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儴道:“表妹还是想回谭州。”
南阳王妃啊了一声,下意识地问:“那、那怎么办?”
南阳王也忍不住看向儿子。
先前在太妃那里,太妃只顾着高兴秦承镜兄妹终于进京,以及问了他们这一路顺不顺利,赵儴挑了些回答,并道等秦承镜兄妹安置好,会挑个时间过来给太妃请安,并未说楚玉貌的决定。
赵儴平静地道:“若是表妹想回去,我便陪她一起去谭州。”
“胡说什么?!”
南阳王顿时拍案喝道。
南阳王妃被他吓了一跳,瞪他一眼,不悦地道:“你生什么气?没得吓到人!”
南阳王怒视儿子,见他神色平静中透着冷峻,眉宇纹丝不动,一看便知道是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主意。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总算明白王妃的担忧。
可是王妃只担心楚玉貌若是坚持要回谭州,三郎留不住人,怕是终身不娶,却不知道他居然为了个女人,想陪人家去谭州。
他是王府的世子,哪能这般轻率决定,将王府置于何处?
赵儴道:“父王,您不用担心,届时我会向圣人请命。”
“这是请不请命的问题吗?”南阳王差点被他气死,倏地站起身,指着他想要骂人,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嫡子极为满意,也相信他能扛起王府的责任,将来等自己老去,嫡子继承王府,想必南阳王府还能再兴盛三代,不必像其他的宗室,沦落成名不见经传的微末宗室,在这京城根本排不上号。
赵儴向来冷静克制,也是他最满意的地方,他总能衡量得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怎么做。
哪能想到,这般优秀的嫡子,偏偏栽在情爱一事上。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是痴情种。
南阳王妃见状,忙道:“行了行了,三郎刚回来,也是累着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也不等南阳王再说什么,她对儿子道,“三郎,你先回去歇息。”
赵儴看了眼脸色难看的父亲,也不再说什么,朝他们行礼告退。
直到他离开,南阳王仍是气得不行,看什么都不顺眼。
可惜南阳王妃没惯着他:“有什么好气的?没事你也去歇息,有气也别在我这儿发。”
南阳王生气道:“你瞧瞧他先前说的是什么话?本王不记得以前有这么教过他!”
南阳王妃没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看她这副悠闲的模样,南阳王心里不愉,“你难道就不生气?”
他就纳闷了,这当娘的,一般都见不得自己儿子为了个女人失智,怎么王妃居然不生气?
南阳王妃放下茶盏,平静地道:“有什么好气的?你儿子什么德行,我早就知道了。”顿了下,她心酸地说,“你以为我以前为何不喜玉姐儿?还不是因为你儿子对她太上心。”
她当初确实嫌弃楚玉貌的身份太低,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更多的还是难受儿子这么挂心一个女人,反倒对自己这亲娘冷冷淡淡的。
当娘的都受不了。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习惯了。
谁让她儿子就是生了这么一副狗脾气,拦是拦不住的,不如随他的意,反正不管他做出什么,她都不意外。
南阳王被噎住。
这会儿,他终于体会到王妃这些年面对楚玉貌时的心情,他现在也是如此。
偏偏王妃居然还像当年自己劝她那般,反过来劝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操太多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是吧?”
南阳王:“……”
**
翌日一早,秦承镜便进宫面圣。
楚玉貌也没闲着,接手府里的一些事宜。
以前客居王府,王府里有当家主母,她只要做一个万事不管的表姑娘就行。现在这里是将军府,是她和阿兄的家,家里没有主母,作为唯一的姑娘,府里的事宜只能由她来管。
楚玉貌先和常叔熟悉府里的事宜,又见了内外院的管事,查看账册。不过因为刚搬进来,而且府里只有两位主子,事情倒也不多,很快便厘清。
在常叔的带领下,她顺便将宅子好好地逛一遍。
常叔道:“姑娘,这宅子在府衙那边登记时,是登记在姑娘您的名下。将军说,日后这宅子是要交给您,是给您的嫁妆,就算以后您和姑爷吵架了,也有个去处……”
楚玉貌:“……”
楚玉貌看常叔一眼,见他高高兴兴的,有些话便说不出来。
不仅是常叔,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和赵儴一定会成亲,常叔他们也理所当然地将赵儴当成姑爷看待。
正是当成未来的姑爷看待,所以南阳王府那边又是帮忙置办宅子,又是帮忙请太医等,他们没有太客气,这是当姑爷应该做的。
这宅子是三进,西面还带有一个小跨院,府里只有楚玉貌和秦承镜两个主子,完全够住了。
宅子修建得不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都有,极是清雅,显然是花了大功夫来建的,虽然及不上王府的讲究奢华,在这京城并不差。
楚玉貌觉得,如果常叔不说那句话,她还是挺喜欢这宅子的,当成和阿兄的家确实不错。
逛完宅子,便见门房那边送来了好几份帖子。
楚玉貌有些惊讶,阿兄还没从宫里出来呢,就有人往府里递帖子了,这速度实在够快。
她接过来看了看,发现除了左邻右舍的帖子,还有一些勋贵大臣递来的。
秦承镜这位镇南将军的分量,能在进京的第二天,就收到这么多拜帖,也是正常。
直到午后,秦承镜终于回到家。
和他一道回来的,还有赵儴。
楚玉貌已经让厨房做好午膳,因不知道阿兄什么时候回来,让厨房多备一些。
看到他们,她沉默了下,招呼他们一起过来用膳。
秦承镜笑道:“陵之,今儿咱们一起喝几杯。”
先前因在路上,事情又多,不敢沾酒,这会儿来到京城安置好,便想和准妹夫喝个痛快。
赵儴还没回答,楚玉貌就生气地瞪他们。
“不行!”楚玉貌严厉地说,“你们俩的伤还未好,不准喝酒!喝酒伤身,以后也少喝点。”
秦承镜被瞪得心虚气短,忙道:“那等我们伤好了,再一起喝。”
赵儴看了眼怒视他们的楚玉貌,绷着脸点头,暗忖以后还是别在表妹面前喝酒。
第67章
用过午膳, 秦承镜和赵儴去书房说话。
楚玉貌沏了壶清茶送过去,光明正大地坐下来,听他们说话。
这是在船上养成的习惯, 每次贺兰君和他们商议事情时,她都会坐在一旁倾听,三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让楚玉貌多少能了解一些事, 以及朝廷那边的某些情况。
两人说起今日秦承镜进宫面圣之事。
当今皇帝登基后,改年号元昭。
元昭帝对秦承镜这位镇守南地的将军十分重视,特地推了不少政务,与他在太极殿详谈了大半日。
当年的秦焕月便是元昭帝一手提拔出来的, 对于秦焕月夫妻的枉死, 元昭帝一直愧疚在心。是以这些年, 他对秦承镜多有补偿,秦承镜也没有辜负圣恩,忠心耿耿, 努力治理南地, 抵抗沿海的倭寇, 多次立下大功。
秦氏一脉,从不拉帮结派、结党私营, 只做帝王的刀。
这样的臣子, 亦是帝王最欣赏喜爱的。
“此次进京, 圣人允我在京中养伤, 待伤好后再回南疆。”秦承镜说着,目光在妹妹和赵儴之间看了看。
按松太医说的, 如果没有意外, 养两个月就差不多。
所以要趁着这两个月时间, 最好落定妹妹的婚事,亲自送妹妹出阁,如此也能了却养父母的一桩心事。
养父母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妹妹,希望她一生安康顺遂。
楚玉貌多了解她阿兄,一看阿兄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心口不禁一跳,想说什么,见赵儴还在这里,默默地咽下。
接下来两人说了什么,她没有仔细听,心不在焉地给两人斟茶。
直到阿兄唤她,“阿妹,阿妹。”
楚玉貌回过神,问道:“阿兄,有什么事?”
秦承镜纳闷地看着她,好笑地说:“你这是怎么了?杯里的茶已经没啦,别干喝空气。”
低头看到手里的茶杯确实空了,楚玉貌有些发窘,发现赵儴眉眼带笑地看着自己,越发的窘迫,倏地站起身。
“你们聊,我去找常叔!”
说着便扭身出去。
两人目送她离开,秦承镜纳闷地说:“阿妹这是怎么了?”
到底兄妹之间空缺了十年,有时候秦承镜也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只能感叹姑娘家大了,心思压得深,连兄长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赵儴多少有些了解,只是他没办法和秦承镜说。
要怎么和未来的大舅兄说,他妹妹不愿意嫁给自己,一直惦记着要回南疆?而且还拒绝自己跟着她一起去南地?
这些日子,他的心头十分煎熬,不知道要如何让她明白,自己是认真的,绝对不会放手。又如何能让她喜欢自己一些,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而不是只将他当作“兄长”。
赵儴眸色微深,轻轻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陵之,你这玉佩做工不怎么样。”秦承镜注意到他的动作,“我先前就想说了,你怎么佩戴这么丑的玉佩?”
王府的世子,什么都用最好的,金堆玉砌般的贵公子,突然腰间系这么一块丑玉佩,让他极为纳闷。
赵儴神色一顿,坦然道:“是表妹亲手做的。”
表妹送他的东西,他素来极为珍视,今儿出门时,想着要来见她,便系上这块她亲手雕琢的玉佩。
秦承镜的脸顿时垮下来,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多嘴问这么一句。
他毫不犹豫地改口:“原来是阿妹亲手做的,做得真好看,这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的,雕得有棱有角,上面的络子打得更好看……”
赵儴无语地看他,他先前不是这么说的,还嫌玉佩丑。
**
听闻赵儴要离开,楚玉貌想了想,亲自去送他。
赵儴没想到她会来送自己,墨黑的眸子微微亮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站在阳春三月明媚的春光中,长身立玉,气宇轩昂,宛若春风韶秀的美男子。
楚玉貌看得有些失神,当看到他脸上的欣喜时,又生出些罪恶感。
她不敢多看,走过去道:“表哥,你手臂的伤怎么样?有请太医看过吗?”
船上的大夫医术虽然不错,但无法和宫里的太医比,他的手差点就废掉,楚玉貌对此颇为忧心,生怕他的手出事。
赵儴听到她的关心之语,心里十分欢喜,“太医看过了,说休养得不错,再过些日子就能好。”
“那就好。”楚玉貌松口气,叮嘱他好好养伤。
她过来送他,也是想问问他的伤势。
赵儴静静地垂眸看她,突然问:“表妹,你还是想回谭州吗?”
闻言,楚玉貌顿时沉默。
这样的沉默,也告诉他答案,赵儴只觉得心口窒息得厉害,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僵硬地站在那里。
无言的沉默在彼此之间流转。
好半晌,楚玉貌道:“表哥,你先回去,过些日子等阿兄身体好一些,我们便登门给太妃请安。”
赵儴只是看着她,轻轻地嗯一声,声音似是从喉咙中逸出。
当他转过身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唯有那双黑眸深不见底,隐藏着丝丝压抑的波动和痛苦。
楚玉貌目送他离开,心头发涩。
她哪里看不出他心里的难过,明明不想伤害他的,却没办法给他希望。她不能和他成亲,也不能让他抛下王府随她去南疆,不如就让他死心。
**
镇威将军秦承镜进京一事,迅速在京中传开。
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很快得知秦承镜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这次也跟着一起进京。
秦承镜居然还有妹妹?
等他们再去打探,得知这妹妹原来是秦承镜的养父——当年的那位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听说当年她被人救了,并未随秦焕月夫妻一起葬身火海。
这些年,为了保护这妹妹,秦承镜一直对外隐瞒这事。
这次秦承镜会带着妹妹进京,也是因为妹妹到了出阁的年纪,想来京城给她寻个夫婿。
这消息一出,京城各家闻风而动。
自从秦承镜进京后,从圣人的态度中可见对秦承镜的看重,这样的朝中重臣,手握兵权的年轻将军,谁不高看一眼。
这京中想和将军府联姻的人不少,秦承镜这对兄妹俩都入了众人的眼。
家里有适龄未婚姑娘的,想将姑娘嫁给秦承镜;有儿子的,也想让自家儿子娶秦承镜的妹妹,届时有个当大将军的舅兄提拔,这未来便有了保障。
一大早,南阳王府就迎来一位客人。
嫁入许家的大姑奶奶突然回来,先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陪太妃说说话,又带着几个妹妹一起去正院。
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都很喜欢大姐姐,围着她说话。
赵云瑚耐心地和妹妹们说话,看了看周围,一直没见到楚玉貌的身影,看来楚玉貌是真的回谭州了。
她暗暗摇头,觉得这个表妹看着聪慧,其实是个傻的。
听说谭州离南地那边很近,虽位于江南,但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哪里比得上京城的繁华?
女人的一生皆系于娘家和夫家,未出阁前,娘家是女人前半生安身立命之地;出阁后,夫家是女人后半辈子的依靠,若是遇人不淑,后半辈子就毁了,哪个女人不是对婚姻慎之又慎,想嫁个好夫婿?
在赵云瑚眼里,嫡亲的弟弟是极为优秀的,这京中想嫁他的贵女不知凡几,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轻易舍弃这门亲事。
偏偏楚玉貌走了,走得没有丝毫留恋。
当听闻楚玉貌回谭州时,她简直不敢相信楚玉貌会做出这种傻事,好好的王府世子不要,难不成她想在谭州嫁人?谭州那样的地方,能嫁个什么样的人?能比得上王府的世子吗?
只要不傻的,都不会舍弃这样的好亲事。
虽然觉得楚玉貌很傻,不过赵云瑚心里还是佩服她的勇气和果断。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有这样的决心。
她和这个表妹的年龄相差大,和她相处也不多,对她的印象大多来自母亲有时候的抱怨,其他的便没什么印象了。
南阳王妃过来,见赵云珮三人缠着长女说话,也没有赶她们,直到时间差不多,让她们去隔壁看账本,学习管家。
目送三个妹妹离开,赵云瑚笑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云珮今年也十四岁了。”
“可不是。”南阳王妃也感叹,“她早就不想去松风轩读书,一直磨着我。既然不愿意,那就和晴姐儿她们一起学学管家理事。”
赵云瑚闻言,点了点头,当年她也是这样,不在松风轩读书后,便跟着母亲学习如何管家,为出阁做准备。
她又笑道:“不过娘你对楚表妹倒是宽容,楚表妹到了年纪,您也没让她跟着您学管家。”
“我作甚要拘着她?”南阳王妃没好声气,“反正以后人嫁过来,有得是时间教,我便不去做这恶人,让她松快些岂不是更好?”
楚玉貌自己摆明着不愿意往她这里凑,对学习管家理事也不热衷,她可不想去贴人的冷脸。
哪有当婆母的,要去讨好未来儿媳妇的?王妃也是有脾气的。
赵云瑚顿时笑起来,笑完后又道:“算了,她人都不在这儿,说这个也没意思。”
哪知道王妃听了,却有些沉默。
赵云瑚没注意到她娘的神色,说起自己今日回娘家的目的。
“娘,您应该也听说了,镇守南疆的秦将军进京一事,没想到他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赵云瑚双眼发亮,微微倾身,“娘,您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欢楚表妹吗?觉得她出身太低,三郎又是个有大志向的,更需要一个适合的贵女帮他。我觉得秦将军的妹妹很适合,若是三郎能娶到秦将军的妹妹,对三郎日后定有助益……”
南阳王妃听到女儿的话,只觉得好像一个巴掌扇过来,将她扇得面红耳赤。
看着女儿侃侃而谈,她欲言又止。
赵云瑚道:“娘,既然楚表妹已经离开,要和三郎解除婚约,这样也好。现下京中各家都盯着将军府,想和秦将军结成亲家,听说有很多人家都想为自家适龄的儿郎聘娶秦将军的妹妹,您也赶紧找人去探探将军府的口风,帮三郎牵线……”
南阳王妃沉默地看着大女儿,脸红得厉害,坐立不安。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瑚姐儿……”
“娘,怎么了?”赵云瑚疑惑地看着母亲,见她脸红得厉害,忙问道,“您身体不舒服吗?”
南阳王妃岂止是身体不舒服,都恨不得挖个洞躲进去。
看着毫不知情的大女儿,想到她特地回来的目的,就让她难以自持,仿佛一个个无形的巴掌啪啪啪地甩在她脸上,要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南阳王妃道:“其实嘛,这秦将军的妹妹,你也是认识的。”
“我也认识?”赵云瑚吃了一惊,“难不成我还见过她?”
自从秦承镜兄妹俩进京,因为秦承镜身上有伤,圣人特地允许他在京中养伤,可能是身体不适,所以兄妹俩一直没有露脸。
这些天,京中各府确实给将军府送了不少请帖,都被将军府委婉地拒绝,说秦将军身体有伤,需要静养。
也因此,京城的人根本就没怎么见过秦承镜兄妹,赵云瑚自然也没见过。
南阳王妃点头,“你确实见过。”
“真的?”赵云瑚忙不迭地追问,“我在何处见过?我怎么没印象?”
那可是秦焕月的女儿,听说当年连康定长公主都倾心秦焕月,对他示好,可惜秦焕月已经有婚约,拒绝了康定长公主。秦焕月的女儿,多少人都想见她一面,对这位征讨反王、平定叛乱的英雄之后极为好奇。
南阳王妃叹道:“当然见过,秦将军的妹妹就是玉姐儿。”
“什么?!!”
赵云瑚彻底地呆住了。
第68章
赵云瑚神思不属地离开王府。
回到许家, 正好遇到下值回来的丈夫——许家大郎许尚。
“瑚娘,你回来啦。”许尚朝妻子道,看了看她凝重的神色, 疑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妻子今儿不是回娘家吗?难道南阳王府出什么事?
赵云瑚神色复杂地看他,嘴巴动了动, 最后道:“没什么。”
见她不想说, 许尚也不好再问。
夫妻俩先回房洗漱更衣,然后去看女儿,接着一起去给许大夫人请安。
他们来到许大夫人这儿时,发现里头的人不少。
除了许大夫人外, 还有许二夫人、许三夫人, 以及许家的几个未出阁的姑娘, 和三房的妯娌。
许家共有四房人,赵云瑚嫁的是许家大房的长子许尚,亦是许家的嫡长孙。
自从几年前, 许阁老的夫人去世后, 许家便由许大夫人当家, 许家的女眷有什么事,都会来找许大夫人。
今儿看到这么多人在许大夫人这里, 倒是让夫妻俩有些纳闷, 不知家里出什么事。
夫妻俩先给长辈们行礼, 然后坐下来, 听了会儿,总算明白大伙儿为何都在许大夫人这里。
她们正在说秦承镜兄妹的事。
“……秦将军的妹妹今年十七岁, 模样生得极好, 仪态端庄, 不像是南地那边来的,倒像是京城里的贵女,让人挑不出毛病。”
“真的?听说南地那边的风俗和京城不同,那里的姑娘都是比较活泼。”
活泼是个委婉的说词,说得直白点,就是教养可能不太好,至少和京城的那些贵女是没法比。
秦将军的妹妹是在南地长大的,想必也会染上南地人的一些习俗。
世人对南地的印象,更多的是野蛮落后。
听说南地多山民,很多山民还未经过教化,他们大多生活在山里,像野人似的。就算有些山民经过教化,搬离了山林,也不过短短几十年,据说还保留着很多奇奇怪怪的风俗,很是不一般。
“见过她的人是这么说的。”
“还有人见过秦将军的妹妹?她不是一直在府里,没出来见过人吗?”
“有人见过,松太医每天都去将军府给秦将军施针治病,招待他的便是秦将军的妹妹。”
“难道这话是松太医说的?”
“松太医倒没说什么,是将军府负责采买的下人说的,好像是哪家的下人去采买时,正好遇到将军府的下人,就问了几句。”
“若是这样的话,那也不太可信……”
…………
赵云瑚听着这些人的讨论,嘴角微微一抽。
若不是今日回王府一趟,只怕此时她也像这些人一样,对秦将军的妹妹充满好奇和各种揣测。
她回想了下,发现楚玉貌的模样无可挑剔,这京城里比她漂亮的姑娘还真没几个;至于人品性情,亦是上佳;王府给姑娘们请教养嬷嬷时,也是给她请了的,她的仪态方面同样挑不出毛病。
抛开家世不谈,楚玉貌本身就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姑娘。
以前还让人惋惜只是一个孤女,现在连家世这点也被补齐了,也不怪京中那么多人都盯着她。
正想着,突然听到许二夫人说:“我家三郎还未定亲,以前一直愁着要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怕和他过不去。现在好啦,就该给他娶个活泼些的,如此也能制得住他,大嫂、三弟妹,你们觉得如何?”
赵云瑚顿时一惊,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可不行,楚玉貌是她兄弟的未婚妻,哪能再许与他人?虽然同是三郎,但许家的三郎只是二房的嫡子,哪里比得上王府的三郎,那可是王府的世子。
“若是三郎喜欢,倒也使得。”许大夫人笑道,对此乐见其成。
虽然许家有许阁老在,家族看着极为兴旺,然而许阁老年岁大了,许家的下一代都是平庸之辈,就算孙辈的许尚资质不错,但他太年轻,许阁老无法等到他成长起来。
许家要继续兴盛,靠的还得是年轻一辈。
自古以来,姻亲也是一门助力,不仅是高门嫁女,也有高门娶媳,为下一代谋划。
赵云瑚绞着手中的帕子。
她没想到连婆母都极为赞成,看来盯上秦将军妹妹的人不少。
偏偏她今儿还从母亲那里听说,楚玉貌对三郎似乎无甚感情,元宵那天她离开京城时,去找太妃要解除婚约……
这可怎么办才好?
赵云瑚心里也明白,楚玉貌这个将军之妹有多抢手,若不然她也不会急匆匆地回王府,和母亲商量这事。
三郎可要争气些,别真的将这么好的未婚妻拱手让人啊!
**
荣熙郡主风风火火地走出荣熙院,一边让人备马。
刚走到大门那边,便遇到一袭华服、明显刚从宫里回来的母亲,她的脚步一顿,用袖子掩着脸,飞快地往旁蹿去,希望母亲当作没看到她。
不过可惜,她的期盼要落空了。
“站住!”康定长公主喝了一声,“你又要去哪?”
荣熙郡主慢吞吞地放下掩脸的袖子,不情不愿地蹭过来,说道:“娘,我在家憋了好些天,想出去跑马。”
康定长公主道:“要跑马可以在家里跑,家里又不是没有马场给你跑马。”
“可是我想去明月湖那边跑马,那边的风景好。”
“你这是嫌家里不好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嫌!”
康定长公主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禁叹了声,说道:“都是大姑娘了,还成天往外跑?成何体统!”
荣熙郡主不吭声,知道她娘又要老生常谈。
果然,她娘继续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多少姑娘在你这样的年纪,早就已经说亲,准备出阁。”
康定长公主逮住女儿,不许她往外跑,将她叫到屋子里,等下人上茶后,挥退周围伺候的人。
屋里只剩下母女俩。
康定长公主说道:“今儿我进宫见了皇兄和太后娘娘,从他们那里得知一些关于秦承镜的事,觉得这人很不错,虽然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年岁是大了些,不过因为他先前一直待在南地,又没有长辈操持,才会耽搁了。”
荣熙郡主一听,就知道她娘打什么主意。
她震惊地说:“娘,你想让秦将军给你当女婿?”
“是的。”康定长公主非常坦然,“娘觉得他真的很不错,听说他身边没有通房侍妾,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你若嫁过去,就是将军夫人。”
荣熙郡主断然拒绝,“娘啊,我和秦将军的年纪是不是相差大了点?他比我大九岁呢。”
康定长公主道:“无妨,只是大九岁罢了。”她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年纪大点,才会懂得疼惜妻子!你也别怪娘逼你,以你这性子,京城里敢娶你的男人没几个,我也找不到愿意娶你的人家,倒是秦将军镇守南地,并不清楚你的性情,想必会愿意娶你的。”
荣熙郡主瞪圆眼睛,“娘,难道你想骗婚?先骗秦将军娶了我,等他发现我是个混账东西,他想退婚也没办法了,是吗?”
谁敢将当朝长公主的女儿退回去?到时候还不得认命?
就算秦将军地位不低,想必也不好退了皇室郡主的婚吧?
“胡说!”康定长公主不悦道,“这怎么能叫骗婚?等我进宫去请皇兄给你们赐婚……”
“你居然还打着这主意?”荣熙郡主忙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能进宫找皇舅舅赐婚,我不要!我不能骗婚!”
康定长公主皱着眉看她,生气道:“你不要什么?这么好的亲事,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难道不知道,这京城里盯着秦将军的人有多少?”
那可是秦焕月的养子!
只要有心之人,都能知道皇帝对秦焕月心怀愧疚,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亦十分宽厚,听说秦承镜兄妹俩进京的这几日,宫里就有不少赏赐送往将军府。
荣熙郡主扁嘴:“娘,可是我听说等秦将军养好伤后,他是要回南地的,他是镇守南地的将军,只怕这辈子都要在南地那边待着。如果我嫁给他,那我岂不是要跟着去南地,要离开京城,离开你们?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大姐姐、二姐姐。”
闻言,康定长公主愣了下。
看到她娘的反应,荣熙郡主便知道她娘动摇了,继续鼓起劲说服她娘,千万别将她嫁出去。
她现在不想嫁人,就算秦将军再好,她还是不想嫁,想在家里当老郡主,自由又快活。
当然,要是能去找阿貌就好了,哪天她要去谭州找阿貌。
康定长公主心里有些动摇,先前只顾着高兴,差点忘记秦承镜是驻守南地的将领,而且他年纪轻轻,又是难得的将才,据闻还将南地治理得极好,缓解山民与山下百姓之间的矛盾。
这样的人才,元昭帝肯定不会轻易召他进京。
康定长公主道:“秦承镜可是秦焕月的养子,秦焕月养出来的孩子,定是极为优秀的,若是你能嫁他……”
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女儿能嫁个好夫婿。
“就算他再优秀,我也舍不得离开娘你们啊!”荣熙郡主忙不迭地说。
康定长公主看她一眼,哪里看不出她打什么主意。
“算了。”她摇了摇头,“说这个尚早,秦承镜在府里养伤,什么人都不见,各府递过去的帖子都推了,见不到人也没辙。”
就算各家想给秦承镜兄妹说媒,也得将军府愿意见客才行。
荣熙郡主好奇地问:“娘,将军府现在还没接帖子啊?咱们家的拜帖,将军府也拒了吗?”
“这倒没有。”康定长公主道,“昨儿我刚让人递拜帖过去,那边还没消息。”
荣熙郡主哦一声,眼睛转了转,暗忖最好将军府不要接帖子,她可不希望她娘又生出将她嫁给秦将军的念头。
正说着话,便见公主府的管事过来,呈上一张请帖。
“公主,镇威将军府那边今儿回了帖子。”
康定长公主伸手拿过,打开来看罢,突然笑出声,朝女儿道:“这是将军府给你下的帖子,请你过去呢。”
“什么?”
荣熙郡主一脸吃惊,不会是她娘做了什么,秦将军想见她吧?
康定长公主道:“是秦将军的妹妹,说在府中置办席宴,邀你明儿过去与宴。”
荣熙郡主一脸茫然,“为何邀请我?我不认识秦将军的妹妹。”
康定长公主倒是高兴:“行了,你去准备准备,明儿去将军府一趟,人家诚心邀请你,你哪能不去?”
这京城里,多少人想和将军府结交还没机会呢。
秦承镜确实是个极聪明的,进京后也不与各府打交道,反倒是将所有的邀请都拒之门外,理由也是现成的,他要养伤。
不过若是秦承镜的妹妹出面邀请哪家的姑娘过去与宴,倒是不打眼。
荣熙郡主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好再拒绝,不然她娘真的会生气。
当然,还有一件事,她也想去将军府一趟。
荣熙郡主问:“娘,听说儴表哥这几日都去将军府,可有这事?”
康定长公主点头,“确有其事。”她神色微沉,“陵之此次奉命南下,探查反王余孽,正好遇到秦将军。两人一起结伴回京,听说这交情不错……”
秦承镜不见其他人,却没有拒绝赵儴,也只有赵儴能登将军府的门。
“是真的交情不错,还是为了秦将军的妹妹?”荣熙郡主压着声音说,“娘,赵儴是不是也想娶秦将军的妹妹?”
康定长公主微微一怔,“这事我不清楚。”她看女儿一眼,见她握着拳头,满脸压抑不住的怒气,哪里不知道她是为楚玉貌不平,不禁摇头,“行了,你也别生气,这京城里想娶秦将军妹妹的人不少,多一个赵陵之也没什么。”
第69章
进京已经有好些天, 楚玉貌根本腾不出时间做其他事。
主要是秦承镜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弱,卧病在床,已经困难到无法起身, 她急得不行,担心松太医的治疗没用。
松太医说,因为要将余毒逼出来, 是以这反应会有些大, 这阵子秦承镜会比较虚弱,只要熬过去就行。
楚玉貌不是大夫,对这些不了解,只能按捺下来, 用心照顾阿兄。
这样的情况下, 面对京中各府递过来的帖子, 以及一些试探,她根本没心思理会。
除了赵儴外,将军府一律不见客。
赵儴这次参与清剿反王余孽, 又要将銮山水域的水匪之事上报, 准备剿匪, 还有很多后续事宜要处理,忙得不可开交。
现下秦承镜要养伤, 这些事情只能交予他去办, 他需要来将军府和秦承镜商量。
赵儴心里明白, 自己频繁登将军府的门, 只怕会引来不少猜测。
就算他没有刻意去打探,也知道京中诸人对秦承镜兄妹的态度, 其中要数兄妹俩的婚事最受世人关注, 都打着和他们结亲的主意。
他自然不愿意的, 只要两家一天没有商议解除婚约,楚玉貌还是他的未婚妻,未婚妻被人如此觊觎,他如何能高兴?
不过他也明白,他和楚玉貌之间的阻碍,与外界无关,就算再多的人想娶秦将军的妹妹,只要她不愿意留在京城,便无人能越得过他。
但若是对方愿意与她成亲后一起去南地……
想到这里,赵儴眸色变黯,几乎压抑住心中的躁意。
他也愿意与表妹一同前往南地,可惜她不肯,他从来不知道,她如此固执,说什么都不愿意,原因也很好猜,不过是因为他是王府的世子,怕耽搁了他,怕太妃会伤心,怕此举对不起王府。
王府庇护她十年,教养她长大,她对王府是极为感激的。
她自然不愿意让王府的世子不顾一切随她去南地。
赵儴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他有办法在担负起王府的责任之余,亦随她南下。
可惜她就是不松口,固执得让他没辙-
这日,赵儴去东宫向太子汇报反王余孽后续之事。
商议完事情,太子突然说:“陵之,这次秦将军进京,正好你和楚姑娘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秦将军那边怎么说?”
皇帝和太子算是为数不多知道秦承镜的妹妹真实身份的人。
不过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那日秦承镜进宫面圣,顺便将楚玉貌的身份禀报元昭帝,向帝王请罪。元昭帝自然没为这点事怪罪秦承镜,他是个宽厚仁和的帝王,知道秦承镜如此行事,也是对妹妹的保护。
赵儴微微一怔,说道:“秦将军如今正在养伤,这事还得等他养好伤再说。”
“松太医怎么说?”
“松太医说,秦将军会虚弱一段时日,等熬过后便能如常下床。”
太子闻言,顿时放心了。
和皇帝一样,他对秦承镜十分看重,不仅看重他的能力,也看重他多年以来镇守南地的功绩,南地那边离不开秦承镜,若秦承镜出事,只怕南地要乱,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能替代秦承镜的人。
最好秦承镜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守住南地,将南地治理好。
除此之外,他也希望秦承镜不要掺和京中的事,不希望二皇子将他拉拢过去。
幸好,秦承镜的妹妹是楚玉貌,早已和赵儴有婚约。
只要秦承镜的妹妹嫁给赵儴,就算秦承镜日后远在南地,只要他能稳住南地,对太子而言,便已经足够。
送走赵儴后,太子独自一人对着棋盘,神色沉吟。
太子妃端来一碗药,
入春后,太子又病了一场,直到现在还未好全,都已经是三月,太子依然穿着厚厚的衣物,让人极是担心。
太子妃伺候他喝完药,看了一眼棋盘,发现下得有些潦草。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因太子喜棋的缘故,对棋艺一道也颇有研究,哪里看不出太子心思正繁乱。
回忆最近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她心中明悟。
太子妃坐下来陪他下棋,捻着一颗白子道:“听说最近京中各家对秦将军颇为关注,很多家里有适龄未婚儿郎的人家,都想聘娶秦将军的妹妹。”
“这可不行!”太子毫不犹豫地说,“那是陵之的未婚妻!”
太子与赵儴是堂兄弟,对这个堂弟,他极为喜爱,不仅因为他足够优秀,也因赵儴是坚定的太子党。
太子知道赵儴心有抱负,他支持的是正统,以及自己这太子符合他对明君的要求,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正是赵儴的坚定,才能让太子以病弱之躯与日渐势大的二皇子抗衡。
太子妃闻言也不意外,含笑道:“秦将军正在养伤,将军府拒了所有的邀约,如今大伙儿也不知道他的妹妹就是楚玉貌。”
得知这事时,她也十分感慨。
谁能想到,秦承镜居然早就将妹妹送到京城,就在大伙儿的眼皮子底下,为了保护她,让她以孤女的身份托庇于南阳王府。
这孩子也算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太子不知想到什么,哼了一声,放下一颗黑子,说道:“看来孤得去父皇那里走一趟,给他们赐婚。”
省得谁都想啃一口将军府这个香饽饽。
想必父皇也不愿意秦承镜掺和到皇子之间的争斗中,他适合做纯臣。
太子妃闻言一怔,并不意外,笑道:“如此甚好!听说外头那群人既嫌弃秦将军的妹妹在南地长大,不知教养礼仪,又想要借秦将军的势,哪有这样的好事?”
虽说娶妻娶贤,各家娶媳妇时,更看重女子的品行教养,但若是对方的家世实在好,足以弥补其他的不足。
太子妃虽然不出宫,但也从娘家人那里得知不少事。
听说很多人想给自家儿郎聘娶秦将军的妹妹,又嫌弃她是在南地长大,教养礼仪方面比不上京城的贵女,甚至有人说,估莫秦将军的妹妹还染上南地那边的一些不好的习俗,等娶回去后,供着便是。
太子妃不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楚玉貌便罢了,知道后,她也挺生气的。
因太子和赵儴交好,她对赵儴的未婚妻素来极为看重,很喜欢楚玉貌,听到有人这么说她,如何能高兴?
就算是因为楚玉貌目前没在京中露脸,才会让世人如此妄议,那也不是她的错,是世人的偏见。
太子见太子妃也赞成,将棋子放下。
他站起身,“择日不如撞日,给孤更衣,孤去寻父皇,越早落实越好。”
太子妃笑着点头,伺候他更衣,将他送出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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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秦承镜的精神好了许多,也能下床走几步。
见妹妹忧心忡忡的,他笑道:“阿妹放心,我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好转,可见松太医的治疗是有用的,等这毒清除,阿兄就能好了。”
楚玉貌扶着他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这里能晒到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她坐在旁边,一边看账册,一边和阿兄聊天。
虽然王妃没怎么教过她管家理事,但王府对姑娘的教育十分看重,在松风轩读书时,不仅学琴棋书画,也学术数等,看个账本是没问题的。
管家这事她是没学过,但在王府时,看过王妃如何打理王府,多少是会的。
“阿妹,过几日,咱们去王府给太妃请安,感谢太妃这些年对你的照顾,顺便和太妃商量你和陵之的婚事。”秦承镜终于提起这事,“趁着阿兄还在京城,先将你们的婚事落定,阿兄想代替爹娘,亲自送你出嫁。”
楚玉貌神色一顿,默默地放下账本,犹豫地说:“阿兄,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什么?”
“阿兄,我想随你一同南下,以后留在南地……”
话还没说完,秦承镜便一口回绝,“不行!”
楚玉貌也不意外,她认真地说:“阿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以后能和你一起分担,不能将所有的事都由你来扛,我也是爹娘的孩子!”
“不行!”秦承镜的态度极为坚定,“阿妹,南地有我,无须你操心!你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阿兄就放心了。这也是爹娘对你的期盼,知道吗?”
听他提到爹娘,楚玉貌心头酸涩,差点就哭出来。
阿爹从小就疼她,让她坐在他肩头上骑大马,时常带她出门玩;阿娘贤惠明达,会抱着她教她识字,会担心她性子被养得太野,不像个姑娘家,却又舍不得拘着她,总是操心她以后嫁不出去……
纵使已经过去十多年,她对父母的印象仍是极为深刻。
她知道父母对她的期许,如这天下间疼爱孩子的父母一样,只盼她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从来不会让她去负担什么责任。
看到她的眼眶发红,秦承镜心里也不好受,他叹道:“阿妹,陵之品行、心性和能力都不差,他会是你的良人,日后你和他成亲,他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看人素来极准,亦能看出赵儴是个极有担当的,若是将妹妹嫁给他,他会放心。
楚玉貌嘴巴动了动,“可是,我对三表哥只有兄妹之情……”
“那可不行!”秦承镜大惊失色,“你的阿兄只有我,怎么还能认其他的阿兄呢?”
楚玉貌无语地看他,“我没认其他阿兄,只是对三表哥并无男女之情……”
“我不信!”秦承镜斩钉截铁地说,“你别为了跟我回南地,就拿这事来糊弄我。你阿兄虽然没娶妻,但也不是蠢的,你和陵之分明就是爱得很,咋可能是什么兄妹之情?”
楚玉貌:“……你胡说什么?”
饶是她脸皮厚,此时也被他弄得无语,面颊发烫。
看来阿兄在南地待久了,接触的都是那些豪爽直率的山民,行事也和那些山民一样。
抛开其他不谈,那些山民的本质确实极为纯朴率真,对情感的表达也更赤诚直白,甚至还会唱山歌传情。她小时候最爱去看那些男女对唱山歌,互相表白心意,觉得很好玩。
但放在自己身上……
楚玉貌当年在南地出生,亦在那里长大,多少也染上山民的一些习惯,所以有时候脸皮挺厚的。
但她后来在京城待了十年,按着京城的教养和规矩长大,更多时候还是守着京城的规矩,像阿兄这样将情情爱爱挂嘴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秦承镜语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说道:“阿妹,你敢说,你对陵之只是兄妹之情?”
楚玉貌噎住。
“你瞧,你自己都不敢说。”秦承镜叹道,“阿妹,阿兄希望你能嫁给心仪的郎君,不要委屈自己,阿兄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让你能活得快乐无忧。”
他在南地时,最挂心的就是唯一的妹妹,甚至多少次出生入死,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尽快成长起来,能有权势保护她,让世人不敢欺辱她,让她有个依靠。
楚玉貌发现和他根本就说不通。
阿兄为什么坚定地认为,她和赵儴彼此相爱,而且爱得很。
到底是谁误导了阿兄?明明她和赵儴平日相处时,一直守着礼,也没做什么逾矩之事。
楚玉貌深吸口气,认真地说:“阿兄,不管如何,我都不能丢下你!我想回南地,如果不让我回去,我会不快活。”
秦承镜看出她的认真和决意。
他心头十分复杂,却无法罔顾她的意愿,有些烦恼地说:“阿妹,你不要太早下论断,可以再考虑一下。”
“不是太早,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楚玉貌正色道,“当年被你送进京城时,我就一直想着,有一天,我要回到南地,陪阿兄一起扛起爹娘的责任。”
一时间,秦承镜不知道说什么。
明媚的春阳悄然走过,洒在廊外,院中一片花团锦簇,生机勃勃。
今日是个好天气,然而两人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好半晌,秦承镜道:“你真的舍得陵之?”
楚玉貌垂下眼,“阿兄,我对三表哥没有男女之情,我很感谢三表哥这些年的照顾,并不想伤害他,但他有他的责任。”
秦承镜心中如同明镜般,哪里没听出她的意思。
虽然没有明着说什么,但已经能看出,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在赵儴和兄长之间,她坚定地选择了兄长。
作为她的兄长,秦承镜本应该是高兴的,妹妹真是爱惨了自己这个阿兄,愿意为了阿兄,放弃心仪的未婚夫。
可是这要牺牲妹妹一辈子的幸福,他如何愿意?
“阿妹……你再考虑考虑。”秦承镜勉强地说。
楚玉貌摇头,笑道:“阿兄,不必了,我都已经考虑了十年。”
十年?那岂不是当年送她来京城,她就想好了?
秦承镜心里不是滋味,当年虽然是为了保护她,才将她送往京城,可好像也伤害了阿妹,否则她为何要心心念念地回南地?
最后,秦承镜咬了咬牙,“行,如果你真想回南地,那就解除婚约。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去南阳王府,寻太妃解除了这桩婚约。”
他还是无法罔顾妹妹的意愿。
楚玉貌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谢谢阿兄。”
秦承镜看到她的笑,心头不是滋味,忧心地说:“没了陵之,以后你能嫁谁?还能找得到第二个和陵之一样优秀的郎君吗?要是比陵之差的,我是不会同意你嫁的。”
楚玉貌笑道:“那我就不嫁啦。”
“这可不行,你要是留在家里当老闺女,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秦承镜摇头,拒绝妹妹不嫁人。
看他一脸烦恼,楚玉貌也不知道说什么。
阿兄对她是千好万好的,连夫婿都要给她挑最好的,不好就不肯要。
她也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和赵儴比。
不管容貌、家世、能力、人品、性情……赵儴都挑不出毛病,连她都挑不出赵儴的不好,更重要的是,赵儴对她还有那样的心思,若她嫁了赵儴,说不定日子能过得很好。
可是她并不后悔。
比起什么情爱,她更想回南地,想和阿兄在一起,为阿兄分担。
和阿兄谈妥后,楚玉貌心情也变得轻快,总算有心思想其他。
她想到荣熙郡主,元宵节离京时,因为太过匆忙,没时间和她道别,心里也是很抱歉。原本想着,等到了南地安顿好,再给她写封信,和她说一声,哪知道不过两个月,自己又回到京城。
这阵子忙着照顾阿兄,一直没时间想其他。
如今阿兄看着好一些了,倒是可以请荣熙郡主过府来聚一聚,和她解释一下,想必荣熙郡主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秦承镜的妹妹,这事要亲自和她说才有诚意。
楚玉貌和兄长说:“阿兄,我想明儿请荣熙妹妹过府来聚一聚。”
“你安排罢。”秦承镜道,“荣熙郡主对你多有照顾,阿兄也想好好谢谢她。”所有对妹妹好的人,他都要亲自谢一番。
楚玉貌脸上露出笑容,去写了份请帖,又找常叔拟定明日的席宴-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按照人的意愿进行。
傍晚时,突然有圣旨来到将军府。
不仅将军府纳闷,那些关注将军府的人也十分纳闷,不知宫里怎么突然往将军府送圣旨。
代表皇帝的天使已经抵达,楚玉貌顾不得多想,赶紧和阿兄一起焚香净手去接旨。
直到天使宣完赐婚的旨意,兄妹俩不禁面面相觑。
今儿才说好过几天要去南阳王府解除婚约的,怎么这赐婚的圣旨就来了?就算皇帝想要补偿他们,也不必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啦,有姑娘猜对了,只能走赐婚之路[让我康康]
赐婚后,很快就会成亲了。
第70章
圣旨也到了南阳王府。
直到送走宣旨的天使后, 南阳王府的人神色不一。
南阳王惊喜不已,没想到峰回路转,圣人会为嫡子和楚玉貌赐婚,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他转头问儿子:“三郎,是你向圣人请旨的?”
连南阳王妃都吃惊地看过来。
夫妻俩都很怀疑,是不是赵儴为了不解除婚约, 特地进宫找皇帝请求赐婚, 若不然,好好的皇帝怎么会突然给他们赐婚?
当然,也有可能是皇帝特地给他们做脸。
要知道,皇帝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十分宽厚, 赏赐不断, 能得皇帝赐婚, 亦是锦上添花,连王府都不得不慎重对待。
现在的楚玉貌,可不是什么孤女, 是秦焕月的女儿, 有一个大将军的兄长。
然而, 赵儴却蹙着眉,面上并不见什么喜色。
他没有回答父母的问题, 说道:“我出去一趟。”
“哎, 这么晚了, 你要去哪?”
南阳王赶忙叫他, 然而赵儴走得实在太急,根本就叫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南阳王府的其他人见状, 都有些担心, 怕赵儴不喜这赐婚,要进宫请求皇帝收回旨意。
就算他是亲王世子,皇帝平日里看重他,也不能如此率性妄为。
赵信担心地问:“父王,三弟这是要去何处?不会是要进宫吧?”
“这……这不好吧?”赵建也很担心,“就算他不喜欢,也不能公然抗旨。”
旁边的大少奶奶陈氏、二少奶奶汪氏和赵云晴等人不禁捏紧帕子,同样担心得不行。
也不怪他们如此担心。
若是以前,他们都觉得,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只有责任,没什么感情,就算有也不深,毕竟他总是那副冷峻持重的模样,谁能看得出他对未婚妻情根深种?
直到元宵节过后,他们突然得知,楚玉貌回谭州了,赵儴当晚便追过去。
这事震惊了王府所有人。
直到这一刻,他们总算明白,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不是没感情,而是藏得太深,以前又不开窍,让人体悟不出来。
赵儴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
结果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并未带回楚玉貌。
不过奇怪的是,他面上并不见什么伤心黯然,想到他的情绪内敛,感情藏得深,就算伤心可能也不想让人见到。众人颇为体谅他,要不是他这段时间太忙,赵信赵健都想拉他去喝酒,好让他能排遣出心中的伤心失意。
没想到,皇帝居然为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
王府诸人自然也听说过镇守南地的秦将军兄妹俩进京的事,这京城里盯着他们的人不少,都想和将军府联姻,盯着秦将军妹妹的人更多。
就连大少奶奶她们去庆国公府参加春日宴时,也没少听周围的人说这事,谈论秦将军的妹妹如何,不少当家夫人都在扒拉自家有没有适龄的儿郎,想给他们聘娶秦将军的妹妹。
就连二皇子妃都当众表示过,她娘家有个兄弟最近正好要说亲,和秦将军的妹妹很相配之类的。
如今秦将军的妹妹在京城里,就像一个香饽饽,盯着她的人不少。
南阳王府的人觉得这事和他们无关,王府里除了赵儴外,其他男丁不是早已经成亲,就是还没长大,年岁都小。而赵儴是有未婚妻的,不会和秦将军的妹妹有什么。
哪知道,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事,居然变成可能。
若是赵儴没有婚约,皇帝为他们赐婚,自然是极好的。
偏偏赵儴不仅有婚约,他对未婚妻楚玉貌已经情根深种到能为了她进宫找太子讨份圣旨,千里奔驰,南下去寻她。
就算他这次没将人带回来,但以赵儴的性格,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再看他刚才接旨时,面无喜意,众人更加肯定,赵儴对这桩婚事是不喜的。
这宣旨的天使刚走,他人便马上离开,都怀疑他是不是进宫向皇帝请命收回圣旨-
南阳王听到长子、次子这话,先是一惊,还真以为赵儴要进宫寻皇帝。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说道:“不会,他应该是去忙别的事。”
“真的?”
赵信赵健还是不太放心。
在他们心里,这个嫡出的兄弟不仅能力强,心性手段也极强,他们捏在一块儿都比不过他。纵使比他年长,他们从来不敢轻易生出什么妄念,老老实实地当着王府的庶子,听这弟弟的话。
这样的赵儴,只要他想做什么,他就会直接去做,他也有这能力办成。
南阳王心里也有些担心赵儴的去向,没什么心情,朝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各自的院子歇息。
回到正院,南阳王担心地问:“王妃,三郎不会真的进宫了吧?”
虽然他刚才说不会,可事后想想,又不确定。
最近他被这儿子弄得十分头疼,想到他堂堂王府世子,居然想跟着楚玉貌一起去南地,就气得心口疼,都怀疑自己生的不是儿子,估计是个闺女,才会想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南阳王妃摇头,“不会,三郎不会做这种傻事。”
“那你说他能去哪?”
还走得这般匆忙,都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
南阳王妃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将军府找玉姐儿。”
南阳王有些吃惊,“他去找玉姐儿作甚?瞧他刚才那模样,一点喜色也没有,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若是正常人,得知圣人为自己和心仪的姑娘赐婚,只会高高兴兴地接旨。
可赵儴却不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这是要抗旨呢。
南阳王妃:“我哪知道他去找玉姐儿作甚?三郎的心思越发难猜,我也猜不着。”
她说的是实话,儿大不由娘,儿子大了,当娘的已经管不着他。
南阳王想了想,又问道:“圣人给三郎和玉姐儿赐婚,三郎应该不会再想和玉姐儿一起去南地了罢?”
“不好说。”南阳王妃见他脸色一变,故意道,“玉姐儿那么想回南地,只怕不会轻易松口,就算赐婚又如何?难道成亲了,她就不能回南地?”
这么说着,王妃又觉得有这个可能。
若是其他的姑娘,或许成亲后就会定下心,好好过日子,但楚玉貌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若真做出这种事,她总觉得不太意外。
毕竟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这么多年,看她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屡教不改,她会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南阳王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有些受不住,“应该不会吧?三郎不会这么没用吧?都成亲了,难道还留不住媳妇?”
南阳王妃看他这模样,唇角暗暗勾了下。
回想这些年,每当她被楚玉貌气到时,王爷总是不痛不痒地安慰她几句,让她多担待。
现在轮到他被气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
南阳王妃假惺惺地道:“王爷,您也多想,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要多担待些,儿孙自有儿孙福。”
南阳王:“……”这话听着好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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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宣旨的天使,将军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兄妹俩回到正厅那边,看着桌上的圣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好一会儿,秦承镜咬咬牙,说道:“阿妹,明儿我进宫一趟,请求圣人收回旨意。”
楚玉貌转头看他。
“你既然不想留在京城,我也不勉强你。”秦承镜说道,“虽然我希望你能和陵之成亲,但是……你的意愿更重要。”他这么努力地往上爬,正是想成为妹妹的依靠,让她能按自己的心意生活,高高兴兴的。
楚玉貌怔怔地看他,说道:“阿兄,不必了。”
“什么?”秦承镜吃惊地看着她。
楚玉貌此时很平静,连语气都是平静的,她说:“阿兄,抗旨不好。就算圣人因为阿爹的缘故,对我们兄妹多有恩赐,但也不能随便做这种事,会给圣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消磨圣恩。”
“可是你……”
“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南地,但圣人都已经赐婚,只能作罢。”楚玉貌笑了笑,“阿兄,算了。”
她这是对阿兄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秦承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妹妹看起来很平静,但能感觉到她瞬间的无力。赐婚圣旨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让兄妹俩都不知如何是好。
但楚玉貌素来是个坚强的,她很快就接受事实,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承镜看得心疼不已。
“行了,阿兄你该歇息了。”楚玉貌站起身,扶他回房,“你的身体还没好,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你管。”
秦承镜由她扶起,嘴里道:“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阿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不开心。”
楚玉貌抬头朝他笑,“不会的,阿兄你知道的,我虽然会不开心一下,但很快我就能调整过来,让自己开心的。毕竟我是爹娘的孩子,我一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
秦承镜越发心疼,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摸摸她的脑袋。
刚将兄长送回房,便听说赵儴来了。
“陵之来了?”秦承镜拧起眉头,“他来做什么?”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并不适合登门拜访。
楚玉貌道:“应该是来找我的。”
秦承镜叹息一声,对她道:“行,你去见他,有什么事好好说。”
虽然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但赵儴选择在这时候过来,估计是真的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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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来到花厅,见到站在那里的赵儴。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花厅里点着几盏宫灯,照得一室亮堂。
赵儴身姿笔直,一袭绯色的官袍,显然是刚接了圣旨,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便急忙赶过来。
他的手负在身后,紧紧地握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楚玉貌看到他面上的神色,果然是在忍耐,突然间,一颗心便安定下来。
花厅里没什么人,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赵儴是未来的姑爷,不会不识趣地过来打扰。
“表哥。”楚玉貌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赵儴不语,只是看着她,像是要看出些什么。
然而她的神色平静,没有失意,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温婉柔和,极为冷静。
一时间,赵儴心里像空了个洞,某个认知越发清晰。
她真的不爱他,对他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甚男女之情。
就算这种时候,她都能如此冷静,并未生气。
赵儴开口,声音沙哑,“表妹,赐婚之事,我并不清楚。”
他不想解除婚约,想与她成亲,但他从未想过要进宫求圣人赐婚,他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妥协。
楚玉貌点头,“我知道。”
他都愿意陪她去南地,不可能会用这种法子,赵儴的骄傲不允许他做这种事。
赐婚圣旨虽然来得措手不及,但她并未怀疑是他所为。
赵儴垂眸,负在身后的手握得死紧,青筋毕露:“如果你不愿意,我明日进宫,请求圣人收回旨意。”
听到这话,楚玉貌十分无奈。
刚打消阿兄明日进宫请求圣人收回旨意的意图,没想到又来一个,实在让她哭笑不得。
她叹道:“表哥,不用了,就这样吧。”
赵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烛光中,他的面容紧绷,冷峻而僵硬。
看着便知心情不好。
楚玉貌继续道:“既然圣人赐婚,那就成亲吧。”
她在心里叹了气,没想到兜兜转转,仍是要和他成亲,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赵儴沉默地站在那里。
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他心里是高兴的,高兴她答应了,就算是因为圣人赐婚的缘故,他还是高兴。
她会属于他。
可是高兴过后,心头又涌上一股苦涩。
她不爱他,只是因为赐婚,她才会答应和他成亲。
在他失落茫然之际,突然熟悉的香气袭来,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的眉宇间,只见她主动朝他靠近,近得他只要伸手,就能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楚玉貌问他:“表哥,圣人赐婚,你不高兴吗?”
“很高兴。”赵儴老实说。
“可我看你好像不高兴。”她叹了口气,“表哥,赐婚之事与你无关,我没有怪你。”
她以为他匆忙赶过来,是担心她误会赐婚和他有关。
其实不必如此,她真没有误会,对他的人品是信得过的,看他失落地站在那里,于心不忍,想做点什么。
于是就做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赵儴看着她半晌,突然探臂,紧紧地将她拥到怀里。
他微微闭眼。
既然她答应了,那她就是他的,不准再离开,他们要相守百年,一直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男主会有一段时间认为女主并不爱他,痛苦又放不开,然后……[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