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发酵
大早上天没亮,老朱刚从龙床上醒来,准备穿衣服去上朝,就听见司礼监大太监吴诚说宁荣二府的祠堂夜里着火了。
“着火了?还是祠堂?”老朱对宗族制度很有感情,听完冷哼一声说:“子孙不孝,居然看顾不利,让祠堂着火!”
这时候老朱也就是觉得老贾家不小心把自家的祠堂点着了,这属于人家的私事,反正老贾家的罪名很多,老朱现在不想杀他们,也不计较他们是否损坏了御赐之物。老朱的肉中刺是和他一起创业的老兄弟,目前来看,这些淮西勋贵都很老实,暂时还没杀他们的想法。
吴诚看看外面的天色,如今天没亮,说一些神神鬼鬼的他自己都觉得背后凉。
不过这事儿还不能不说,吴诚小心说:“若是祠堂着火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孔庙也遭过雷击!”
孔庙都被雷劈过,老贾家这祠堂着火的确不是大事儿。
吴诚接着说:“就是昨日有人看到了些诡异的事情。”
朱元璋已经穿好了衣服,弯腰从宫女端着的水盆里洗了洗脸,宫女跪着举起了手帕和镜子,朱元璋看着镜子里须发皆白的自己,拿手帕擦脸,一边擦一边说:“怎么诡异啊?”
“锦衣卫的线人说可能是贾家的婆媳蓄意报复,要出一口恶气。”
朱元璋听了笑了一声:“愚夫愚妇,没什么见识,只会拿神鬼说事。”
吴诚追着出去,从太监的手里接了翼善冠,小心翼翼地给朱元璋戴好,这才退后一步说:“皇上,听说这不是有人装神弄鬼,似乎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贾演和贾代善的牌位飞起来打贾敬。”
“嗯?亲眼看到?”
“对,锦衣卫的线人亲眼看到的!而且贾敬被砸得头破血流,那牌位就留在了原地。”
朱元璋听了思考了一会儿说:“装神弄鬼的伎俩,不过是写鸡鸣狗盗的手段,必然是宁国府得罪人了,这才伤了人焚烧了祠堂。走,上朝去。”
朱雄英比朱元璋起来得还要早,他年轻,总是觉得自己没睡够,出门的时候还在打瞌睡。
百官还没来,朱雄英原本打算去朱元璋的寝宫等着爷爷起床梳洗的时候再眯一会儿,但是见到了挎着刀在乾清宫门口低头来回踱步的蒋瓛。
蒋瓛赶紧给朱雄英见礼,只是站起来后一张脸扭曲在一起,看得出来心事重重。
和这种天子鹰犬打交道要有边界感,毛骧就死于和太孙走得近,朱雄英尽管好奇,也没问,进了乾清宫。
这时候朱元璋出来了,看到孙子迎面走来,越看越觉得是芝兰玉树,站住了含笑看他,就说:“就是太瘦了,你平时就该多吃点。”
这时候蒋瓛凑上来,朱元璋一看就知道他是为了贾家祠堂夜里着火来的。
问道:“为了贾家祠堂的事儿?”
“是,上位,贾家的祠堂那阵火着实邪乎。”蒋瓛斟酌着说:“宁荣二府乃是高门权贵,祠堂乃是他们的根源,有专门的人打扫照看,这些年来都不曾出事,昨日的事情确实邪门。”
朱雄英整个人像是蜡像一样呆住了!
他梦里和麟子妹妹烧了贾家的祠堂,可,那是梦里啊!
朱雄英急忙问:“贾家的祠堂被烧了?”这份震惊不是假的。别说朱雄英,就是蒋瓛一开始也很震惊!祠堂这种被子孙环绕的权威建筑居然被烧了,老贾家是干什么的?
蒋瓛点头:“是被烧了,几间房子现在还冒着烟呢,也就是两代国公夫妇的牌位神像和御赐之物被抢了出来,其他的都被烧了。”
朱雄英问:“宁国府的人呢?”
蒋瓛说:“截止刚才,贾敬还昏迷着,贾珍和贾蓉父子在收拾残局。”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大孙,他家的祖宗被烧了,你怎么这么惊讶?”
朱雄英立即说:“就是好奇,这本就是不该发生的事情。”他的心情已经平复过来了,因此表情和情绪都很正常。
朱元璋说:“这有什么,孔圣人这一两千来都被劈了好几次了呢。要是按照那些百姓的说法,作恶的人要被雷劈,孔圣人的孔庙被雷劈该怎么解释?”
朱雄英笑着说:“是孙儿见识少了。”
“你还年轻,见识得多了就处变不惊了,走吧,该上朝了。”朱元璋走了几步,跟蒋瓛说:“咱觉得这祠堂的火确实着的诡异了些,去查查吧。”
蒋瓛立即躬身应是,看着皇帝和太孙去了正殿后,蒋瓛扶着刀立即出宫。
这会宫门口很多官员都知道昨日的大火,毕竟大家都在内城住着,火光冲天,想不知道都难。蒋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刚要出门,就有勋贵喊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景隆喊得最大声:“老蒋你来,你快来。知道你听见了,别躲了,快来。”
蒋瓛只能装着惊讶的表情,拱手给各位勋贵见礼,立即问:“公爷喊臣来这里干嘛?”
“干嘛?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李景隆搂着蒋瓛的肩膀:“透露一点,宁国府的祠堂怎么回事?”
蒋瓛装傻:“臣也不知道啊,臣昨日晚上夜宿班房,这消息还没您几位快呢。”
李景隆不信:“真的?”
“公爷,真不知道,上位让臣去查呢,要不是和您几位说话,这会都赶到宁荣街了。”
李景隆松开手:“是吗?赶紧去,别耽搁了。”
蒋瓛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荣侯?”
李景隆说:“他刚派人来请假,我们还说待会下朝了一起去看小贾,你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蒋瓛抱拳后急匆匆离开了。
宁荣街就在内城,而且距离皇城很近,蒋瓛骑马来的,很快就到了宁荣街,他路过宁国府,晨光熹微中宁国府的西路还在冒烟。蒋瓛瞥了一眼浓烟后去到了荣国府门前,他身后的下属说:“转告荣侯,锦衣卫指挥使蒋大人来访。”
门子不敢怠慢,一个人赶紧去隔壁宁国府找贾琏,其他人出来拉着马扶着锦衣卫下马,门房里面的小屋子里已经开始摆上糕点,请锦衣卫们进去休息一下。
贾琏来得很快,就是样子很狼狈,头发被烧了一半,浑身一股焦煳的味道。
贾琏进门就问:“蒋大人呢?”
蒋瓛从小屋子里出来:“荣侯大案。”
贾琏拱手:“您笑话了,这哪里是安啊,差点被祠堂的柱子给砸的去见祖宗,您请到正房。”
一群人去了荣禧堂,小厮们上茶后蒋瓛就问:“您怎么这狼狈模样?”
“嗨,我娘的牌位还在祠堂呢,我这不是进去抢牌位去了吗?差点被砸死,好在奴仆得用,把我娘的牌位抢回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日后怎么去地下见她老人家。”
蒋瓛立即夸贾琏孝顺,贾琏摆手:“蒋大人,有事儿您直说,我这焦头烂额什么事儿都堆在眼前,我祖母这会带着全家跪在祠堂前哭呢,我爹那烂醉如泥的都被押过去了,我实在没时间跟您寒暄。”
“懂,懂,理解!”蒋瓛压低声音问:“听说昨日是您那老伯娘和嫂子显灵?”
“您胡说八道。”
蒋瓛意味深长地说:“侯爷,您可要想好了说啊!”
“我哪里知道?我昨日下午天擦黑就回来了,我在他家连晚饭都没吃!”贾琏也是个色中饿鬼,但是这人知道,比起美色来前途要紧!如今他在京城圈子里是个名声很好的小公子,是个高门大户眼里的金龟婿,要是为了几个粉头窑姐儿让自己名声受损,娶不到高门大户的淑女,他自己能后悔死。因此昨天他一看有群扭着腰的女人出现在饭桌边,立即借口老太太要找他,脚下抹油一般的溜了。
蒋瓛知道他昨日早早地回家,和史夫人以及姐妹兄弟一起吃的饭,也没追问昨日晚上发生在宁国府的事情。换了个问题:“你伯娘是难产死了,你那老嫂子为什么悬梁自尽?”
“这我哪里知道?他是嫂子,我是小叔子,年龄差了真多,叔嫂大防,我压根不知道。”
蒋瓛又说:“侯爷,您可要想好了说。有些话出得你口入的我耳,要是您什么事儿都是这态度,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贾琏很烦躁,理论上他的身份比蒋瓛高,但是蒋瓛是锦衣卫,这会虽然是笑眯眯的,但是这口气分明在审问!
贾琏是不敢和锦衣卫顶着干,叹口气说:“我也没说错,我一个小叔子和嫂子没来往,也就是过年过年见一面。但是我们两家这关系算得上亲近,所以听过些闲言碎语。”
“哦,您说。”
“我那嫂子命苦,她家早年还行,咱们大明没开国前各处饿殍遍地,她家没饿死人。和我们都是江宁的,她爹先娶了她娘,她娘先生了她姐姐,又生了她,后来生她弟弟的时候死了,一尸两命。这就有了后娘,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两个女孩在后娘的手里吃足了苦头,然后敬大伯就给珍大哥订婚,先订的她姐姐,但是没过门死了,这婚事就该作罢,但是她家好不容易攀上了宁府,怎么愿意就此作罢呢,就立即送了她进来。”
蒋瓛“哦”了一声。
贾琏说:“然后就是一对怨侣,我那老嫂子人不错,就是我珍大哥,”贾琏在想一个形容词,半天没找出来。
蒋瓛说:“荒唐了一些?”
贾琏心说哪里是荒唐!但是毕竟是亲族,还是捏鼻子认了这个词儿:“对,就是我嫂子看不上我珍大哥,两人日子水火不容,全靠我伯娘保护我嫂子,因此婆媳关系确实好,我伯娘对我嫂子那是比对亲闺女都好。说真的,我嫂子选在在我伯娘去世后自尽我也能理解。”
蒋瓛问:“你伯娘没管教过儿子吗?就拿你说的,她对儿媳妇很好,正常来说,儿子不提供那后打一顿骂几句都行,难道儿子不听吗?还是说你伯娘嘴上对儿媳妇好,实际上压根没什么作为?”
贾琏立即摆手:“你说错了,我伯娘是真的对我嫂子好,她也压根管不住我珍大哥!我嫂子也管不住她自己的儿子蓉儿,我嫂子是下力气管过得,但是,唉,我怎么说呢?”
蒋瓛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这时候一个锦衣卫进门,在蒋瓛耳边说:“大人,宁国府的记录拿来了,着实不堪,您要看看吗?”
蒋瓛点头。
这时候有人送来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页递给了蒋瓛。
蒋瓛看了几行,表情瞬间变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贾琏,贾琏正伸着脖子看册子上的内容,被蒋瓛看了一眼,贾琏瞬间缩回去讨好地笑了笑。
此时的贾琏只觉得晴天霹雳:麻蛋!锦衣卫居然有宁国府的日常记录!
这么说,荣国府的记录锦衣卫也有?
贾琏觉得浑身都是冰凉的!
蒋瓛看了几页,翻了过去,表情又有了变化。
人性之恶,让他这个锦衣卫头子都觉得齿冷!宁国府父子祖孙,对待所有女人的态度是一致的:渔色!逼女干!占!
然而这都是合法的!
比如说男主人对丫鬟仆妇侵占,如果丫鬟状告,男主人受到的惩罚极轻,甚至忽略不计!
因为法律允许,道德允许,社会环境允许!
甚至贾敬这种邪门歪道的采阴补阳都没有治他罪的条款。这件事闹出来只能让他灰头土脸,甚至都达不到名誉扫地的地步。
蒋瓛所齿冷的地方是贾敬贾珍这些士大夫私下冷酷无情,对待发妻儿子都如此的不屑一顾,肆意践踏妻子尊严,只顾自己快活,从不管妻与子的死活。
正常情况下,大户人家的老妻,过了三十岁男女都不同床了,哪怕同床也很少有孕产,因为女人老了生子艰难,很容易一尸两命。贾珍的儿子都要娶妻了,他母亲在昨日产下一女。
从这份反常里面能推断出贾珍母亲的处境。
所以贾珍的妻子悬梁自尽也能理解。
蒋瓛把册子合起来递给了身边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问道:“宁国府子嗣艰难是吗?好久没庶出子女了?”
贾琏点头。
蒋瓛问:“听说贵府大小姐是庶出的?”
贾琏瞬间眉开眼笑,立即说:“是,我妹妹是庶出的。”这府邸的大小姐是迎春,贾元春就是个借住的!
蒋瓛心里想着,听说贾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难说贾琏是个什么种子。而且贾赦的名声是最坏的,不知道私下里有多么不堪。
蒋瓛站起来:“今日打搅了,既然来了,我先去隔壁给亡者上一炷香,贾侯爷请留步。”
贾琏把人送走,看着锦衣卫骑马往东去,心想:这是来干嘛的?
这时候兴儿跑来,小声说:“二爷,宫里太孙召见!”
贾琏顿时急了:“赶紧给我找衣服,找网兜,我要把头发给包起来!”
宫中的朱雄英这会在发呆。
怎么梦里的事情和现实对上了!
越想越觉得离谱!
越离谱越觉得真实!
朱雄英揉了揉脸,他现在真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来,前不久妹妹说她抓了东国皇帝,后来东国的国主真的被抓了,他当时忽略了这个线索,现在再想——朱雄英坐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孔庙两次遭遇雷击,分别是明朝弘治十二年和清朝雍正二年。
晚上见!
第292章 杀机
贾琏比蒋瓛更先来到宫中。
朱雄英被朱元璋赶出来休息,他带着鱼竿和木桶来到了琵琶湖钓鱼。
阳光照在湖水上,波光粼粼非常好看。这令朱雄英想起了《岳阳楼记》里面的词语“浮光跃金”。
这片刻的清闲加上这美丽的景色,让他放松思绪放肆出神了一会儿。
贾琏急匆匆赶来,看到坐在凳子上的朱雄英背影,赶紧跪下请安。
贾琏的到来打破了宁静,让出神的朱雄英瞬间回过神来。“坐下吧,我这会儿还在想,这里清静,这里的水也好比秦淮河少了几分脂粉味儿,更令人感觉到宁静。可惜外边的事情纷纷扰扰,没有一刻安静过。我怎么听说你们家的祠堂着火了?”
贾琏告谢之后坐在了一边,小声说:“是着火了!”
朱雄英就问:“是人为纵火还是怎么着?”
贾琏小声回答:“目前还没查明白。”
“你觉得呢?”
这让贾琏怎么说?让贾琏自己说这八成是有人蓄意纵火,但是宁国府上下一致咬定是两位夫人的魂魄回来报仇。
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仇什么怨?在死后还不安宁,还要寻衅报复,这传出去绝对令人浮想联翩。
而且贾敬醒来之后找到了贾琏父子,就这一场大火,对贾家而言绝对是一次声望上的打击。贾敬出面劝说贾赦父子和他们宁国府联手一起捂盖子,先把眼前的危机度过去再说。
贾赦一口答应,贾琏没有说话,贾琏这态度就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贾琏有这样的反应是心里面怨恨贾敬,毕竟贾琏父子在承袭爵位这件事情上吃了大苦头,明明贾代善有遗言留下,作为族长的贾敬也该出来主持公道,加上以前贾代善没少帮助贾敬,如今荣国府两房争斗的时候贾敬的坐山观虎斗令贾琏心里这口恶气实在难以吐出来。
这时候宁国府遭遇危机了,又想起两家同进退共患难,贾琏心里觉得恶心,并不想帮忙,所以哪怕他有机会在太孙跟前替宁国府挽回印象只字不提!
贾琏低声说:“臣不知,虽然我们是同一个祖宗,但是我们毕竟是两家人。半年前臣去银砂国见表姐,我们两个就曾经说过这事儿,虽然我们荣府和宁府来往密切,可是再过一两代人就要出五服了,出了五服就是远亲。
不单单是臣这样想,想来宁国府也是这样想的,早先臣的祖父救驾,弥留之际让我父继承爵位,他在我们大房二房争斗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还不如一些热心肠的老大人,凡是听过我祖父遗言的老大人都说过公道话。事实如此,我们大房和宁国府再难回到从前了。”
朱雄英问:“你们家是不是想代替长房四时八节祭祀祖宗?”
这就是将小宗变成大宗,彻底把宁国府从贾家的族谱里踢出去!
贾琏连忙说:“这?这都是没想过。”
朱雄英说:“蒋瓛去查宁国府了,没人给宁国府说情,下场如何你该知道的。”
就老爷子最近看谁都想捅几刀的模样,贾敬父子祖孙真的撞到了刀尖上!
贾琏当然清楚,毕竟很多勋贵没罪还被杀,宁国府暗地里也不干净。
贾琏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朱雄英看到水面泛起涟漪,脸色一喜,立即提了鱼竿,一条一尺多长的草鱼被他提出水面来。
车大蓬连忙奉承,朱雄英哈哈大笑。
朱雄英说:“送厨房去,让厨房炖了,晚上我和爷爷喝汤。”
几个太监拿走了鱼,又给鱼钩绑上鱼饵,朱雄英重新垂钓,对贾琏说:“贾琏啊,你还年轻,来日方长,要记得公忠体国,要远离罪恶。你也不小了,前几年秋围的时候你祖父去世,如今守孝期满,你也要出来交际了,听说你没字,我赏你个字,你出行也好打交道。”
贾琏立即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太孙赏赐他字,这让他在勋贵圈子里的地位再一次拔高,将来他的婚配必定更加体面。
朱雄英说:“瑚琏乃礼器也,你就字器之吧。”
贾琏立即感谢!
太阳渐渐落山,贾琏从宫里回来,如今贾家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贾琏今日进宫不仅外人关注,贾家人也关注。
贾赦难得地清醒着,看到贾琏进门就立即问:“琏儿,今儿进宫太孙问起咱们家大火的事了吗?”
旁边包着头的贾敬和赶来的贾政都看着贾琏。
贾琏摇头:“太孙殿下没问咱们祠堂大火的事情,就说祖父的孝期过了,特意赏赐我了字,让我日后出去和人打交道方便交流名字。”
贾敬心里七上八下,他对贾琏有字的事儿不关心。贾政是酸,因为家主的字是他岳父起的,一个退下来的文官和太孙比,自然是太孙赏赐的更体面。
只有贾赦很激动,连连问:“赏赐的什么字?”
“器之。”
贾赦连忙说好,然后长叹一口气:“唉,要是祠堂没烧,这会就该开祠堂跟祖宗们说说这个好消息。”
贾琏不想跟贾敬和贾政多打交道,就说:“没事儿,日后说也行,儿子先去后面跟老太太说一声。”
贾赦说:“去吧。”
太阳沉在西边,大地上没一丝光亮。
朱雄英和朱元璋一起喝鱼汤,朱元璋没少吃,吃完还埋怨:“咱就不爱吃鱼,刺太多,肉太少,吃不爽快!”他一边剔牙一边说:“听说今儿钓鱼的时候,贾代善的孙子在你跟前,说什么了?”
“就是闲聊,孙儿赏赐他了一个字。倒是问了一声他家祠堂的事儿,他说他也迷糊呢,现在什么都不清楚。”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那个官迷能知道什么?小小年纪居然学会四处钻营,家里的事儿不操心,全丢给他祖母去管,自然不会清楚。一个纨绔绣花枕头,居然能哄着你给他差事,还愿意提携他,可见不是个直臣。”
朱雄英微笑不语。
朱元璋说:“蒋瓛今儿忙了一天,大概查明白了,八成是有人装神弄鬼要害死宁国府的这几个爷们。”
“哦?”
朱元璋说:“八成是奴仆们弄的鬼,但是蒋瓛找不到背后的人,咱想着这不是一个人出手,大概是团伙作案,嘴巴都非常严。想来是两位夫人的陪房动手,为的就是弄臭贾敬父子。”
朱雄英笑着说:“‘想来’‘大概’这些词儿不能写在卷宗里,必然要有确切的证据才行。”
朱元璋吐了牙签,就说:“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咱给人治罪,难道非要用某个罪名才行吗?这事儿就当没发生,反正宁国府的糟心事儿多着呢,总有一两件能送他们家的人上西天。”朱元璋冷酷地说:“这家人就是酒囊饭袋,还不如贾琏呢,贾琏会哄着你高兴,宁国府的这几个人能给咱们家干嘛?没用了,就该处理了!”
说完朱元璋就站起来,让朱雄英陪着他在乾清宫前面散步消食。
晚上朱雄英睡着后,直到后半夜麟子才来。
麟子进门就道歉:“雄英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说着抱着朱雄英的脸在他的脸皮子上嘬了几口。
朱雄英有些呼吸不畅,因为麟子抱着他脑袋亲的时候他不敢出气,觉得两人气息太近,鼻息太响亮,容易给妹妹留下不好的印象。
麟子没这么心细,抱着啃完后就说:“猜猜我今天为什么来晚?”
朱雄英回答:“左右能绊住你的就两件事,要么是东国愿意付赎金,要么是能找真真国晦气。”
“知我者哥哥也,没错!我今儿带人去打了真真国,来去如风,掠夺了他们不少货物,把那些能做主的红毛番抓了之后挂在我的船舷上,又堵着他们港口游弋几个来回后才扬帆回家。目前还没到家,不过也快了,明日中午必能回到银沙港。”
麟子呱唧呱唧说了很多,却发现朱雄英兴趣缺乏,就问:“怎么了?今儿和朱爷爷吵架了?”
“没,今儿宁国府祠堂着火了。”
“哦,你这是怎么了?后悔了?”
“没,我就是很吃惊!”
“这有什么吃惊的,这不是你和我一起烧的吗?你还给我出主意把灯油倒在帘子上,你忘了?”
“我以为那是在梦中!”
“哦,我明白了。咱们梦里遇到的都是真实的,这会如果咱们一起去你爷爷的寝宫拔光他胡子,明日你就会发现你爷爷的胡子真的没了。”
“你就不解释一下吗?”
“我这是师门秘书!我师父是志心,有点旁门左道的神通,我学了一些。”麟子轻描淡写,她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相爱的男人!
人心易变,成熟的女人能笑对变心的男人,成功的女人也会在男人跟前藏好自己的退路和秘密。
“真的假的?”
“真的,但是这秘术也不是能随意施展的。我能来到你身边,全靠我师妹带着一块我的玉佩,这玉佩很特殊,我晚上来到玉佩的所在地。因为需要媒介,我前几年不能找你,要不然我早就找你了。”
“真的?我明天就让她进宫,把这玉佩拿到我手里,放心,我会保管好的。到时候你夜里来找我,我们一起玩耍。”
“好啊!”麟子邀请:“咱们去宁国府吧,我白日想了想,我还是没全部把这口恶气吐出来,咱们再去打他们一顿。”
“不必了,和死人没什么好计较的!年底之前他们家必然被抄家,贾氏父子的下场绝不会好。”朱雄英强调:“我爷爷说的!”
既然是老朱说的,麟子肯定信,毕竟老爷子是真的杀人!
在杀人这方面,老爷子还是很有诚信的。
反正麟子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整个人的戾气消散了,有些人就该用死亡谢罪。
然后她就和朱雄英一起去看新洛阳城的沙盘。
朱元璋在马皇后去世后有了那么一点点人情味,他对蒋瓛说:“咱妹子走后,咱才发现,每个家里的当家主母都不容易,宁国府的夫人能支撑着他们那个家的架子不倒已经很了不起了,咱不能让她的身后事办的潦草收场。等葬礼结束,你们就抓人,这抓人前务必不能走漏风声。”
蒋瓛应是,还去宁国府上了个供桌,带着老婆孩子参加了葬礼。
这时候恰巧林如海带着贾敏和林昙一起进京,林如海是被朱元璋召见入京述职,营建新都要花费大量的银子,林如海掌管着江南的盐税,也是老朱为数不多愿意听进去话的官员,所以老朱打算听听林如海对盐税的安排。至于贾敏母子就是蹭船走亲戚的。
谁知道贾敏刚进荣宁街就听说隔壁堂嫂子和侄媳妇去世了,赶紧带着儿子去宁国府吊唁。折腾了半天,贾敏才被荣国府的奴仆接回去。
史夫人看到外孙子格外亲热,搂在怀里不撒手,连贾宝玉都忘在了一边。
旁边的贾元春忙前忙后,贾敏拉着她说:“好孩子,你歇会儿吧,端茶倒水让丫头们来就行,你陪着我说说话。”
连同邢夫人和贾迎春在内,大家一起说了这几年的近况,又一起看望了生下来就没娘的惜春,等到吃过午饭,大家去休息了,史夫人才有机会和女儿说点私密话。
贾敏问:“隔壁嫂子和侄媳妇是一天没的?”
史夫人点头:“是啊!珍儿媳妇是自己把自己给吊死了。唉,珍儿也是个没良心的,媳妇还没葬呢,他就开始寻摸新人了。”
“什么意思?”
“他要找新媳妇,如今看好了几家,都是那些好拿捏的人家,家里的老爷要么还在,要么以前是小官儿。如今他看上的一户姓尤,一户姓秦。就是这个姓秦的来历不明,年纪也小了些,那个姓尤的年纪大了,可是带了两个拖油瓶妹妹,偏这两个妹妹还是继母带来的。”
贾敏问:“听起来都不合适,尤家姑娘带两个拖油瓶?这是没爹了还是没娘了?”
“没爹了,偏还没兄弟,怕被人吃绝户,听说国公府需要填房,就很热情。”
贾敏一听就明白,尤家大姑娘觉得国公府家大业大,看不上她那仨瓜俩枣,嫁入宁国府不仅能保全家产,还能享福,要是将来生下一男半女,就是家里的老太君。
只能说想得美,当初邢夫人也抱着这种想法嫁入荣国府,看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贾敏如今已经不年轻了,自然不拦着这种事儿,吾之砒霜彼之蜜糖,贾敏觉得宁国府是个坑,没准人家觉得是个福窝窝呢。
贾敏又问:“这葬礼办几日啊?”
史夫人听了忍不住叹气:“一开始说三五日就好,后来蓉儿他娘去了,又说七八日,毕竟一场葬礼葬两代人,略微隆重些也是应该的。可是前日祠堂着火,宁府那边说太太奶奶的魂魄闹腾,如今要办七七四十九日!”
“什么?”贾敏大惊失色:“就没人拦着他们吗?这是取死之道啊!几个月前马皇后的葬礼才办了二十一日,他们怎么敢越过皇后?”
史夫人唉声叹气:“不是没劝,是他们父子不听。不仅如此,规模庞大,几乎是罄其所有。”
贾敏十分紧张,突然想起史夫人说的“祠堂着火”,立即问:“什么祠堂着火?”
史夫人说:“就是他们婆媳去世的那天晚上,祠堂无故起火,宁府的奴仆说是太太奶奶报仇来了,要不然你敬大哥和珍儿也不会这么癫狂。”
贾敏说:“他们自己找死,不能拉上咱们家!咱们家赶紧把自己摘出来啊!”
史夫人说:“琏儿已经想办法了!”
史夫人心里七上八下,不安的说道:“该来的总会来的,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293章 挣扎
居住在内城的官员和百姓在最近聊的是宁国府的丧葬。
贾敬借口太伤心去了城外的一处道观修道,私下里联系四王八公中的其他人,这些是京城百姓们不知道的,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贾珍在家操办母亲和妻子的葬礼,这种大操大办是内城百姓能肉眼看到的。
有人私下里算了一笔账:
其一,每日客来客往,需要提前准备白布孝衣,整日里白茫茫一片,光是这一笔支出少说有上万两。这说法丝毫不夸张,因为应天府的白布卖空了,要从周边调白布来应对宁国府的葬礼。
其二,宁国府这样有上千豪奴的人家出现了人手不够用的现状,要从荣国府借人。荣国府借出的管家娘子、小厮、杠夫、轿夫、厨役等有一千五百人。
其三,从外面请来和尚道士来念经,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诵经,“九十九位全真道士”在天香楼打醮。这些人都给他们准备法衣僧袍,加上往来住宿,也是一大笔银子。同时还邀请秦淮河两岸十六楼的乐工来吹吹打打,每一日也是花钱如流水。
其四,香烛纸扎花费巨大!蜡烛要用上好的白蜡烛,昼夜点燃。香和纸钱要用特殊制作的好香好纸,比市面上的昂贵了很多,据说这种好香好纸才能通地府。接着就是纸扎,宁国府看不上纸扎铺子里的成品,要求订制,因此价格昂贵,全程纸扎铺子都是连夜加班加点,可是宁国府需要的数量巨大,因此周围县城都一起参与进来。这也是好大一笔巨款!
光是这些都已经展现出宁国府的奢侈,为了造势,贾珍又请了四王八公,邀请各种公主郡主来参加葬礼。
一开始这些权贵还怕老朱生气,但是北静王水溶出现在葬礼上,大家没发现老皇帝暴跳如雷,瞬间觉得放心了。还有人说:“皇上是恨百官掠夺民脂民膏,宁国府这是花自家的钱办事,皇上不管。”
于是一瞬间客似云来,宁荣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锦衣卫的几位高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进宁国府上炷香,很多人以为这是来上香的,只有他们知道这是看看贾家人有没有借着盛大葬礼卷铺盖跑路。
锦衣卫这么关注,老朱自然知道,贾家的葬礼举办了十来天后朱元璋拉着朱雄英去围观。
这真的是远远围观,祖孙两个在便衣锦衣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宁荣街附近,在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上隔着车窗帘子往外看,这里来往的都是轿子骏马。所谓的文官乘轿武官骑马,文武和勋贵们都参加了宁国府的葬礼,每个出来的人都是红光满面,吃饱喝足显得十分尽兴。
宁荣街附近也围满了小商贩,兜售各种丧葬用品和各种自家做的花馍点心,这些花馍可以摆在工桌上,因此买卖都很红火。
朱元璋在车里看着外面,久久不语。朱雄英还以为他在生气,就说:“爷爷,也不用叹气,一鲸落万物生,如今这头死鲸已经开始鲸落了,您看看外面这些百姓,他们是不是也在这场葬礼里分了一杯羹。那些卖酒的卖菜的,卖布的卖纸的,是不是都赚到了钱?这钱是直接到了百姓手里,比吵架后被官员们刮一层到国库里好得多。”
朱元璋叹气:“这道理咱知道,咱这会不是为了这个生气。是咱想你了你爹和你奶奶的葬礼。你奶奶跟着咱一辈子辛苦,到头来葬礼还不如一个外命妇。咱生气的是没让你奶奶走好,咱也生气自己,到底是出身太低,没那么多见识,真的花钱了居然花不过一个纨绔。”
朱雄英赶紧劝,说爷爷奶奶感情好,那贾珍这哪里是为了老娘和妻子的体面,分明是用盛大的葬礼掩饰家族的脏烂。
朱元璋听完点头:“你说得对,咱家没干什么坏良心的事儿,但是他们就不一样了。走吧,看了半天了,反正不进去,不如换个地方。”
到了晚上,麟子来找朱雄英,朱雄英就说起了今日陪着爷爷远远围观热闹的事情。
麟子笑着说:“你这哪里是围观,分别是眺望,围观就要进入最里面的圈子,对这最里面的事情评头论足,走,我带你去围观。”
朱雄英拉着麟子:“在离开之前,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拉着麟子的手到寝宫,麟子一看到了内室,立即挣脱他的手,捂着脸说:“哎呀,人家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随便进男人的房间。”
“这以后也是你的房间,别叽歪,快进来。”
麟子跟着进去,看到床上躺着朱雄英的身体。朱雄英的魂魄指着身体上戴着的玉佩说:“看到没有了?我把这玉佩从你师妹手里拿来了,日后就是她离开了,你也能日日来找我。”
麟子抱着他的脸嘬了一下,朱雄英反抱回去,也对着麟子的脸亲亲啃啃。
麟子说:“你学坏了雄英哥哥!”
“跟你学的,坏妹妹!”
或许是梦里快乐,床上的朱雄英嘴角带笑。
两个人手拉着手出了宫门,在夜晚无人的大街上手拉着手蹦蹦跳跳。
这真是快乐的时光!
一路上高高兴兴的蹦到了宁荣街,站在街口,整条宁荣街灯烛灿烂,照亮了半边天。
麟子说:“葬礼再风光,也不过是给活人看的,死人能看到什么?”
朱雄英补充了一句:“漆黑的棺材?”
麟子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随后一挥手:“走,进去看看!”
朱雄英跟着一起进去了。
都半夜了,宁国府里面还有很多人没睡。麟子带着朱雄英去了灵堂,两副楠木棺材就放在灵堂中间,除了几个躺着睡觉的,大部分都不见踪影。
麟子说:“走,去库房看看。”
然而麟子才发现,宁国府的管理混乱简直是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就库房而言,正常的分区该是银库,器物库,粮库。郑道长还在的时候,麟子两年内建造了三处产业,每一处产业都在郑道长的教导下做了合理的库房划分,然而宁国府的这三处仓库不在一处。
银库在外院,在贾珍和贾敬的外书房附近,放在这里是方便拿银子。朱雄英看了,就跟麟子说:“不单单是男主人方便提取银子,管家们也方便动手偷盗。”毕竟男主人很少关注家庭用度,一般是女主人支持中馈,女主人把持着银子的进出,如今女主人不能把控,男主人又不操心,自然有人愿意替男主人花钱。
麟子和朱雄英进去看,果然银库空空荡荡!
朱雄英说:“就算这场葬礼后不抄家,宁国府也难以维持下去了。”
麟子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转移了资产!”
“不可能!锦衣卫都看着呢!”
麟子说:“锦衣卫是看着呢,但是看的是谁?是奴仆和主人,没看宾客,有些宾客天天来,每日往车上装一口袋黄金,悄无声息地运送出去呢?从贾演到贾敬这已经是三代人了,三代人的积蓄这会没了,我怎么都不信。而且别忘了以前的贾家是江宁的大户,分家的时候,贾演拿大头,荣国府的祖宗贾源拿小头。荣国府一样奢靡,人口还比这里多,你问问贾琏,他家可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正经掏空荣国府家底的是大观园,然而如今大观园还没出现。贾琏如今也算是立起来了,也不是原著里因为人才断档导致家业一落千丈没什么额外的进项,荣国府甚至比宁国府还早早地断开了和海盗的合作,各项比起来,荣国府该比宁国府穷才对啊!
朱雄英想来了,前不久贾琏还悄悄打听新都的位置,想要提前布局置办些家业,没钱他会先布局置办家业?
“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提前转移了资产!难道是锦衣卫漏了底细?”
麟子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家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下转移资产,不仅胆子大,脑子还聪明。你可要盯紧了!”
随后又去参观了粮库和器物库,这些仓库不在一个地方,除了管理混乱外,更有各种偷盗,就在麟子和朱雄英参观的这阵子就发现几个人偷东西。看完了宁府的仓库,两人一起去参观荣国府的仓库。荣国府的仓库在建筑东路,粮库和钱库紧挨着二门,放在这里是合适的,因为方便女主子调配。器物仓库是荣禧堂背后的一处二层楼里,上面放笨重不常用的,下面放一些经常取用的器物。
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突然从楼下路过一群人,打着灯笼从东边来了。
其中一个人骂骂咧咧,听声音就是贾琏,贾琏背上背着个孩子,嚷嚷着:“明天就让她滚蛋,别以为二爷我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少诬赖二爷我!”
周围的人不敢说话,贾琏背着背上的孩子进了前院荣禧堂。荣禧堂是家主居住的地方,小厮拍了拍门,大门打开,迎出来一个老妈妈。
这老妈妈追着贾琏说:“二爷怎么才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明日还要去那边烧纸呢。”
贾琏赌气说:“不去了!谁爱去谁去,赵妈妈你让人赶紧弄点水,爷洗完脚就睡了。”
乳母赵嬷嬷赶紧问:“林家大爷怎么办?安置在哪里?”
“表弟和我一起睡,赶紧的,爷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乳母立即安排下去,贾琏背着林昙进了屋子,赵嬷嬷跟一个丫鬟说:“你去二门那里,隔着门跟里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转告四姑太太,就说林大爷在前院睡下了。”
丫鬟点点头,提着灯笼出去。
赵嬷嬷追着进了屋子里,看着贾琏把表弟扔到床上,吓得赶紧跑去对着林昙拍了拍,哄着说:“不怕不惊,乖乖睡觉。”
林昙睡得很死,压根没醒,赵嬷嬷把人往里挪了一下,给他脱了外面的衣服,小孩子全程没醒。
赵嬷嬷抱着林昙的衣服出来,跟咕咚咕咚喝水的贾琏说:“林大爷真好带,比二爷小时候省心多了。”
贾琏哼了一声,坐下去把脚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两个小厮把他的靴子扒下来。
赵嬷嬷问:“二爷今儿不高兴?”
贾琏咬牙切齿地说:“二太太今儿把她的内侄女塞咱们家里,还哄着我说是王仁来了,我以为真的是王仁呢,兴冲冲跑过去跟他玩儿,原来是王仁的妹妹王熙凤!天黑了哄我去一个客居女孩的院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就跑了,结果被王仁堵住,我好不容易灌醉他脱身。”
“阿弥陀佛,这真是太太在天之灵保佑,这也是您孝顺,前几日把太太的灵位抢出来的福报。要真是今日脱不了身,明日不知道传出什么难听话呢。”
贾琏越想越气,就跟赵嬷嬷说:“明儿我去找老太太,把这客居的小姐赶走!有她在,我怎么娶淑女?”
这时候外面送了热水来,贾琏准备洗脚睡觉。
麟子拉着朱雄英出了荣禧堂。
麟子对朱雄英说:“你查查王家,王家大概帮着藏匿了资产。”
朱雄英问:“你怎么笃定了是王家?”
“因为王家贪婪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294章 覆灭
朱雄英有点不理解宁国府为什么这么大胆!
为什么敢这么隆重地办葬礼?毕竟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样激怒皇帝!为什么敢在锦衣卫眼皮子下面转移资产?毕竟锦衣卫这几日频繁去他家,稍微走漏一点风声都是罪过。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他还是叫了蒋瓛来,跟蒋瓛说:“宁国府的账目你们清楚吗?银库里面还剩下多少银子你们清楚吗?如果对不上账,就要查查这银子到底是花在了丧事上还是转移出去来。”
蒋瓛心中一惊!
这分明是太孙知道了什么,立即应下,派人出去查。
三四天后,果然拿到了葬礼前的账本,葬礼前宁国府账上还有五十万,就目前这葬礼,哪怕是七七四十九日,顶多花十五万,但是如今银库里面已经没钱了。
锦衣卫在宁国府的眼线禀告说私下里宁国府已经开始变卖奇珍异宝了。
蒋瓛心想这哪里是变卖,这也是变着法的转移资产!
葬礼的后半截时间,就是锦衣卫暗地里剥丝抽茧追查转移的资产。而葬礼再怎么宏大奢靡,也到了出殡的时候。
出殡的前一天麟子又到了应天府。
她半个月没来,是忙着和东国扯皮,她说:“咱们要的东西太多,像是骏马、金银矿,人口这些,他们都表示可以给。说到他们西边那条山脉,东国的王后说了,说是宁肯舍弃了君王,也不能叫出西路屏障。”
朱雄英说:“这王后有些眼光。”
麟子问:“你打算怎么办?”
朱雄英说:“难道这是他能做主的?她不给难道我不会去取吗?放心,到时候驱狼吞虎,我在把狼给打死,这地方就是我的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明年夏天,这地方就拿到手了。东国的国主你打算怎么办?”
“放回去呗,如今东国各处势力闹得此起彼伏,如今小太子身后的大臣已经蠢蠢欲动,抑制不住自己的贪欲,很想攫取权力,要不然东国的王后也不会说出宁肯舍掉皇帝不能丢掉屏障的话。就是这国主回去也未必能弹压得住,放他回去狗咬狗去!”
两人说着走到了宁荣街。
麟子站在宁国府大门口说:“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你说得眉头没尾,什么话?”
“算是谶语吧。‘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朱雄英在嘴里念叨了几句,品了一会儿,没理解什么意思。就问:“何解?”
麟子说:“这里面蕴含天意啊!是说无论帝王将相最终的命运都是形神俱灭。”麟子说完指了指前面宁国府的大门,就说:“看看,是不是白茫茫一片?”
朱雄英还是有些不理解:“妹妹。哥哥愚钝,你说这两句话精妙在哪里?哥哥实在不懂。”
麟子说:“‘白骨’就是死亡,指的是形体消亡,乃是毁灭的极致。‘忘姓氏’,这三个字听到耳朵里,你会不会想到刘禹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王谢人家如今在哪儿?昔日的荣耀辉煌都随着形体消亡而被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家族,一个朝代,一个帝王将相最终的宿命,所有的一切都会走入死亡!死后白骨堆在一起,不过是男女罢了,不过是主宰者和攀附者罢了。这就是‘无非公子与红妆’。”
麟子再次指了指宁国府的大门:“如今的白骨是红妆,是两位女性,她们依附着男性才能生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她们看得清楚,宁国府的覆灭近在眼前,所以死了才一了百了,接下来出现的白骨就是贾家的男人了。”
朱雄英似懂非懂,他说:“妹妹这是强词夺理,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无非是早晚的区别。要是按照妹妹的说法,一个人一件事物在出生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走向死亡灭亡,那么他们喝水,我能说水乃慢性毒药,喝过的人都死了!是不是一个道理?”
麟子说“所有诗礼簪缨之家最终的结局都是‘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所有的王朝都有覆灭的那一刻,今日你我积攒基业如有神助,对各处摧枯拉朽,总有一天,也会被人犁庭扫穴。这是个轮回,最终如眼前一样,白茫茫的大地归于寂静。”
朱雄英皱眉:“你说得太消极了。”
麟子说:“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我们能不能尝试去打破这种轮回?”
“具体怎么做?”
麟子嘴角动了动:“我说了你肯定会生气,唐朝末年,王仙芝黄巢起义,他们实行了一种基于实力的推举制,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黄巢建立的大齐之所以那么快的分崩离析,是缺乏有效制衡,导致内部权力分配不平衡。我想设计一个轮流执政的制度,然后跳出家天下的范畴,从而实行公天下。你觉得呢?”
朱雄英睁大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妹妹,你开玩笑的对吗?”
麟子发现,这个理念对雄英哥哥而言,是有些惊悚!
“开玩笑啦!”麟子立即捏着自己的腮帮子做了个鬼脸,“我就是和你闹着玩儿的。”
朱雄英的理智让他不觉得这是闹着玩,但是感情上觉得这是闹着玩儿。他呼出一口气,跟麟子说:“妹妹,你回头看点别的书,黄巢有什么值得看的,黄巢军中是吃人的!”
麟子说:“说黄巢军中吃了三十万百姓这数据都不对!唐末是有吃人这种现象,失控的某一支起义军或许有吃人这种行为,但是因为成王败寇,又因为笔杆子在那些文人手里,最终都归罪在黄巢身上。”
朱雄英则说:“唐末哪里有军粮,没有军粮什么都吃,人自然也会被吃,大军维持士气是要吃肉的,没有那么多牛羊给他们吃。”
麟子觉得朱雄英这是站在权贵的阶层上仇视黄巢,就说:“就因为黄巢杀进长安,就因为‘天街踏碎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所以你们都说黄巢是贼!”
“黄巢难道不是贼吗?”
“黄巢是失败了才有了贼名,你爷爷还一夜杀掉江南百万兵呢!如果你爷爷败了,她就是第二个黄巢!第二个方腊!第二个张角!”
朱雄英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冒金星:“妹妹,我们不聊这个,好吗?”
“好的。我们进去看看吧。”
两人手拉手进了宁国府。
朱雄英说:“你要是能白天来就好了,明日出殡,必然非常盛大,这种大出殡是百年难得一遇的。”
麟子笑着说:“是啊!必然是压地银山一般。可惜,我白天没法出来。”
两人都急切想把刚才的争执翻篇,所以两个人的话题多到接连不断。从一起吐槽纸扎的男女太吓人了,就是议论老贾家覆灭不远。
说到家族覆灭,麟子突然说:“你还记得当初我是因为什么被送走吗?”
朱雄英说:“说你刑克亲人。”
“对啊!”麟子说:“如果我没在那天晚上闹出来,宁国府还是以前的宁国府,到时候贾敬会接着修他的邪门歪道,贾珍继续醉生梦死,贾蓉会烂下去,直到有一天被抄家。就因为我闹出了,他们马上就要覆灭了!”
朱雄英立即说:“这是他们自己多行不义,和你有什么关系!妹妹,我最听不得有人这么说你,你自己说自己也不行!”
“嗯嗯!”麟子点头。随后挽着他的胳膊说:“咱们一起看看别的吧。”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在宁国府逛了起来,慢慢地逛到了祠堂所在的院子。
朱雄英看着眼前的废墟,不可置信地说:“他们愿意这么操办丧事,怎么就不愿意把这祠堂修一下。他们祖宗住在哪儿?”
麟子心想那些人都是自私冷血的家伙,只顾着自己,谁还会想起祖宗?
麟子说:“大概是放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了吧。”
朱雄英说:“唉,真是不孝子啊!贾琏能做族长,真是时也命也!”
宁国府出事儿后,自然是另外一支显赫的子孙来继承祠堂了。
次日白天,四王八公公然路祭,无论是出殡的规模还是路祭的照耀,再说是丧葬队伍的奢靡,都远远超过了马皇后出殡。就是普通百姓也知道这是公然僭越。
因此当死者被葬入祖坟后,锦衣卫直接在葬礼现场逮捕了贾珍贾蓉,令有人去抓捕贾敬,同时锦衣卫对城中的宁国府抄家!
荣国府中的史夫人作为长辈没有去送葬,她自从早上就觉得心口闷闷的,出不来气,不甚痛快,总觉得有事儿要发生。中午刚吃过午饭,外面的婆子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大声喊着:“祸事了,出大事了!”
史夫人顿时从侧躺翻身起来,也不用人扶着,连忙来到门口问厉声问:“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不成体统,快说!”
婆子立即说:“锦衣卫查抄东府,如今前街后巷都被把守,咱们家的人也被带走了。”
史夫人立即问:“你说清楚,是主子被带走了还是奴才被带走了?”
婆子连忙说:“是咱们家去帮忙的奴才被带走了。”
史夫人听说不是贾琏父子被带走,心里顿时松口气。这时候贾元春出了屋子,身后还跟着胖乎乎的贾宝玉。
贾元春也听说了,来到史夫人跟前,小声说:“祖母,东府大概是因为僭越的罪名被封,现在要先确定我大伯我爹和珠大哥琏儿弟弟他们怎么样了?”
史夫人说:“别急,没消息才是好消息呢!”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样,整个人萎靡下去,被鸳鸯扶着转身回屋子里。
“这会儿大街都封了,咱们家的出不去,怎么打听消息?只要锦衣卫不封咱们家,你大伯和你爹他们就没事儿。”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双手合十不断念佛,求祖宗保佑贾赦贾政贾珠贾琏能平安回来。
直到晚上天都黑了,荣国府的几个男主子才回来。
这几个人直接来见史夫人,史夫人听说他们回来了,赶紧让人在院子门口放了个火盆,让跨火盆去去晦气。
贾赦这些人又惊又怕又累又饿,特别是贾赦,因为长时间沾染酒色,被吓了之后萎靡不振,整个人都有些憔悴狼狈。
史夫人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撇下两个儿子,分别摸了摸两个孙儿的脑袋,问道:“没吓着你们吧?”
贾珠明显被吓唬了,如今脸色还很苍白,只能强颜欢笑:“还好!”
贾珠只听说过锦衣卫如狼似虎,真的直面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他那点文人的傲气丁点不剩,加上娇生惯养,被雪亮的刀身和嘶鸣的马匹惊了又惊,如今只觉得差点丢了魂魄。
贾琏是不会被吓着的,他说:“祖母,孙儿是去过战场的,还有军功在身,不会被一群侍卫吓着。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孙儿想说的是,长房这一支完蛋了!刚才路过东府门口,锦衣卫让咱们尽早把祖宗请出来,宁荣二公和诸位夫人的神像牌位都在东府呢,人家抄家不抄这些!”
贾赦说:“赶紧收拾院子!”他站起来跑到门口找人去收拾一处干净的院子出来先暂时充作祠堂。对于贾赦来说,他可能做不好家主,但是做个族长能手到擒来。
史夫人看到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松口气,看着老大还有精力去折腾,就跟贾政和贾珠说:“你们今儿也别走了,宝玉她娘也在,你们现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儿再走。”说完让人扶着他们送去休息。
贾琏虽然不乐意,也知道现在晚了,外面开始宵禁,不让他们住下明日就到处有人说自己逼着叔叔一家住大街,也就没反对。
贾政和贾珠刚出屋子,就听见背后史夫人说:“琏儿,往后怎么办咱们商量一番。”
贾政和贾珠对视一眼,父子两个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这一支已经被彻底踢出荣国府的权力架构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295章 命运:……
看别人家被抄的时候,荣国府的人没太多的心理波动,如今看到同族被抄家,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王夫人和邢夫人没跟着回祖坟,都在宁国府陪着女客,就在出殡队伍刚走没多久,外面就有人说锦衣卫抄家来了,吓得这些宾客瞬间如鸟兽散。
晚上贾赦破天荒地来到邢夫人房间里问白天的事儿,邢夫人听了顿时哭出了声:“老爷您不知道,真是吓死人了,那些锦衣卫冲进来,把东府的婆子丫鬟们拖了出去,有些直接抓着头发在地上拖拽,现在想起来都让我心神不安。”
贾赦才不管邢夫人安不安,他想问的也不是这些。贾赦暴躁地说:“我没问你这些,我问你今天是谁带队抄的家?在宁国府都抄出了什么东西?”
邢夫人立即说:“那个时候人心惶惶,大家都乱跑,整个后院都乱了,我哪里知道超出了什么东西。”看着大老爷的眼神不太好,脸色也不太好,邢夫人这才想起补救:“我糊涂了,您说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贾赦就觉得自己多余来问这糊涂婆娘,但是还有些不死心,万一邢夫人真的知道点儿呢。他就说:“当然是他们那里的宝钞地契房契,甚至是来往书信,这些东西都被拿走了吗?”
邢夫人就真的不知道了。
贾赦看她的模样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气得一甩袖子离开了。
邢夫人没有留意的东西王夫人留意了。贾政贾珠回来后,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王夫人就说:“今天听说从地窖里面抄出来两口大箱子,一箱子是房产地契,另外一箱子是来往的书信。”
贾政眉头一皱,贾珠立即说:“不好,咱们那些亲朋故旧要有难了?”
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株连,一旦有一点线索被他们抓在手里,那肯定是顺藤摸瓜,巴不得把事情闹大。
贾政没说话,贾珠站起来来回踱步,他嘴里说:“咱们四大家如同之联系,共进共退,只怕这一下要全部被宁国府给牵连了。”
“牵连?”贾琏和贾赦不在意地说:“牵连不到咱们身上!”
虽然宗法家族高门大户晚上各处落锁,然而这规矩针对的是普通人,贾赦贾琏这种当家人不在受约束的范围内。
贾赦半夜跑到贾琏的所在的荣禧堂,把贾琏给喊起来,这么积极自然是担心被牵连上。
贾琏刚睡下就被叫起来,有些烦躁,然而贾赦是爹,贾琏只能陪着说话。“要是老太太和你没私下里背着我和他们有什么来往,自然不会受到牵连,如果有来往,就不好说了。”
贾赦立即说:“孽畜,你老子整日在家,大门都不出,他们喝酒来请你老子也不爱去,自然没私下来往!至于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应该不至于糊涂吧?”
贾琏说:“刚才我和老太太说过话了,她自然没有私下里做什么,她现在担心的是史家。史家和咱们虽然是亲戚,可也没多亲,反正儿子我是没放心上。自从祖父去世到如今,这些老亲戚没一个愿意拉扯咱们一把的,倒是姑父帮忙了,就是姑父离得太远。”
贾赦放松下来,坐在了贾琏面前:“你打算怎么办?”
贾琏说:“明日找各个衙门跑一趟,做足了样子,要是真的见死不救,人家说你我父子没心肝,这名声不能要。”
贾琏还想着娶一个有权有势有钱有美貌的淑女,自然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有一点瑕疵。
贾赦捏着胡子想了半天,过了一会儿说:“咱们分头行动,出工不出力,等这几天忙完了就要过年,到时候咱们家主持祭祀。”
然后父子两个对着笑起来!
眼下正是冬季,天阴了好几天,有经验的老人家都说最近几日要下雪。
按道理说最近各处衙门里都不会太忙,毕竟一年到头,是风调雨顺还是诸事不顺都熬过去了,年底总要休息一下。可是各处衙门都听到了一个消息:太孙主张迁都!
搬迁到洛阳去!
这下整个官场跟夏季水坑里的蛤蟆一样,呱呱声音此起彼伏。
迁都这件事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反对的是江南的官员,因为京师在南方,所以各种好处都让江南的官儿得到了,自然不想把这好处拱手相让。支持的是北方官员,这些人虽然少,但是言辞大义凛然:自从靖康耻后,汉人京师不在北方久矣!
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在里面来回横条浑水摸鱼的,总之朝堂上再次群魔乱舞。而朱雄英力排众议,要在洛阳建都,建造的银子已经到位,建造的官员也已经选好,年后开干!
早在半年前朱雄英就派人去测量过洛阳附近的地形,设计图纸已经送来,各处已经开始划分,鸿胪寺官员传信来,让各国使节去认领他们要住进去的会同馆院子。
吉兆留在了京城,而观雨准备在过年前回银砂,原因很简单,观雨在这里不单单是副使,她要弄清楚什么是锦衣卫,要直观地看到锦衣卫的架构和运行机制,如今看了大半年也看明白了,准备回去大展宏图。所以吉兆去观看了鸿胪寺给银砂国预留的院子,看到居然和东国做邻居,瞬间要求换地方。东国的使者骂骂咧咧也要求换地方,然后吉兆和东国使者打了一架。
两家相见,分外眼红!
观雨敢肯定,绝对是鸿胪寺在背后故意这样安排。
吉兆就和观雨商量,打算动用一些钱财先去洛阳买好宅院。
“也不是非要住在鸿胪寺的会同馆内,如果咱们在外面有房子,也不必受这股鸟气。”
观雨也是这么想的,来大明的京师是为了办事,不是为了和东国扯皮。扯得多了,除了耗费精力并没有什么用处。
观雨赞成这样,就说:“并非咱们怕了那一群人,实在是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咱们这边多的是银子,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件大事儿。要紧的是将来咱们要是有大事需要避着人耳目,还是要有自己的院子,免得稍微不慎被东国的那群人给告密了。”
吉兆也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说:“咱们两个分开办,我去和东国的那群人接着吵架,你私下里买好洛阳的地产。”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观雨就拿了钱庄的存票准备去牙行里面买地。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半年前洛阳的一些地皮已经被权贵抢先入手了。
如果银砂国想要买到还不错的地段除了要加钱之外还要求上门去。
观雨立即打听洛阳城中大片土地属于谁的?不出意外,听到的都是那些国公府侯府的爵号。
观雨动作倒是积极,然而很多人家不愿意现在卖,回应就显得不冷不热,甚至好多人家不给回应。原因很简单,现在地皮已经非常贵了,过几年迁都了之后那边的地皮更贵。既然将来能卖大钱,为什么现在就草草地贱卖了投资呢?
观雨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而且中介那边通知她现在赶快下手,再晚就来不及了,年前真的是一天一个价,很多地方有价无市。
就算是有钱,观雨这个时候也不想花钱了。他心里面想着,要不然拿这钱直接找太孙去买一块地方?
凭着她师姐的面子,太孙不会不卖。
这时候走到了报晖恩寺前面,观雨下车进入了寺庙中。志心去世已经有一年了,她死在了应天府,所以观雨就在这报晖恩寺里面捐了香油灯烛,请了和尚日夜给师祖念经超度。观雨今天来这里是想交上后两年的香油灯烛银子,往后两年她不可能再来到这里,所以这钱要提前给。
进入大殿前,就有僧人前来迎接,观雨表示先去供奉长辈的灵位前上炷香,随后再去拜访方丈。
和尚带领观雨一起进入大殿,高大威严的佛像下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牌位,供桌上和地面上放着密密麻麻的油灯,在油灯的上方,螺旋缠绕的盘香被一点点点燃,整个大殿云雾缭绕。
和尚向观雨指出了志心牌位的地方,观雨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磕头。等到观雨抬起头直起身子,双手合十,对着牌位念念有词的时候,旁边跪下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和观雨是一样的动作,也在虔诚地磕头祈祷。
观雨站起来准备离开,那姑娘把香递给了旁边的和尚,请他代为插在香炉里。
两人一个向左转,一个向右转,正好面对面。
观雨硬生生地把那句“师姐”给咽到了肚子里。
她赶紧转身看这个姑娘,两人长得有九成像,但是气质差得太远了,别说气质,甚至连胖瘦都有些区别。
眼前的姑娘有些丰腴,皮肤白里透红,显得气色很好。一举一动就是一位大家闺秀。
被她紧盯的这个姑娘就是贾元春,贾元春也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妹妹眼神太过炙热,便对着这小妹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带着婆子丫鬟们准备离开。
观雨追了几步,看着这一群人离开了。
随后观雨问和尚:“这姑娘看着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吧,他来这里求什么?”
明明观雨的年纪小,但是说话却显得非常老成。
和尚笑着回答说:“她这是来求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296章 主意:……
观雨下意识地问:“给谁求平安?她家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