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立即说:“请祖母教孙儿?”
“今晚上你把你爹的人手和你的人手安插在各处,要紧的是赶紧掌握账房!让你的人和你爷爷的人斗去,你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让这些背主的奴才生不如死。赖富贵家里麻烦了点,他小儿子是宁国府的人,这样,你把赖大叫来,给他儿子赖尚荣安排个差事,这等于先施恩,先把这小子捏在手里,捏住了这小子就捏住了赖家的七寸,然后钝刀子慢慢放血,用十年工夫把赖家的血肉磨碎了!”
贾琏听了,瞬间领会了史夫人的意思。随后就说:“这几日孙儿求了几户人家,大家都帮忙了,等过两日谢孝的时候,孙儿打算亲自登门感谢。”
史夫人没问都是什么人家,点头说:“应该的。”
贾琏看着史夫人精力不济,就连忙告退,又去找贾敏,托他照顾祖母,随后去见贾赦。
贾赦很得意,儿子要人给人,贾琏本就嘴巧,把贾赦哄着,让他不要再喝酒了,就怕喝酒被人再告一状。这话不需要贾琏说,贾赦自己梗着脖子辩解:“你老子今日没喝,是昨日出殡时候喝的酒还没醒来呢。放心,你把今日那些贺礼中的字画金石拿来,你有不懂,你老子留着慢慢赏玩。”
贾琏就盼着他在家里带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哄了一会儿,带着贾赦的人手出了门。
赖富贵带着一群人在前院等着,贾琏看到赖富贵笑着说:“赖爷爷等着呢。”他的嘴巴跟抹蜜了一样,但是说正事的时候,把赖大兄弟的差事直接撸了,换成了自己的奶哥哥。
一任家主一任奴才,赖富贵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是贾琏打了一巴掌给了一个甜枣,给赖尚荣谋了一个从五品的官职。要知道贾政才六品。赖家瞬间没了怨气,对贾琏感恩戴德,小心奉承起来。
对于麟子来说,贾代善出殡等于荣国府的大戏落幕了,她现在紧盯的是册立太孙的大戏,所以对荣国府的事情没多关注,别的不说,荣国府往后几十年的走向她太清楚了。
看荣国府那一摊子烂泥还不如看小哥哥,朱雄英小哥哥从凤阳回来,原本要来和麟子见面,因为朝堂里为了册立太孙吵嚷起来,朱雄英被这件事绊住,到现在也没来和麟子见面。
麟子也没什么事儿,就慢慢地等消息,十月十三这日,麟子收到了一张拜帖。
大妞把帖子送来,秀秀兰兰接了,来见麟子。
麟子正和桃花他们学针线,显得无聊的麟子早上去砍一节木头,上午打拳,中午读书,傍晚就无事可干,本着艺多不压身的原则,麟子决定学点针线技能,将来说不定能给自己缝衣服。
秀秀说:“大姑娘,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稀罕事儿。”
麟子说:“不可能,除非地球逆转,要不然你这一辈子看不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美景。哪里来的帖子,给我看看。”
看完麟子说:“秀秀啊,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兰兰捂着嘴笑起来。
贾琏要来给麟子谢孝。
麟子也是参与过郑道长的葬礼的,谢孝是葬礼结束后孝子要去亲戚家还礼。然而麟子和荣国府不熟,关系也没亲近到对方该上门感谢的程度!
麟子拿着拜帖说:“我和他不熟啊!把帖子还他!”
大妞说:“帖子送来后他家的人就走了。”
麟子心里暗骂了一声,对桃花说:“你们交代门房,就说我如今是被软禁,不方便见客。”
次日贾琏果然来了,麟子不见,门房说不见客。贾琏放下东西带着人走了,下山的时候遇到了朱雄英。
贾琏见过朱雄英,但是以前贾琏的身份是没资格和朱雄英说话的,如今有资格上去攀谈,遇到了立即下马请安,厚着脸皮对着朱雄英喊:“臣新任荣侯贾琏拜见殿下,姐夫是来看姐姐的吗?”
朱雄英也被贾琏的厚脸皮给惊呆了,见过各种贴上来的,贾琏这种贴法真是与众不同,连侍卫和太监们都诧异地看着他,对新任的荣侯第一印象:够不要脸!
不过姐夫这称呼确实不一样,朱雄英感觉胸腔被填得满满的,半天答不上来,脸都红了。
————————
明见!
第237章 雨夜
“你脸红什么?”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麟子看着坐在面前的朱雄英,这会只觉得心梗,这也太好骗了。
麟子忍不住说:“一句姐夫把你哄得晕头转向,我要是你,当时就该问一声‘你喊的哪门子姐夫’?”
“妹妹不要生气,他脸皮厚,我脸皮薄,我当时不是没想到这茬吗?”朱雄英拉着麟子让她坐下,接着说:“我看他和我表哥是一路人,我看啊,这小子将来必有成就。”
麟子哼了一声:“什么成就?喝酒找女人的成就?他们家除了门口两个不会动的石狮子,不管是人还是物件,没一个干净的!”
“话是怎么说,这小子会钻营。”
麟子点头,琏二爷确实会钻营。
“而且和你还有亲,我是说他是张家的外孙,你是张家的远亲,你说是不是有亲戚。毕竟是亲戚,他喊我一声姐夫也是应该的。别生气别生气!坐下,下次他再来看你,你别不让他进门,虽然有下人给你跑腿办事儿,但是有些事儿是你家的管家办不了的,但是找贾琏就不一样。有些事儿他办才合适。”
和贾琏分开后,朱雄英在来的路上也想了,前几个月执着给麟子找干亲的原因就是将来麟子要用人来有人可用,再长远一点,麟子的孩子将来要用人来也有现成的人手可用。可是找一家黄一家,如今荣国府是最合适的,新任家主贾琏很上道,而且也真的有血缘关系,将来用起来也顺手。
麟子看了一眼朱雄英,说道:“皇帝是不看忠奸的,只看是否好用!看来你对贾琏很满意。”
朱雄英点头:“他作为家主,脑袋好用,这一点难能可贵。”
麟子自从贾代善出殡就没关注贾家的事情,她不关注,自然也不会让人给她找这方面的消息,另外就是麟子有一种自信,她觉得这既然是红楼世界,红楼的主线剧情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她也没多关注。此刻听到朱雄英说“家主”,忍不住问:“家主不是贾政吗?”
朱雄英惊讶地问:“你不知道吗?贾琏袭爵了,是荣侯啊!”
“啊”麟子目瞪口呆,难道不是贾政当家作主,老贾家上下就盼着贾宝玉承袭爵位光宗耀祖吗?
朱雄英看麟子的反应就知道她不知道,开始给麟子讲史夫人如何左右家族的爵位传承,他不在现场,但是跟他亲眼看过一样,讲得绘声绘色。
麟子真的呆了!
既然贾琏做了家主,贾元春还会进宫吗?大观园还会有吗?将来林黛玉和贾宝玉还会在一起吗?
看着讲得兴致勃勃的朱雄英,麟子只能把荣国府的事情放下,这事儿早发生了,自己也不能改变什么,随他去吧。
朱雄英话题一转:“……妹妹,你知道我爷爷为什么那么爽快地让贾琏继承爵位了吗?”
麟子说:“知道!这会儿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这不是为了让你做太孙预热的吗?”
“还是妹妹看得清楚,所以过几日我就要做太孙了。”
麟子好奇:“那些文臣吵嚷得那么严重,是怎么退一步的?”换句话说,老朱给了什么条件让那群文臣退让的。
“设立属官,我爹不是没什么属官吗?他和我爷爷用的是一班臣子,我爷爷当然给我设立属官,从这些文臣家里挑选有才华潜力的子孙出任。”
麟子恍然大悟,老朱给出了几个萝卜坑,就看谁往里面跳了!
想跳的人还会反对册立太孙吗?
麟子伸出大拇指:“你爷爷这招高啊!”
丢点肉骨头出来,看他们一起抢,这样就没有再狂吠的了。
然而朱雄英叹息一声,刚才的愉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沉痛。
“怎么了?不是说得挺高兴的吗?”不是一直想持证上岗的吗?
朱雄英说:“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毛骧,我爷爷想要对勋贵动手,他前几日去打猎遇到了刺客,刺客供出是有大户人家的管家让他们去行刺,我爷爷和我爹的打算是一不作二不休,既然找不出幕后之人,把有嫌疑的人全部给杀了也就够了。”
麟子再次觉得后背发凉。
上位者特别是皇帝,是从不分善恶忠奸的,皇帝主持公道惩恶扬善那是画本子里的词儿,是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皇帝也是如此!
麟子说:“没能力改变的事儿,就不要提了,走,我带你看看葡萄干去,我们山庄有葡萄,我摘了一些放在房间里阴干,打算做葡萄干。”
两人一起去了房间,大概是没经验,麟子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子霉味。
浪费了好多葡萄啊!
麟子心疼得直抽抽,虽然自家种的葡萄又酸又涩,但是没吃到嘴里就是心疼。
麟子看着一屋子发霉的葡萄干,说道:“唉,明年酿酒吧!”
次日十月十五,下元节。
下元节是祭祖的日子,因此这一日城中纸扎铺子的生意非常好,麟子派人去城里买纸准备晚上烧给郑道长。晚上吃过饭,桂花他们陪着麟子去了郑道长的坟前,麟子蹲下来开始烧纸,似乎国人都有在烧纸祭祀时说话的习惯。
麟子说:“祖祖,这都好几个月了,您也没给我托过梦,一点都不想我,走得可真干脆。我一切都好,雄英哥哥经常来陪我。我半个月前给您烧的寒衣收到了吗?明年接着给您烧,您要在下面好好地。”
麟子自己想到什么说什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这时候起风了,风卷着带火星子的黄纸飞的到处都是,旁边人赶紧四处追着踩灭,麟子让人挡着风,赶紧把纸烧完,又扒拉一下纸灰,确定没有火星子后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地方着火才回了家。
回家后不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南方的天气和北方不一样,北方冷是干冷,属于物理上的冷,多穿点衣服就好。但是南方的冷属于魔法冷,衣服穿多了还是觉得冷。
下了雨,麟子就觉得有些凉,窝在床上让桃花再加一床被子。
折腾了半晚上,满屋子人都乏了,麟子也乏了,没过一会儿她把被窝给暖热,终于睡着了。
睡着后黑雾从狮子山庄出来,化作一条龙在冰冷的雨夜游荡起来。
应天府的西城是最热闹的,秦淮河上灯光点点,两岸灯会璀璨。往北去,报晖恩寺庙宫观的建筑群中也是灯火璀璨,大殿里面点的油灯把整个大殿照亮,这是很多信众为亲属在佛前点的长明灯。
麟子飞翔在应天府西城的上空,在云层中打了一个哈欠,想去报晖恩寺中找一僧一道的晦气。
日子过得多了,生活中的不如意总要及时倾泻出去,在麟子心里被打上“拐子”标签的一僧一道是最爱的倾泻对象!
只可惜没在这里找到他们,麟子又打了一个哈欠,想回去睡觉,反正今天办不成的事儿明天可以接着办,她也没那么着急。
这时候她闻到一股子香味,总觉得这味道熟悉,龙头茫然地看向东边,味道是从东城传来的,黑龙摇了一下尾巴到了内城上空,此时发现荣国府上空香味浓郁。
史夫人做梦了,他梦到了贾代善。
只不过这贾代善很奇怪,见面就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通骂。
骂她不守妇道,不尊三纲五常,把好好的家里搅扰的一团糟,把荣国府的大把富贵给断送了。
史夫人一开始还很委屈,哭哭啼啼地问自己怎么就不守妇道,怎么不遵守三纲五常,怎么就把家里搅扰的一团糟。
要知道他们夫妻的关系并不差,贾代善就是气死了也没骂过她,史夫人把持着贾代善的后院,庶出的女儿生了三个,但是庶出的儿子一个没有,贾赦贾政那么废物,贾代善都没想过再生个聪明的。史夫人头一次被这么骂,顿时哭哭啼啼地骂回去。
史夫人自认为没做对不起贾代善的人,对方说一句她还一句,对方极了,问她为什么要违背遗憾断送了贾政一家的富贵!
史夫人惊讶地说:“是你说的琏儿才靠得住,我这才费心为琏儿打算。”
对方说:“我分明说宝玉靠得住!让你为宝玉打算!”
史夫人再三回想,贾代善绝没有说这句话。她说:“老爷你糊涂了,宝玉虽然可爱乖巧,但是这孩子还没满一岁,只知道吃奶,这样的孩子您是怎么看出来他靠得住的!”
对方说:“你将来的福气都在宝玉身上,你休要分不清是非!我这也是为你好,为咱们家好,贾琏那是个不上进的东西,上不得台面的种子,你抬举他只会害了咱们家。”
史夫人惊讶地说:“老爷,你果真糊涂了,我这都一把年纪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宝玉现在是个吃奶的娃娃,养大他最少十五年,十五年后我都老朽不成样子了,说不定耳聋齿落,有好吃的好用的我能吃多少,用多少,那时候就是山珍海味到了我跟前,我也吃不到肚子里,那时候不是天大的福气我也享受不了。”
“你,你你!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这时候外面一个声音说:“你头发长也没看到你多有见识!”
突然一爪子抓进来,史夫人看到这巨大的爪子吓得大喊出声。
荣国府西路建筑中的上房突然灯光亮起,几个丫鬟举着烛火急匆匆地赶到史夫人的床前。
史夫人一身冷汗的醒来了,丫鬟送来一碗茶,她喝了几口压了压惊,看向刚才贾代善站着的位置。
这个梦可真可怕,也真奇怪!
史夫人缓缓吐出气,问道:“宝玉晚上闹了吗?”
丫鬟说:“没闹,刚才吃了夜奶,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这就好,这就好啊!你们散了吧,让我再睡会。”
史夫人躺下后忍不住回想刚才梦里看到的贾代善,那老东西真奇怪!自己说过的话一点不记得,还口口声声指责人家。
罢了,不过是一场梦。
史夫人缓缓睡去,睡前努力睁开眼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她梦里记得窗户被一只巨兽的爪子给撞烂了。只看了一眼,接着她就迷迷糊糊睡去,梦里的事儿也随之烟消云散。
而云层之上,巨龙摁着一个跛足道士,大尾巴抽打在道士身上,巨龙嘴里还在喊:“我让你说头发长见识短,我让你冒充人家死者家属诈骗,我让你坏事做绝,我让你……”
巨龙说着,一道亮光突然反射在了巨龙的眼睛上,巨龙下意识躲避亮光,那跛足道士立即逃之夭夭!
巨龙站在云端,愤怒地看向四方,又让他逃走了!
————————
晚上见!
第238章 冬季.
当初一僧一道在补天石旁边大谈人世间的繁华富贵,引得这块补天石对人间富贵心生向往,因此才自愿跟着那些风流冤家下凡历劫。
现在贾宝玉的富贵眼看着没了,这可怎么办?
一僧一道长吁短叹,要是没有时常出来捣乱的黑龙,他们自信有能力“拨乱反正”,可如今那黑龙不是吃素的,在龙爪子下能逃掉一次两次,万一下次逃不掉怎么办?面对黑龙打又打不过,最后无奈一僧一道商量:不管了,不行就等他们过几百年再投胎,不信那黑龙一直在这里不去别的地方。
癞头和尚说:“咱们愿意放弃,只怕上面不愿意,还要看警幻仙子怎么和上面商量,要不然就先哄着黑龙去别处。只需要二三十年这些风流冤家就能回归离恨天,到那时候咱们也不必再和黑龙来往。”
一僧一道商量着跑远了,准备找地方躲一阵子,报晖恩寺回不去了,那条黑龙有事没事去转几圈,万一遇到了又是一场大战!
黑龙找不到逃走的一僧一道,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冰冷的夜雨洒在大地上,在这潮湿寒冷的雨夜没必要再多晃悠,黑龙随后消散在了夜空。狮子山庄内,麟子翻了一个身,整个人往被子下缩了缩,感觉到暖和之后又睡了过去。
次日天晴,城里传开了消息,皇爷要册立皇孙了。
于是全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平民百姓们就是说上一嘴,但是达官显贵们议论的就多了。
册立太孙的典礼在年底,因为年底各国来使都在,很多大臣也该回来述职了,年底的人多典礼才更庄严隆重。
在应天府百姓的议论声中,一艘大船靠近观音门码头,一些健硕的汉子从船上跳下,与纤夫一起拉绳,大船缓缓靠岸,搭好了板子,贵重的货物先被搬上码头。
到了下午张剃头来见麟子,跟麟子说了一些水匪内部的事情。
“大当家他们把水寨往南搬了,距离大明更远了些。”
“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人更多了,眼下不止是大明的这些兄弟,还有些周边异族的兄弟,所以向南搬迁了几百里。虽然往南搬远了些,但是咱们都是大明人,都是汉人,是不会忘了老家的。”
麟子点头,此时的大明在偏远地区如灯塔,是很多小国向往的地方,加上深厚的文化底蕴,没人会在搭好局面下抛弃祖宗到偏远地区生活安家,所以这些人老了都会落叶归根。
“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大当家他们收到了消息,茜香国人又往应天府派人来,大当家的意思,这次还和上次一样,全宰了!”
麟子皱眉问:“没有整日防贼的道理,你们怎么想的?难道不把这些人的老窝端了?”
“实在是鞭长莫及,现在整个水寨都在向南探索,实在是难以顾及北方。而且北方是不毛之地,南方是好地方,不仅庄稼一年三熟,光是粮食买卖咱们的船队都挣得盆满钵满,还有其他的生意,简直是日进斗金。所以上下都对北方不太感兴趣。”
麟子说:“北方有金山银山。”
“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会在一百年内跑了,等把南方彻底捋顺了再去北方。大姑娘,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啊!大当家也说了,茜香国对咱们大明朝贡称臣,这时候打了他们,回头皇帝那边没法解释。”
麟子叹口气,不是自己做主,所以很多时候自己只能干看着,茜香国那地方,总有一天她会去的。
张剃头把一只盒子递给麟子:“这是大当家给您的。”
麟子打开看看,这是一盒子金币,这些金币都有些磨损,大小不一,花纹字母也不一样,看得出都是老物件。
麟子喜欢这些东西,笑着说:“我回头写信感谢太舅爷。”
张剃头说:“姑娘,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说的番薯找到了。没想到那群异族居然有这种好东西,听说这东西也是从外洋带来的,因为产量高、易种植,那群人藏着不肯告诉外人。好在被咱们发现了,大当家他们决定把这东西带回大明给兄弟们种。”
麟子问:“带回来了吗?要当做祥瑞献给朝廷吗?”
“不,这好东西产量高,是穷人的救命粮食,给朝廷种肯定是先紧着那些老爷们种,到普通人的手上还不知道要几十年后呢,上次那些番麦被他们拿走,现在在江南种的也不多,与其献给朝廷不如让咱们十几万兄弟先种,十几万户人家种了,同村同族同乡们看到,谁不眼红?慢慢地都传开了。”
麟子点头:“说的对!咱们家先种,不仅咱们这里种,北平的庄子里也种,这东西做成粉条好吃,晒干之后粉条能放好久,只要不潮湿,放一年半没问题,你先去弄几个番薯来,我告诉你怎么做粉条。”
张剃头点头:“行,这次带了一船,这船没有停靠在应天府,回头我寻几个来,可能要晚几日才能送来。”
麟子吞了口水,想吃烤红薯了!
张剃头走了之后麟子抱着一盒子金币到了卧室,她跟郑道长学的,好东西都要藏在卧室的衣柜里,拿衣服盖着,这样才有种莫名其妙的心安。
麟子哼着歌把一枚枚金币擦洗干净,杏花端着茶进来,跟麟子说:“大姑娘,十月二十七是太孙的寿辰,您要准备些什么吗?”
麟子听了抬起头,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心里还没谱呢!”
杏花说:“您最近不是在学着做针线吗?要不然给太孙做一件衣服?”
麟子斜眼看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看我是会做衣服的人吗?”果然人笨了可以少干活。
“心意到了就行,想来太孙不在乎的。”
“他不在乎我在乎,要是被人知道我不会做衣服还拿做坏的去显摆,岂不是坏了我名声?我想好了,我写一副字给他,祝他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麟子说完招呼大妞换水,她要再洗一遍金币。
给狗男人送礼物莫名不爽,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晚上她翻来覆去,想想其实给雄英哥哥做衣服也不是不可以,精细一点的活儿做不了,把两片布缝在一起还是能做到的。
次日麟子就跟几个宫女说想给雄英做一件圆领袍。
麟子的技术不行,如何裁剪学了半天学不会,最终是别人裁剪好了,麟子拿着开始缝,就这种把几片布料缝在一起的活儿麟子都干得生不如死,差点把指头戳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两眼看着呢,却还是把针戳在了指头上。
等到朱雄英来了,麟子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娇羞万分地藏起衣服,而是非常大方地抱出来给朱雄英看,还举着指头让他看指肚上的针眼。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看我对你好吧!我祖祖都没穿过我做的衣服呢!
朱雄英再三谢麟子费心,给麟子揉肩捶背端茶倒水,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做针线活,一天下来也没缝几针。
到了十月二十七日这天,大早上朱雄英先去拜见朱元璋和马皇后,拿到了祖父母的礼物,随后回东宫向太子和太子妃磕头,然后接受弟弟妹妹们的祝贺。出来到了武英殿,在武英殿接见来贺寿的大臣和勋贵。
相比而言,朱雄英生日比起朱元璋和朱标来显得寒酸了一些,就是接受百官贺寿的时候也没那么正式,更没有摆开宴席招待这些人,这些官员都是磕头后离开,也就是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勋贵子弟留下来忙前忙后。
这里面就有新任荣侯贾琏。
贾琏的存在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大家都不知道贾琏是怎么和朱雄英搭上线的,毕竟朱雄英身边围着的都是淮西勋贵家的嫡子,就连北静王这样的王爵都和朱雄英来往得不算多。
李景隆因为给朱雄英贺寿解除了禁足,这时候凑在朱雄英身边问:“殿下,他是怎么入了您的眼?”
“因为他有一双慧眼。”
“啊?”
“他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身份来。”
“这还用看吗?您也是太孙啊!他就是眼瞎也该知道。”李景隆心想这是什么破理由。
朱雄英摇头:“表哥,你不懂。对了,你议亲的事儿办妥当了吗?”
“嗯,妥了。娶的是吴家的姑娘,就是海国公的掌珠。”
“海国公吴桢的女儿?”
“对,海国公去世的时候她没多大,后来她哥哥承袭爵位后就跟着哥哥过日子。”
朱雄英说:“倒也门当户对。”淮西二十四将中的吴良和吴桢是亲兄弟,大概是多年征战,两兄弟都在开国十年左右的时间前后离世。海国公的爵位是追封的,他生前是侯爵,他的儿子继承的也是侯爵,爵位是靖海侯,名字是吴忠。
朱雄英说:“吴家兄弟一直镇守辽东,说起来也非常辛苦。这婚事确实门当户对,听说吴家比较低调,我想……”
李景隆大惊失色,连忙说:“殿下,您不想,您什么都不用想。”
李景隆害怕他去祸害自己的大舅哥,好不容易找到的大舅哥,万一没了,自己的媳妇还要不要娶?
朱雄英说:“表哥,快住脑,你想什么呢?我已经不给麟子妹妹找干亲了。弟弟想好了,找什么干亲啊,不是有现成的吗?”说完抬了一下下巴,看着远处和人说话的贾琏。
李景隆看了看贾琏,再想想麟子的身份,纳闷:“他们真的能相处得来?我看着这小子愿意,但是郑大姑娘那边未必愿意。”
“是不愿意,但是谁说当亲戚处啊,妹妹需要的不是真的干亲,而是能被差遣的人家,只要有这户人家就行。再说了,也不是非他们家不可,我只是看着贾琏知情识趣,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李景隆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机会。但是知道了贾琏为什么能挤入这个最顶级纨绔圈子的原因后,李景隆对贾琏也照顾了起来。
从宫里回来,李景隆邀请贾琏一起回去,两人骑在马上,迎着寒风慢悠悠地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李景隆就说:“实在抱歉,前几日贵府先公爷的葬礼哥哥我该亲自去的,但是被皇爷禁足了,也没法出门,让我弟弟去了,今日哥哥我总算被放出来了,原想着请你喝杯酒算是赔礼,想到你家处在热孝中,也就算了,过年的时候咱们多走动,回头你出孝了咱们一起玩儿。”
贾琏自然满口应承。
贾代善去世没一个月呢,贾琏的人生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就是他的社交圈,以前他认识的都是些四五品官员家的子弟,其次是一些寒门破落户家的孩子,大家在一起也就是吃喝玩乐,称得上一句狐朋狗友,他也羡慕过贾珠的朋友圈,然而他在这半个月内,一下子接触到了最顶级的继承人圈子,这个圈子里都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或者是少家主。
尽管贾琏守孝不好随便出门,人家都很客气,交往也很舒服。当然了,这圈子的人聚在一起大部分是交换消息或者是利益,每次小圈子里聚会都是搅动风云的前兆。
贾琏爱死这种感觉了,他天生就适合这种圈子,尽管很多时候没去,但是人家也不会忘了他,事后有人或多或少地给他透露消息,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太棒了,贾琏恨不得现在就出孝,他想出去浪,想出去和大家结交,想跟着一起尝尝权力的味道。
今日李景隆主动结交,琏二爷自然抓着机会,两人接上一番说笑,等到分开的时候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慨。
李景隆真心觉得贾琏这人和自己很像,两人都是没一点像祖宗,马上争夺不了富贵,但是靠着心眼子手腕子嘴皮子和好用的脑子,足以让家族屹立不倒。
贾琏也在这一段路上听说了李景隆要迎娶吴家的小姐,回到家立即找合适的东西当新婚礼物,忙得不可开交。
贾元春听说他回来带着人在库房里翻腾,就去看了看,问道:“琏儿弟弟,找什么呢?可要让姐姐帮忙?”
贾琏说:“我有个朋友腊月初要成婚,现在想找个合适的东西送她。”
贾元春就说:“这里没合适的,都是些粗粗笨笨的东西,老太太那里有合适的,你去说一声老太太必然给你。”
贾琏也没问是什么东西,去找史夫人,史夫人搂着贾宝玉玩耍,听说要送给曹国公,就说:“我的体己里面有金镶玉对杯,象征同甘共苦,寓意挺好的,送去也合适。”说完让人去找来给贾琏看,贾琏看这东西十分华丽,兼具实用性,让人找盒子装了。
这东西还没送去,吴家出事了。
李景隆的大舅子靖海侯吴忠被胡惟庸案牵扯,褫夺爵位被押送大牢,全家跟着一起入狱。
吴忠的妻子在全家被抓走前,立即把大半家产打包成小姑子的嫁妆,飞速地写了嫁妆单子,哀求小姑子拿下这份嫁妆将来照顾吴家的子孙。
果然在查抄的时候,锦衣卫暂时没有碰吴家小姑娘的嫁妆。所有的家产清单交上去,毛骧等锦衣卫高层看了,都沉默不语,上报朱元璋。朱元璋看到是李景隆媳妇的嫁妆,想到外甥李文忠,念着这一丝香火情,对吴家这种转移家产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吴忠被杀,小儿子因为年纪太小免去一死被放了出来。
所以吴家小姑娘的陪嫁人群里还带了一个侄儿。
虽然没举行婚礼,但是婚事进行到这一步李家想悔婚也要看能不能丢得起这人。关键是李景隆也不想悔婚,他对那吴家小姐还是有心思的。因此他在十一月底,也就是马上要举行婚礼的前几日跑去找未婚妻,蹲在吴家小朋友的跟前,看着小孩子大口大口的吃饭,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李景隆的未婚妻吴氏就怕李景隆不愿意养着侄儿,一边喂侄儿吃饭一边说:“我们家就剩下他了,我总不能把他撇在街上啊。他都已经够可怜的了,我要是不管他,他连今年冬天都活不过去,我爹没了之后我跟着哥哥嫂子过日子,如今我哥嫂都没了,我也没处报答,只能好好养着我侄儿。公爷,行不行您倒是说句话啊!”
李景隆叹息一声:“行行行!带着吧,但是他要是闯祸了你要下力气管教,咱们日子过得也战战兢兢,别因为他把咱们家搭上。”
吴氏赶紧搂着侄儿:“不会不会,这孩子乖着呢。”
李景隆说:“但是我也有要求,我们家不能白担惊受怕,你的嫁妆分一半给我家。”
吴氏的嫁妆是吴忠家三分之二的产业和财富,都到这份上了,也不是计较钱的时候,吴氏一口答应:“好,一言为定。”
吴桢和吴良是兄弟,吴桢的后代有此遭遇,吴良的儿子江阴侯吴高想尽办法也没能救出堂弟,心中有愧,想养着吴忠的小儿子,如今吴忠的儿子没有吴氏说的那么可怜,并非是无处可去。但是不管怎么说,曹国公李家比江阴侯吴家门第更高,更安全,吴家的人再三斟酌,江阴侯吴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倒霉,所以让吴氏带着小孩子出嫁了。
吴氏最终在热孝中带着侄儿从江阴侯府嫁了出去,这次贾琏捞到了一个伴郎的位置,路上这几伴郎陪着新郎去接亲,李景隆在马上长吁短叹:“唉,娶个媳妇不能马上洞房,想想真他娘的晦气。”吴氏要给大哥吴忠守孝一年。
大家只能赶紧劝李景隆想开点。
李景隆想得开,反正人娶进来是自家的人,早先谈婚论嫁的时候人家和自家门当户对,不能因为人家没娘家了就慢待了人家,何况人家还带了那么多嫁妆呢。先陪着媳妇吃一年素,后年再说生孩子的事儿。
娶亲的队伍走远了,路上的围观人群还在猜测是不是前阵子太孙又想给自己的青梅孤女找干亲,反正前几个都是这姑娘克的,也不知道这次的靖海侯一家是不是也是这姑娘克的。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有几个面容严肃的人站在人群里静静地听着,等到人群散了,这些人才一起离开。
他们的衣服和口音都很正常,唯独走路的姿态看着别扭。
一群人进入了客栈,小二迎上来问:“各位贵客好,各位回来了,饭菜是给您几位送上楼还是在这大堂里吃?”
其中一个说:“端上去。”
小二笑着说:“好嘞,您看这也住两三日了,京城居大不易,这钱不够了。”说完嘿嘿笑笑,就是催着拿钱。
其中一个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白银递给了小二。
“再住十天,够不够?”
“够了够了,饭菜住宿都够了。”小二立即喊:“地字一号房二号房,酒席送房里。”
厨房方向传来应答声。
几个人急匆匆地上楼去了,楼梯口坐着三个商人,这会正推杯换盏,看着几个人上楼去了,互相对视了一下,就有人喊小二:“小二,还有空房吗?我们住一晚。”
“有,咱们还有人字一号房。”
“天字号房呢?”
“住满了,贵客,没骗你们,要是有好房子,我们哪里会藏着掖着,巴不得赶紧住满人呢。”
“地字号也住满了?”
“这倒没有,地字号有几间不朝阳,虽然大,不如人字一号房舒服。”
这几个商人嚷嚷着非要住地字号,甩出了一张宝钞,小二看清楚的面值后赶紧答应,让人扶着上楼。随后拿着宝钞去找掌柜入账。
“今儿地字房的客人出手都大方,要是都给银子就好了。”
掌柜说:“你疯了,洪武爷下旨要用宝钞,你要是都用银子不用宝钞离死不远了!别油嘴滑舌东想西想,赶紧干活去。”
“是。”
楼上几个跑堂扶着三个商人进了房间,地字一号房中的一个男人从门缝里看到后对身后的人说:“是三个醉鬼,不要紧张,不碍事。”
坐在中间的男人忧心忡忡:“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一定要谨慎!先摸清郑家主人的虚实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
明见!
第239章 封国
张剃头来找麟子,跟麟子汇报茜香国的人来了,只是如今入城后什么都没做,仅仅是每日上街,并每日住店。
麟子问:“没有去找那些达官显贵?”
“没有,如果不是咱们的人一路盯着他们,很难区分他们和咱们汉人有什么不同。甚至是口音都像是咱们应天府附近的口音。”
麟子想了想,说道:“盯紧了,他们远道而来必然要做点什么,只要动手了,就有机会弄死他们。”让这么多人消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要在他们做事的时候制造意外才行,要让这个意外看着合情合理,要不然衙门那边交代不过去。
张剃头应了一声。
如今已经是腊月,目前应天府上下最关心的就是册立太孙的大事,听说册封太孙的典礼实在腊月二十四小年这一日,听说皇上还放出话去,诸位皇孙中满十岁以上的都可以封王,等到成年了就去就藩。
那些文臣们最近忙的都是皇长孙和皇次孙的事情,每次争吵争的都是利益。朱允炆在文臣中很有口碑,他们觉得这孩子有古圣贤之遗风,是个礼贤下士的人,奈何是从侧妃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全是被出身给拖累了。因此大家都同情他,打算给他争取个好一点的封地。
朱雄英最近心情好,白天带着一群年纪相当的青少年在应天府外纵马持弓练习骑射,晚上跟着朱元璋学兵法,和大臣们见面的机会不多自然也没机会展示礼贤下士。
为了朱允炆的封地封号,礼部忙了好几天,腊八之后礼部上了名单,上面列举了一些还可以分封藩王的地界,其中靠近应天府的很多古国名都位列上端,里面还有一些凑数的地方,比如说虞国。
有个成语叫做“假道伐虢”,说的是晋国的大军借道虞国去消灭虢国,在灭掉虢国后凯旋的晋军回程时顺手灭了虞国。这个倒霉蛋古虞国的位置在山西夏县附近,且靠近晋王的封地。朱元璋直接选定了虞国,打算给朱允炆册封虞王。
晋王的封地来去几千里,想回来看父母都很难,虞国也很远,朱允炆不想去,他想留在应天府附近,他看上的就是苏州、杭州、扬州这几处地方,最好去杭州做吴王,因此去求朱标。朱允炆知道爷爷那边是不会答应自己的,唯独父亲这里还能求一求。
朱标听了朱允炆的哀求一口回绝,吴王这个封号非常特殊,朱标不可能把这个封号给朱允炆,甚至太子妃前几日和他商量,想把朱允熥封吴王分封在杭州都被朱标回绝了。
朱标对朱允炆说:“龙凤年间,你祖父做了四年的吴王,此封号于咱们家而言太过特殊,我早有想法,如果你祖父长寿,我为太子,你大哥为太孙,你大哥的儿子就是吴王,其他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朱允炆看他这么说,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儿实在不愿意离开父母太远,虞国远在北方,儿想念父母,只想留在父母身边,哪怕没封地也甘之若饴。”
朱标轻笑了一下:“都说父母爱之子则为之计深远,放你在虞国也是为父和你祖父的一番苦心。你该是知道的,应天府太小了,建国不过二十多年,你看看周围,已经拥挤不堪,应天府外的那些名山大川已经阻碍了应天府外扩,而长江天险只能拦住北方的敌人却不能拦住水上的敌人,迁都是势在必行的。早点迁走比晚点迁走好,越晚反对的人越多。你爷爷说过,这十五年内是要迁都的,如今他看好的地方是西京长安,也就是西安。如果迁到西安,你的封地距离我们就很近了。”
西安在陕西,虞国在山西!也没那么近,但是比起杭州到西安的距离来确实近了一些。
如今朱允炆犹豫的是钱粮军权,杭州是富裕的地方,山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和杭州比?没听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吗?
朱标看他脸上神情变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那边也是富庶之地,你听过晋商没有?没有就出去打听打听,为父要忙了,没事儿出去吧。”
朱允炆确实对山西一带不了解,于是赶紧告辞出去,找人打听晋商。
这一打听,自然免不了把要迁都的事情说出来,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很多文官听说了。迁都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大事,尤其对于官员们来说,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这消息也仅仅在文官中的浙东文官群体中传播,暂时没有把消息漏到外面。而朱允炆打听过后才知道晋商也是个比较富裕的群体,眼下只能说比较富裕,财富远远比不上江南的富商群体,可这也不容小觑。
朱允炆自己琢磨了半天,加上很多人劝他,几个先生再掰开揉碎给他讲,如果真的要迁都西安,那么虞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朱允炆才算是接受了虞王的封号,才没上蹿下跳,凑了个时间去了报晖恩寺北面的庵堂拜见吕氏。
吕氏在这里祈福很多年了,一开始还想着过上两三年会被朱标接走,可是这么些年朱标对她不管不顾,吕氏也死心了。好在她还有儿子,她现在盼望的事情就是跟着儿子去就藩!
跟随儿子去封地这种事儿在汉朝和唐朝是绝对不允许的,但是眼下很宽松,原因就是朱元璋对天伦之乐非常渴望,觉得母亲跟着去照顾儿子挺好的。所以能不能跟着儿子去封地这件事不用在朝堂上讨论,只要丈夫同意就可以,比如说郭惠妃跟着儿子代王朱桂居住在大同。吕氏想跟着儿子去山西也不是不行。
朱允炆被吕氏握着手,殷殷嘱咐,让他回去一定求朱标,允许母子一起离开应天府。
朱允炆从报晖恩寺出来,就看到报晖恩寺前面已经形成了庙会,百姓来来往往在买卖年货,好不容易从庙会里出来,眼前就是秦淮河的北段,河面上游船如织,两岸游人络绎不绝。
秦淮河附近都是风流才子、富商、外邦使者,这是一掷千金的地方,朱允炆看着这繁华景象,心里更不愿意离开应天府了。
应天府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他真不想去那鸟不拉屎的虞国!
朱允炆站在河岸边连连叹息,这时候就有花船揽客,上前搭讪,邀请朱允炆坐船游览秦淮河,毕竟朱允炆这种落魄才子的模样他们看多了,只要上船,把酒摆好,吹拉弹唱安排上,日后这落魄才子就是他们的熟客了。
朱允炆不顾太监的阻拦上了船,船行河面上,酒香脂粉香扑面而来,偶尔过去的一艘船上传出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秦淮河能作为销金窟,自有它别样的魅力。
无论是现在的应天府或者是日后的新都城西安都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想到这里,朱允炆打定主意不带走生母吕氏,只要母亲在这里,他才有回京的理由。至于母亲吩咐的事情也不能不做,还是要应付一下的,他打算过几日趁着朱标忙的时候去见,到时候父亲繁忙的时候不愿意多聊,自己就顺势离开。
船行过乌衣巷,走出一群穿着外邦衣服的番邦使节。
他们不想住在吵闹的十六楼,想要在乌衣巷附近找大户人家租赁院子,可是附近可以出租的院子要么有些破旧要么是院子太小,好不容易看到一处合适的,人家死活不租,就是加钱也不租。他们看上的院子就是麟子在乌衣巷的寻常园。
这些人也没进去参观,只听说这里刚建好没几年,在外面绕着乌衣巷走了一遍,发现这园林占地面积不小,又打听到是江南园林名家出手设计的图纸,从墙外看到一角屋檐就觉得很心动,因此上门询问了几次,都被门房挡了出来。
这些人出了乌衣巷还不死心,就说:“几次来这里都没见到主人,要是主人亲口说不租也死心了,只是见不到主人,心里不踏实,不如请鸿胪寺的官员出面约见这里的主人,当着主人的面加钱,主人应该会同意的。”
鸿胪寺很快查清了乌衣巷中寻常园的主人是谁,然而麟子这小反贼名声在外,实在是不好惹,就劝这些番邦来使换个地方住,这院子的主人邪门!
当然了,鸿胪寺的官员也没说那么露骨,只是说不合适,请他们换个地方。这群人要是能轻易改变心意也不会闹到鸿胪寺了,加上他们也确实听不懂鸿胪寺官员委婉的说法,因此就拿着麟子的名字和地址离开。
这群人先去了城外的苇塘村,听说主人住在狮子山。
跑到狮子山后麟子听说有人租园子,瞬间来精神了,问道:“他们愿意给多少钱?”
宫女来回传话,回来告诉麟子:“那些人说了,租三个月,要在这里宴请官员,每个月二十斤黄金。”
麟子立即说:“租!肯定租!”
几个宫女就劝她别见钱眼开,请她再仔细想想,她是个女孩子,住过的园子再租出去不是那么合适。
麟子觉得合适,有钱不赚是怎么想的?
————————
晚上见!
第240章 寿礼
二十斤啊!不是二十两!
要是二十两,麟子还不想搭理,要是二十斤麟子只会二话不说立即租出去。
可惜这几个宫女不传话,觉得要是真的租出去了就坏了麟子的名声。麟子立即拉着秀秀兰兰,在她们耳边嘀咕了几句。
秀秀兰兰跑出去,几个宫女拦不住,只能跟着一起出去。
秀秀兰兰代表主人出面还价,兰兰说:“我家主人说了,我们那是新园子,家具摆设都是新的,主院只住了半年,其他院子都没住过人,且你们住进去后家中的奴仆也随你们用,家中各处维护不用你们操心,这些折算价格,前后算账,你们给的二十斤黄金不够。”
对方问:“贵府主人觉得多少合适?”他们也有心理预期,如果对方没那么贪心就租下,反正只有三个月。
秀秀说:“我家主人说了,少于二十五斤黄金不谈!”
对方几个人低头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个人说:“二十五斤黄金好说,但是我们要先看看你们的园子。”
兰兰和秀秀对视一眼,觉得说少了,就该说三十斤黄金的。
这会再反悔也来不及了,兰兰点头:“应该的,你们如果满意,我们也要提前说明,其中一个院子是不租的,就是主院,那是我们老主人晚年静养的地方,我们那边有人把守,不许你们靠近。你们若是同意,咱们就可以签契书,你们这三个月的木炭、铺盖、碗碟等用具,我们主人包了,算是交个朋友,回头你们还想再租也可以再来商量。”
“先看看,合适了再说。”
于是这些人离开狮子山去了乌衣巷,显然这些使节对乌衣巷的历史传说都清楚,在参观之前,已经有九成的心思打算租下这里了。
随后没多久张剃头急匆匆地来了,他是管家负责和对方接洽,但是在进门之前还想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要确定对方是真正的使节,不是什么狂徒假冒就为了参观一下园子。
双方确认了身份之后,张剃头确认这群人是东国使节,这才请人进来。
进门的时候张剃头说:“我知道你们那里,你们那里的纸非常好用,我们主人以前差遣我们专门去买。听说贵国的两班大臣都会讲汉话,国中也用汉字书写,可谓是父子之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些使臣客气了几句,进门就看到这院子处处秀丽,各处细节也是精雕细刻,因为建造时间短,各处看着都很新,甚至这精巧华丽的建筑比他们国主住的地方都要好,租下来确实划算。
这些使节纷纷点头,刚进门就对这处园子表现得很满意。张剃头带着他们参观各处,参观的时候也说了:“我们家人少,大部分院子都没住过,只有主院以前给老主人休养用,那处地方是绝不出租的,你们也别觉得亏了,这院子皇后娘娘驾临过,我们家老主人是皇后娘娘的姨妈,是有诰命在身的老太君。”
这群使臣是打听过的,纷纷客气。他们已经参观了大部分建筑,这片地方很大,这些人也听说这是皇后亲戚家的产业,就主动说绝不往西边的院落去,他们人少,宴请的官员也不多,就在东边的几处院落就行。
这意思是他们只租下半边园子,张剃头作为一个实诚人,就说了自家小主人的在应天府的名声,传说中和谁沾上关系谁都倒霉的那种究极扫把星。当然“扫把星”是这些东国使臣想出来的,张剃头的说法就是外人污蔑了自家主人,然而毕竟是名声在外,如果有些官员忌讳,不愿意来赴宴怎么办?劝这些使臣三思而行,不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地花了几十斤黄金没办成事儿。
这些使臣本来想着今日参观一下院子就给租金订下,可是再听他了后面的话,就表示考虑一番。
张剃头陪着人参观了一趟之后把人送走了。
麟子听了,觉得自己的几十斤黄金就这么没了,在家里长吁短叹!
这事儿锦衣卫的眼线们飞速报给了毛骧,只要是麟子身边发生的事情毛骧不敢怠慢,要进宫报给朱雄英。他不知道朱雄英带着人出去打猎,没找到朱雄英,却被朱元璋给叫去问话。
朱元璋跟毛骧说:“到年底了,就是刀斧手也该歇一会儿了,今年杀了多少逆贼?”
问的是被胡惟庸案牵扯进来的人员人数。
毛骧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轻轻地说:“官员一千余名,牵连进来的有三万多人。”
朱元璋点头:“嗯,不多。马上到咱大孙册立皇太孙的日子了,你们也歇着吧,外面也不用查了,明年还有明年的事儿要办。”
“是。”毛骧松口气,说真的,锦衣卫这半年来抓人抓得自己都麻木了。毛骧听着这意思,似乎是明年不打算再杀官员了,但是毛骧也不敢问。
朱元璋看着毛骧,突然问道:“你是干什么来了?”
“臣今日来给太孙请安,顺便把乌衣巷郑家园子的事儿报给太孙知道。”
“什么事?咱记得郑家的孩子在山上守孝呢,园子里怎么了?不会是前几年有人偷工减料,现在房子出毛病了吧?”
“不是房子,是几个东国使者想租园子,大姑娘也很心动。”
“租园子?还心动?”朱元璋冷笑一声:“她是没钱了?居然能做出出租园子的事儿,这事儿不体面,多劝劝她,她现在要紧的维持体面!别在成婚前弄出什么是非来。”
“是!”
“她真没钱了?不应该啊!咱估摸着她手里最少还有五六十万的现银。”
“也不是,大姑娘除了葬礼,今年几乎没花钱,吃穿住行这些花费的不多,几百亩地已经足够她用了。这次大姑娘向东国使臣索价二十五斤黄金,看样子东国使者想答应,所以就心动了。”
“多少?”
毛骧回答:“二十五斤黄金!”
“人家能干吗?”
“人家没还价,就是顾及着大姑娘霉运缠身的名声有点犹豫。哦,大姑娘只租给他们一半,就是东边那几处客院,西边的那些主人居住的院子没打算租给他们。”
“哦”老朱心里算了一下,一斤十六两,二十五斤是四百两。如今市面上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一比十,也就是每个月四千两白银,一年就是四万八千两!
那园子建造下来花了将近百万两白银,如今租出去能收回四万多,也不算赔本。
关键是这才一年啊,这一年抵得上一个县的收入了!
老朱咳嗽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东边客院租出去啊!半个园子一个月四千两白银,嗯,倒是可以通融。咱记得她的园子挺大的,中间是湖水两边是房子,隔着水,让人勤着点巡视也没什么大碍。”
毛骧抬起头:您刚才还说体面呢!
朱元璋仿佛忘了刚才的话,就说:“这样吧,你带着些宝钞找麟子换一下,就说你自己家需要黄金做器物,别把咱牵扯进来。”
毛骧不敢在脸上带出情绪,应了一声是。又说:“这事儿不一定能成,东国人还有些犹豫呢。”
朱元璋说:“肯定能成,秦淮河两岸只有两处园林,一处是咱以前做吴王时候的宅邸,后来赏赐给了徐达,现如今叫什么名儿?”
毛骧回答:“瞻园”。
“对,除了这瞻园,就剩下郑家的园林。就是给那些东国使者十个胆子也不敢租用瞻园,所以最后还是要找麟子租用乌衣巷的园子。去吧,拿着宝钞把金子换回来。”
毛骧应了一声,出门后回头看了看乾清宫。
毛骧:求问跟着一个抠门皇上该怎么办?急,这差事怎么办?谁给出个主意!
毛骧是真没办法,领了新印出来的宝钞,让人盯紧了那群使节,如果他们交了房租,就要去把黄金换出来。
晚上朱雄英回宫,听太监说今儿毛骧来了,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就没再叫毛骧进来,打算明日再喊毛骧进宫。
然而次日天不亮就有礼部官员进宫,要带着朱雄英把册立太孙的流程先彩排一遍。这一忙朱雄英忘了找毛骧的事情,一直到了晚上才想起这事儿。
可是次日就是腊月二十四,朱雄英就更忙了,就是毛骧在他跟前站着他也没时间和毛骧说话。
二十四日这天,各国使节也参加了册立太孙的典礼,上午参加,下午这些使节们散开回到了秦淮河边。东国使节找到了张剃头,除了交上三个月的租金外,另外给了十斤黄金做押金,退租的时候检查各处,若有损毁就从这十斤黄金里扣除修缮费用,如果没有损坏,麟子要退回十斤黄金。
双方在狮子山签了契书,张剃头陪着他们去了乌衣巷。
麟子对着八十五斤黄金嘿嘿直乐。
黄金啊!还是二十五斤!虽然体积不大,但是非常值钱。
麟子拿着剪开的金锭傻乐的时候,门外报入消息:“锦衣卫指挥使毛大人来了。”
麟子说了句请,也没让人把金子收起来,这周围都会锦衣卫的眼线,麟子这笔收入就在人家眼皮子下面发生,压根不用藏。
毛骧进来,一进门就说:“大姑好,贺大姑娘今日发财。”
麟子站起来和他见过,坐下就问:“什么风把毛大人吹来了?”
“这不是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吗?除夕那天也是大姑娘的寿辰,我这是提前来给您拜年贺寿的。”说完对着外面招了招手,外面的人送进来一扇不大的折叠屏风。
这屏风上面的内容是一块太湖石边生长着一株兰花,留白处两只蝴蝶翩翩起舞,旁边还陪有黑色绒线做的诗词。
麟子说:“这屏风看上去雅致,这是送我的?”
“对啊,贺你寿辰的寿礼。”
麟子看了毛骧一眼,让人奉茶,就说:“毛大人,我家祖祖和您有交情,我和您没有。您这时候送寿礼来我不敢收啊,万一收下了您有什么要求我该怎么办?要是答应了,我肯定不舒服,毕竟您的事儿可未必是好事儿。要是不答应,礼都收下了,事儿不给办,日后我还要不要在应天府混啊?”
“大姑娘,事儿是好事儿!是这样的,我家老娘最近老是做噩梦,说是我杀人多,她睡不着,想要请一尊金佛日日诵经给我消灾灭祸。我那老娘早年受罪,现在又为了我担惊受怕,加上如今年纪大了,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我做儿子的看她如此执念也不敢反驳,所以想找些黄金请人铸一尊金佛回去交给她老人家。”
说完他便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那一堆黄金。
麟子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毛大人是冲着这一堆黄金来的?”
“对。”
麟子为难地说:“毛大人想要孝敬老人家的心情我理解。只是这堆黄金里面有十斤是人家的押金,到时候我是要退给人家的。剩下的七十五斤可不是个小数,毛大人为官这么多年,一直清正廉洁,有这么多钱来换这些黄金吗?”
麟子心想:锦衣卫抓了这么多贪官,别到最后他们自己也成贪官了吧。
毛骧立即说:“有,我这边儿有宝钞,大姑娘可以先点一点。”
说完就有旁边的人送进来一只盒子,麟子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宝钞,而且面值很大。
麟子看了看这盒子里面的宝钞,又看了看毛骧。
“毛大人,你这钱也太新了吧,这是不是刚印出来的?我闻到一股墨臭。”麟子仔细闻了闻:“这确实是新印出来的,我都怀疑毛大人你是不是在巧取豪夺,用这堆废纸在夺我的黄金。”
“大姑娘可不能说这是废纸,你拿到外边去看能不能花掉,这可是正经的钱,绝对能花得掉!”
麟子对着毛骧看了看,毛骧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麟子不意外,意外的是拿了这么多新钱,这绝对是从宫里拿出来的,以麟子对老朱的了解来看,这十有八九就是老朱的主意。
麟子心里面哼了一声,数着宝钞对毛骧说:“毛大人你这事办得不地道,你难道不知道外边金银和宝钞的兑换?十两宝钞只能兑八两银子,你这宝钞不够啊!”
这要是毛骧需要金子,他自己补上差价,可这钱是老朱的,毛骧理论上的俸禄是不能大手一挥给补上差价的。只能说:“大姑娘,咱们这么久的交情了,你通融一下。你看在这屏风的份上,就这么一比一地兑换了吧。”
麟子看了一眼屏风:“这玩意儿虽然看着雅致,难不成还能卖钱?就这么个破玩意儿能抵得上中间的差价吗?”
这屏风是毛骧弄到手的东西,为了给老朱把黄金足斤足两弄回来,毛骧是真的下血本了。
“大姑娘,你可别说这不识货的话。这是慧纹,这是一个闺阁小姐闲暇时候消遣做的东西,因为十分雅致所以很受人追捧,人家又不靠这个吃饭换钱,所以做的本就少。可惜的是这小姐没活过十八岁,留下来的东西少之又少。那些文臣雅士们给这小姐留下的东西起了个名字叫慧纹,所谓的慧纹如今流传在市面上的也就两三件,各府各家藏着的也就那么一两件,所以这玩意儿只要你愿意卖,你那点差价绝对能补平了。”
“真的假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
麟子看着这屏风,觉得这才是真正靠营销堆出来的东西。有故事有稀缺性,目前还有市场,麟子的想法就是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尽快出手才是。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这屏风还有这一些宝钞,这堆黄金你留下十斤,其余的带走吧。”
毛骧大喜,以为还要再和麟子斗智斗勇,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谢了麟子,带人搬走了这堆黄金。
毛骧带着黄金到了宫里,交割了之后就去拜见太孙朱雄英。
朱雄英已经是持证上岗了,年后他的属官就要配齐,所以这会儿非常忙,他要在年前把属官给确定下来。
毛骧到了武英殿,朱雄英让人退下,单独留毛骧说话。
“你儿子就先给我守门,”朱雄英说着把册子放在一边,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说道:“你干这差事容易得罪人,日后还是别让你的子孙在锦衣卫里面混了。”
毛骧对朱雄英感激涕零,赶忙谢恩。
朱雄英问:“对了,前几日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毛骧这才把麟子租房的事情讲了一遍。
朱雄英听了皱眉,不是反对麟子租房子,而是觉得他爷爷也真是太小家子气了,这几十斤黄金也惦记!
“唉,没法说!”朱雄英是真的没法说,他爷爷的的抠门是深入骨髓的,这种见缝插针一样的占便宜是改不了的。
毛骧仔细看朱雄英的表情,来判断到底是对谁“没法说”。
朱雄英对车大蓬吩咐:“明天我去一趟狮子山,你们先安排。”
车大蓬应了一声出门安排去了,毛骧知道,这“没法说”不是评价郑大姑娘的。
腊月二十六,麟子在帮着整理年货,这时候外面来报,有人上门给麟子送寿礼。
麟子心想这次又是谁啊?
就问:“这是哪一路大神驾临?干什么的?”
秀秀说:“拜帖上写的是荣侯贾琏,落款为弟。”
又是个阴魂不散的!
麟子本来不想见他,但是转眼一想,自己昨日刚得到了一件屏风,据说具有市场稀缺性,正愁不知道价格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就说:“人家好心来送礼,不见不太好,请进来吧。”
贾琏是个少年,长相没的说,那真是眉目含情,小伙子那一双桃花眼非常招人,未语先笑,进门就喊姐姐,态度亲热的不得了。
麟子也和他逢场作戏,就称呼他是“贾家的表弟”。
两人都是根据张家的关系论亲戚,属于一表三千里的表姐弟。
这时候朱雄英来了,朱雄英属于自己人,没通报直接进门,看到贾琏在这里也没意外,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知道来客人了。
贾琏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亲热地喊了姐夫,自称是给姐姐送寿礼来的。
麟子看他们两个如此熟悉,一个敢叫一个敢应,整个人目瞪口呆!
你们这郎舅这么亲热,关键人物“姐姐”同意了吗?
朱雄英坐下问:“都送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贾琏立即把桌子放着的单子双手捧着递给了朱雄英。
朱雄英打开看,上面写着:
弟贾琏敬祝郑府大小姐芳辰:
缂丝四时诗笺一套(共四十幅)
湘妃竹香笼一对(内贮沉香寿桃)
珍珠手串十八颗(金隔珠三枚)
御田胭脂米二斗(寓"红颜常驻")
伏愿玉体安康,长乐未央
弟贾琏谨具
这礼物中规中矩,朱雄英看了对麟子说:“难为他一片心。”
麟子挤出个笑容。
朱雄英看麟子这表现就知道没仔细看礼单,就说:“这里面没什么大红大紫的东西,也没有成双入对的装饰,更没衣服鞋袜,这是很讲究很贴心的寿礼了。”
贾琏笑得见牙不见眼,麟子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意姐夫发现了。
麟子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种人情来往不太了解,也没多说,打算等会补补课。
贾琏没久坐,陪着说了几句话后麻溜地告辞了。
麟子问朱雄英:“按照你的意思,这礼物送得不错?”
“对啊!你是未婚小姐,不能送你衣服鞋袜,送你颜色重的东西和送你成双的手饰这是催你赶紧出嫁,总之这礼物很符合弟弟送姐姐的身份,可以说用心了,也没让他家的人插手,表示这是你们姐弟交往,并非两家之间交往。”
麟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从贾琏身上想到了荣国府,再想到了史夫人,想到了史夫人,麟子印象里这位还个富婆,攒了好多好东西,瞬间联想到自己昨日收到的屏风!
忘了问贾琏那屏风值多少钱了!
麟子像是错过了一个亿,对身边人说:“赶紧把贾琏抓回来!”
————————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