他们成亲时,可以请这亲戚进京参加他们的婚礼。

第43章

随着年关越近,京城里的年味越发浓厚,寒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了人们的喜悦。

南阳王府到处张灯结彩,为新年的到来作准备。

楚玉貌站在廊下,看着丫鬟婆子们除尘扫雪,挂灯笼,贴窗纸,脸上带着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纵使忙碌,亦是欢喜。

看着外头飘扬的雪花,她的心神又飘回到谭州那边。

眼看着除夕将至,谭州的年礼依然没有到来,如果不是在路上耽搁,那就是……谭州那边出事了。

谭州离京城几千里,联络不方便,唯有每年能借着往京城送年礼时,给她捎些消息,让她知道谭州那边的情况。

楚玉貌突然攥紧拳头。

千里迢迢,不知谭州事,她几乎克制不住想立即回去一趟,那里有她仅剩的亲人,有她魂牵梦萦的存在,有她……难以割舍的东西。

或许,她早就应该回去了,不应贪恋京城的繁华,多待了两年。

画意贴好窗花纸,走过来便见她站在廊柱旁吹冷风,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住她:“姑娘,您在这儿做什么?这么冷的天儿,您跑出来吹冷风,也不多添件衣服,万一生病怎么办?这大过年的生病可不吉利……呸呸呸,您才不会生病!”

说着赶紧将人推回屋子里,不让她傻站在外头吹冷风。

楚玉貌迟钝地由她推着回房,按坐在熏笼上,被冷风吹得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地回暖。

听到画意的絮叨,她笑道:“放心,我的身体康健着,哪会这么容易生病?”

从小到大,她很少生病。

画意叹道:“姑娘,就算如此,您也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体好,就不加件衣服跑出去吹风啊!您要是觉得屋子里闷,可以去暖阁那边看看书,或者练箭、扎马步也可以。”

楚玉貌便不吭声了。

这时,琴音抱着一个装银钱的匣子进来,和楚玉貌商量今年打赏下人的银钱。

琴音问道:“姑娘,今年的银钱比较少,您看着怎么打赏好?”

楚玉貌瞧着匣子里的银钱,有一些金瓜子、银瓜子等,数量不多,让她生出一种拿不出手的窘迫感。

以往谭州那边送年礼过来时,也会顺便送些银钱,但今年谭州的年礼迟迟未到……

她叹了口气,说道:“琴音,明儿你桌上那支金钗拿去融了,多换些银瓜子回来。”

自从搬到梧桐院,她就是梧桐院里唯一的主子,梧桐院的下人归她管,身契都在她这儿。虽然她们领着王府发的月银,不需要她来养,但逢年过节时,她这当主子的多少也得打赏他们,不能什么都靠着王府,显得太过寒酸。

王府并不亏待她,给她的月例和赵云珮这嫡女是一样的,架不住她用钱的地方多,除了打赏下人,还想攒点银子,每个月几乎都没剩多少。

太妃有时候也会补贴她一些,但她哪里好意思要老人家的东西,能推的都推了。

琴音迟疑地道:“那支金钗不是去年谭州那边送过来给您的吗?”

主子的首饰不少,除了王府按例给她打的首饰外,太妃和荣熙郡主也常给她送,还有谭州每年送年礼来时,也会给她送些姑娘家的首饰,姑娘对此很珍惜,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动它们。

“没关系。”楚玉貌温和地说,“钗子是死的,人是活着的,总要让大家过个开心的年。”

琴音听罢,知道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说什么。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除夕。

除夕这日,王府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不过这些热闹和楚玉貌这个客居王府的表姑娘无关,她还未嫁进王府,只能算是客人,王府的一切事宜她插不上手。

时间差不多,楚玉貌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

今儿的寿安堂里有很多人,楚玉貌见到赵儴,他和两个兄长坐在一起,和太妃说话,南阳王、王妃等人都在。

楚玉貌给长辈们请安后,坐到赵云珮身边,安静地听着众人聊天。

太妃和南阳王感慨,这日子过得真快,一年又过去了。

南阳王、王妃笑着点头,两位侧妃和少奶奶们凑趣着说话,赵信赵健兄弟几个都热情地附和,寿安堂里其乐融融。

这也是每年的惯例,除夕这日,大伙儿都会过来给太妃请安,陪她老人家说说话,是一家子最整齐的时候。

太妃今儿心情很好,穿着也喜庆,她笑眯眯地道:“过了这个年,咱们玉姐儿也十七岁啦,她和儴哥儿的婚期是该提上议程了,我最近看了黄历,看到几个适合的好日子……”

南阳王只是一愣,便笑着点头。

南阳王妃早有心理准备,面上的神色不变。

自从楚玉貌及笄后,王府就开始为两人的婚事做准备,虽然还未定下婚期,但楚玉貌嫁进王府是迟早的事情。

屋里的人纷纷看向楚玉貌和赵儴,只见楚玉貌似是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赵儴则稳重地坐在那里,一副平静的模样,似乎此时太妃提的不是他的终身大事。

果然很稳得住。

一时间,赵信赵健都十分佩服这兄弟。

赵云珮很激动,靠近楚玉貌,和她咬耳朵:“表姐,要是婚期定下,你很快就嫁进来,日后就要改口叫你大嫂啦。”

楚玉貌差点绷不住脸,小声道:“别胡说。”

“哎呀,表姐你害羞啦?”

旁边的赵云晴和赵云燕也跟着打趣。

甭管心里怎么想,这样的日子,眼看着太妃心情好,王爷王妃也在,再蠢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作妖。

楚玉貌被她们打趣得很无奈,心里生不出什么羞涩、喜悦的心情。

比起这些,她此时更担忧着谭州那边,恨不得这个年快过去,好让她能知晓谭州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

楚玉貌手里不觉绞着帕子,没怎么听屋里的人说话,直到众人起身离开,她终于回过神,赶紧跟着起身。

因太妃留了她一会儿,等她走出寿安堂,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楚玉貌心不在焉地穿过回廊,突然听到画意惊呼一声:“世子。”

她抬头看过去,便见前方不远处,一袭锦衣的赵儴站在那里,看那模样,似是在等人。

不会是在等她吧?

楚玉貌不免想起刚才太妃提及他们的婚事,此时见着人,心里莫名地生出些尴尬,明明刚才在寿安堂,她都极力地不去看他了。

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想着,楚玉貌神色如常地走过去,朝他作了个福礼,“表哥。”

赵儴伸手托住她,打量她的神色,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这一幕,画意的瞳孔微颤,赶紧低下头,退到不远处,不去打扰他们。

很快现场只有两人,下人都识趣地远离。

先前太妃提及他们的婚期后,两人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只待过了正月,让钦天监定下日期便能完婚。

是以现在就算两人站在一块儿说话,也不必太过避嫌。

“什么?”楚玉貌疑惑地看他。

赵儴道:“先前在祖母那儿,我见你好像不舒服。”

祖母当众提他们的婚事,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很高兴的,忍不住看她,但她只顾着和几个妹妹说话,并未看他一眼,让他多少有些失落。

其实从她进入寿安堂,他就一直关注她,发现她今儿的精神不太好。

楚玉貌飞快地看他一眼,视线移开,望着廊外的积雪,说道:“表哥,我没什么事,只是昨儿没休息好。”

“真的?”

“真的!”

她用力保证,心里嘀咕,这人心细如发,洞察力极好,不能在他面前有丝毫的松懈,很容易会被他看透。

赵儴又看了看她,知道她不愿意说。

“若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请太医来瞧瞧。”他放缓声音,“别自己忍着。”

楚玉貌朝他笑了笑,“表哥放心,我省得的。”

赵儴还想和她多说会儿话,寄北不识趣的声音响起:“世子,时间到了,还要去祠堂呢。”

王爷、王妃他们都去祠堂,世子再磨蹭下去,就要迟到了。

赵儴没忍住瞪他一眼,又看向楚玉貌,终于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身离开。

楚玉貌目送他离开,神色有些茫然,不知道他特地在这儿等自己要做什么?

“当然是世子想和姑娘您多相处,多说说话啦。”画意笑盈盈地说,“先前听寿安堂的立春姐姐说,太妃要和王爷、王妃定下您和世子的婚期,这是好事呢,世子想必也很高兴,等在这儿和您说说话是正常的。”

楚玉貌:“是吗?”

“肯定是的!”画意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楚玉貌不语,一路思索着回到梧桐院。

终于,她开口道:“你说错了!”

“什么?”画意纳闷,“姑娘,奴婢哪里说错?”

楚玉貌朝她摇了摇头,赵儴等在那儿,只怕是发现她的精神不太好,特地过来关心一声,毕竟他就是这么有责任心的人。

就算两人没有婚约,她也是太妃的娘家侄孙女,他关心一声是正常的。

不必多想。

比起这个,楚玉貌更担心谭州那边的事,恹恹地趴在榻上,提不起精神。

这几天,心里总是生出一种后悔,或许她早就应该回谭州,不应该拖这么多年的,若是这时候她在谭州,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她能第一时间知道,可以做些什么,而不是远在几千里之外,毫不知情,担惊受怕。

到了下午,王府的大半主子们都进宫参加除夕宫宴。

太妃的年岁大了,加上身体不好,去年的除夕宫宴便没去参加,今年也一样,留在府里歇息。

同样没去的还有府里的几个妾侍,以及楚玉貌这位表姑娘,她尚不是王府的世子妃,像这样的宫宴,是没法参加的。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必和宫里的人打交道。

楚玉貌收拾妥当,去寿安堂陪太妃一起吃年夜饭。

桌前只有两人,实在冷清,太妃先是叹息一声,然后又高兴道:“等你和儴哥儿成亲,成为世子妃,明年你也可以去参加宫宴,不必留在府里陪我这个老婆子。”

楚玉貌给她盛了碗汤,笑道:“姑祖母,您可不能这么说,能在府里陪您,我才高兴呢。这么冷的天,听说宫宴上的食物端到案上时都是冷的,根本就不能吃,哪有坐在家里吃口热乎的舒服?”

太妃被她逗笑,“你这孩子,去参加宫宴可不是为了吃,这是恩宠呢。”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去参加宫宴,就算只是干坐在那里,啥都干不了,也是一种荣耀。

楚玉貌笑了笑,继续给她布菜,一老一小吃了顿团圆饭。

第44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头飘雪纷飞。

楚玉貌陪太妃在屋子里说话,直到太妃的精神渐渐不济,平嬷嬷扶她回房歇息。

除夕要守岁,不过太妃的身体不好,没办法守岁,最后只剩下楚玉貌一人坐在花厅里。

桌上摆着不少吃食,还有提神的浓茶。

楚玉貌喝了半盏浓茶,精神很不错,觉得应该能撑到子时,为了打发时间,她决定教丫鬟们打十福结的络子,耐心地纠正她们错误的地方。

丫鬟们都很热情地跟着她学,生怕错过步骤。

打好一条漂亮的十福结,不管是送心上人,还是给亲朋好友都是使得的,很有面子。

表姑娘难得要教她们,没一个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立春打好一条络子,看了看自己打的,怎么都不满意,叹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一样的步骤,表姑娘打的络子就是好看,我们的总是差点味道。”

“可不是。”旁边的一名丫鬟也对自己打的络子不满意,“看来咱们没有表姑娘心灵手巧。”

画意和琴意也打了两条络子,发现自己的完全没姑娘打的络子好看。

听着寿安堂的丫鬟们夸她们姑娘,两人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她们姑娘喜欢扎马步、习箭、练飞刀,但她的女红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这络子打得非常好,少有人能及。

教了几遍,楚玉貌见大家都上手,便歪在一旁看书,看的是一本从松涛阁那边找的游记。

只是这游记她看得很慢,好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直到时间差不多,琴音提醒道:“姑娘,可以回去了,稍会应该要放烟火。”

只要烟花放完,守岁也结束,便可以歇息。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丫鬟们伺候她更衣,给她披上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系上绳扣,再将一个暖手炉递过来。

“不必,我穿得多,并不冷。”

楚玉貌将暖手炉给画意,让她抱着取暖,寿安堂离梧桐院近,走路不需要多久,不必抱着暖手炉。

刚走出花厅,突然见前方回廊的灯笼晕开的光芒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夜色走来。

就着廊下灯笼昏暗的灯光,楚玉貌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是赵儴。

黑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宝蓝色掺金丝的绦带编入黑发中,衬得眉眼越发俊俏昳丽,披着一件宝蓝色织祥云宝瓶纹的斗篷,在这雪夜之中大步走来,象是破开了这清冷的夜,坚定地走到了她面前。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纷纷惊呼起来。

宫里还未放烟火呢,世子怎么就回来了?

除夕宫宴,皇宫都会放烟花,就像贺岁的引子,接着民间各地纷纷释放烟火,直到宫里的烟花放完,进宫参加除夕宫宴的人才会回来。

楚玉貌也吃惊地瞪大眼睛,正要询问他怎么在这里,突然嘭的一声,烟花升天爆炸的声音响起,撕开了雪夜的幽静孤寒,安静的夜空变得喧闹起来,五彩缤纷,绚烂如锦。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皇宫的方向。

开始放烟花了。

楚玉貌也看向那漆黑的夜空,虽然每年除夕夜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烟火,但它太过短暂,也太过美丽,总会吸引人们乐此不疲地去驻足、观看。

她在看烟花,赵儴在看她。

烟花在夜空中闪烁,火光在她脸庞明灭不定,那如花似玉的面容添了几分妩媚的光彩。

很美丽,让人心折。

他从来都知道她是个极好的姑娘,容貌出众,品性纯善,知进退,懂礼仪……

太多了,多得让他不知不觉深陷进去。

突然,楚玉貌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接着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

她惊得差点甩开,然而对方的力道太大,在她稍稍一动时,就被紧紧地握住。

楚玉貌震惊地扭头看他,发现他与她并肩站在廊下,专注地凝望着夜空,仿佛那个突然握住她手的人不是他。

他到底要干什么?

心底蓦地生出些惊慌,想到周围还有丫鬟婆子在,万一被她们看到他握着她的手……

直到皇宫的烟花放完,赵儴都没有松开手。

烟花熄灭,夜空重归于黑暗,廊下的灯光也变得越发的黯淡,他牵着她的手,说道:“可是要回梧桐院?我送你回去。”

楚玉貌:“……谢谢。”

在她以为他终于要松开手时,哪知道他居然牵着她,就这么走出寿安堂。

楚玉貌震惊又茫然,这是第一次,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亲密,让她极度不适。

她飞快地扭头往身后看,发现那些丫鬟婆子远远地跟着,几乎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们现在这模样。

远处民间的烟花升空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更衬得这方天地的安静。

楚玉貌只觉得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在发烫,也不知道是他手上的温度太高,还是她的血液都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而去。

终于,她鼓起勇气,“表哥,能不能放开我的手,我自己可以走。”

赵儴偏首看她,“不好吗?”

不好吗?

楚玉貌没想到他居然会反问她,还问“不好吗”?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他们尚未成亲,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太好。

“会、会有人看到。”楚玉貌提醒他,面颊发烫,“这不合规矩。”

赵儴道:“不会,他们看不到。”

楚玉貌难得被噎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叹王府的下人太有眼色,还是感慨他今天仍是好怪,他的规矩呢?

抵达梧桐院时,楚玉貌终于松口气,庆幸从寿安堂到梧桐院的路不远。

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她的手心已经在沁着汗珠,紧张不已。

直到他终于松开她的手,楚玉貌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将手别到身后,飞快地说了一句:“表哥,我先回去歇息,你也回去好好歇息。”

话落,扭头便要进梧桐院,远离这一切。

赵儴再次伸手拉住她。

楚玉貌心中一跳,差点就想用力地甩开,又硬生生地忍下了。

若她真这么做,未免太过伤人。

不管如何,两人是未婚夫妻,还有青梅竹马之谊,就算他想牵她的手,也不算什么。

“表妹,新年快乐。”

赵儴的声音从风中飘来,似是多了几分低沉沙哑。

楚玉貌转过头,朝他看过去。

周围的光线幽暗,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依稀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是专注的,脸上好像还带着笑意。

犹豫了下,她也说:“表哥,新年快乐。”

赵儴终于松开手,为她拂去肩膀上的雪,“雪要下大了,你回去歇息罢。”

楚玉貌点头,这次终于顺利地进入梧桐院。

赵儴目送她进去,直到人消失,转身离开。

他走在灯火迤逦的回廊,廊外一片黑暗,隐约能看到飘进来的雪,雪下得越发的大了。

前院那边,响起一阵喧哗声,是南阳王府的人参加宫宴归来。

寄北如夜色中的鬼魅般出现,跟在他身边,抱怨道:“世子,您突然走了,留属下在那里,王爷、王妃找不到您,差点要罚属下。下次您再做这种事,不要将属下留下,要留就留观海。”

观海能说会道、油嘴滑舌,定能应付王爷、王妃的问责。

赵儴没什么诚意地说:“辛苦了,明儿不用你上值,奖励你几天假。”

“真的?多谢世子。”

寄北很快就被哄好,高高兴兴地计划着这几天怎么玩。

**

大年初一,王府的人要进宫贺岁。

这些和楚玉貌无关,她一觉睡到天色大亮,醒来时疲惫得厉害。

昨晚要守岁,本就睡得晚,偏偏赵儴怪异的举动闹得她心神不宁,再加上担忧谭州那边,几乎整宿都没怎么睡。

睡着后,还做了个可怕的噩梦,马上就被惊醒了。

琴音和画意伺候她洗漱更衣,看她困乏的模样,问道:“不如姑娘先用些东西,再回去睡会儿?”

反正等王妃他们贺岁回来,都快到午时,姑娘不必去请安,怎么睡都可以。

楚玉貌摇头,“不用了,给我泡杯浓茶便是。”

简单地食用过早膳,她歪在榻上,端着浓茶喝,一边思索着谭州的事情。

一天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

年初二伊始,开始四处走动拜访。

楚玉貌跟着王妃、两位大表嫂,还有赵云晴姐妹几个,到处走亲戚,喝年酒,忙个不停,总算让她转移注意。

到了年初六,他们要去二皇子府喝年酒。

虽然赵儴和太子走得极近,在世人眼里是太子党,然而南阳王府作为宗室,南阳王又是圣人信重的宗室亲王,南阳王府和二皇子也是亲戚,甭管大家私底下怎么不对付,明面上都是当亲戚处着的。

每年二皇子府的年酒,南阳王府都会受邀前去。

来到二皇子府,楚玉貌和赵云晴姐妹几个跟着王妃一起去给二皇子妃拜年。

二皇子妃是个爽利的女子,生养了一儿一女,在太后面前极得脸,这也是她最得意的事,光是孩子这点就胜过太子妃许多。

从先帝到当今圣上,到太子,都是子嗣艰难。

虽然二皇子府里的子嗣也不多,只有小猫三只,但也比太子目前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要好得多。

二皇子妃八面玲珑地招待各府的女眷,见到南阳王妃,和她说笑几句,又夸南阳王妃会养人,府里的姑娘一个个养得青葱水嫩的。

看到楚玉貌,她笑道:“不知道陵之和阿楚几时成亲,等你们成亲时,定要告诉我一声,好去讨杯喜酒喝。”

南阳王妃忙笑道:“快了,我们太妃说,等过完正月,便让我们王爷去钦天监讨个好日子。”

周围有不少人,听到这话,纷纷看过来。

哎哟,这赵世子总算要成亲了。

一些爱慕赵儴的贵女绞着手帕,黯然神伤,先前虽然知道赵儴有未婚妻,但只要他们一日不成亲,还是有希望的,一旦赵儴真的成亲,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楚玉貌迎着诸多目光,腼腆地低头。

二皇子妃和南阳王妃寒暄不久,又有客人过来,二皇子妃去招待其他客人,楚玉貌和赵云晴姐妹三个被引去一处暖阁吃酒,这里都是各府未成亲的年轻姑娘家。

楚玉貌刚坐下,有丫鬟端着茶盏过来。

突然,端茶的丫鬟身形不稳,朝这边摔过来,楚玉貌忙后退,丫鬟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一个面容肃穆的嬷嬷过来,看到一地的狼藉,生气地斥责那丫鬟,满脸歉意地对楚玉貌赔不是:“楚姑娘,真是抱歉,让您受惊了!哎哟,您的裙子沾了些茶渍,不若先去换套衣服。”

楚玉貌低头看向裙摆,确实沾了点水渍,不过并不妨碍。

她婉拒道:“没关系的,倒是她好像摔伤了,嬷嬷不必太苛责,让她去处理身上的伤罢。”

那端茶的丫鬟可能真的是摔狠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手也被摔碎的茶盏割出一道口子,看着颇为可怜。

众人虽然很不悦,不喜这等毛手毛脚的丫鬟,但看她如此可怜,倒也没责备。

楚玉貌不在意衣裙上的那点茶渍,赵云珮却很在意,劝道:“表姐,先去换一身罢,这天儿冷,万一你被冻着生病怎么办?”

其他人也跟着劝她。

二皇子府的嬷嬷一副担忧又满怀歉意的模样,甚至抬出二皇子妃:“楚姑娘,您就和奴婢去换下罢,若是我们皇子妃娘娘知道,定会罚我等伺候不周。”

楚玉貌见众人都在劝,那嬷嬷也摆出一副她不去皇子妃就会责罚她的歉疚模样,只好点头。

“那就麻烦嬷嬷了。”

嬷嬷忙躬身道:“不麻烦,请楚姑娘随奴婢来。”

第45章

楚玉貌并不常来二皇子府,对二皇子府并不熟悉。

那位严肃的嬷嬷在前头带路,她走在后面,暗中观察周围的路,发现嬷嬷并没有带她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反而这一路都很正常,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下人,还有一些游园的客人。

经过一处园子时,楚玉貌看向前方由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

作为当今皇帝唯二的两位皇子之一,当年二皇子出宫建府时,听说户部拨款不少,皇帝还私下从内库里补贴一部分,将皇子府建得富丽堂皇,甚至仿照江南园林建了个园子。

园子的景色很不错,还未开春,这里已是绿意盎然。

经过一处回廊水桥时,楚玉貌看到下方的流水,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知道是引的活水,绕着园子循环,流入这园子的中心湖,使得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园子里的植物也能正常生长,不像外面,每到冬天便是光秃秃一片,没什么绿色。

楚玉貌难得赏了会儿景,目光一掠,敏锐地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掩映在假山花木之间的阁楼,上面好像有人。

那里的位置实在隐秘,若是眼睛不好使,很容易会忽略它。

“嬷嬷,那是什么地方。”楚玉貌状似好奇地询问。

带路的嬷嬷随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异色,笑道:“那里是观景楼,视野极好,平日里皇子妃娘娘若是无事,喜欢去那儿观景。”

楚玉貌问:“我能去看看吗?”

嬷嬷一脸为难,“姑娘,您的裙子湿了,还是先换了再过去,若是您因此生病,便是奴婢的不是了。”

楚玉貌也不为难她,点了点头。

直到两人穿过回廊,消失在尽头,观景楼里响起一道声音。

“先生,如何?看清楚了?”

问话的是本应该在外院招待客人的二皇子,先前得到消息,便抄一条近路匆匆忙忙地过来,和慕先生一起躲在观景楼。

二皇子很不自在,虽然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躲在这里偷窥女眷,按照伦理,对方还是隔房堂弟的未婚妻,多少有些心虚。

这赵儴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被他知道……

慕先生一袭青色文士袍,外着墨绿色大氅,因身形瘦削,那氅衣披在身上,显得极为落拓。他的面容瘦长,皮肤苍白,留着乌黑的美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唯一令人侧目的是,他断了一条手臂,右臂袖管空荡荡的。

也因为没有这条手臂,慕先生纵使文采斐然,足智多谋,却不能出仕,只能进入二皇子府辅佐他。

慕先生沉吟道:“看不出来,她和秦焕月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二皇子终于松口气,笑道:“那就太好了。”

若赵儴的未婚妻是秦焕月之女,他们势必得除去她,届时会和赵儴对上。虽然他厌恶赵儴,恨不得除之后快,却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是无法动赵儴的,若真与赵儴为敌,反倒对自己不利。

“女儿也有可能像母亲。”慕先生提醒他,“殿下,要慎重,不能大意。”

二皇子蹙眉思索片刻,“先生可记得秦夫人长什么模样?”

慕先生摇头,“我并未见过秦夫人。”

“有谁见过?”二皇子又询问。

慕先生仍是摇头,“当年秦焕月平定叛乱后,被封为镇威将军,前往南地驻守,威震一方。听闻他的夫人是在南地认识的,两人在南地成亲,这京城里见过他夫人的人并不多。”

“秦将军的夫人是南人?”二皇子吃惊地问,回忆以往所见过的那些南地女子,一个个又矮又黑,抛头露面,实在……不堪入目。

虽说南地也有美人,但二皇子所见过的那些南地女子,目前也没见到什么美人。若秦焕月的夫人是南地人,就算秦焕月长得英武不凡,只怕女儿也不见得多美,说不定又黑又矮,像豆芽菜似的,光想想就令人食欲全无。

二皇子道:“那楚玉貌定然不是秦焕月之女,她的容貌和南地女子不像。”反倒长得娇花照水,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柔怜婉约。

他的后院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美人,虽说也有下面官员送来的江南瘦马,和楚玉貌比,却失了些味道。

慕先生噎了下,“秦夫人应当不是南地女子。”

“这样啊……”

看不出个所以然,二皇子不再逗留,担心自己离开得太久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他宽慰道:“先生,你也不用太忧心,就算赵儴的未婚妻真是秦焕月之女,那秦焕月早就死了,所有的证据都在那场大火中湮灭,不足为虑。”

慕先生沉着脸,“再看看罢。”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确实不足为虑,若是她好好地当着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他们也不敢随意动她。

**

嬷嬷将楚玉貌引到一间厢房。

进去时,楚玉貌飞快地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空气中也没什么异味。

丫鬟将一套崭新的衣裙捧过来,伺候她换上。

换好衣服后,嬷嬷仿佛终于放心,让那丫鬟送楚玉貌回去。

经过园子的观景楼时,楚玉貌指着观景楼对丫鬟道:“我想上去看看。”

丫鬟有些为难,见她坚持,只好带她过去,一边小声地说:“这观景楼平日里只有主子们能上去,姑娘您等会儿上去小心些,别发出什么动静。”

要是被人看到便不好了。

楚玉貌笑着应下。

观景楼很高,有两层,每层建得比普通阁楼要高出半丈,可以沿着阶梯往上走。

楚玉貌来到第二层,站在这里往外看,果然能将整个园子尽收眼底,确实是个很适合的观景之地。

她在观景楼中看了看,这里扫洒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常之处。

先前过来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站在这里看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特地设计这一场,只为了带她去换身衣服吧?

突然,她的目光微凝,看到往这边走来的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二皇子府的侍卫服饰,女人一袭粉色的衣裙,他们拉拉扯扯地过来,躲到一处繁茂的花木之处,然后两人搂在一起,嘴巴相贴……

楚玉貌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扭头不敢再看。

“姑娘?”丫鬟不解地看她,她站在楚玉貌身后不远处,没注意到下方的情况。

楚玉貌嘘了一声,小声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快走吧。”

她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朝观景楼的楼梯走去,因走得太快,没想到这时候正好有人登上观景楼,就这么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差点就摔下楼梯。

“小心。”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个满怀,熟悉的冷香扑入鼻息,瞬间让她意识到搂着她的人是谁。

楚玉貌吓得心脏狂跳,腿也有些软。

要是从这么高的楼梯摔下去,不死也伤。

她压下心中的惧怕,抬头就生气地道:“你做什么?差点吓到我了!”这是第一次,她控制不住脾气,直接朝来人发火。

赵儴将她搂到怀里,给她拍了拍背,声音低沉:“抱歉,是我不好。”

楚玉貌又瞪了他一眼,呼吸还是有些不稳,但看他好脾气的模样,到底按捺下心中的怒气,低声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没作声,而是抬头看过去,锐利地看向后头不知所措的丫鬟。

楚玉貌这才想起还有人呢。

她赶紧从赵儴怀里退离,面上有些不自在,对那丫鬟道:“这儿没什么事,你先回去罢。”

丫鬟自然认识赵儴,知道这两人是未婚夫妻,先前楚姑娘差点从楼梯摔下去时,她也吓得心脏都要骤停,幸好赵世子接住她。

她轻轻地应一声是,小心地从楼梯下去,离开观景楼。

人家未婚夫妻俩或许是想在这里幽会,她自不会不识趣地留下来打扰。

很快观景楼只剩下两人。

楚玉貌问道:“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赵儴严肃地道:“刚才很危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应如此急躁!若是不慎摔下楼梯,你……”他忍耐地抿嘴,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心情很不好,象是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意,“回去将戒骄戒躁写一百遍。”

楚玉貌:“……”

刚才差点摔下楼梯,她也吓得不行,这会儿又听他说要自己回去写一百个“戒骄戒躁”大字,饶是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有些想骂人。

“明明就是你先撞到我的!”她生气地说,“要不是你,我……”

赵儴看她生气地瞪过来,脸色微微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先前她在惊慌中难免脾气有些大,他不觉得有什么,能搂着人哄。但这会儿,她又开始生气,却是截然不同。

赵世子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姑娘当着他的面向他发脾气,对方还是他的未婚妻,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有些新奇,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她生气了。

这要怎么哄?

楚玉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怒气太过冒昧,和她的处事风格不符,不管再大的怒火,都不应该不管不顾地发泄,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她不能任由怒气控制自己,也怕这样的自己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抱歉。”她扭过头不看他,硬生生地压下心头的诸多情绪,“表哥,我不是和你生气。”

这话说得生硬,也是变相的示弱。

赵儴垂眸看她别开的脸,没说什么,再次探臂将她抱到怀里。

既然她生气了,那就抱着她好了。

这样她就不生气了吧?

再次被他抱住时,楚玉貌身体微微僵硬,伸手就要将他推开,烦死他最近总是搂搂抱抱的行为,害得她心神不宁。

这哪是正经人会做的事?他的规矩呢?规矩哪去了?被狗吃了不成?

男女力量悬殊,楚玉貌自然推不开他的,还是他见她不乐意,自己松开。

“抱歉。”他轻声说。

虽然不知道怎么惹她生气,但道歉就对了。

听到这声“抱歉”,楚玉貌心里的怒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她也不想和他闹脾气,这于她而言太过陌生,只能别扭地说了声没关系,又问回刚才的问题,他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赵儴直言不讳。

“诶?”她不解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赵儴没回答,拉着她重新登上观景楼。

登上观景楼时,楚玉貌这才想起自己先前为何急匆匆地离开,探头一看,发现那对男女还没有离开,搂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舍。

赵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

楚玉貌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因太过急促,声音差点劈叉,生怕这位深闺大少爷被这一幕污了眼睛,教坏了他。

赵儴没急着拿开覆在眼皮上的手,所有的感知仿佛都在那扑过来的人身上,那挨在他怀里的身躯柔软,属于女儿家幽幽的清香扑鼻而来,还有那轻轻地拂过他颈项的呼吸……

纵使看不到,他也能想象现在她是如何挨在自己怀里,仰着脸,伸手掩住自己的眼睛的。

楚玉貌刚捂住他的眼睛,便反应过来这姿势不妥。

只是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让他看到下方不雅污秽的一幕,也不知道那两人到底是谁,居然跑到这种地方偷情,这光天化日之下,真是太没规矩了。

果然二皇子不是什么好人,瞧他府里的侍卫居然干这种事。

楚玉貌紧张地扭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情况,发现那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女子的裙摆都被掀起来……

楚玉貌有些崩溃,更加不敢松开捂着赵儴眼睛的手。

一时间,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不动。

“表妹……”

赵儴轻轻地开口,然后嘴巴也被捂住了。

她一只手掩住他的眼,一只手捂他的嘴巴,实在忙得不行,很怕他发出一点声音,引来下面那对野鸳鸯的注意。

“嗯啊……”

当观景楼下飘来某种声音,楚玉貌终于觉得这样不行,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表哥,咱们走吧。”

越儴的手指动了动,微微点头。

楚玉貌又小声说:“你转过身……”

赵儴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观景楼外。

终于,那只掩着他的眼睛的手放开,浓密的眼睫微颤,他看到面前紧张兮兮的姑娘,她一边注意着外头的情况,仿佛生怕观景楼下厮混的男女发现这里有人,也怕他转身去看,真是忙得紧。

赵儴突然有些想笑。

他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紧张的一面,以前不管她做什么,都是恬静娴雅的,就算和荣熙郡主出去打人闯祸,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从容镇定,端庄文静,仿佛尺子量出来的贵女标准。

对此他极为赞许,觉得女子应当如此,是个规矩极好的姑娘。

然而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比起她的端庄娴雅,他更喜欢她这样活泼有趣的一面。

更加鲜活灵动,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甚至控制不住,想将怀里的人紧紧地抱住,揉进身体里,永远不分开才好。

楚玉貌紧张兮兮地往观景楼又看一眼,趁着那两个男女打得火热,赶紧拉着他离开。

直到远离观景楼,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她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居然一直拉着他的手。

她赶紧放开,抬头看过去,发现他一脸不自在的模样,耳尖红得要滴血,脸庞布满红晕。

象是一个被无礼之徒冒犯的深闺大少爷。

楚玉貌:“……”

她都没脸红,他脸红个什么?

楚玉貌暗忖,赵儴果然是个深闺大少爷。

虽这么想,楚玉貌心里也十分不自在,不想去纠结先前那尴尬的事情,努力让自己看着很正经,问道:“对了,表哥你来找我做什么?”

赵儴抿了抿嘴,说道:“听说女客这边出了事,我过来瞧瞧。”

自从来到二皇子府,他就让人暗中注意二皇子的动向。

先前二皇子突然离席,他心下觉得不对,找了个借口跟过来,发现二皇子去了观景楼。

周围有二皇子的侍卫守着,他不好靠近,便在那边等着,直到二皇子和一个幕僚离开,她换了衣裙过来,登上观景楼后,他便来寻她。

楚玉貌没多想,还以为女客这边发生的事都传到男客那边,没想到他会特地来一趟,既有些别扭,又有种说不出的触动。

她解释道:“没什么事,只是裙子沾了些茶渍,二皇子府的下人怕被责罚,带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裙。”

“无事便好。”赵儴道,“你不经常来二皇子府,二皇子府里养了不少客卿,若是不认识路,很容易被冲撞。”

楚玉貌哦一声,表示自己不会乱走。

说完这个,赵儴又道:“表妹,刚才……”

“刚才什么都没有!”楚玉貌飞快地说,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见他严肃地盯着自己,她又有些别扭,试探地问,“表哥,刚才你没看到什么吧?”

赵儴迟疑地看她,见她大惊失色,突然觉得很好玩,面上犹豫地说:“我看到……有两个人搂在一起。”

楚玉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深闺大少爷要被教坏了!

他最近见面时,就喜欢对她搂搂抱抱,要是学了那两人,对她……

“后来你捂住我的眼睛,其他的便没看到。”

赵儴继续说,到底不忍心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她这么害怕他看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