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明白
贾琏走后,朱雄英就安静了下来,看着麟子张罗着包包子定做对联。
他端着杯子安静地看着麟子忙前忙后,喝了一口茶后看向门外远处的高山。
高山的轮廓隐隐约约,像是一幅水墨画。朱雄英就回想起早上出门之前和朱元璋的对话。
朱雄英说:“爷爷,咱家又不是没钱,怎么就盯上麟子妹妹那三瓜俩枣。几十斤黄金对于别人来说有很多,但是对于咱家来说真不算什么,您下次别这样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爷爷?”
“嗯,埋怨您小家子气,让我和妹妹之间又增加了一条嫌隙,往后我要是娶不上媳妇都是您害的!”
朱元璋大笑:“咱就听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没听过皇帝的孙子娶不上。哎呀,一点金子,她不会和你生气的。”
“爷爷,这不是金子的事儿,是你管得太宽了。金子是郑家的,不是咱朱家的。”
朱元璋立即拉下脸来:“怎么不是咱家的?这天下都是咱们家的!”
“爷爷,我跟您说不明白。您就是不想让我娶麟子妹妹,我是看出来了,您总是在我们两个之间捣乱。”
“你别胡说八道!爷爷可没这样。”
朱雄英当时觉得心累,就没再说。如今来到麟子家里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如果自家人再这么占便宜没够,朱雄英觉得两人压根做不成夫妻。
他对着远山重重地叹口气,他管不住朱元璋,又改不了麟子的思想,这真的是无解的局面啊!
朱雄英来半天了,除了刚才贾琏在的时候表现得高兴外,其他时候都显得很沉默。麟子忙完了,擦着手坐在朱雄英身边,问道:“你怎么看着不高兴?不是心心念念要拿到册封太孙的诏书吗?拿到了反而沉默了?”
朱雄英把杯子递给了荷花:“下去吧。”
麟子把手里擦手的布巾递给了兰兰。
屋子里的人出去了,只剩下两个人。
朱雄英说:“做太孙本来是很高兴的事儿,而且我也想及时和你分享。只是我昨天得知我爷爷让毛骧从你这里换了些金子,妹妹,这事儿,”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麟子笑了一下:“好了,让你说出来就是难为你,我和你爷爷之间的金钱纠葛不是这一次两次,算起来这是金额最小的一次了。我都没放在心上,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朱雄英看着麟子,麟子也看着对方。
麟子是笑盈盈的,朱雄英的脸色很不好看。
两人都明白,这次毛骧用宝钞来换钱不过是一个导火索,引爆的是往日积累下来的点点滴滴。
麟子不是个合格的皇家儿媳妇,麟子也不想加入朱家。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了一会儿,麟子站起来说:“今儿中午有热包子,都是素馅的,留下吃饭吧。”
朱雄英点头。
下午朱雄英回了东宫,太子妃来找他,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就问:“这是怎么了?看着不高兴。”
朱雄英叹口气,跟太子妃说:“我感觉我和麟子妹妹越来越远,可能,我们做不成夫妻了。”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前几天不是还很高兴吗?是不是吵架了?”太子妃觉得好笑,就跟朱雄英说:“谁家过日子不吵架啊!磕磕绊绊是免不了的。”
朱雄英摇头。
看他沉默不语,太子妃看了看车大蓬,站起来出去了,车大蓬小跑着跟上。房间外面,太子妃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变得这么垂头丧气?”
车大蓬也不知道,只说:“小爷年纪大了,有不高兴的都憋在心里,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提不起精神,中午在山庄那边也没吵架,两人说了会儿话,吃了顿饭,就这样回来了。”
太子妃对着屋子里看了一眼,看到朱雄英坐着发呆,叹口气说:“冤家啊!”说完走进了房间,坐在朱雄英身边说:“儿啊,娘跟你说,夫妻之间不是一直都快快乐乐的,吵架生气,这都是常有的,过日子哪里有一帆风顺的?就是我也背地里和你爹吵架,最怕的是连架都不吵,一直生闷气!你听我的,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开了就行,去吧,下午去找你妹妹玩去,往后几日就忙了,你想去都没时间。”
朱雄英叹气,跟太子妃说:“我们两个不是吵架,一个家里,只有一个做主的人,其他人都是听吩咐的。要不然一个家里夫妻两个都做主,力不往一处使,劲不往一处用,早晚过不下去。我们现在就是这样,我们最根本的问题是谁都想做主。”
太子妃问:“做什么主?”她问的时候心惊胆战。
朱雄英说:“如果是中午吃什么喝什么,今日穿什么明日戴什么,谁做主都一样。我说的做主就是做自己的主!”
做自己的主,走自己的路。
麟子不觉得今日做太孙妃,明日做太子妃,后日做皇后是一条光明大道!
而朱雄英这些年来受到的教育不可能让他抛下一切追随麟子的脚步。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只不过这个未来里没有对方!
等到做了真正的太孙后朱雄英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可能掌握麟子的人生,麟子不会像别的女人一样甘于做个贤惠的妻子,更不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千古贤后,让人赞颂不绝。
太子妃叹口气。
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哄着他出去走走。
等他出去了,太子妃想了很多,晚上朱标回来,夫妻两个同处一室,太子妃就把今日的事儿讲了。
“麟子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坏就坏在没人教给她怎么做个妻子。”太子妃低声跟朱标说:“我瞧着两个人不会成事,要不然现在留意给儿子选个合适的太孙妃?”
“别做,多做多错!”朱标说:“你急什么,咱儿子不怕娶不到媳妇。有这江山需要传承,他自己也知道轻重,别插手,你插手了将来他逆着你的性子来怎么办?这事儿让他们自己处理去,是好是歹都是他们自己处理的结果,与咱们无关,将来是一对和睦夫妻还是一对怨侣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行不行啊?”
朱标点头:“别管!”
得不到的心里一直惦记,得到了又弃之如敝屣。是他自己失去的,他怨恨不了别人,是他自己抛弃的,他也怨恨不了别人。
普通人如果心中不平,折腾的不过是自己或者是身边人,皇帝如果心中不平,折腾的就是天下,是朱家的家业,是他们父子付出了二十多年心血的江山,所以朱标不管,让朱雄英自己化解心里的怨气。
麟子没朱雄英那样患得患失,她日子过得一如既往,她知道,留自己在应天府的原因一半是朱雄英一半是给郑道长守孝。她能随时放弃朱雄英,却不能放弃给郑道长守孝。
麟子在事关郑道长的事情上变得非常封建保守,哪怕是贾家这种有血缘关系的人去世了,麟子都没有一点悲伤,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但是郑道长去世,她恪守一切守孝的规矩,唯恐自己做得不好让人家笑话郑道长不会教养孩子。
可她日常干的事儿又不怕人议论,整体来说非常拧巴!
但是麟子不觉得自己拧巴,上午朱雄英的沉默在她这里停留不过一时半刻,很快她就被茜香国人的行动轨迹吸引了注意力。
那群茜香国人在应天府买了房子,最近在奔波落籍的事情。
想再应天府落籍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想在应天府落籍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客籍,一种是附籍。前者相当于是暂住证,后者才是真正落户应天府,要纳税要服徭役,相对的,日后子孙科举就可以填写户籍应天府了。
一般来这里做生意是落客籍,而这几个茜香国人想附籍。
附籍后就成了真正的大明百姓,有了合法的身份。
想附籍很难。
首先要在应天府有产业,这一条就拦住了很多人,京城居大不易,应天府的物价高,商业兴盛,就连吃水都要花钱,麟子是体会过的,那真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缺一样都不能生活,很多人外地人来这里干上二十多年都未必能买一套小房子,更别提产业了。
但是这一条拦不住这些人,他们买了房子,买了店铺,应了汉人的名姓立下契约,以此证明他们有产业。
其次要有人作保,要有应天府本地人在官府作保,日后要是这些人出现问题,作保的人要被牵连,这相当于提供无犯罪记录。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有点难度,他们花钱就能办。
最后让他们犯难的是明朝户籍管理的特色制度“配户当差”。直白地说就是户籍是按照职业划分的,军户、匠户、民户等,一共有八十多种。一旦选中了职业,那是世代操持相同的职业,除非家里真的有人将来飞黄腾达给改了户籍,要不然就贱籍永远是贱籍,军户永远充军役,匠户永远在做工,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一旦选中了,想改可就难了。
因为一旦选中了,就进入了某种生物链,进入了一种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大逃亡游戏。
麟子记得,郑道长之前最恐惧的事情就是他去世后麟子被吃绝户,原因就是这户籍制度和这社会环境,吃绝户永远是来钱最快的灰色操作。这些外乡人,太不懂本地的规矩了!
这些人只要敢参与进来,麟子保证,在吃他们绝户这件事上,自己肯定不是最积极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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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42章 分家
马上要过年了,这些茜香国人就是想落户衙门也给不给办理,因为要放假了。
尽管如此,这些茜香国人在过年前也没闲着,经常去秦淮河闲逛,因为手里有钱,很快就混入了十六楼,这十六楼有一个作用就是招待使节,很快这些人就和茜香国的使节交往密切,被这些使节带着认识了鸿胪寺官员,继而在年底和一些本地的小官们开始饮酒作乐。
年底也是这些使节们和应天府官员交际的黄金时段,东国使者在乌衣巷的园子里也开始宴请贵客,再请了名女支,已经醉生梦死了好几日。据说来的客人很多,本地的豪绅和达官权贵们都是隐藏着身份来,毕竟这园子的主人和皇家过从甚密,来的时候要遮掩一些。问他们为什么知道这园子主人和皇家来往频繁还要来赴宴,这不是东国的使者有美酒美人和大把的银子嘛!
因为有银子,这园子里郑家的奴仆争抢着侍奉这些人,然而他们不知道,争抢着去侍奉的郑家下人不是为了那几个赏钱才殷勤的,他们是为了收集消息在上司跟前露脸才那么积极。
这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字一句被记录在案,每日送到锦衣卫总部,也就是北镇抚司衙门。
同样在十六楼里面的各国使节以及各级官员也没逃脱锦衣卫的监控,锦衣卫还发现了这些茜香国商人身后跟着一群人,这群人和锦衣卫都认识,大家见面都还点头打招呼,一时之间有些锦衣卫产生一种“养寇自重”的感觉。这群潜藏在应天府的水匪就是寇,锦衣卫就等着哪天上头不高兴了把这些人给抓了!
有些时候就很奇怪,官和匪不该是一家,但是大家都很熟悉,守着一定的边界做事不要太出格,甚至有的时候锦衣卫不好办的事儿暗示当地的地头蛇和帮派们帮着办了,有的时候这些暗地里见不了光的帮派和地头蛇也有求上锦衣卫的时候,水匪就属于见不得光的帮派,外人称呼他们水帮。锦衣卫中也有人为了捞外快补贴家用,暗地里和这些水匪们干过走私的勾当,总之现在大家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除夕夜各地欢庆新年,十六楼那里更是灯火辉煌。麟子这一日生日,孤零零地在家守岁吃饺子和长寿面。这时候的饺子在应天府叫作“扁食”,除了饺子还有蛋饺,这个蛋饺象征着金元宝,吃了之后明年财运亨通。
为了多赚钱,麟子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蛋饺,吃完后提着篮子去了郑道长的坟墓前,把饭菜摆好,点上香烛,麟子一边烧纸一边看远处的应天府。这时候的应天府各处都在放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显得美丽梦幻。
此时麟子是真的感受到孤独了,真的是每逢佳节才知道自己是孤家寡人,她自己回想了一下,没什么朋友,没什么亲戚,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天地之间。此时她想写一首诗,可惜自己文采不佳,憋了半天没写出来,只能叹息一声,从往日自己学过的那些诗词里摘抄一句表明自己此时的心境。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麟子深呼吸,叹出一口气,整个人又高兴了起来。
最起码她不算太孤独,因为她从古之圣贤的句子里察觉到有人早就体会过孤独。何其有幸两辈子是炎黄子孙,在自己大悲大喜的时候能引用一句前人的诗句来表达自己的悲欢离愁!
麟子烧完纸,絮絮叨叨地祝贺祖祖新年好,随后收拾了东西提着篮子回家了。
她也不守岁,早早地吃了东西上床睡觉,至于生日,都说生日是母难日,都和亲娘割席断义了,还过什么生日!
麟子上床前跟秀秀说:“你记着提醒我,早点把毛大人送来的屏风卖了,趁着值钱的时候赶紧出手。”
“您不用吗?”
“我不配用那么贵的!去夫子庙集市上随便几十两银子都能买一块好木雕屏风,用这么贵的干嘛!”
秀秀笑着给麟子掖被子:“您可真抠门,那个贾侯爷说了,这东西摆着给识货的人看呢,人家只要识货,看到家里有这玩意,必然能引起轰动,让各处府邸对您高看一眼。”
麟子说:“我稀罕他们高看我一眼吗?说得跟他们的高看是什么好东西一样。记着赶紧卖了,换了钱拿在手里才实在!”
“我记住了。”
麟子闭上眼睡着了。
此时在荣国府荣禧堂内坐满了人,外面的鞭炮声烟花声声声入耳,但是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热闹,反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到了年底了,贾赦和贾政该分家了。
贾敬主持分家,对荣国府中的众人看了一眼,站起来说:“依照《大明律》,除嫡长子外,‘嫡庶子男,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所生,止以子数均分’,嫡长子继承爵位,祖宅,七成家产,剩余家产诸子均分。”
贾政低着头,贾珠的眼神阴鸷的看向贾琏,贾琏微笑看着看,胜利者看向失败者的时候总是很宽容,也只有胜利了才会有资格展示慈悲。
史夫人作为贾代善的遗孀也在堂上坐着,这时候开口:“我做主,七成产业归老大,剩余的三成归老二。老二一家搬出去,在没找到宅子前,先在偏院住着。”
贾琏看了一眼祖母,心想老太太到底是心疼小儿子,让他们住在偏院,还不知道会住多久呢,而且贾珠的岳父是个国子监祭酒,门生遍布天下,赶人太急,很容易让人骂。这真是豆腐掉进灰坑里,吹不得打不得!
贾敬问贾政和贾赦:“你二人有什么话要说?”
兄弟二人都表示无话可说。
于是贾敬开始分割家产,荣国府的核心产业和店铺都该留给贾赦贾琏,三成留给贾政。
江宁老宅和江宁的田地祖传的,是留给大宗的,贾政这种旁支小宗没资格继承,所以最后应天府的店铺给了二房七处,外加北平两处庄子。
贾敬询问双方:“可还有话说?没有就签字画押。”
贾珠实在生气,分家的时候说是给三成,实际上比三成少,因为荣国府很多资产是不动产,是要传给家主的,为了合理避开皇粮国税和避免分家元气大伤,这些家产其实是提前做了安排的,比说祖坟所用的田地,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分,所以在分家的时候这块地剔除了。再比如说张太君的嫁妆,贾赦一口咬定这嫁妆不是贾家的资产,当年祖母给了自己,也不在分家的名单上,实际上张太君当初的嫁妆是多,后来贾源带着人冲进大都的时候弄了不少好东西,都拿回来交给张太君保管,这是夫妻两个的私产,充作嫁妆避免人家说夫妻在父母还在的时候积攒家业,这也是极其可观的一笔资产。另外贾琏生母张夫人的嫁妆也很庞大,自然也不在家产名单上,史夫人的嫁是史夫人的私产,也不在名单上。
所以二房拿到的产业看上去很单薄。荣国府最有价值的资产不是这些田地和店铺,而是两代国公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和军中势力,这些贾赦父子是一点都不分出来。
荣国府就是眼下很典型的大户人家,家产主要集中在田地这一块,有钱了就拼命买房置地,多余的用来买店铺收租,分家的时候,旁支能分到手的其实就是少量田地和店铺,这种产业收益太慢,一旦子孙靠这种收益过日子,抗风险能力差,生活质量下降很快,如果不靠着家主提携,两三代人之后就开始落魄了。
贾珠觉得不公平,出面说:“敬大伯,还有一笔账没算呢。账房里面还有六万两银子,和其他人家做生意,人家还拿着咱们几万两本金,我记得光是甄家,就有咱们四万两本金,这也该分啊!”
贾琏说:“分,把账本送来,库房的银子有两种,一种是铜锡银这种大家伙,这是祭祖的礼器,这是留在府里的东西,不能分。另外就是银子和铜板,按照三七分,二叔一家带走三成。至于外面的本金,回头我们和外面说,三成收益归二叔一家,至于这桩生意,做完了咱们就分开投钱,二叔和珠大哥以为呢?”
贾珠说:“好,就按照琏儿弟弟说的办。另外还有一件事,先前祖父还在的时候,说起咱们兄弟们的婚事,这婚嫁之事花费巨大,当初说了要走公中的账,在分前先把这笔钱拿出来。”
贾琏觉得对方太贪婪,对方三个孩子,自家只有自己和一个庶出的妹妹迎春,婚丧嫁娶不能按照三七分,也就是对方拿走三份,自家留下两份!
贾琏心里冷哼一声:“好,就按照大哥说的办,公中先把我们五人婚嫁银子单拿出来,剩余的七三分。既然丑话都说了,我也有个问题希望二叔能解惑。刚才祖母说你们有了房子能搬出去,我请问你,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房子?半年?一年?还是两年?两年时间,就是现买块地招人盖房子也盖好了,是吧二叔?”
在场的都听明白了,这是当家做主的侄儿烦透了,要在两年内把这叔叔一家赶出去。
如果让贾珠说,他想在这里住上五年十年,在这里办自己的婚礼,也在这里送贾元春出嫁。因为这里大门上挂着的“荣国府”三个字才是真富贵!
贾政自诩读书人,要脸面,被侄儿这么问,就说:“以两年为限。”
“好,”贾琏说道:“既然二叔这么说了,就请立下字据!”
贾珠看了一眼史夫人,想让史夫人呵斥贾琏,但是史夫人没说话。她主动开口让二房先住在这里已经惹怒了贾琏,纵然她是家里的老祖宗,可是贾琏才是家主,且贾琏少壮,史夫人年长,贾琏必然不甘心养二叔一家,史夫人强留,他日必然遭人笑话。
但是史夫人还是尽最大可能的提携小儿子一家:“好,就以两年时间为限,只是宝玉年纪小,他这阵子习惯了我这里,元春又是个好孩子,我舍不得这么好的女孩离开我跟前,他们姐弟两个就养在我跟前吧。”
贾政贾珠自然愿意,如果贾元春以荣国府大小姐的身份出嫁,她能挑选的人家就是京城顶尖的权贵人家,而贾宝玉跟着老太太,那么老太太的嫁妆和私房最后会落到贾宝玉手里。因为分家这种大场合王夫人不在,所以她的意见不重要。
很快大家商量定,签字画押,贾赦贾政算是彻底分家了。
至于奴仆们怎么分,贾琏很大方,让二房随便选。
王夫人的陪房自然是要跟着走的,贾珠贾元春贾宝玉三人的乳母也要全家带走,他们的长随、小厮,这些人的家庭也要带走,加上往日用习惯的下人,符合他们口味的厨子,这些下人们挑选了一遍也要带走。
既然分家了,他们的家具用品马车等一律送他们,总之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一式三份,兄弟各留一份,第三份拿去衙门,在资产过户的时候留档。
分完家之后,贾琏对留下的几个管家好言安抚,这里面就有赖富贵父子。
赖富贵的日子不好过,因为贾赦父子两个很信赖林之孝,如今只要有差事,都是林之孝去办。
赖富贵虽然着急,却也没办法。毕竟林之孝和他爹一直侍奉贾赦,林家有先发优势,这是比不上的。
如今下人们已经开始明争暗斗,贾琏只当不知道。分完家之后他吩咐人给贾元春送一份寿礼,转头让人把西路一处大院子收拾出来,让贾迎大张旗鼓地搬进去,贾迎春还是小孩子,自己不会招摇,但是她身边的人立即抖了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迎春才是大姑娘,某个大姑娘是旁支的。
贾元春知道了也没生气,把史夫人给心疼坏了,暗地里敲打邢夫人。邢夫人现在顾不上这些,她有个想法,如今贾琏都已经做侯爷了,也不用担心有人和他抢爵位,自己能生个孩子了吧?
无论是贾琏还是贾迎春,和她都不贴心,只要自己生个,不拘男女,都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往后过日子也有个牵挂啊!
因为守夜,加上分家,很多人都没睡。
在史夫人敲打邢夫人的时候,王夫人来找贾元春。
如今荣国府还有一笔钱没有分,那就是史夫人的嫁妆,既然张老太君能越过贾代善这个儿子把嫁妆给了宝贝大孙子贾赦,那么史夫人也可以把嫁妆给贾宝玉或者贾元春。
王夫人的意思很简单,让贾元春尽量多从老太太那里哄点好东西出来。
贾元春看他们汲汲营营就忍不住叹气,说道:“娘,若是不把我姐姐送走,就算她没办事挣钱,这时候分家,是不是也能给你挣一份嫁妆银子?”
王夫人瞬间生气:“别提她,本来你父亲那边万事俱备,为什么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爵位丢了?全是她克的,她克咱们家!”
贾元春看她这态度,就知道没法沟通,忍不住说:“母亲,算了,不说了!”
她想着这个家能走到今日,也不是没原因。
真可谓是一饮一啄皆是天定,昔日有因今日有果,宿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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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43章 夺产
滴漏显示时间到了大年初一,荣国府上下恭贺贾元春寿辰,闹了一会儿后,史夫人和邢夫人赶紧换衣服,按品大妆和贾琏一起进宫朝贺。
外城同样在一起庆贺新年,整个秦淮河边到处喧哗,烟花满天。
看着这热闹繁盛的景象,这些外国使节和来这里的商人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盛赞这里的太平繁荣,几个希望来这里落户的茜香国人也露出向往的模样来。整个秦淮河各处上演杂耍,歌舞,戏曲,引得各处叫好声阵阵。连同乌衣巷寻常园里面这些租用了园子的东国使节们也在歌舞声中醉醺醺地起身换衣服,他们也要参加新年朝贺。被下人们扶着换衣服的时候,还要引用几句诗词“但愿长醉不复醒”。
把这些使者们送出去,一群锦衣卫眼线们松口气。
这些人为了能让每个月二十五斤黄金的租金不被浪费,那真是抓紧时间享受每一天每一刻,这么熬下去,这些人累不累不知道,但是这园子里的人是真的累趴下了。
有人说:“劝劝大姑娘吧,也不是什么钱都要赚!”
还有人说:“想着这些人都是使者,在本国都是贵人,也该是见过世面的,怎么个个小里小气,让人看不起!”
“不说了,今儿要给大姑娘拜年呢,昨日没去贺寿,今日要把贺新年和贺寿一起办了。”
园子里的人分批次去给麟子拜年,连同青莲观那边的人也是一批批来,不拜年不知道,等到大年初一这一天,麟子才知道自己家的下人是如何规模庞大。
麟子心里更郁闷了!
这是替老朱在养人啊!
关键是这群人吃自己的喝自己的,还要盯着自己,自己八成是世界上最大的冤大头!
麟子看着一群群人来跟自己拱手拜年,盘腿坐在榻上,手撑在炕几上托着脸,有气无力地说:“赏!”
这些来拜年的人都能拿到一串赏钱,如果碰到年老的陈大王三这种老人家,麟子还要陪着说话,问问他们最近怎么样,这些人的赏赐规格很高,总之麟子一天都在干出钱的事儿,到了下午,下人们都拜完年了,麟子直接倒在榻上,有气无力地算了算今日自己出了多少钱!
算出一个数之后,立即心疼的呜呜起来。
自己挣钱容易吗!
借用一句名篇里面的词儿,真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麟子喃喃自语:“不行,今年还要赚钱,不赚钱没有安全感”!
要不然这些锦衣卫们都养不了,这都几千口人来,他们年年生,两口子能生养三四五个孩子,十年后人口翻一番,到时候月钱更多!
光是这些都能吃穷自己,问题是还辞不掉撵不走!
麟子在新年第一天确认:老朱克自己!
麟子把克自己的老朱一家扔到一边,坐起来仔细盘算自己能短时间内赚多少钱。
这个钱不能多,多了就是自己这只小老鼠给老朱这里大老猫攒食,多到一定数量,这大老猫肯定会弄走的。也不能太少,太少不值得自己出手,关键是也不够花啊!
麟子就想起那群茜香国人,这一批明显比上一批有脑子,懂得吃苦,更懂得放长线钓大鱼,麟子可不认为对方是仰慕中原文化来到这里定居为应天府的建设添砖加瓦,相反,麟子对某一小撮人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他们的行为动机,时刻想弄死他们,他们晚死一天,就跟一根刺扎在手指中一样,提醒着手指的主人赶紧处理,要不然会扎得更深更痛更容易化脓。
“不是想成为大明百姓吗?行啊!让你们看看大明版本的巧取豪夺。”俗称吃绝户!
很多人觉得吃绝户是一个家族没有男性继承人的情况下被霸占资产,其实是观点狭隘了,把一个壮年男性继承人弄死照样可以吃绝户。把麟子养大的郑道长的第一任夫家宋家就是这样被吃干抹净的。
一般底层人家的吃绝户方式就是以整个宗族对某一户失去了男性继承人的家族进行资产掠夺和对女性霸占。在唐宋时期,遗嘱还是有效的,官府还会庇护弱势群体,当时吃绝户还没有那么多,宗族还没变成一座大山压在人的头顶。到了元朝,因为其粗犷的治理导致唐宋遗留下来的所有治理体系全部崩溃,元朝自己没有建立完整的自上而下的治理体系,导致民间祖宗力量空前强大,原本用于自保的宗族力量很快发展成了吃人的宗族压迫。
以宗族为主的吃绝户分为三种,第一种就是最暴力的掠夺,直接贩卖寡妇和其所生的女儿,然后就是抄家掠夺,把男性死者的家属卖掉的银两和遗产全部霸占。第二种就是消耗,凡是族里有事儿,无论大事小事红事白事,逼迫绝户人家拿家产出来宴请吃喝,或者是去借东西不还,一般中产之家,这种办法也撑不住天天被人刮肉一般的掠夺,基本上能撑上一两年甚至更短。第三种就是“过继”夺产,无论寡妇是否同意,都要把近亲的一个男孩过继到他家,然后侵占了资产房屋,撇开寡妇,这个过继的儿子带着资产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所谓的三代还宗就是一种变相的资产侵占。
这都是底层吃绝户的办法,然而跳出宗族,以官府层面来看,吃绝户的办法更多了。
麟子就打算吃这些茜香国人的绝户!
这要分三步走,其一,确定他们的继承人,其二让这户人家变成绝户,其三,接受资产。
在这个社会一个孤女如果还是个圣母,是活不下去的。
麟子安安静静地在家休息了两天,初三这一日,马皇后来了,来给郑道长烧纸祭祀。
马皇后没有摆出仪仗,带着朱雄英静悄悄地来了,麟子和他们祖孙一起在郑道长坟前烧纸,麟子安静地看着烧锅的纸灰打着圈飘着升到了半空,被风一吹飘远了。
烧完纸后马皇后叹口气,对麟子和雄英说:“走吧,外面冷,还下了雪,咱们去屋子里凉快一会儿。”
麟子和朱雄英扶起了马皇后,一起步行进入了山庄里面。
麟子让人安排午饭,马皇后说:“让他们忙吧,麟子你别操心,来坐一会儿。”
麟子和马皇后坐在一起。
马皇后说:“过了年到了秋季,老人家就过世一年了。我想了想,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太孤单,我想着把你接到宫里来,你和我住一起。”
麟子直接拒绝:“不了马奶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宫中再好,也不是我的家,我在自己家里更轻松自在。而且我也不孤独,想见祖祖,随时可以出门去见,这里住着这么多人,一起吃一起住,怎么能算是孤独呢?”麟子摇头:“我不会在这时候进宫的。”
难道要像林妹妹进贾府一样进入皇宫,寄人篱下,期盼着有朝一日举行婚礼,通过一场婚礼把外人变成家人?
太傻了,自己掌握不了主动权的事情就不要期盼,因为别人不是你,不会考虑你的利益得失。
看麟子不同意,马皇后只能做罢,她是真好心要带着麟子在身边照顾她。朱雄英并不觉得意外,如果麟子真的答应了,他才觉得意外。毕竟麟子从来都不是依附着,而是被依附的那个人。
中午吃过饭马皇后要午睡一会儿,麟子和朱雄英一起出去转转。
朱雄英问麟子:“今年有什么打算吗?”
麟子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北平,估计要在那里一年。我跟爷爷和我爹说了,我要去一年,跟着将士们一起打残元。”
麟子动了动嘴,她想去,她想见识北方的风光,见识秋风烈马,见识大漠无涯,见识古诗词里的“燕山雪花大如席”。然而她想了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自己真的想做一个皇后,去见识一下也无妨,但是自己将来未必是皇后,有些见识就没必要花费宝贵的时间去见识了,融不进去的圈子就不要硬融。
麟子摇头:“太远了我不去,我要留下来给祖祖守孝。顺便干点小买卖。”
“小买卖?”朱雄英笑起来:“你做的买卖可一直不小,这次张侯爷要出什么货物?还是在清江楼扑卖吗?”
麟子摇头:“不是,这次真的是小买卖,可能对方手里已经没多少钱了。说起来这一单真的是耗时久,花费的精力多,得到的收益小。而且这次也不用我太舅爷出面,和他们没关系,我想和锦衣卫一起合伙,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答应。”
“哦?我替毛骧打听一下,你这买卖是什么买卖?”
麟子笑了笑:“自然是损人利己的买卖!有几个茜香国人要落户,我想着既然他们千里送钱来,自然要笑纳。”
朱雄英明白了,点头说:“看来确实是小买卖,有可能还会赔本。这样吧,我替毛骧答应下来,回头让他来找你。”
“不用毛大人亲自来,随便让一个小旗过来就能把事儿给办完。”
“还是让他亲自来吧,想来他也有兴趣。”一个区区小旗有时候能力有限,朱雄英不是很放心,甚至他还有些不放心毛骧。“毛骧倒是有手段有本事,就是他的事儿太多,你这小事儿不一定能顾得上,所以我再给你安排两个帮手,这两个人脑子灵活好用,你看用谁更方便,一个是我表哥李景隆,你是见过的,关键时刻他能帮你。另外一个还你表弟贾琏,他脑子赚得快,你也了解,我就不多说了。回头你看着安排。”
麟子更倾向于贾琏,因为李景隆不是那么好用的,李九江再怎么好脾气也是皇亲国戚,骄娇之气在身上,朱雄英不在,麟子用着不会太顺手,除非麟子和朱雄英成亲了,要不然朱雄英的舅舅表哥这些勋贵子弟只会卖麟子一半的面子,另一半随时保留。而贾琏不一样,这人认钱不认人,有赚钱的机会自然不会过,关键是态度积极,这就胜过李景隆。
麟子说:“那就贾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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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44章 反派
贾琏接到消息简直连滚带爬来到了狮子山。
对于他来说,一个年轻没有尺寸之功,全靠有好祖宗才有了今日地位的纨绔,能攀附上太孙这棵大树是绝不会放手的。
别说麟子名声邪门,就是麟子的名声发黑发紫,他也要听太孙的吩咐把事情给麟子办了。
贾琏接到消息是初四,大早上就到了狮子山庄。
麟子见到了他,假模假样地祝贺表弟新年好。贾琏也假模假样地祝贺表姐新年好。
麟子开门见山地问:“表弟,干过欺男霸女的勾当吗?”
“啊?”
“有经验吗?”
“啊!”他急切地问:“大表姐你是认真的吗?”
麟子对着贾琏勾了勾手指,贾琏凑过来。
麟子说:“你知道的,我和茜香国人有些不对付,去年我杀了他们一群人,他们又有新的人来到了应天府。”
贾琏自以为理会了麟子的意思:“大表姐,您的意思让我去欺负他们,然后把人激怒,杀之而后快!”
麟子嫌弃地看了看贾琏:“杀人我用得着找你!”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麟子说:“我只听说过有千日做贼的,从没有听过有千日防贼的,能杀他们一批,能杀他们两批,他们也能派来第三批。我说得对吧?”
“对!”贾琏点头:“说得很对。”
麟子说:“所以要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靠欺男霸女能一劳永逸?”贾琏连忙说:“大表姐,小弟愚钝,您能把所有的事儿讲明白吗?”
麟子说:“他们这些人想找个靠山,上次来到时候找的是甄家,后来逃到了王家,但是因为上次他们全军覆没,这些人不信任甄家和王家了,必然要重新找人家,你说找谁合适?”
贾琏明白了。
“找我合适!可是我如今守孝,我真要去街上欺男霸女了,先不说鱼儿会不会上钩,我立即会被言官弹劾,说不定我这爵位都丢了。大表姐,我好歹是真心帮你,你不能干点竭泽而渔的事儿啊!”
“看你说的,我是用完就都丢的人吗?你要是欺男霸女,你身边人肯定也欺男霸女,我又没让你亲自上,我问你,你家的奴才里面有这种败类吗?”
“有!”
“再说了,不过是给那群人唱一出戏。谁啊?你打算派谁去?”
麟子是不是卸磨杀驴的人贾琏不清楚,但他这会就想干卸磨杀驴的事儿,他对赖家的怨气不是积攒了一天两天,在荣国府,不仅仅是贾元春看不惯赖富贵和赖嬷嬷这对夫妻以及他们的孩子,贾琏同样看不惯。
贾琏已经想好了怎么送赖家人去死。就说:“你知道家生子吧?”
麟子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啊,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家的家生子很多,怎么?向我显摆?”
“不不不,大表姐,你误会了。我家有一户家生子比较特殊,我家的大管家赖富贵家里有个大孙子,刚一出生就被我爷爷开恩放出去了,是个自由身,您说这人合适吗?”
麟子看着他了然一笑:“合适,再合适不过了。这样你也不用亲自出面表演什么叫作欺男霸女了!”
贾琏和麟子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麟子说:“等我消息吧。”
贾琏告辞回去,回家之后立即让自己的小厮去找赖富贵的孙子赖尚荣,让他跟着一起陪客接见上门拜访的贾家旧部和昔日贾源贾代善的下属。赖家的人顿时喜出望外,催着赖尚荣小心侍奉,赖家现在最渴望的是给赖尚荣这个孙子弄个官身,一旦这样,就是荣国府翻脸把他们家赶出去了,他家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从荣国府贪来的这些东西才能保得住。
贾琏走后,毛骧带着几个千户小旗来了。
毛骧说:“太孙让我们听姑娘的调遣,我想着童千户和您熟悉,让他听您差遣可好?”
麟子摇头:“我要组个仙人跳的局,童大人和我认识,人家肯定不会跳这个局里面的,所以要找个不熟悉的才行。”
毛骧眉头一皱:仙人跳!
小心问:“你是怎么打算的?看他们在别的地方能帮什么忙。”
麟子说:“好说,那些茜香国人来了,给自己取了咱们汉人的名字,买了房产,我就想着既然他们这么想在这里留下,不如诱他们多拿钱,然后再送他们一场葬礼,您说呢?”
毛骧点头:“是个美人局啊?我懂了。这事儿不知道您是怎么安排的,事成之后,咱们兄弟能得到多少好处?”
这就是个明白人啊!
麟子说:“我想这既然放长线钓大鱼,最少一年,最长两年,这里面要有四路人马,官、吏、匪、民这思路,官我已经找好了,荣侯出面,吏就是你们,匪就是张剃头他们,缺一路民,如今还在寻摸。我是这样想的,他们现在不是想落户吗?先让民出面,以英雄救美,美人答谢他们,帮助他们落户籍开始,你们一步步粉墨登场。”
毛骧问:“美人怎么才能帮他们落户?”
“如果美人有个锦衣卫的舅舅呢?”
毛骧瞬间明白了,往后看了看,叫了一声:“吕威,站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千户挎着刀站起来了。
毛骧指着这个吕千户说:“我这老兄弟吕威,有个刚做了寡妇的外甥女,大姑娘看着合适吗?”
吕威立即说:“大人,下官没外甥女啊,外甥倒是有几个。”
毛骧说:“你怎么这么笨呢!”旁边几个千户拉着个吕威坐下。
麟子问:“吕大人的外甥女可靠吗?”
“放心!”毛骧说:“有那暗门子,找合适的拉过来一个就够了。保证不露馅,这民也就有了,大姑娘,我们出两路人,占三分之一的好处可以吧?”
麟子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平时也不缺钱啊,怎么这钱都赚?”
“姑娘,锦衣卫家大业大,人吃马嚼什么都要花钱。当差的好歹能捞点,那些只剩下孤儿寡母的人家总要我们这些同袍时不时的接济,他们也是没办法,家里的孩子小,当不了差,要是家里的孩子长大当差了也不用接济了。这种钱有一两算一两,都是要接济那些孤儿寡母的。”
麟子点头:“行,我占一份,荣国府和张剃头他们占一份,你们占一份,大家通力合作,不许内讧!”
“你放心姑娘,只要张剃头他们不坑蒙拐骗咱们的百姓,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麟子点头:“好说!”
初五这日的迎财神,来不及了。初九这日的玉皇诞就正好。
应天府外玉皇庙,一辆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朴素颇有姿色的女子,这个女子带着一个丫鬟一个老妇人提着东西去了玉皇庙,看上去非常虔诚,从姿态仪表上看,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妇人。
贾琏在车里,各处看了看,对车里坐着的赖尚荣说:“小赖,你看到那个女人没有,穿蓝灰色的那个。”
赖尚荣说:“看见了,头上绑着白头绳,这是个寡妇啊。”
“你去把她请到玉皇庙的后山去,我和她聊聊,别露你二爷我的身份。”
“是。”赖尚荣看了看那小寡妇,对贾琏这操作熟悉,贾赦就是个色中饿鬼,没想到贾琏也是个风流种子,他心里一盘算,就下车出去了。
贾琏对外面的小厮兴儿说:“走,回家去。”
兴儿问:“不去后山?”
贾琏大骂:“你耳朵聋了,我说回家,去什么后山!咱们家现在守孝呢,小爷我每次出门下车都避着人,就怕被人看到孝期出来游玩儿,你怎么想的?”
兴儿赶紧缩着脖子,让车夫赶紧回去。
赖尚荣看到女人带个人上了香往一边去,立即快走几步挡在了这女人跟前。
这女人一看,皱眉转向别的地方。赖尚荣嘴里说:“大嫂别走,有话和你说。”
这女人赶紧躲,跟着老妇人大骂:“哪里来的流氓,我们是好人家的妇道人家,我家姐儿的舅舅是锦衣卫千户,你敢拦着仔细你的皮!”
这一喊引得众人立即往这边看,赖尚荣被看得顿时臊红了脸,梗着脖子说:“不就是个小寡妇吗?反正都要再嫁,装身家贞洁烈女,实话跟你们说了,我们家主子是荣国府的琏二爷,是新任侯爷,看上你家的寡妇,趁早答应了,要不然错过这事儿,想再攀这高的高枝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
老妇人呸了一声:“放你娘的屁!”
旁边一直捂着脸的女人听老妇人开始骂就知道跑题了,今儿是让人英雄救美的,不是表演骂豪奴的。立即哭着说:“嬷嬷跟他说什么,咱们赶紧走。”
说着看准了几个茜香国人站着的位置转身,一转头哎哟一声扭伤了脚,坐着嘤嘤嘤嘤哭了起来。小丫鬟立即向周围求救:“谁家有车马,行行好,借我们用用,我家舅老爷是锦衣卫千户,回头必登门道谢。”
虽然锦衣卫名声不算太臭,但是也是个不能惹的衙门,周围的人瞬间离开,连热闹都不看了。
小丫鬟看周围人走了,赶紧跑去一把抓住一个茜香国人的衣服跪下说:“几位老爷行行好,只要把我们送回到舅老爷家里,我们舅老爷必有重谢!”
这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都集中在一个矮子身上。
赖尚荣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二爷乃是国公府的主人。”
女人听了当即哭出来,嘤嘤嘤哭着,梨花带雨,特别无助。
老妇人大骂:“我呸,就是国公府又怎么样?国公府刚死了老主子,小主子就出来鬼混,我就是凭着一身剐也要去告御状,天下总有个说理的地方,洪武爷断不会看着咱们老百姓被你们这些人欺负!”
茜香国人中的矮子听了对两边说:“送这位小姐回家。”
说完亲自走到赖尚荣跟前,十分亲热地塞给了赖尚荣一张宝钞,赖尚荣看了一眼面值,骂人的话留在了嘴里。这个矮子拉着赖尚荣往前走了几步,说道:“这位爷,鄙人姓朱,我家和贵府二太太的兄弟,也就是王家有来往,还和贵府的老亲甄家也有来往,回头我们亲自去贵府家主跟前赔罪。”
赖尚荣不信:“别想和攀关系,”说完斜着眼瞅了一眼姓朱的矮子,说道:“胖子,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您贵姓?”
“赖。”
“赖富贵是您什么人?”
“家祖。”
“您回去问问,我们家其实和荣国府也有来往,十多年前,我们家一年往荣国府送至少三万两白银,多的时候达到七八万。甄家和我们做生意,这生意里面就有贾家的本钱。”
赖尚荣听他说得不像是假的,就问:“真的?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没有的,这几年贾家和我们疏远了,几乎没来往,生意也不想做了。这是何必呢?有钱一起赚不是很好?您要是不信回去问问大管家赖先生,也就是您的祖父。多问一嘴又不多,他说的总比我说的可信。告诉他,在下朱煦日,住在存义街的朱宅。”
说完一拱手,转身离开了。
赖尚荣捏了捏宝钞,转身去了后山。可是他在后山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贾琏,只能回了家听说贾琏已经回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把今日的事儿告诉了赖富贵和赖大。
赖富贵也很生气,起初还强忍着怒气说什么“人家是主子,咱们是奴才,别说不等,就是卖了咱们,咱们也要感恩戴德”,当听说了朱煦日后,立即来了精神。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他们说和甄家做生意,还说最近几年咱们不做了?”
“是啊!爷爷,他们说的是真的?”赖尚荣问完,就看到赖富贵出神地等着外面,看模样开始思考问题了。
赖大不许赖尚荣打扰,父子两个等着赖富贵回神。没一会儿,赖富贵说:“这也是个机会!”说完他浑身战栗,毕竟当了一辈子奴才,还是每个人眼里的忠仆,这种背主的事儿他还是第一次干。
但是贾琏不是贾代善,老主人去世,也没几个人能钳制他了。
赖富贵就说:“这确实是挣钱的买卖,当初公爷说不再沾这门生意,如今琏二爷不清楚这是做什么的,大老爷也不知道,不如咱们和二老爷一起做,他拿大头,咱们顶了大老爷这一房的份额,将来这也是好大一份家业!”
赖大和赖尚荣听了对视一眼,立即看到对方眼里的欣喜。
赖大说:“幸好尚荣是个自由身,爹,这钱就放在尚荣名下。”
赖富贵点点头,“这事我亲自和二老爷说,记住保密,万不可让大房知道了。”
赖尚荣内心看不上贾政,就说:“爷爷,大老爷不知道,二老爷可能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拉着二老爷入局?”独吞了岂不是更好?
赖富贵说:“能入局的都是贵人,咱们是什么身份?都是些奴仆,就算是你个自由身,将来就是做官了他们也看不上你,没有二老爷的名号敲门,你提着猪头都不知道去哪里拜神仙!这事儿必要请二大爷出面,再不济,也要请珠大爷出面。如今只能紧抱着二房的大腿了,我瞧着大老爷和琏二爷对咱们忽冷忽热,他们抬举林之孝,我就怕咱们早晚会被扫地出门啊!”
赖富贵是看过陈大王三这种贾源的心腹被赶走的下场,这两个好歹还有个小主子收留他们,再看看宁国府的焦大,混得还不如最低等的奴仆呢!
祖孙父子计较完毕,只等这两日找机会和贾政摊开了说话。
几个茜香国人送女人回家,路上得知这女人的娘家姓氏是雷,舅舅姓吕,是如今的锦衣卫千户吕威。朱煦日送雷氏到了吕家后,没一会人吕威亲自出来谢了这几位。直言眼下还是新年,上门了都是客,安排了一桌酒席,让自家的三个儿子作陪,感谢朱家人仗义把人送回来。
酒席上,吕家三兄弟再三询问朱煦日都是做什么生意的,哪里人,听说对方是山东来的,想要附籍应天府,也没说可以帮忙,只祝新一年生意兴隆。
吃了饭后,朱煦日告辞离开,回到车上看到了雷氏掉落的手帕,转眼把手帕收起来了。
他们已经不信任以前的渠道门路,所以要在应天府打通新的门路,然而从过年前到过年后,他们宴请了不少官员和本地的富豪,但是没有人愿意给他们担保。人家都是有家有口有产业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会因为几个钱就轻易给人担保了呢!就是有那破落户,官府也要推三阻四,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应天府附籍的。
如今吕家的门似乎快敲开了。
朱煦日说:“查查这女人,再查查吕家的地位。”
马车离开,消息传给了狮子山上的麟子,麟子这时候正拿着针缝衣服。朱雄英马上要走了,再回来就是年底,麟子提前准备了衣服当成今年的生日礼物送给朱雄英。她被针扎得龇牙咧嘴,在对着手指吹了几口气后,对张剃头说:“让小乙哥动起来吧!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一点惊恐,只有惊恐了,才会急着落户入籍。”
张剃头应了一声出去了,留下麟子接着和针线搏斗。
过了一会儿麟子收了线,看着缝好的裤子才算是松口气。做衣服真不容易,自己这笨手笨脚的人做衣服简直是受罪!
明年再不做衣服了。
贤妻良母这活儿不适合自己。
麟子举着裤子看了一会儿,心想自己还是更适合做个反派。麟子把裤子放下,把腰背挺直了,下巴抬起,骄傲的蔑视的一切,这才是反派的做派!
感觉不赖!
麟子心情好多了,把衣服放进筐里,站起来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然后左右扭动了一下,能听到浑身的骨头在咔咔作响。等响声结束,麟子走出门外,对园子里的大妞喊:“大妞,走,劈材去!”
以前练功是每日砍倒一棵树,如今麟子不方便出门,只能让人把大树抬进来劈材,权当练功了。
初九之后,又过了几日,就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的晚上满城花灯,朱煦日来到了秦淮河边,他宴请了人,这两年守孝的人多,甄家的甄讳明去世后,甄应嘉也在守孝,轻易不出门。朱煦日这次请的就是以往和他们做生意的权贵,大家都认识甄应嘉,就说起了去年那一场决战,都纷纷安慰了一番朱煦日。
朱煦日提了附籍的事儿,刚才还一起其乐融融的人安静下来,都说回去问问附籍该怎么办,让朱煦日静等几日。朱煦日看他们答应得不干脆,心里暗骂,打算私下里约几个人,总有人会被美色金银打动的,而他们茜香国最不缺的就是金银,有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无非是多送点罢了。
回程的时候车子走到一条巷子口,路过这条巷子,里面走出来两个人,这两个人迎面而来和朱煦日的随从相撞,两声惨叫发生,随后这两个人钻进巷子里不见了。
地上倒着两具新鲜的尸体。
朱煦日看着尸体久久不语。
今日刚见旧日合伙人,回程就遇到了意外,这怎么不令人多想?
“走,回秦淮河,这些人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他身边人问:“以后怎么办?”躲在秦淮河也不是办法啊!
“明日准备厚礼,我要去拜见吕大人,向他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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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45章 变化
吃绝户的前提就是要有名正言顺的亲戚关系才有吃绝户的资格。
面对朱煦日上门提亲,吕威表现得很不悦!
吕威说:“我家孩子从小命苦,千挑万选了一个夫婿,可是却是个短命鬼。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孩子,父母在堂,来历清楚,你说你是山东人士,我问你,你父母在哪里?兄弟几人?家里做什么生意?祖上又有什么事迹?这些也就算了,你来提亲,怎么不叫媒人上门?如此来历不明,又不知礼,我怎么把家里的孩儿嫁给你!”
吕威说完拂袖而去,朱煦日被人请出了门。
接下来的剧本是小寡妇雷氏派遣丫鬟表明心意,愿意私奔,然后生米煮成熟饭,雷氏求着“舅舅”给“丈夫”附籍,然后再举办一场婚礼,只需要几个月,朱家一家死绝,再次成为小寡妇的雷氏就指望着丈夫处理资产,完成吃绝户的整个计划。
然后所有的计划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朱旭日明显就是个有自己思想的人,不是麟子手里的提线木偶。
他被赶出门后,就听到有人喊:“朱大官人”。雷氏的丫鬟小雀儿出现,对着朱旭日福了一礼。然后小雀儿就说了自家小姐对朱大男人的仰慕,那日在玉皇庙,只有朱大官人愿意施以援手,她故意留下手帕,就如白素贞借伞盼着和许仙再见面一样盼着和朱大官人再见面。
从始至终雷氏在小雀儿嘴里就是个读话本子读傻了脑袋的女人,满眼就盼着情郎来找自己。
朱煦日听了之后对雷氏的印象特别差,他很不想和这样没脑子的女人成亲,但是想到自己在故乡有妻子,这也不过是为了站住脚才不得不周旋的女人,那股子恶心劲儿也就少了一些。在小雀儿不断诉说着自家小姐对朱大官人一见钟情的时候,朱大官人心里也盘算了,如果这个小寡妇雷氏不那么差劲,两人凑合着也能生活,如果太差劲了,只要她能生下儿子,就借着产后大出血的名义弄死她,反正有孩子,和吕家的亲戚没断,后续还能借着这关系攀附新的权贵。
朱煦日听说了小雀儿说小姐要和自己相见的,对方还拽了一句词儿“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忍着恶心说:“在下是真心聘小姐为妻,私下相见,不仅唐突了小姐,也让吕大人生气。请小大姐回去转告小姐,就说今日准备仓促,惹了吕大人不喜,回头在下修书一封,给山东的父母寄去,请他们来此主持婚礼。”
说完告辞离开。
小雀儿赶紧回去跟吕威禀告,吕威自己就是个棋子,也不是能做主的人,随后上报给了毛骧,毛骧这会太忙,让秦老实抽空去跟麟子说一声。
秦老实去了狮子山山庄,除了见到麟子,还看到了贾琏。
贾琏比秦老实早来了一会儿,这会正和麟子说自己这几日查到的事情。
“那天赖尚荣回去后我以为他会来找我,毕竟我怎么说也是他主子,尽管他是自由身了,但是他爹和爷爷在我手里,怎么也该小心侍奉。可是他直接回家了,我以为这小子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闹脾气了,觉得我没去后山等他,在耍脾气。我以为以赖富贵父子的圆滑,会押着这小子来给我赔罪,毕竟那小子当时在玉皇庙口无遮拦,把小爷我的名号都报出来了。可是赖家人没来请罪,反而在夜里私会儿了珠大哥。”
麟子说:“有蹊跷。”
“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谁知初十那天珠大哥突然去他舅舅家里了。初三那天才回去,初十又回去,还很急,我就让人私下里盘问他的小厮,听说初九那天,咱们算计的那个姓朱的矮冬瓜是个做生意的,和咱们祖上,不,和我们家祖上有生意来往,以前咱们,不,是我们有分润红利,每年有几万两银子,这会儿我不知道,但是贾王史薛这四家同枝连气,如今这生意史家和贾家不做了,王家和薛家还在做,珠大哥去问的就是这事儿。”
麟子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秀秀进来说:“大姑娘,锦衣卫的秦大人来了。”
麟子对贾琏说:“正好,他来得正是时候,这生意如何做的,问他比你其他渠道得到的消息真实多了。”就对秀秀说:“请你秦伯伯进来。”
秀秀兰兰的爹虽然不是水匪,但是他们同在以前的临阳侯府当差,又一起来到了郑家,所以对着秦老实喊一句伯伯也是因为当初那一份香火情。
很快秦老实进来,大家互相见礼,彼此分宾主坐下。
麟子就说起了几十年前这些江南豪强和茜香国人的生意。
秦老实看了贾琏一眼,就说:“这年头想要赚大钱,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拿血汗换钱,一种是拿别人的血汗换钱。咱们水寨为什么和这些江南的大户老爷过不去,除了这些人无时无刻不给咱挖坑想要吞并咱们之外,就是这些人和茜香国人在外洋上几次差点弄死在咱们。
那些茜香国人在大洋上是海盗,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但是这到手的货物总要脱手销赃啊,江南的老爷们就是给他们销赃的人。元朝那会,海商很多,贸易发达,江南很多人做通番生意,所以销赃很方便,很赚钱。要是小侯爷不信,回去你家的库房找一找,必然能找到很多外邦的东西,什么洋缎洋呢啊,什么座钟自行船自行人啊,什么西洋来的鼻烟壶啊。
别说这是买的,就靠你家种地收租的那点钱,维持你家的奢华日子已经很难了,买上一两件尝鲜或许可能,能买上很多吗?”
贾琏家里还真的有很多西洋物件,光是座钟就有好几座。老太太屋子里的最大最豪华的,他爹贾赦不仅有,还有小小的一个怀表,用银链子拴着挂在身上。王夫人的房间里也有座钟,还有一面极大的穿衣镜,这镜子也是西洋来的。除此之外,荣国府中管事身上也有钟表,在很多奴仆汇聚的值事房里也有时辰钟。在别人家还用铜漏或者刻香的时候,荣国府的奴仆们都用上了计时精确的钟表了。
贾琏想到这里,从衣服里面拽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金表,打开盖子,里面是罗马数字,上面指针正在转动。
贾琏说:“这是我爹年前赏我的,说这是他祖母,我太奶奶留给他的。”
秦老实给了麟子一个“你看我没说错吧”的眼神,就接着说:“但是后来你们家不想做这生意了,我想着大概是你家的人觉得这生意确实不干净,如今你家已经是贵人了,不管是外地官员的孝敬还是外面庄子里的收成,你家的日子都能过下去,不需要再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勾当了。”
贾琏跟麟子说:“赖家是爷爷的心腹,对这事儿肯定清楚,所以这是绕开我想要和二房接着干?我昨日和祖母也说过了,祖母说爷爷……”
麟子打断他:“那是你爷爷和你奶奶。”
贾琏心说有必要跟我抠字眼吗?
还是接着说:“必然是赖家和二房又勾结了,十有八九是想把我爷爷放弃的生意重新捡起来。”
麟子点头,尽管红楼梦的剧情和眼下看到的不一样,但是王夫人和甄家的关系不一般。甄家败落之前送给了王夫人几个大箱子,据说这是后来抄家的关键。而且王子腾死得很不一般,据说回程的时候喝了一碗治疗风寒的药,一命呜呼了。王氏兄妹的行为总是透露出一股子耐人寻味的不同寻常。
麟子跟贾琏和秦老实说:“八成这些人要重新合流,计划可能要出变数了。”
秦老实说:“确实出变数了,姓朱的那小子,”说到这里,意识到朱是国姓,立即说:“那个冒充姓朱的茜香国矮冬瓜今日去吕家提亲,按照计划,吕千户把他赶出去了,但是这矮冬瓜没带着小寡妇私奔,反而说要请山东的父母来主持婚礼。我们大人觉得这事儿八成要鸡飞蛋打。”
麟子说:“告诉毛大人别急,我既然设局了,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秦老实问:“什么法子?”
“京口甄家和茜香国人来往密切,他家的亲家邱家自然也在这事里面分了一杯羹。你们马上就有活儿干了。”
正月十六,新年的余韵还在,昨夜的花灯还没拆下,这是最后一日展示花灯,过了今日,新年就真的过完了。
正月十六也是走亲戚的日子,小夫妻会抱着孩子去娘家再走一趟亲戚,也说不出几日走亲戚是什么名堂,反正大家都世世代代这么过的。
快中午的时候是走亲访友的高峰期,各路街道都是人潮涌动,认识的人遇到了都会打一声招呼。这时候街头巷尾很多小孩子拍着手掌吆喝着一首刚学来的童谣:
东街邱大人,官帽闪金光,
深宅大院门紧闭,藏着百宝箱。
金砖垒成墙,银锭堆成岗,
珍珠玛瑙滚满地,翡翠玉石照四方。
雕花木柜千万个,钥匙一大筐,
问他财宝哪里来?低头不声张。
朱元璋马皇后坐在车里听到了这首童谣,他们的车外观很朴素,有几个健壮的奴仆跟着,刚从观音门码头回来,没人知道车里坐着帝后。今日朱雄英远行,大早上朱雄英在宫中拜别祖父母后被父亲朱标送走,但是老朱夫妻舍不得孙儿,悄悄跟到码头,看着载着朱雄英的大船一点点离开才唉声叹气地准备回宫,在回去的路上就听到了这首童谣。
“东街邱大人?”朱元璋对外面的侍卫说:“告诉毛骧,查!咱要知道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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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46章 意外
老朱每一次让锦衣卫去查大臣,每次的结果都是血流成河。
这一次锦衣卫出动和以前的排场都差不多,骑着高头大马、挎着刀、穿着华丽的锦衣卫很快包围了邱大人的府邸。
这邱大人也不是外人,是甄讳明的亲家,甄应嘉的老丈人。邱大人家里也是当地的豪强,老家在毗陵。邱家在毗陵当地是首富,良田千顷,在元朝时候就是有名的世家大户。元朝时候不是所有蒙古人都有好日子过,正经的蒙古人除了贵族,剩下的都是卖儿卖女,日子过得特别惨,而汉人大户日子过得很好,下面的百姓和蒙古底层一样悲惨。要不然也不会有那句著名的感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了。
邱家也吃了通番贸易的红利,家里金银成堆。自然是像甄家一样和海外洋人结识,私下里没少干大缺大德的事儿。
然而有些事儿不经查,往日说笑起来,就说家里的家财是几代积累,可是认真算账,他们家正经明面收入从宋代时候不吃不喝到现在也积攒不出眼下的家底,所以一旦锦衣卫介入,有些事儿就要糟糕。毕竟老朱明令禁止海上贸易,而且茜香国人经常上岸劫掠百姓,这已经属于贼寇了,私下通贼又是罪加一等。
用一句很有名的话说,有些事儿“不上称二两重,上了称两千斤都打不住”。
邱家这时候惊惶失措,邱大人也学甄讳明,直接跌了一跤把自己摔死了。
毛骧看着邱大人的尸体,再抬头看看他们家人伤心大哭,心里知道这是学前面的北静王和甄讳明,一个人死了把所有事儿都扛下了,死得其所,死的真是太好了!
毛骧扶着腰里挂着的刀,围绕着灵床走了两圈,看着邱家的男人围着灵床大哭不止,就说:“本官早年不识字,侍奉太子爷读书,太子爷读到了宋朝相公范文正公的一句话‘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就说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百官哭总好过百姓哭。如今听到你家哭,大概是不用听山东百姓哭了。”
邱家人的哭声小了些,毛骧看他们这反应,就知道是心虚。说:“人死如灯灭,你们干的那点脏事儿都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与虎谋皮也要看有没有本事把虎皮穿在身上,如今虎寻来了,贵府以为献祭了一个人就能让老虎吃饱转身就走吗?早做打算吧!”
说完扶着刀转身出去,对院子里的锦衣卫吩咐:“围起来,进出人口都要搜身,万不可让他们转移了金银。”
院子里全是锦衣卫的应答声。
邱家人此时六神无主,觉得毛骧话里有话,这是暗示茜香国人不可靠?
邱家人毛骨悚然。
毛骧急匆匆进宫,见到朱元璋整个人趴在地上请罪:“上位,臣去了邱家,刚说明来意,那姓邱的老头立即急走几步,一头撞在了地面上,把脑袋都磕烂了,当场没了气息。臣办事不力,请您降罪。”
朱元璋问:“当着你的面死的?”
毛骧回答得很肯定:“是,臣进门,他们家的人迎出来问是怎么回事,臣说街上童谣到处传唱,说邱家有钱来路不可言说,让他家速速拿出账本开仓给锦衣卫查验,说明哪些钱是家中资产,哪些是不能言说的。那老头就挣脱儿孙搀扶,隔着几步要往臣跟前来,臣待要和他说话,他使劲往前一扑,扑倒在他家地面上的青石板上,当时就没命了。”
朱元璋冷哼:“老东西不死倒也罢了,死了就是心虚。查封邱家,找出贪污的证据来,所有邱家资产全部入库。”正好马上就要应对春汛,这一笔钱来得可真及时。
毛骧应了一声,这事儿好办,毛骧不信这些当官的个个屁股都干净,找他们贪污的证据再简单不过了。这就是先射箭再画靶子,邱家倒霉是板上钉钉的了!
毛骧退出乾清宫,遇到了朱标,赶紧见礼。
朱标问:“你们去查邱家了?”
“是!”毛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是万万不敢说炮制童谣的人就是麟子,而献祭邱家不过是为了让朱煦日变成惊弓之鸟。
这种背着老朱干私活的事儿毛骧是第一次办,整个人都觉得很紧张,觉得很刺激!
朱标问:“邱家现如今如何了?”
“臣已经让人把邱家围起来了。上位有旨意,说是要彻查邱家。”
朱标点头,对毛骧说:“去吧。”
毛骧走后,朱标进了乾清宫,跟朱元璋说:“爹,邱家这会儿有点奇怪啊!”
朱元璋虽然残暴,但不傻,听了好大儿的话放下笔说:“咱八成被人当枪使了。”
这件事透着一股诡异,童谣突然一夜之间冒出来,那邱家人死得也太干脆了。
单独看这事儿没那么诡异,放在一起看就特别诡异。诡异到了朱元璋觉得自己就是个冤大头,明知道这里有事儿,就是没人带他玩儿,这种感觉很不好。
朱元璋说:“咱记得上次冒出童谣还是雄英遇刺的那一次,那一次放出童谣的是志心那老秃尼姑。上一次有人死得干脆,还是北静王和甄家的甄讳明。北静王就不说了,是咱逼死他的,这甄讳明是为什么死呢?”
朱标说:“牵扯到了茜香国人和麟子的决斗中。”
朱元璋点头:“要么是志心那老尼姑又回来,要么是狮子山上的那丫头片子又闹事儿呢。”
朱标皱眉,他有些不想相信这事儿是麟子干的,毕竟雄英今儿刚走,昨天正月十五,雄英特意带了一盏宫灯送给麟子,麟子回送雄英了一套衣服。据太监们说两人对视的时候眼神能拉丝,雄英上马后频频回头看她。
万一真是麟子,这丫头真的在劫难逃,雄英回来后两人不仅再见不到面,极有可能阴阳相隔。少年心性,如果求而不得,只怕余生都念念不忘。
朱标深呼吸一口气,对朱元璋说:“仔细查吧。”
朱元璋说:“当然要查,毛骧这狗东西忠心是忠心,就是脑子不好使,咱要找个脑子好使的人来查。”
“谁啊?”
“刘暻最近又开始去修道了,这孩子就这点不好,有事儿没事儿要悟道,让他去查,别整日念经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坐得住!”
“是。”
麟子在山庄中的亭子里,最近天气回暖,亭子里铺着褥子,麟子躺在褥子上面看着亭子中间挂着的一盏宫灯。
昨日晚上天黑了,朱雄英走的时候跟麟子说:“我年底回来,太姨婆就约等于去世两年了,到时候咱们就是私下里谈婚论嫁也没事儿,等到你出了太姨婆的孝期,我们成亲吧。”
麟子当时的回答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