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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应天府啊?他们有经验。”

秦老实看张剃头油盐不进,就知道今日再难从他嘴里得到结果了,心里打定主意回到应天府就开始逮捕一些明面上的水匪。他嘴里说:“你这也是个办法,我回一趟应天府,找应天府的人想想主意。”

张剃头看秦老实站起来就走,立即说:“秦大人,有句话我想跟您说。”

秦老实转身看着张剃头问:“什么话?”

“应天府的人都是好百姓,你别去打搅他们。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天下有很多为家人报仇的人,早就杀红了眼。您回去看看那外乡人,他们和咱们不一样,这些人在沿海都有血债。”

秦老实终于听到了一句实话,他蹲在张剃头跟前问:“和咱们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张剃头说:“我虽然贫困,祖上也没什么能人,更没出过高官,但是我是正宗的炎黄苗裔,乃是华夏子弟。他们和咱们不一样,乃蛮夷也。”说到这里张剃头冷笑一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嘴上喊着重开大宋天,行的却是和外族勾结的苟且之事,他们和当初卖了岳王爷爷的秦桧之流有什么区别?

秦兄弟,你去当官是你有这志气,当初大当家说了,人各有志,往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可是你有一天学秦桧,咱们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青龙河上那四十五条人命就是个警示,勾结外人谋害我兄弟姐妹的人必然要身首异处。”

秦老实深呼吸一口气:“日后别在人前说兄弟姐妹这四个字,香军爱这么说,你不想被当作香军被抓走吧?”

秦老实为人并不老实,站起来跟张剃头抱拳后立即走。

在回程的路上他想了很多,锦衣卫最怕的是世界安安静静,最喜欢的就是掀起大案。

想到如今整个锦衣卫参与的郭桓案,再看看眼下自己经手的游船案,想要在锦衣卫立足且立威的秦老实立即想好了怎么借着郭桓案的东风把一些权贵人家的脑袋摘了给自己做垫脚石。

他在马背上微笑起来:这群人死得正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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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07章 铺路

秦老实是打定了主意要借着船上的死人趁着郭桓案的东风立威。

他回到了应天府之后没立即行动,而是先在家里宴请了几个属下。对于此时的秦老实来说,混水寨和混官场比起来,混官场更惊心动魄一些。

究其原因是水寨的人要求不高,只要能吃饱饭有点余钱就够了,小人物永远追求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小人物的追求相比,官场中的官员追求的就有些高了,他们要的是权力,要的是利益,其他的酒色珍宝都是附带的追求。

所以几年过去,秦老实能拉拢的官员屈指可数,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想查香军到了最后无疾而终,因为手头没人,没什么可调动的资源,没办法给人封官许愿。

他在家里宴请了两天,随后就开始布局。

他先去了应天府,调出了前几日游船案的卷宗。

应天府负责刑事案件的推官把卷宗拿出来,说着:“秦大人来得正是时候,要是再晚几天这卷宗就要送到刑部存档了。”

秦老实问:“本官来的时候听同僚说这案子十分离奇?”

“外人看着十分离奇,”推官把卷宗放在秦老实跟前,考虑到对方锦衣卫副指挥使的身份,想起府尹大人的交代,就坐下说:“但是在咱们这些人眼里,一看就能看明白死因,只能说下手的人高明!”

这个推官身体前倾,似乎有话要说,秦老实也俯身前倾。

推官说:“秦大人,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有些话出的我口入的你耳,出了这个门我是不认的。这案子牵扯到了四王八公还有很多各地的老爷。死者里面,有十五个大户人家的管家,剩下的就是茜香国人,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上了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是话说回来了,那些沿海百姓家里才有几个钱?才有几两油水?抢一次咱们沿海的百姓十年都未必能攒出些像样的家底,所以抢不如做生意,这些人这次来京城就是要趟一条商路出来的。既然来了,自然要是拜一拜本地的地头蛇,可是有人看不下去,把地头蛇连同他们一起杀了!”

秦老实清楚,这自然是水匪下的手。以前水匪号称有十万人,这些年来不知道膨胀到了多少人,反正江南有水的地方就能行船,有船的地方就有水匪。这些人连同家眷,现在只怕有百万之众,这百万人靠的就是海商利润过日子。这时候来一个分利润的,那真是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秦老实说:“这些人死得不冤。”

推官就说:“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案子我们不敢往下查,再查下去必然要出事儿,希望那些大户人家吃个哑巴亏。”

秦老实轻笑着摇了摇头:“廖兄弟,你想错了,这些老爷们谁愿意吃哑巴亏?他们不仅不愿意,还闹到了宫里。”

推官惊呆了:“敢闹到皇爷跟前?他们嫌弃自家死得慢吗?下官虽然没有见过皇爷,也知道他老人家脾气耿直,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他们哪敢啊?连太子爷跟前都不敢去,闹到了太孙跟前。太孙没搭理他们,但是这事儿既然知道了,自然是要问我们毛大人,这不,毛大人把这差事交给我了。”

推官深呼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说:“怪不得说书上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这眼光只有三寸远,平日里已经吃得脑满肠肥,现在还要和外贼一起赚这个钱,也不嫌这钱脏。”

秦老实说:“这有什么,当初鞑子还在的时候,人家跟着鞑子赚得盆满钵满,你以为他们是靠什么富起来的?”

“说得也对。”

秦老实翻开卷宗:“不说这些人了,老弟你说说这案子。”

“这案子看上去浅显粗陋,但是每一步都算计准了人心,并且凶手对这群茜香国人十分了解,设下了圈套让他们一步步上钩。”

推官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起来去取证据。一边取证据一边说:“这事妙就妙到每一步做决定的都是那些茜香国人。”推官捧着一个盒子走来,放在了桌子上。

秦老实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请柬,他把请柬拿出来,看到封面和字迹都很雅致。随后疑惑地看着推官。

推官已经坐下,喝着茶说:“这是那些茜香国人给另一半死者的请柬,说是不带歌女舞女,带了就落了下乘,还说要宾主泛舟大河之上,自己弹琴奏乐慷慨高歌以抒胸臆。”

秦老实自己都是个俗人,闹不懂大冷天一群人在河上飘着冻得发抖有什么乐子。他打开请柬看了看,就说:“这群人怎么想的,我听说那大河两岸的高山峭壁都是些枯枝烂叶,天气还那么冷,去那里干嘛?要不是因为都死了,我甚至都怀疑这是那群茜香国人设下的局。”

“秦大人,你说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冷。就因为冷,要烧炭,这些人就是中了碳毒。”推官很有兴致地说:“下官刚说了,幕后之人很了解这群茜香国人,知道他们附庸风雅的方式和咱们不一样,咱们这里大人都是去秦淮河找乐子图的是一个热闹,尽兴之后就是饱暖思淫欲。但是那些人不一样,所求的高雅和咱们这里办丧事差不多,总之越丧人家觉得越高雅。

可那是深秋的水上,在上面飘一天,就算是穿的厚也冻得直哆嗦,越冷越是要烧炭,越烧炭船舱里的碳也就越多,加上关着窗户,整个屋子里密不透风,最后因为吸入碳毒而死。”

秦老实说:“是吗?”

“这是最表面的,或许那个地方安静,这些人关闭这门窗在船舱里勾兑了什么,所以我们才不敢往下查。”

秦老实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管什么风雅不风雅,一群人跑到没人去的地方不是为了阴谋算计着什么为什么要跑去过去呢?

那么昔日的四王八公要勾兑什么?

秦老实把盒子盖上,跟推官说:“多谢老弟,这些东西我拿走跟毛大人交差。”

推官立即说:“大人只管拿走,只是后面的事情?”

“自然和你们应天府无关。”

“多谢。”

秦老实把东西给了随从,从官衙出来上了马车。

他在马车里想了很多,过了一会车到了北镇抚司衙门,秦老实带着东西去见毛骧。

毛骧在审查这个月锦衣卫出差的花销银子,要是没问题就送去内库。其实毛骧也没认真看,大概翻了翻,知道这个月花了多少钱,花到了哪里。

听说秦老实来了,毛骧把账本合上,看着秦老实进来。

“坐,有什么事吗?”

秦老实坐下,把卷宗和装着物证的盒子推到了毛骧跟前:“大人,游船案有收获了。”

“哦?张剃头承认了?”

“怎么说呢?这事儿和他们有关系,但是关系不大。他们帮着疏通打点了。”

“另有其人?别是香军吧?”毛骧急了:“这两家可千万不能合流到一处?”

香军是缺钱,一旦有钱那真的是随时能看起暴动叛乱。水匪是有钱,也一门心思去赚钱,对造反不关心。可是一旦两家合流在一处,那真是要了朝廷的老命了。

“大人,您放心,不是香军,香军现在都趴着呢。是死者的仇人,沿海的百姓。”

毛骧松口气:“他们能追着来,张侯爷的人没帮忙狗都不信。”说到这里哼了一下:“哪怕以前不是水匪,这群人杀了人报了仇,只怕现在也入了水匪落草为寇了。”

“这还没查出来。今日查出来的就是两拨死者要在船上密谋,至于密谋什么,因为人死了,也查不出来了。”

“密谋?”

“您看看死者名单,这十五家的管家都是四王八公家的。”

毛骧看了一眼秦老实,四王八公中有两王已经废了,剩下的人或许是谋财,但是秦老实肯定是害命。

毛骧说:“如今咱们人手有限。”说着把名单放下。

秦老实说:“郭桓案和游船案可以两案合并一起办,四王八公难道不是官?”

毛骧心说这小子比自己都狠。他点了点头,对秦老实说:“你说人家密谋,没什么证据,但是宁肯杀错不能放过。这样吧,这会儿请太孙裁决,你跟我进宫去。”

两人一起进宫,先去武英殿找朱雄英,守着武英殿的侍卫回复他们:“太孙不在,陪着皇后娘娘出宫里。如果有事儿,请去文华殿找太子殿下。”

毛骧带着秦老实急匆匆地去了文华殿。

朱标在,两人被带进文华殿,但是在门口两人听到朱标说:“坐直了,贵人都是端坐,哪里有那么多小动作。”

两人跟着太监悄悄进门,看到朱标的一侧有两把椅子,一把坐着朱允炆,另一把坐着朱允熥。

朱标对着朱允熥说:“你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朱允炆笑着说:“爹,三弟年纪还小呢,性格活泼,坐不住也能理解,过上十来年他就和您一样了。”

朱标说:“‘居移气,养移体’。罢了,你们先回去,爹这会有事儿了,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朱允炆站起来躬身告辞,朱允熥则是像在椅子上弹跳起来了一样,高兴地说:“爹,我们先回去了。”

朱允熥路过毛骧和秦老实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随后从门槛内蹦到外面。

毛骧赶紧躬身,沉声说:“臣毛骧携下属秦恪有事禀告。”

朱标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淡淡地说:“起来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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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08章 少年

毛骧立即把卷宗和证物呈上,朱标把杯子放下,从太监的手里接过卷宗看了起来。

文华殿里静悄悄的,秦老实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朱标。

朱标翻着卷宗,脸上没什么表情。

朱标和朱元璋父子之间的风格区别很大,朱元璋就是个老农,现在做了皇帝也顶多是个有胸怀抱负的老地主,但是朱标就是个合格的上位者。朱标刚才教育朱允熥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他自己的确是贵人语迟且动作迟缓。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给任何人猜透自己心思的机会。

这样做有没有用呢?

朱标觉得有用,因为他发现锦衣卫现在胆子大了!毛骧这个时候来,就是想掀起一桩新的大案子,换句话说,锦衣卫这把刀有意识了,想脱离掌控凌驾于百官之上任意生杀予夺。

此时的毛骧与其说是来汇报案子,不如说是来操纵太子。

朱标的眉毛抬了一下,眼神越过卷宗看着低头沉默的毛骧和秦老实。

朱标说:“些许小事,不过是一些人心思贪婪,现在要紧的是郭桓案。”说完把卷宗放在了桌子上。

毛骧低声说了句:“是”,准备离开。

但是秦老实不想放弃见到太子的机会。

在毛骧准备离开的时候立即开口:“殿下容禀。”

秦老实在毛骧瞪人的眼光中深呼吸一口气,瞬间在脑子里找好了如何引起太子兴趣的理由,想要让太子感兴趣,无非是两条,其一就是茜香国人登陆沿海肆意屠杀百姓。其二则是四王八公这些人与外藩勾结。他们能与茜香国勾结,谁能保证茜香国没有和蒙古勾结呢?会不会从应天府出去的物资从入海口沿着海岸线北上进入辽东再运入草原呢?这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秦老实讲完,整个大殿上安静了下来。

朱标眼神向下看,看了一眼毛骧和秦老实,但是没说话。熟悉他的勾来知道他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朱标说:“秦恪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现在就要紧的是郭桓案,这样吧,毛骧你们先去办郭桓案,郭桓案和这个游船案有勾连,等郭桓案结案了,按着里面的一些线索再去查游船案。”

毛骧和秦老实一起俯身应是。

朱标摆摆手,太监引着毛骧和秦老实出门了。

两人从文华殿出来,毛骧说:“秦老弟,你刚才太冒险了,也就是太子爷温和才没和你计较,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秦老实这时候毕恭毕敬,连忙应是。

毛骧说:“这也是好事,只有不断地掀起大案才有咱们锦衣卫大显身手的时候,我还发愁郭桓案之后咱们是不是又要闲散一阵子,没想到又有一个案子,老弟,这次你居功至伟。”

秦老实连忙说不敢,态度十分谦卑。

文华殿中朱标又把桌子上的卷宗捡起来看了看,问勾来:“雄英呢?”郭桓案中,朱标让朱雄英盯着些,出了这个变化,朱标想要考一考朱雄英。

勾来立即躬身说:“太孙陪着皇后娘娘出宫了。”

朱标点点头,站起来说:“去一趟乾清宫。”

外面的太监立即准备,没一会人一群太监跟着朱标从文华殿出来往乾清宫去。

随后太监们等在外面,朱标单独进了老朱的书房,父子两个一人端着一杯茶开始闲聊。

吴诚和勾来两个人一起在门口守着,听着里面至尊父子说起了朱雄英的婚事,两人都竖起耳朵悄悄地听。

朱元璋的意思是:“这事儿再拖一阵子吧,看看日后再说。好男儿何患无妻!”

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才听见朱标说:“听爹的,先拖着吧。”

吴诚和勾来对视一眼,两人对视完立即眼观鼻,鼻观心。

此时被老朱父子议论的麟子和雄英正在亭子里弹琴,严格来说是朱雄英教给麟子弹琴,麟子在一边想死。

作为一个浑身没有一点艺术细菌的人,麟子表示真的学不会,什么轮指摇指自己学着前面忘着后面,也就是朱雄英的脾气好,但凡换个脾气不好的,遇到麟子这种不开窍的高低要指着麟子的鼻子骂几句“笨蛋”“愚蠢”!

“再来一次,下手利索一点,我给你演示一下。”朱雄英两只手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示意麟子再来一次。

麟子痛苦地把手放在琴弦行,说道:“雄英哥哥,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饿了?”

“我是不想学了。”

“不学就不学吧,”朱雄英开始收拾摊子,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所谓琴棋书画,你更擅长书这一行。”

麟子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高兴地说:“别的不说,我自认为我的字写的不错,等会你画幅画,我给你题字。”

“这个好,我正好最近写了诗,咱们一起品鉴,你再提些上去。”

麟子帮着朱雄英把琴装进了布袋子里,交给了桂花,让她抱走。

这时候外面送来笔墨纸砚,两个人转移到园子里的阁楼上,这里挡风,更暖和一些。麟子给朱雄英调墨色,朱雄英开始画园子的一角,两人配合默契。

园子的主院里,马皇后问身边的宫女:“他们两个去哪里玩了?该吃饭了,喊他们回来吧。”

宫女笑着说:“小爷和大姑娘在阁楼上画画呢,刚才一起在亭子里弹琴,这会又作画,看着兴致很高,只怕这会去请一时半刻请不回来。”

马皇后温和地说:“去叫吧,也不能为了一幅画不吃午饭。”

宫女出去后,马皇后跟郑道长说:“他们当个自小就感情好。”

郑道长点头,她以前中午很少午睡,这段时间有了午睡的习惯。现在还没吃饭就开始困了,她知道自己已经行将就木。

郑道长对马皇后说:“我要是这里当年死了,让麟子在山庄给我守孝三年,你护着她点,别让人欺负她。”

郑道长想给麟子争取三年的时间,免得她刚失去亲人就被追杀。

自始至终,郑道长都不信朱家父子的那一纸诏书。

马皇后赶紧说:“您说什么话呢,这话不吉利,往后少说。”

“都有死的那一天,你答应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别想那么多了。”

这时候外面的梨花进来,询问午饭摆在哪里,郑道长说:“就摆在花厅吧,等他们两个回来了就送进来。”

马皇后扶着郑道长两个人去了花厅,路上郑道长突然问:“最近荣国府有什么乐子吗?”

马皇后听了忍不住说:“您可真促狭,荣国府的事儿在您眼里就是乐子吗?”

“可不是吗?自从张太君去世,我对他家的人没什么好印象了。”

“最近贾代善不太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张太君的宝贝孙子怎么样?能把家事撑起来吗?我记得张太君还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说是她大孙子是个好孩子,就爱在家里躲着,怕羞不乐意出去见人。这样的人能撑起一个家吗?”

“您听张太君着急呢?”

“这倒不是,我也不是那烂好心的人。要是家里的男人支撑不了门户,家里的人甘愿做个富家翁倒也足够,我就怕他们家的人不甘愿,到时候说不定要攀扯麟子。”

马皇后说:“您放心,攀扯不上。他们姓贾,是昔日金陵的大户人家。咱们家姓郑,是宿州的一个小商户,两家都不一个姓,更不在一处,想攀都攀不上。”

这时候朱雄英和麟子回来了,郑道长和马皇后没有再说荣国府的事情。

等几个人坐下,郑道长问两个小孩子:“刚才一起玩什么了?”

麟子说:“哥哥教我弹琴呢,可惜我笨,学不会。”

马皇后跟郑道长说:“姨妈,不是我偏袒我孙子,雄英的琴弹得可好了,那些大臣们都夸呢。”

朱雄英说:“奶奶,他们是奉承太孙呢,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

马皇后说:“你也别太看不上自己,你弹的好着呢,我能听得出来,待会把琴拿出来,给你太姨婆也弹一曲。”

郑道长和麟子都笑起来,麟子笑是因为朱雄英也到了被家长提溜着在亲戚跟前展示才艺的时候了,没想到古往今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朱雄英答应了一声,并没有不乐意。

马皇后就开始夸朱雄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乐、射、御、书、数门门掌握,总之天下像他大孙子这样好的人难凑齐十个。

马皇后直白的夸奖让朱雄英脸红,而且夸起来半天都不带停的,让朱雄英听着如坐针毡。

“奶奶,吃饭呢,您少说几句。”

马皇后看他低着头,就知道这是害羞了,忍不住说:“这孩子,有什么害羞的。”

郑道长看看一边大口干饭的麟子,就说:“雄英真是芝兰玉树,不像麟子,这丫头没个姑娘的样子,跟个假小子一样。”

麟子没想到自己被提起来,抬头看了一眼郑道长。

朱雄英说:“太姨婆别这么说,妹妹有妹妹的好,要是妹妹和其他人一样,岂不是一个木头美人?木头美人人人可以取而代之,唯独妹妹这种独一无二的世间难寻,您别再说她了,她会什么想学什么让她自己做主,左右不影响过日子。”

麟子立即接了话题说:“就是!”

郑道长跟马皇后说:“这真是长大了,有这样的见识已经不凡了。”

小小年纪已经虚怀若谷,这在少年人里面非常难得。

郑道长放下碗筷,看两个凑在一起吃饭的少年满脸慈爱。

都是好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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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先日六,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再日九。

明见!

第209章 分歧

下午马皇后他们回去,麟子送他们到门口。

马皇后已经扶着宫女的手上车,麟子和朱雄英则是站在马车不远处说话。

朱雄英说:“我们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们。这几天如果太姨婆有什么事儿你赶紧打发人去找我们,你自己也保重,少熬夜,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麟子说:“你上次给我带的书很有意思,我晚上熬着读呢。对了,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朱雄英叹气:“我最近没在读书,而是在把以前学得融会贯通,我先生带着我总结历朝历代得失呢。”

“哦?都从哪些方面总结?”

“比如说钱币经营,养军,民生,我现在学得头昏脑涨,要是这些东西真的写成书,我估摸着能把武英殿给塞满。”

“那就写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回头还能自己再翻开看呢。”

朱雄英笑起来:“我倒是想写下来,但是不能写,先生不让写,我爷爷和我爹也不让写。”

麟子问:“为什么?”

“帝王术怎么能落在纸上呢?而且这也不是全部的帝王术,准确地说只是如何治国,还不包括如何驭下。”朱雄英往后退几步,这是要走,但还是和麟子说了几句:“光读书是不能治国的,所谓的半部《论语》治天下只是给这本书贴金,《资治通鉴》就该归类为故事书,给治国提供的帮助不过是微乎其微。朝廷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吵架的地方,各个派系争夺利益的时候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这屋子就是太和殿。皇帝也不过是一个裁判,哪怕是偏心某一派都不能明着偏心。妹妹,我该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嗯,好的。”

麟子看着朱雄英坐上了自己的马车,随后跑到前面跟马皇后告别。马皇后隔着窗户嘱咐了麟子几句,车队缓缓动起来,车马排队出门,麟子一路跟到门外,目送着这些人离开了乌衣巷。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王谢早是昨日,眼下这是朱家的天下。老朱父子对第三代的培养从来都是认真的,麟子知道,这方大地上自有自己的生态系统,几千年的岁月沉淀,能沿用的制度能说它坏不能说它菜。

麟子回到主院,郑道长问:“送走了?”

“嗯,这会估计都过秦淮河了。”

郑道长打个哈欠,说道:“我听我说今日他们下来了一个西瓜,切好吃了吧,这东西不是当季的,就怕放坏了,你和他们赶紧吃,我就不吃了,让我睡一会儿。”

麟子看着郑道长睡着了。

桃花这时候来到麟子身后,悄悄地说:“姑娘别看了,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入眠,都是正常的。”

麟子点点头。她这会相信桃花的话,因为她比说都盼着郑道长健健康康。

麟子对守在一边的秀秀说:“去吧瓜切了,给我留一牙,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秀秀答应了一声出去了,麟子坐在床边看着郑道长,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麟子这时候真的是什么都不想了。

马皇后一行人回宫,在宫门口遇到了正要出宫的秦王等人,几位藩王看到母亲回来,纷纷表示不出宫了,闹着要去和马皇后一起吃晚饭,一起簇拥着马皇后的马车去了坤宁宫。

马皇后到了坤宁宫下车,看着几个儿子十分心疼,除了朱棣外,剩下的三个脸色都不太好。秦王和晋王是太虚了,看得出来,但是两个人觉得自己挺好的,还很壮实。周王前几天病了,痰堵了嗓子,说话艰难。虽然他的病看着很严重,但是喝点药就能治好。

马皇后对着几个儿子都心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殷切嘱咐,又把跟随的太监们叫来吩咐。

这是朱元璋来了,看到几个儿子也在,就跟吴诚说:“今儿人聚得齐,一起吃顿团圆饭,你等会记得请太子,把允炆允熥也喊来,几个世子也请来。”

朱允炆和朱允熥没什么事儿,其他人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太监请了就来,来的时候朱标还在文华殿忙,自然是人不够没法开席。

老朱眼里的自家人就是眼前的这些人,多了就把其他小儿子们加上,他觉得自己活了一辈子就是活这群人呢,因此哪怕脾气再不好,对着老妻嫡子什么重话都没有。

朱雄英在一边陪坐,时不时的插几句话,没话的时候微笑听爷爷和叔叔们说话。除了周王的儿子小,和哥哥们玩不到一起,跑来闹着要坐在爷爷的怀里之外,其他的世子都在大殿外站着说话。

过了一会朱高炽来请朱雄英,朱雄英就出去和兄弟们一起聊天。

朱尚炳就问:“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朱雄英回答:“有一会儿了,怎么不进去?”

朱高炽笑着说:“进去了爷爷和伯伯叔叔们问读书怎么样,这让我们怎么回答啊?”

朱尚炳点头:“是啊,这没法说啊,他们读书都不怎么样,反而想让咱们成个读书人,这没道理啊!”

本来是普通的抱怨,这时候朱允炆看了晋王世子朱济熺一眼,朱济熺点头,随后笑着问:“大哥,最近在读什么书?咱们在一起读书,可我并没见大哥几次,这都一个多月了,大哥和我们学的不一样?”

朱雄英笑着回答:“哥哥这书读得不认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们别学哥哥。”

朱济熺追问:“大哥在读什么?说说呗,大哥读的书好跟我们的不一样?”

朱雄英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最近在读《资治通鉴》呢。”

大家都点头,这本书的名字来源于“鉴于往事,资于治道”这个说法,自从这本书出现,帝王将相名儒学者,大家都在读。因为朱雄英太孙的身份,他读这本书在大家的意料之内。

这时候朱允炆开口:“大哥,你对周礼怎么看?”

“周礼?”

“对。”

周礼是以宗法血缘为纽带、以等级制度为核心的治国模式,朱雄英心里对周礼嗤之以鼻,但是周礼的玩法已经深入骨髓,历朝历代都借鉴过,最近的例子就在眼前,朱元璋推崇的嫡长子继承制就是周礼的一部分,作为既得利益者,同样是嫡长子身份的受益者,朱雄英心里鄙视周礼,但是在嘴里还是把周礼夸了一通。

朱允炆眼前一亮,他这个人也推崇周礼,甚至他给自己定下的政治抱负就是恢复周礼。无论是从制度到官爵都要恢复成周礼。看大哥非常认可,就顿时来了兴致,问了一个让朱雄英太阳穴狂跳的问题:“大哥,您觉得如何恢复井田制?”

朱雄英回答:“断无恢复井田制的可能!”

朱允炆满腔喜悦地问出问题,却遭到当头棒喝,立即问:“为什么不能?”

朱雄英深吸口气:“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周朝时候天下才有多少人,现在天下百姓又有多少人?想要恢复井田制,必要有广袤的土地、完善的保甲制度。每年能够通过人口多寡调整土地分配。现在这任何一条都满足不了,强行来做,只会让土地兼并来得更快!”

周朝的时候,大贵族带着族人仆从子民到封地开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现在再看看,放眼天下还有哪里有山林让人筚路蓝缕,现在的人口规模让治理难度比起当年难如登天,井田制不可能再被启用。

朱允炆却说:“只有井田制才能均贫富,才能推行仁政,才能恢复周礼秩序。”

在朱雄英看来这就是读书读傻了!

他忍不住问:“谁跟你说的?”

西周二百七十五年,正经安乐的日子没几天,周天子做傀儡的日子更多,周天子和周公召公的后人争权夺利,甚至闹出过人命,最有名的就是周昭王凯旋的时候坐船死了,这到底是战败国的报复还是宗室的谋杀诡异的是天子死了,居然没有人为此负责,连个被问罪的替罪羊都没有,大家跟没事儿人一样。

就这样的周国,谁想恢复谁脑残!

朱雄义看自己这二弟觉得就是个脑残啊!

以前看着这弟弟也不傻啊,他想知道恢复周礼的念头是谁给他灌输的。

朱允炆回答:“书上说的!就是因为有周礼,周朝才有八百年安乐!”

朱雄英问:“安乐?春秋无义战,征战不休攻伐不息,这叫安乐?”

朱允炆大声回答:“那是因为不遵循周礼,礼崩乐坏才有了征战不休!”

朱雄英发现这人居然还逻辑自洽了!

朱雄英耐着性子说:“二弟,你再回去找其他书读一读,再掰开揉碎了仔细想想。反正井田制恢复不了,别说咱们了,汉朝距离周朝还近一点呢,你看汉朝恢复井田制了吗?”

周朝的整个制度是有缺陷的,而且缺陷巨大,真是不如他们嘴里的“蛮夷”秦朝,要是周朝的制度真的那么好,为什么后来各国纷纷变法,只不过有的国家成功了,如秦国。但是大部分国家失败了!

大家变法的时候周朝还在呢,周没死透但是制度已经先死一步,就这样周礼还有恢复的必要吗?

和这样的弟弟没法说,教育弟弟不是哥哥的职责,在父亲还在的时候没有哥哥代行父职的。所以朱雄英也不想和气呼呼的朱允炆辩论,而是说:“哥哥我读书少,才疏学浅,回头你找爹,让他给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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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10章 焦虑

晚上吃过饭,藩王们带着儿子回家,朱标也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回东宫。

朱允熥年纪小,性格活泼,跟着朱标并肩走在前面,一路上蹦跳着回去,耳边全是他聒噪的笑声。朱雄英和朱允炆跟在后面,都沉默无语,一路默默走回去。

朱标到了东宫跟三个孩子说:“回去早点睡吧,我去看看你们弟弟。”

他说的是裴娘娘给他生的小儿子朱允熞,如今还是个小婴儿,属于东宫的重点看护对象。

朱雄英和朱允炆答应一声各自回了房间,朱允熥跑去跟太子妃道晚安。

太子妃看着小儿子回来,一进门就嚷嚷,让人把留着的糕饼给他端来,问道:“席上吃饱了吗?”

“饱了,可儿子这一路走回来又饿了,还想吃点。”

太子妃揉着他的小脑袋慈爱地笑着说:“吃吧,吃了等会去洁牙。我儿这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点将来长成高个子。”说完在儿子肥嘟嘟的小脸上掐了掐,对身边的宫女说:“问问雄英饿不饿,按理说他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加餐?”

宫女出去了,太子妃问朱允熥:“你大哥在席上吃了多少?”

“大哥吃得不多,就一碗汤一碗饭,别说朱高炽了,连朱济熺都不如。”

太子妃叹气:“你大哥前几年是吃得多就是不长肉,现在饭反而吃得不多了,瘦骨伶仃跟竹竿一样,这可怎么办?”

朱允熥眼珠子一转,小声说:“娘,我知道今儿为什么吃得少?”

他嘴边全是糕饼渣子,凑在太子妃耳边说:“他今儿被朱允炆气得吃不下饭!”

太子妃听了脸色一紧:“真的?”小东西敢惹雄英生气!

“真的,他跟着那些先生们学了几年,想要恢复周礼,今儿在坤宁宫和大哥辩论呢。就是那种没理还要搅三分,把我大哥气的饭都没吃好。”

太子妃刚要说话,看到门口宫女提着灯笼回来了,朱允炆没儿子重要,料理他的机会多的是,现在重要的是看大儿子吃不吃夜宵。

宫女进门把手里的灯笼给了门口守着的人,进门后说道:“娘娘,奴婢去问了,小爷说他不吃。”说完一脸欲言又止。

太子妃说:“你接着说。”

“小爷说这话的时候,肚子还咕咕叫呢。奴婢说这才前半夜,想吃明天的早饭还有熬过一个后半夜,左右小厨房那边开着火,想吃什么都有,吩咐一声就够了,没想到咱们那倔强的小爷硬说不吃。”

“这孩子!”别是真生气了吧。

太子妃连忙说:“你去让厨房给做一碗米线,多放点肉,吃肉定饿!”

宫女说了一声,连忙出去了。

朱允熥就说:“娘,你偏心,我来您这里就是点干点心,又凉又硬,大哥那边还能吃热腾腾的米线,我是您捡来的吗?”

太子妃赶紧抱着胖儿子哄,让屋里侍奉的另一个宫女赶紧去小厨房给朱允熥点菜煮米线。太子妃说:“按着你们三爷的例子给那边二爷送一份,再给太子爷送一碗汤,清淡点,别放油,油腻腻的太子爷不爱吃。”

朱允熥说:“干嘛给朱允炆也送一份?”

太子妃这种滴水不漏的人怎么可能给人留下话柄,就说:“少吃点,留着肚子吃热乎的。”

朱雄英都躺下了,又被叫起来吃老娘派人送来的爱心宵夜。屋子里很温暖,他穿着单薄的中衣起来,趿拉着些坐到了桌子边。大宫女和两个嬷嬷赶紧拿披风给他搭在肩膀上。

送餐的宫女看他一脸不高兴,只能说这是太子妃的慈心,担心他晚上饿了。

朱雄英看了看,一碗米线两盘菜,就说:“下次别送这么多,吃得多了睡着不舒服。”说完立即改口:“下回别送来,饿着就饿着,饿过去就明天了。”

宫女听着他不耐烦的口气,立即应了一声,看着他拿筷子风卷残云一般吃一碗米线,扒干净了两盘菜,吃完又去洗脸刷牙。

宫女赶紧收拾了托盘回去跟太子妃交差。

朱雄英躺在了床上,这会因为吃得饱反而睡不着了。

他的大宫女看着他睁大眼睛,就小声问:“小爷,要不然给您拿书来?”

“让车大蓬来,陪着我说说话。”

大宫女无声无息的退下,车大蓬颠颠的跑来,跪在脚踏上,双手趴在床沿,问朱雄英:“小爷,今儿睡不着?”

“本来是能睡着的,但是吃了点东西,反而难以入睡。”

“您饿着肚子呢,刚才肚子里跟打雷似的,娘娘也是担心您。”

“你不懂,饿着才容易清醒,饱了脑子容易混乱。”

车大蓬还真的不懂,在车大蓬看来,能吃饱就吃饱,他进宫来不就是以为缺那一口饭吗?但是车大蓬是真的心疼朱雄英,“您也要吃饱啊,您不吃饱可怎么行呢。”大道理他又说不出来,只能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一定要吃饱。

朱雄英笑起来:“要不是在宫里,听你这么说我都以为我日子过不下去要饿死了。”

“可不能说‘死’,不吉利。您是贵人,更要在乎这些。”

车大蓬听他的,没再说,而是吩咐:“明日去武英殿读书,你让他们早上把东西准备好,我中午不回来了,咱们上午在武英殿,下午去乾清宫,对了,明日让毛骧来见我。”

“是,都记住了,您睡吧。奴才给您留一盏灯,其他的吹灭,您睡着了奴才再走。”

朱雄英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缓慢睡去。车大蓬跪得久了,一瘸一拐的出了寝殿,外面站着两排人,看到他出来只有为首的一个老嬷嬷问了句:“睡了?”

车大蓬点头。

这两排人才瞬间散了精气神,一个个显得疲惫起来。

车大蓬说:“该睡的睡,该当值的当值,明日小爷要去读书,都准备好。”

两排人无声的各忙各的去了,车大蓬亲自去给朱雄英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

他们在宫殿里无声穿梭,麟子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看着,觉得这些太监宫女都不容易。看了一会儿她进入大殿,这还是第一次来到朱雄英的寝宫,颇有逛街的兴致。

麟子之所以今天晚上来,是因为她在白天的时候被勾起兴趣了。

麟子自认为是受过信息暴雨冲刷过的人,以前上网的时候知道很多,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可是麟子知道得再多,和朱雄英这种受到正统储君教育学到的内容不一样,她这才在梦里找朱雄英,想从朱雄英这里问问他都学了什么。

麟子先在朱雄英的寝宫各处看了看,然后欣赏了一下朱雄英的收藏。因为是跟着父母住,所以朱雄英的卧室面积不算大,位置相对而言比较偏僻,但是这里的布置非常奢华,能看得出来他的父母很宠爱他,他的物质条件非常好。

麟子望着一墙的陶瓷猫猫,突然听到背后朱雄英问:“你喜欢哪个?”

麟子转头,看到朱雄英站在自己背后,远处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体在床上睡觉。

麟子说:“都好看,这是你收集的?”

“也不是,这是我舅舅送来的,我舅舅知道我没法在东宫养猫,每年我生日,他们都送点和猫相关的东西。对了,还有双面绣的猫屏风,你要看看吗?”

“看啊,当然要看。”

朱雄英带着麟子往他的床边走,像是没看到床上的自己,绕到了床尾,那里放着一张双面绣的屏风,是一群毛茸茸圆滚滚的猫猫在扑蝶。

麟子忍不住说:“这些猫真肥!”说完后麟子就说:“其实你可以养一只在你爷爷奶奶跟前,你还能每天撸猫。”

朱雄英摇头:“算了,养了还有操心,这样就挺好的。”说完之后,朱雄英看着麟子说:“真奇怪,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你。”

麟子不知道说点什么,沉默了一下,做出一副欢笑的模样说:“你这几日读了什么书,咱们一起读吧。”

“好啊,跟我来。”

出了寝宫去隔壁的小书房,然后两个人窝在榻上,翻着一本书名都没有的残篇。

麟子问:“你读的是什么书?”

“这是唐朝从竹简上抄录的,这是真正的史书。”

啥玩意?

朱雄英说:“你难道不知道吗?真正的史书都藏着呢,司马迁写完《史记》后,他的外孙把这本皇皇巨著拿出来,随后就被宣室收藏封禁,民间流传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他说完抖了抖手里的书,跟麟子说:“这是逃过焚书命运的殷商史书,你知道妲己吗?”

麟子点头:“知道。”

“外面人说她是妖后,实际上她是王后,是殷商的祭祀,同时也是领兵的大将。周人没少在她的手里吃亏,所以她就成了妖后。这本书上记录着帝辛也就是纣王是如何绝地翻盘,最后又是如何一败涂地的。殷商五百余年,其中兴衰是值得借鉴的。”

麟子就对这本书来兴趣了,和朱雄英一起读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发现古人没一个笨蛋,就自己这智商,到了殷商那时候真的活不过第一集 。这让麟子想起了自己某一天在梦里梦到周人,似乎是古公檀父的两个年长的儿子带着家人匆匆离开周原乘船南下去了荆蛮之地,把族长的位置让给了老三季历,也就是文王姬昌的父亲。

麟子看着东方既白,揉着太阳穴说:“我有一事弄不明白,为什么季历的两个兄长作为合法的继承人要远遁,让不该继承部落的老三季历来继承呢?他们不仅远遁,还披发刺青,从周人变成了蛮夷,我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朱雄英说:“天下这么大,他们为什么要去荆蛮之地?因为那边出产铜啊!铜有什么作用呢?做青铜剑啊!为什么要私自去开矿做兵器,是因为要剪商,人家两个人出走是要去弄铜矿做兵器,难道商王不知道他们的盘算吗?知道,打了他们一顿,迫于无奈,古公檀父只能放弃这两个儿子,这两人也知道回不去了,所以遁入山林,做了蛮夷。”

“他们这么早就谋划着剪商吗?”

“他们?商人周围任何部落都想剪商,不关乎正义,殷商占据中原就是原罪,仅此而已。”

这时候外面宫女太监开始走动,麟子对着朱雄英推了一下,站起来就走,朱雄英觉得说得兴起怎么就走了,立即喊:“妹妹,妹妹?”

这时候门外的车大蓬赶紧跑到床边,对着床上的朱雄英小声喊:“小爷快醒,小爷醒来。”

朱雄英被车大蓬推了几下睁开眼,看到床顶上的帐子,说道:“这是做梦啊?”

“小爷做了好梦?”

朱雄英已经胳膊撑起自己,揉了揉脸,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是好梦,好梦易醒,就感觉在梦里和妹妹说了几句话,没想到醒来天就要亮了。”

车大蓬立即转身对着外面拍了两下掌,门外的宫女端着洗脸水香胰子和牙刷青盐鱼贯而入,朱雄英起来洗漱。

两个宫女要去收拾床铺,两个老嬷嬷立即上前把两个宫女挤开,开始叠被子。在叠被子的时候对着床铺检查了一番,把被子收起来就出去了。

太子妃也起床了,这会正在梳妆。听说大儿子房里的老嬷嬷求见,就让人先进来。

两位老嬷嬷先跟太子妃说了早上太孙做梦的事情。

“小爷做梦嘴里喊着妹妹,被车大蓬叫醒了,奴婢们看着并不像魇着了,这会心情很好。”

太子妃就让人先下去,转身问她们两个:“年轻人火气大,血气方刚,做梦梦到喜欢的女孩也是正常的。你们跟着他,他,”太子妃顿了一下,哪怕是亲母子,有的时候说起某些事来也不好开口。

两个老嬷嬷顿时明白了,是要问太孙梦遗了没有,这种事儿确实不好启齿。

一个老嬷嬷说:“奴婢亲自检查了太孙换下来的衣裤,又检查了床铺,没有。”

太子妃略略失望,因为到现在位置朱雄英都没这方面的事情发生,作为一个太孙,生育能力有的时候比他治理国家的能力更重要。

太子妃转身盯着镜子,发愁地说:“这孩子还没长大呢。”

可儿子都是少年了,大高个子不比她矮,她说这话都觉得有几分说不出口。太子妃觉得晚上有必要请朱标过来聊聊这方面的事情。

朱标没让她请,直接来了。今日大朝会,朱标的金冠在太子妃这里,也没让人来取,直接披着头发来这里戴。

看他衣服都换好了,就差束发戴冠,太子妃顾不得自己,立即围着朱标忙活了起来。

宫女给朱标梳头发,太子妃捧着金冠等着给他戴上去。

朱标问:“刚才那两个女儿是雄英跟前的吧?怎么大早上到你这里了?”

这里都是太子妃的心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太子妃就发愁:“他们说刚才雄英做梦,嘴里喊着妹妹,咱们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嘴里的妹妹就是麟子,他亲妹妹称呼的时候要么加名字要么加排行,哪里这么亲热地喊妹妹。”

朱标笑了:“少年人啊!谁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他这是想媳妇了。”

宫女让开,太子妃上前把金冠给太子戴上,动手把他的发髻拢到金冠里面,然后给他把带子系好。

太子妃说:“我倒是盼着他满脑子想着娶媳妇的事儿,我刚才问下面的人,我说他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该来的事儿也该来了。下面的人说他还没流过什么脏东西呢。”

朱标问:“真的?”

“嗯。”

朱标的眉头蹙起来:“我先去上朝,这事儿回头说。”

“嗯。”

太子妃送朱标出门,朱标对着太子妃摆摆手:“回去吧,外面冷,别冻着你了。”

朱标脑子里想的都是朱雄英的事情,下了朝直奔武英殿。

朱雄英已经开始写策论了,他老师也是官员,刚才也在上朝,现在是他的自习时间。

朱标看着如芝兰玉树一般的儿子,心里就怕这小子是个银样镴枪头,就说:“学着呢?”

朱雄英赶紧起来请朱标坐下,外面朱雄英的几个先生也一起伴着来了。彼此厮见完毕,朱标笑着说:“今日天冷,孤想带着孩子去晒太阳说说话,几位今儿休息,请回吧。”

几位先生对视了一眼,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这孩子不是个熊孩子,家长以往也不是个熊家长,但是这次的理由真的太烂了。几位先生立即说:“殿下,晒太阳的时候臣等也能授课,咱们把桌子搬出去,从屋内换到屋外一样能读书,殿下您晒太阳顺便也听听臣等给太孙授课。”

先生是好先生,也能够尽心尽力,但是今天不行。

朱标很客气地拒绝了,给先生们放了一天的假,这些先生们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去。

朱标看人都走了,对朱雄英说:“走,爹带你见世面去。”

“啊?”朱雄英心说还有他没见过的世面吗?不是他自夸,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大场合见得比比人多。

“对,见见世面。整日忙忙碌碌,也该出去转转了。”

听到这话,朱雄英以为是要出去了解民情,他的衣服不用换,倒是朱标要换衣服。

父子两个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等着的刘暻,还有朱棣和徐增寿。

几个人上了一辆马车,朱雄英想了想,也跟着上车了。

朱棣在车上看了看众人,就问:“带钱了吗?”

朱标说:“我出门还用带钱吗?”

刘暻一捂脸:“我穷啊,太子爷和阎王殿下不知道,我现在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了,现在全家靠侄儿接济,我的俸禄少啊!”

朱标和朱棣看向徐增寿。

徐增寿心里大骂,但还是说:“就咱们五个还是够的。”

这话刚说完,车轮子还没多转几圈,就听到外面说:“这车是刘暻的车吧,刘暻呢?”

车子停下,秦王和晋王一起上来,看到车里慢慢地都是人,秦王笑着说:“哎呀,今日没外人,挤一挤,一起挤一挤。”

这里又进来两个大男人,本来坐在门口的朱雄英被挤到了中间,车子动起来,他随着车子的前后摇摆,觉得自己的内脏要被挤出来了。

晋王问:“大哥怎么也在?今儿不忙?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朱标只能说:“今日去寻乐子,顺便给雄英开开眼界。”

秦王问:“去哪里寻乐子?”

朱棣大声说:“秦淮河!带着雄英去看看什么叫美色。”

朱雄英立即喊:“我要下车!”

秦王和晋王堵在门口大声叫好,这两个哥哥还想着小弟弟,立即说:“派人去叫五弟,跟他说被不来,今儿一切都是大哥付账。”

朱标说:“别胡说,我没钱,今儿是增寿掏钱。”

秦王在徐增寿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好兄弟,让你破费了,等会多喝点。”

朱雄英还在喊:“我要下车!”

但是没人搭理他,车里燕王朱棣已经开始给小舅子徐增寿打抱不平了。

“怎么就让增寿一个人出钱,增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刘暻,你钱留着下崽子呢,今儿你出一半。”

刘暻不干,一路吵嚷着出了宫城,朱雄英的声音淹没在他四叔的大嗓门之下。

晋王就说:“那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怎么就不去啊!”

“我答应过妹妹不去那地方找乐子,要去你们去。”

朱棣:“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秦王:“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这都是玩笑话!”

“反正我不会和你们这群老不羞地去。你们要是不放我下来,我就去爷爷跟前告状!就说你们要带坏我,让爷爷追着你们打!四叔,我就说罪魁祸首是你!”

“别,你别瞎说!”这明明是你爹的主意!是他说要带你看歌舞的!但是这话朱棣不敢说。

秦王说:“咱爹会真的追着咱们打的!”

晋王说:“雄英是掐着咱们的软肋了,谁不怕老爷子?反正我怕。”

朱标就问刘暻:“我怎么听说你有别院?在哪儿呢?”

“在回龙街,那是我侄儿送给我小儿子的。”

“就去那里,准备一下吧。”

徐增寿想两眼一翻晕过去!带歌舞乐姬出来玩比去楼里玩耍价格更高啊!

他立即看着燕王:姐夫,你要补贴我!

朱雄英发现没法和这群人交流,他说的是现在就下车,不是换个地方!

但是眼前这群是亲爹亲叔叔们,他就是翻脸也没人当回事,真的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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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