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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姐妹和自己求的。”和尚说到这里就不肯再多说了,请观雨去后面听方丈讲经。

观雨小时候就听经,志心是个合格的尼姑,对佛教经典信手拈来,没少给观风观雨讲这些。观雨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直接说:“不了,下次吧,下次再聆听方丈弘扬佛法,我先去见监院。”

监院是官职寺庙财务的和尚,观雨在这里遇到了刚才的贾元春。贾元春来这里是给贾代善的牌位续费,顺便给弟弟贾宝玉点灯祈福。观雨时不时把眼神放在贾元春的脸上,贾元春就是想不注意都难。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自然知道对方如此看自己必然认识麟子,然而她身不由己,身边婆子丫鬟一大群,但凡她能和观雨说一点观雨麟子的内容,对于荣国府来说就是天塌了的大事!

尽管如此她还是主动搭话:“姑娘看着好生面善,不知道是哪里人?”

观雨说:“我是北方人。”

贾元春看了看观雨,点头说:“姑娘确实像北方人,骨骼高大,和江南的女孩子不一样呢。”

观雨笑了笑,把银子续上,和贾元春一起离开报晖恩寺。

这是皇家寺庙,一般人是进不来的,处处都很安静,来上香的人身边也都跟着仆从。

贾元春跟随行的仆妇说:“如今天冷,我不耐烦走太远的路,你让他们把车拉到这里来,我直接上车就是了。”

跟着的奴仆比较多,只不过是去叫一辆车而已,用不着所有人都去。眼看着不能把所有人支走,贾元春就说:“妈妈们也别都站着,跟着去张罗些,这种地方没有什么歹人,况且有抱琴跟着我,都别围得这么紧。”

荣国府的仆人和别家的仆人不一样,别家的仆人吩咐一句乖乖听话,但是荣国府的仆人总是要为主子着想。

这时候就有一个管家娘子笑着说:“这里人来人往,万一姑娘要是被人冲撞了身边没人可怎么办?我们留几个人在这边陪着您。”

这管家娘子说的也是实情,贾元春听完之后也没有动怒,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罢了,我使唤不动你们。你们想跟着就跟着吧,我跟这位新认识的姐妹说几句话,如今出门在外,还请妈妈们念着点儿咱们府里面的脸面规矩,别让人家嫌弃你们小家子气。”

说完就跟观雨说:“这位姑娘,咱们往后退几步,里面背风暖和些。我和姑娘一见如故,想打听一下姑娘如今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

观雨嘴里应付着贾元春,两人带着亲近的仆从一起退到了避风的地方。荣国府的人都能看到她们两个站着说话,却听不到两人说什么,也没有跟上来。

贾元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姑娘今日一直盯着我瞧,我没有在应天府的红白喜事里和姑娘见过面,想来姑娘认识另外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姑娘可是从银砂国来的?”

观雨点头:“是,我是银砂国副使。”

贾元春松了一口气:“前些日子我听说副使是个女官,没想到今日有缘见到了。不知道我姐姐最近可好?”

“我们大王一切都好。”

贾元春听了之后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最后长叹一声:“我今日怎么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女官,要是提前知道,必然要写封信请您代为转交。罢了,你若是回去替我带句口信儿,就说我盼着她年复一年。”这是盼着健康长寿的意思。

观雨对着贾元春上下看了看,开门见山地问道:“贾姑娘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儿烦心事儿不妨说出来,我过几日就要回国,能一并给您传回去。”

贾元春本来不打算说这么多,可如今又不知道向谁说。她心里斟酌了一下,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心里确实存了些烦心事儿,我如今在应天府这些适龄待嫁的女孩里面年龄不算小了,可是如今却无一人上门提亲。

我并不是满脑子恨嫁,而是我若嫁不出去只怕结局不太好,毕竟我们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留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在家,不管是对我那几个妹妹还是对下一代姑娘都不是什么好事儿。我可能会落下一个青灯古佛的结局,心里面充满了惆怅。

如果女官能尽快回国,便把我这烦心事儿讲给你们女王听。唉!如果真的要青灯古佛度过一生,我也想找一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安安心心地吃斋念佛,而不是留在这繁华之地,在红尘当中翻滚。”

观雨跟着志心她们投过几处尼姑庵,这天下庵堂十处里面有九处都是藏污纳垢。那正正经经的庵堂里面全是老尼姑,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苦日子出了一般人都过不了,凡是有吃饱想法的人都私下里干不正经的事去了。

观雨看了一眼贾元春,这姑娘长得好,还有一股子贵气,如果没人拉一把,就算是她想要正正经经地做个尼姑每日吃斋念佛也难以如愿。

世间的恶意犹如洪流裹着一个人滚滚向前片刻不得安宁,令人产生一种身不由己的悲哀。

观雨说:“我记住了,贾姑娘还有别的交代没有?”

贾元春摇头。

观雨对着贾元春这张脸看了一会儿,毕竟这张脸和自家师姐的脸长得很像,令观雨心里冒出了几分香火情。

所以观雨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贾姑娘是大家闺秀,和我们不一样。我小的时候就走江湖,江湖儿女江湖老,江湖和闺中是不一样的。闺阁中的女儿都讲究一个逆来顺受,更讲究一个三从四德,到最后就成了那华丽大宅子里面的摆设,和那院子里面的花、缸里面的鱼一样,都是玩意儿,都是给那些爷们儿增光添彩的,高兴的时候逗一逗,不高兴的时候弃之如敝屣。

如果有一天姑娘不高兴了,不妨尝试着抛开家族枷锁、父母恩情,出去走一走。

当然了,世间险恶,姑娘想要出去走一走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有可能出门之后遇到的皆是青山绿水,看到的全是鬼斧神工。也有可能一出门遭遇歹人,走不过三步,血溅当场。甚至从此掉入泥坑里,想出泥潭比登天都难。

姑娘三思吧。”

观雨说完后离开了。

晚上观雨给麟子汇报今天的工作,在公事说完了之后,便把今天的相遇当成私事讲给了麟子听。

麟子快要忘了贾元春,要不是今天被人提起,他压根不记得自己有个双胞胎的妹妹。

麟子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放在现在,算是这个时代的适婚年龄,不大也不小,如果不是因为朱标去世朱雄英要守三年孝,麟子这个时候已经要体会这个时代的催婚。理论上贾元春比麟子小了一岁,要用眼下社会目光看,贾元春这个时候再不抓紧时间定好人家。将来就真的被挑剩下成为老姑娘了。

思来想去,麟子决定去见见贾元春。

麟子在贾元春的梦里敲了敲门。

梦里的贾元春喊:“抱琴,开门。”

然而好久没有回应,平日贾元春的身边跟了很多人,此时却一个都没看见。

贾元春只能自己站起来把门打开,刚打开门就看到外边站着一个人和自己面对面,两个人的相貌有九成像,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贾元春瞬间明白过来,赶快侧了身体,请麟子进来:“好久不见,姐姐最近瘦了。”

麟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不仅瘦了,还黑了。你最近如何?”

贾元春倒了一杯茶递给麟子,眉头紧蹙表现得郁郁寡欢。

“不太好。”

“是为你成亲的事吗?你看上什么样的小伙子了?我该换句话问你,你看上什么样的人家了?是那些勋贵还是那些文臣?回头我让你姐夫帮你找一户符合你心意的好人家。”

贾元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闹清楚这个所谓的姐夫是谁。

弄清楚了之后就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我倒是想成亲,可是哪里能找到好人家。而且成亲左右不过是繁衍子嗣,这些大户人家都是一个茶壶配了好几个茶杯,家里面有一个太太,还有那么多小老婆,仔细想想,日子过得也怪没意思的。”

麟子问:“你的意思是不想成亲了?我这个人脑子有点直,你说话直来直去地说别拐弯抹角的,要不然我弄不懂什么意思。”

贾玉春说:“我也不知道我将来该怎么办?我想成亲,可是没人娶我。可是一想到嫁人,我心里面又有些不乐意。瞻前顾后,来回摇摆,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麟子问:“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你知不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知道!”贾元春很坚定地说:“我不想去宫中做嫔妃,更不想在将来某一天给皇帝殉葬。”

“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前一阵子隔壁宁国府倒霉了,你知道吧?”

麟子点头:“听说了。”

“现在锦衣卫顺藤摸瓜查找宁国府的同伙,就找到了咱们舅舅。”

“那是你舅舅!我舅舅姓郑,不姓王!”麟子也没和郑家的舅舅来往过,反正不影响她对外宣称自己是郑家人。

“我舅舅被锦衣卫盯上了,他想把我送宫里面去。”

“送宫里?”麟子皱眉:“宫里面就俩男人,一个皇帝,一个太孙,你被送到哪座宫殿去?”

贾元春这个时候表情扭曲了一下:“不管哪一座宫殿,只要能成事儿就行。”她叹气:“我不愿意去,我对这件事儿很抵触,最近几天正在犹豫要不要跟老太太和琏儿弟弟说。我害怕跟他们说了,他们会和舅舅一样打这主意。自从马皇后去世,宫里面老皇帝就开始喜欢那些鲜亮的小姑娘,这并非什么秘密。反倒是太孙因为要守孝,东宫那边并不要人。所以我舅舅的谋划就是要把我塞到老皇帝身边!”

贾元春一字一顿地说:“我绝不愿意去,那就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可是我又没办法,舅舅已经跟我娘和我爹那边说好了,我舅舅有门路,可以打点,爹娘的意思自然同意。”

贾元春把手里的手帕拧成了麻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麟子说:“我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我的办法在你看来颇有些离经叛道。

我有两个办法,第一,你逃出来,我让人接着你,你到海外投奔我。第二,你去把你那不是人的舅舅给捅死,然后我的人接着你,你再来投奔我。

前者还能给你的家族和亲戚留点颜面,他们会跟外边说你病了,然后过上一年半载说你病死了,往后没你这个人。后者那就闹得大了,肯定是轰轰烈烈,传得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你这件事儿。

前者憋憋屈屈,后者出了口恶气。你想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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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争论

贾元春久久不语,麟子坐了一会儿,看她不说话忍不住叹口气。

“是不是很难选?”麟子问:“如果不选,那就成亲,如果又不愿意成亲,只能进宫。我就不明白,他王子腾有什么神通手段能让你进宫?”

麟子站起来在贾元春跟前走来走去,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给贾元春分析。

“你看,皇帝一把年纪了,我说句在你听来大不敬的话,他也活不了几年了!你如果生了孩子还好,没有孩子根据太子下葬时候的惯例你是要殉葬的。这还是基于你能做妃子的前提下。

如果她把你塞宫里来,你做不成妃子呢?他是年纪大了,但是他没糊涂,想对他用美人计只有找个和马皇后九成像的人才能奏效,你长得不像马皇后,你还是他大臣的孙女,你和他将来的孙媳妇还长得一样。说到底,你是做不了嫔妃的!”

麟子想到贾元春在原著里的结局,说道:“你只能做宫女,然后呢,运气好了老了出宫,运气不好跟着殉葬,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麟子看贾元春的表情:“你想做贵人吗?靠你舅舅你没机会做贵人,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不足轻重的小人物,靠他还不如靠贾琏,贾琏比他更接近皇家,比他更有机会把你塞进宫里。”

贾元春立即说:“我不想进宫!”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麟子叹口气,立即她这份对命运产生的迷茫,就说:“行吧,你自己想吧,如果你想好了要走,派人往银砂国使团那边传信,我明天让人给你送一件信物过来,你如果想离开,就拿着这东西去找使团,他们会送你走的,你自己保重吧。”

麟子说完转身走了,贾元春急匆匆跟上去,想再说几句话,偏偏这个时候一声鸡鸣,她一下子醒了过来。

早上吃饭的时候她颜强欢笑,听说姑妈和姑父今日要来,只能打起精神应付。

贾敏和林如海带着孩子早早来了,林如海给岳母请安后立即去和大舅哥说话,随后史夫人派人把贾政一家叫来,要吃一顿团圆饭。原因是林如海要带着妻儿回扬州去,明日就走,今日是来告别的。史夫人年纪大了盼着骨肉团圆,而且现在是腊月,马上要过年,就想着这次聚一聚算是贾敏提前过年走亲戚了。

贾宝玉三岁,目前最爱的时候就是让美人抱抱,对于地位高的女性,他就是贪图抱抱,对于丫鬟这些地位低的女性,他则是闹着要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小孩子非常敏感,知道这家里谁能得罪,谁又可以被使唤!

贾元春看他闹着要让姑妈抱抱,就哄着说:“宝玉,和林家哥哥出去玩会儿好不好啊?”

贾宝玉扭股糖一样的拧着小身子闹:“不去不去,林家哥哥和二哥哥大哥哥一样,国贼禄蠹,都是些须眉浊物。”

贾元春顿时脸红起来,倒是贾敏笑哈哈地搂着宝玉,说道:“连须眉浊物都知道,还知道什么是国贼禄蠹,不错不错,这是读书了?”

史夫人非常高兴,炫耀说:“宝玉聪明,已经认识了上千个字在肚子里了!都是元春的功劳,哄着宝玉学认字,将来家里必然要有个状元。”

贾敏笑着说:“如此甚好,将来他和琏儿一个从文一个从武,家里富贵绵长,甚好甚好!”

史夫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缓开了,贾元春松口气。心里把这事儿记下来了,想着找机会告诉宝玉,不能这么骂,小的时候还能说一句口无遮拦,长大了还这么骂那是得罪人!

想到这里,贾元春赶紧岔开话题,就怕她们对着贾宝玉再畅享下去。

贾元春说:“姑妈怎么走得这么匆忙,这马上要过年了,不如留在应天府,咱们能过个团圆年,而且姑父也方便和同僚走动。”

贾敏说:“我难道不想留下?是上头催的急,如今要营建新都,各处都缺钱,把你姑父叫来就是查江南的盐税,如今你姑父要在年后开衙后把钱装上船送到洛阳去。”

史夫人说:“营建新都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公侯人家,都有赏赐下来的家宅,只是我这心里有点难受。”

贾敏问:“您难受什么?”

史夫人从贾琏那里听到确切的消息来,到了洛阳,他们荣国府的牌匾就不能再挂了,府邸的规模也不再这么庞大,按照侯府的规制来营建。虽然事实上他们这种从公到府的降爵算是勋贵里面的佼佼者,毕竟很多勋贵如今骨头都要腐朽,能留下一家子性命还有一个侯爵的爵位已经很了不起。但是史夫人住了半辈子的公府,住进侯府里面到底心里不痛快。

这话还不能说,说了就是对皇帝心存怨恨,如今锦衣卫的眼线遍布各处,稍有不慎全家完蛋!

于是史夫人说:“咱们搬家,留下你爹他们在南边,我以前要是想他们了,坐车回祖坟去烧纸祭祀也就是半天的事情,如今想回来隔着万水千山,我心里舍不得他们。”

贾敏说:“娘,您想想别人家,不单单是咱们家如此。就连皇家也是这样,先太子和马皇后都葬在这里,皇上和太孙也想念家人啊!咱们自当跟随皇上,别说是搬到洛阳,就是搬到凤阳,咱们也高兴。”

史夫人赶紧赞同,母女两个又干巴巴地赞颂了半天老朱的英明,这才开始说闲话。

闲话刚聊了两句,外面说二太太来了,毕竟是亲娘,贾宝玉立即闹着从姑妈的怀里出来。贾敏把他放地上,贾宝玉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去找王夫人,王夫人倒是显得意气风发,正门口接着扑来的贾宝玉进了屋子,春风满面地跟史夫人请安,和小姑子打招呼。

贾敏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反正她和二嫂子的感情不好。

史夫人问:“今天有什么高兴事儿吗?”前两天看着脸色还不好呢,今儿看着像是撞大运发大财了。

王夫人本来抱着小儿子正稀罕,听到婆婆这么问,就让贾元春带着宝玉到屋子里玩儿。

等把贾宝玉哄走了,王夫人说:“前几日我哥哥被锦衣卫传唤了,说是和动员珍儿他们来往过密。天可怜见,咱们本来就是老亲,他们一起长大,来往亲密不能说是同党啊!那些锦衣卫个个如狼似虎,好在我哥哥是蓝大将军的属下,他老人还最公正不阿了,不忍看着我哥哥遭难,跟锦衣卫的蒋大人打了招呼,把我哥哥放了出来。”

“哦”史夫人心里淡淡的,他对王子腾如今没什么好感,主要是贾代善去世后王子腾所作所为都是个白眼狼,本来贾代善还想让他拉扯一把贾家,如果不是早早地让贾琏继承了爵位,只怕是贾家被王家鸠占鹊巢了!

史夫人不咸不淡地说:“能从锦衣卫手里逃出来,确实是稀罕事,你高兴些也能理解。”

王夫人接着说:“我哥哥逃脱大难我还不至于这么高兴,今日来是跟老太太说另外一件喜事。”

这个时候外面丫鬟打起帘子,说道:“大太太来了。”

邢夫人进门,贾敏站起来恭敬地打招呼:“大嫂子好。”

邢夫人立即说:“姑太太坐,刚才庄子上来人送租子,我带着二丫头去看看,待会让二丫头来给她姑妈请安,姑太太请坐。”

邢夫人又赶紧跟史夫人请安。

史夫人点头,说道:“坐吧。”对这大儿媳妇没啥好印象。

王夫人也站起来了,跟着邢夫人一起坐下,眼神看到贾敏心里冷哼一声。刚才王夫人来的时候贾敏坐着没动,如今大嫂子来了反而礼数周全,踩谁的脸面不言而喻。

史夫人说:“宝玉他娘,接着说啊,还有什么喜事?”

邢夫人插话:“有喜事?是不是珠儿家的喜事?”

贾敏虽然对二哥二嫂印象不好,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她侧身跟丫鬟嘱咐了几句,立即说:“我赶不回来,贺礼先请大嫂子收着,回头你和大哥去了帮我也捎带过去。”

邢夫人一口答应。

王夫人说:“珠儿先不急,我所说的是元春的喜事。”

荣禧堂内,贾赦听到贾政父子说王子腾找到了门路要把贾元春送去宫里,瞬间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们贾家的女儿,凭什么让他们王家送?”

贾赦生气的是王家凭什么越俎代庖!

贾元春作为目前荣国府唯一的嫡女,是少有的好资源,尽管这个好资源目前不好兑现,但也是贾家的资源,凭什么这资源给王家用!

贾赦很生气:“他王子腾犯事被抓,想要用我贾家的女儿的前途脱罪,他凭什么!”

贾琏和贾赦的态度一样,王子腾的手伸得太长了!

贾琏说:“大姐姐是咱们贾家的人,吃咱们的米、穿咱们家的衣服、花的是咱们家的钱!如今快二十年了,花在她身上金银和心血不计其数,现在让王家摘了桃子,二老爷和珠大哥是怎么想的?”

林如海也在场,说了句:“大内兄,二内兄,你们先别生气,如今事儿还没办,一切都好商量。只是我不懂,这种进宫‘享福’的好事儿怎么不让王家的姑娘去?王家有两个姑娘吧?我记得年纪都合适。”

贾琏说:“对啊,姑父说得对,这冲天的富贵王家怎么不享。王熙凤和王熙鸾无论哪个都漂亮,怎么不去搏一搏这富贵!”

贾政没说话,贾珠想说什么,贾赦一锤定音:“我不同意,我是族长,这事儿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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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98章 献祭

一直默不作声的贾政说:“元春是我的女儿,她的事儿就不劳大哥操心了。”

贾赦气得跳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贾老二,我告诉你,你这是痴人说梦!”

眼看着兄弟要吵架,林如海站起来吧贾赦推回去,认真地和贾政说:“二内兄,这件事行不通的,您可千万别答应,正经给大侄女找个好人家才是。”

贾珠立即说:“姑父,我妹妹是贵人,早先她的八字专门请高人看过,是顶顶的贵人命格。知道的人多,也没人敢来提亲。大家都知难而退,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三句话里只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没人敢来提亲!

林如海性格好,听了这话虽然无语,还是接着劝:“送大侄女入宫,只怕会让她在宫中蹉跎年华!坏就坏在她和贵人长了相似的一张脸,如果效仿娥皇女英的故事,只怕另一位贵人不同意。如果侍奉当今圣上,我认为行不通。”多不要脸的人家才能孙子娶姐姐爷爷纳妹妹啊!

以林如海对朱元璋的了解,可以说他杀人如麻,不可以说他贪花好色,更不能说他罔顾人伦!

林如海接着说:“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把人送入宫,而是先找好人家,再去宫里求皇上或者是太孙赐婚,有赐婚的圣旨世人也不会说什么。日后姐妹年纪大了,气质不同,胖瘦不同,只要不站在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贾琏点头:“对,姑父说得对。”

贾琏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林如海的办法是最好的,也是能把贾家利益最大化的。

贾政和贾珠也在认真思考。

作为亲戚,林如海说到这里已经够意思了。再深的话也不好多说,毕竟林家是贾家的亲戚,王家也是贾家的亲戚。

林如海不好说的话,史夫人可没顾虑。

她听说要把贾元春送进宫,差点一下子昏过去!

史夫人就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你是榆木脑袋吗?这时候把女儿送宫里去,你还是个当娘的吗?你让她进宫干什么?给人做小老婆吗?”

王夫人立即说:“宫里那么多娘娘,哪个不是小老婆!”

史夫人气得差点撅过去!

贾敏和鸳鸯一左一右扶着史夫人,邢夫人动作慢了,没插上手,只能一边站着看。

史夫人运气了半天,才说:“你都不为你的闺女想想吗?她头上的大妇和她同出一脉,却自小不合,我说句不要听的,只怕那女王还恨着咱们家呢!你也是做太太的,你收拾你家的姨娘手拿把掐,人家收拾你闺女难道不是手拿把掐!好好的一个孩子送进去,想让她一命归西太简单了,你都没想过她日后怎么过日子吗?”

贾敏也说:“嫂子也别想着生下一男半女,让人一尸两命的办法多了去了。”

史夫人痛心疾首:“有这好事儿,你哥哥怎么不送自家的闺女进去?”

王夫人说:“那是因为元春天生尊贵!无论是王熙凤还是王熙鸾都没我们家元春命格好!”

连邢夫人都看出来王夫人走火入魔了!

邢夫人说:“是王家老爷没正经路子吧,要是有十成十的把握把人送进东宫,岂能便宜了外人。”王家那两个姑娘邢夫人是看过的,大一点的王熙凤绝对是个美人坯子,比贾元春差不了太多,小一点的那个养的甚至娇气,也让人过目不忘。要是真能给太孙做岳父,他不是该上赶着吗?

史夫人一下子看向邢夫人,觉得往日蠢笨的大儿媳妇今日直击要害!瞬间清醒过来,坐下后问:“你哥哥走的是谁家的路子?”

王夫人不说:“我哥哥说他有办法。”

史夫人冷哼一声!

这会儿史夫人放松了下来,斜靠在扶手上,说道:“你们王家以前是挺好的,但是这几年不行了,你二哥四处腾挪,也没恢复往日气象。早先他真有门路,也不用老公爷提携,先不说他这几年当个白眼狼差点咬死咱们家的事儿,就说他认识的那点人,我老婆子还真能猜出来。

其一,是老关系。王家的故旧我都知道,这里面关系最好,最能臭味相投的就是甄家。甄家在宫里确实有些野门子,但是这野门子通向的是二十四衙门,男的进了二十四衙门是太监,女的进了二十四衙门是宫女,都是去伺候人的。

其二,就是这些年他在军中结交的人脉。这些我虽然现在不知道,你别忘了,咱们荣国府比王家在军中更有人脉,他王子腾能有今日,多是老公爷给他铺的路,我老婆子只要想知道,不出一日就能问出来。”

说完对鸳鸯抬头看了一眼,鸳鸯出门去了。

史夫人说:“说你蠢笨你是真的蠢,人家拿你姑娘蹚水呢!要真是能从宫女里脱颖而出,他就全力托举他闺女,要是不能,舍弃你的孩子,他有什么好心疼的!”

王夫人的脸上有些惊疑不定。

贾敏说:“娘,您跟她说什么,她又不能做主,正经做主点头答应的是我二哥,您让我二哥来说话。”

史夫人点头:“是我糊涂了,”立即对外面喊:“让二老爷进来说话。”

外面的婆子答应了一声赶紧出去,贾敏和邢夫人站起来回避,王夫人坐着没动。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贾赦贾政林如海各自带着儿子一起进来了。

史夫人让他们坐下,直接问贾政:“王子腾说把元春送进宫去,你答应了?”

贾政立即站起来说:“元春如今已过及笄之年,德容言功皆是上上之选。儿子思量,若大姑娘能入宫侍驾,一则可光耀门楣,二则或可延续我贾府百年圣眷。”

贾琏暗地里翻个白眼!自己才是延续贾府富贵的人,二老爷想什么呢!

史夫人说:“你这话去年说,我老婆子都没二话,现在说,晚了!”

太孙和太孙妃订婚之后,贾元春已经绝了进宫的路了。

贾赦对着史夫人欠身:“老太太,刚才妹夫说了个法子,能安置侄女。妹夫说请宫中皇上或者太孙给元春赐婚,夫婿就从世爵勋戚里面选。儿子觉得这是个上策。”

史夫人点头:“这话说得对!”目前也只能这么办了。

贾珠说:“怎么才能求得动宫中赐下旨意?”

贾珠红着眼睛:“家里我们老爷才是个六品官,我至今白身,倒是琏儿。”他的目光看向贾琏:“琏儿弟弟有些功劳,能进宫。只是琏儿弟弟微末功勋也不足以请宫中下旨,妹妹等不得太久,所以,为了妹妹,孙儿今日斗胆说,不如把祖宗留下的私军献上去吧!”

史夫人和贾琏同时说:“不行!”

史夫人说:“这是贾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贾琏说:“这家里我做主,我不答应!”

贾珠就说:“既然不肯献出私军救我妹妹,多说无益,还是让我爹娘做主吧!”

这下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史夫人问贾政:“我今日跟你说,你送女儿进宫,十有八九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还有送吗?”

贾政低头说:“儿子岂能不知‘宫门一入深似海’?只是儿子日夜思量,我贾府如今虽表面鲜花着锦,内里却如履薄冰。儿子无能,不能如先祖马背上博功名,唯有借着椒房恩宠,为家门谋一条退路。”

贾赦说:“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

史夫人说:“你如今不缺吃不缺喝,何苦如此啊!”

贾政没说话。

贾珠说:“祖母也别痛苦,不如让妹妹出来,问问她如何选?或许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王夫人立即说:“请大姑娘来!”

丫鬟去隔壁请贾元春。

贾元春被请了过来。

史夫人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说道:“你姑父想了法子,说他日咱们家的人求了皇上给你赐婚。你愿意陪在祖母身边吗?”

贾珠说:“赐婚之说乃是镜花水月!妹妹自当奋力一搏!别人应承的事情难以作数,自己能做主的事情才是作数的,忘妹妹三思而行。”

史夫人看了一眼大孙子,对贾元春又说:“你不进宫,最差是在咱们家住一辈子,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贾珠说:“长痛不如短痛,他日老迈拖着残躯苟且偷生,可否会后悔当日贪图一时安逸呢?”

贾琏立即说:“你少在那边怂恿她。”

贾珠看了贾琏一眼:“你就是这么跟兄长说话?”

“我兄长可没扯着女人的裤腰带捞富贵。”

贾珠冷笑:“你冲着太孙喊姐夫,难道不是扯着另外一个女人的裤腰带捞取富贵?”

“你!”

贾珠说:“我为兄长,替妹妹确定姻亲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些读书人在书院里和同窗看对眼了,觉得对方人品才华不错,得知对方没婚约,会立即说:“家里有个姐妹,待字闺中,”然后两人立一个口头婚约。

贾政说:“别吵了,听听元春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贾元春。

贾元春低下头:“自识字起,便读《女诫》《内训》,知女子生来有三从之义。今日贾家需孙女入宫,正如父亲需效忠朝廷,母亲需执掌中馈,皆是命里该当的职分。孙女这一去,不能承欢老太太膝下,每逢年节,求您对着东南方吃一盏甜汤,只当是孙女孝敬老神仙了。”

这是愿意去。

史夫人捂着眼睛,扭头哭泣。

贾元春说:“骨肉分离,终无意趣。祖母,您别如此。”

屏风后贾敏说:“好孩子,贾家并不需要一个孙女入宫,你可有考虑好了!”

贾元春说:“姑妈,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此乃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史夫人说:“我这会头晕眼花,不想再吃饭了,你们散了吧,我回去躺会。”

两个丫鬟上来扶着史夫人往内室去了,贾赦站起来对贾政冷哼了一声,抬腿就走。贾琏赶紧起来对林如海说:“姑父,宴席已经齐备,咱们去前面吧。”

林如海点点头,带着儿子跟着贾琏出门了。

留下贾政一家四口。

贾政面带欣慰,对贾元春说:“我儿深明大义,不愧是我贾氏门楣的栋梁!昔年文王后妃‘徽音嗣服’,汉室班昭‘东观续史’,皆因女子之德能匡扶家国。今汝有此志气,正是祖宗积德、天佑我贾门!”

贾珠在贾政后面跟着说:“妹妹此去,非独为贾门争光,更是为天下女子立一范式。昔谢道韫咏絮才高,终困闺阁;班昭续史,亦不过侍奉丹墀。而今妹妹入宫,他日辅佐明君、润泽黎民,岂不比困守闺中更合天地生生之德?”说完咳嗽了两声,立即以虚弱的口气说:“哥哥这副残躯,怕是等不到见你戴凤冠那日了……但九泉之下,必以你为傲。”

王夫人立即说:“说什么呢!多不吉利!”她呵斥完贾珠,拉着贾元春的手说:“我儿,人过日子都是先苦后甜,你天生尊贵,只需忍耐一时,他日必然享福享寿,福寿绵长。”

贾元春胡乱点头,说道:“女儿去陪陪祖母。”说完站起来去了史夫人的内室。

贾政带着贾珠离开了,王夫人志得意满地坐下。邢夫人和贾敏从屏风后面出来,贾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夫人,直接去了内室,邢夫人一看,也跟着去了。王仁看大家都去,她跟着邢夫人也进去了。

史夫人想和孙女说几句贴心话,看到陆陆续续进来这么多人,直接暴怒:“都滚!”

邢夫人转身就走,贾敏没走留下了。

唯独王夫人,没法走也没法留,不过她转念一想,去了贾宝玉的房间。

晚上,一根银镶朱砂的银钗被送了进来,抱琴疑惑地说:“外面一个眼生的丫头说这是送您的。”

在梳头的贾元春转头一看,银子为托镶嵌着朱砂,合在一起就是银砂。

她瞬间想起昨日梦中的事情,手里的梳子差点拿不稳!

“这?这?”

抱琴瞬间觉得这东西烫手,立即把这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小声说:“姑娘,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该不是私相授受吧?”

贾元春立即说:“快闭上你的嘴,不许这么说。”

她拿起银钗用手紧紧握着,瞬间更迷茫了。

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她知道进宫是一条死路,她也知道,爹娘不甘心,一直想回到昔日的权贵圈子里。

谁想清醒着麻木地过下去呢?

若是真不进宫,岂不是真的自绝于父母?

真不进宫,老太太在的时候尚且有人庇佑,老太太不在了,大伯和琏儿还会继续庇佑她吗?

真的是长痛不如短痛。进宫是短痛,三五年人后人就死了,留下是长痛,日日寄人篱下,受尽白眼和嘲讽,这样的日子岂能痛快。

她叹口气,看着银钗心里到底好受一些:好歹是有人惦记自己的。

贾元春把银钗插入头发上:“我日后就戴着它了,就是死了,也要戴着它下葬。”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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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闻擦干眼泪冷笑:

“三十万?我赔你三十亿,买你后半生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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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99章 态度:……

两天后,银砂国送来的新年贺礼到了应天府。

如今银砂国内也有很多锦衣卫,礼物没到,老朱已经知道都有些什么了。这些东西都很贵重,在一堆贵重东西里面,也有几件精美的鞋袜衣服送给朱家人。给老朱、太子妃、朱雄英三人的是衣服鞋袜,给朱雄英弟弟妹妹的是衣服,给朱标侧妃裴娘娘的是一双鞋。

信上写着这些衣服鞋袜都是麟子亲手做出来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麟子那手艺顶多就会穿针引线,连个针脚都不会缝。再看看这衣服的针脚,这衣服的做工,一件衣服没一两个月做不下来。如果麟子真的做衣服,她那堆事儿谁去办?

朱雄英笑着说:“爷爷,看透不说透啊!咱家又不缺衣服穿。这衣服怎么样?”

“是不缺衣服穿!”朱元璋说道:“将来你们有孩子了,她给孩子缝个肚兜玩偶,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朱雄英说:“不缺这个!一块出去走走?”

“走走吧!”年底了,马上要除夕,衙门里放假,朱元璋也给自己放假了。

整个宫里要过年,今年是马皇后去世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为了管理后宫,朱元璋下令李淑妃代掌六宫,特别加封她为皇淑妃。这个举动开创了明朝妃嫔代掌六宫的先河,为后面出现“皇贵妃”这种位比副皇后的职务出现提供了依据。

因为是李淑妃第一年主持新年,各处自然忙乱。宫女太监来来往往,朱元璋看得心烦,带着孙儿出宫去了。

晚上朱雄英睡前还拿着玉佩看了很久,许愿麟子今日能来到应天府。果然睡着之后,他梦到麟子在外面喊他,听声音似乎还很生气。

朱雄英翻身起来,跑到门外一看,麟子果然气冲冲的。“怎么了?生气了!”

“快被气死了!”

“不急不急,慢慢说。”

麟子转身进了朱雄英的寝宫,在木榻上坐了下来。朱雄英和她挨着坐下,就问:“东国又恶心你了?”

自从上子麟子从东国狠狠勒索了一笔后,朱雄英让蓝玉兵贵神速,占据了东国的屏障,居高临下地威胁着东国,这个小国一下子画风突转,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就是那种没什么威胁,但是做出的事儿能让麟子恶心半天。

麟子摇头:“不是,那群人不值得我生气,让我生气的是荣国府,我那个双胞胎妹妹。”

“她怎么了?”

麟子就把王子腾要送贾元春进宫的事儿讲了一遍,重点讲了贾政贾珠父子两个,那真是十足的伪君子。

麟子对贾家父子激情开骂,骂着骂着就开始骂那些文官。

因为贾政父子就是文官的一个剪影!

“他们嘴里的‘家国同构’已经沦为虚妄,嘴里说着‘忠君’与‘齐家’,却将骨肉亲情献祭给权力,又以礼法绞杀人性,到时候只会断送了这个朝廷!”麟子转头看着朱雄英,说道:“你也别觉得我这是说大话,过上一二百年,你朱明皇朝就是穷朝廷富官员,每当江南丰收,都是更贫瘠的北方被刮地皮,如今的浙江文官,只会葬送了你大明的江山!”

江南年年丰收,却征不上来一颗粮食,更穷的西北却被征三饷!

“放心吧,过不几年就要迁都了!迁都后就能摆脱大部分江南官员。”

麟子冷哼!

让文官无敌的是地主,这些文官出自地主大户,而朱元璋当初为了摆脱其他起义军倒向地主才有了如今的大明,这是大明胎里带来的,是根治不了的顽疾!

麟子深呼吸,没再说话。

朱雄英说:“我就是好奇,王子腾怎么把人送到宫里来?他断然不会把你那妹妹送到爷爷跟前,难道是往我跟前送?我东宫最近并没有进宫女的打算啊!”

麟子说:“应天府的东宫自然没有进宫女的打算,如果说洛阳的东宫呢?”

“洛阳?”

“是啊,洛阳不是一天建好的。两年后我们成亲,四五年后,洛阳建成。那时候我已经在你眼里变成了黄脸婆,如果一个比我更温柔的女人到了你跟前,你怎么想?”

“不是,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媳妇是谁我难道不知道?咱现在要说好,我是绝不会让她出现在我跟前的!”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陷入了自证的漩涡,立即说:“不让她进宫不就行了,一了百了,你我也不会吵架,你也不用这么生气。”

他觉得用这种宝贵的约会时间聊一个不相干的人实在是大煞风景,立即说:“你把这事儿交给我,我来处理,我保证她肯定进不了宫。”

麟子反而更不放心了,就问:“你打算怎么办?”

“把贾琏喊来,这是他贾家的事儿。凭什么让我给他收拾烂摊子!让他自己处理去!”

麟子放不放心了。

“贾琏我知道,那是个油锅里的银子也要捞出来花的主儿,没点好处的事儿他是不会干的。把一个姐妹送进宫,这对他而言是好事,他会听你的?”

“你放心吧,我对他了解,这事只要我露出几分意思,他肯定能办好。”

麟子姑且算是信了他们。

朱雄英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贾琏的堂姐进宫,一旦进宫,对于我来说那真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啊,就算是他刚进宫把她送出去,那也是以宫女的身份进宫。祖父为了救驾而死,如今孙女要进宫做个宫女,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们朱家恩将仇报。”

麟子看了朱雄英一眼,心想老朱家到底是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家。外人早就在心里面有了一杆秤,实际上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事。

次日朱雄英跟朱元璋说了一声,领着太监到街上去玩儿。

朱元璋也想去,然而这几日各地藩王的礼物陆陆续续到了,随同礼物而来的还有各种信件。朱元璋这辈子就追求一个天伦之乐,因此对着朱雄英嘱咐了几句,亲自把这些儿子们的信件一件一件地查看。

朱雄英让人把贾琏约出来,说这些私密的话在别的场合容易有泄露的风险,因此贾琏跟着太监进入了寻常园。

这两天天气不好,天空中零零星星的飘洒的小雪朱雄英就在园中的水边赏雪。

看到贾琏来了,朱雄英便说:“坐下吧,人家说湖中心赏雪是最佳地点,如今我坐卧不得自由,想去玄武湖赏雪被一群人劝住了,只好来这里过一把赏雪的瘾。你近来在家里面日子过得可好?”

贾玲这个人可以说他贪,可以说他市侩,可以说他唯利是图,却不可以说他笨。

如今锦衣卫无孔不入,荣国府里面发生的这件事情瞒不过锦衣卫的眼睛,自然也瞒不过太孙的眼睛。

在贾琏眼里,他自己是最重要的,其次是他父亲和史夫人。至于其他人,根据亲疏远近一层一层向外排。至于他二叔一家那是最外层的,属于可管可不管。

贾琏瞬间跪下,开始一番唱念做打,一边哭一边擦泪,开始告状。学着贾政父子两个说话,又通过语气急促的变化,咬字重音的不同,把贾政和贾珠夫子两个描述成了一对逼迫女儿进攻的恶人。又把自己父子说成了勇于救人的好人,只可惜最后还是那对恶人占了上风。

朱雄英听了一遍大戏,茶水喝了三杯。怀里面搂着一只白毛的临清狮子猫,听得昏昏欲睡。

贾琏激情表演过后看他有些不感兴趣这才住了嘴,要不然他还能再给自己加戏。

等到贾琏安静了之后,朱雄英撸了一把自己怀里面的狮子猫。就说:“你祖父昔日救驾而亡,刚出了孝,就让你姐姐进宫做宫女,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所以这事儿你要拦着点儿,你觉得这件事的症结在哪?”

贾琏明白皇家的态度了,哪怕是没有太孙和银砂国女王订婚,贾元春进宫这事皇家也不会高兴。

贾琏立即说:“是我那二叔二婶,他们两个太盼着重回富贵窝里,所以逼着我那可怜的堂姐进宫。”

朱雄英摇了摇头:“这不过是表象,为什么早不打算晚不筹谋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催着你堂姐进宫?”

“王子腾怂恿的呀!”

“症结就出在王子腾身上!”

“您的意思让他放弃就行?这事儿臣去劝劝他。”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一阵冷风吹来,小猫立即躲进了朱雄英的披风里。朱雄英伸手摸了摸,又抬手把衣服挡得严实了些,不让冷风吹进去。

他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马上就要过年,你不妨去问问王子腾,为什么要把你贾家的女儿往宫里送。只要你能挡得住他就要尽快挡着,回头要是用一些其他的招数捅出篓子来了,我也替你遮掩。”

贾琏立即应下。

又待了一会儿,他从寻常园出来坐着马车沿着秦淮河回内城去。恰巧在一个这个地方遇到了王仁薛蟠等。

这些人小时候就经常见面,他们看到贾琏身边的随从,就知道这是荣国富的车便让人去拦着车,邀请贾琏一块出来玩。

小时候大家一起玩,但是贾琏自从袭爵之后已经不和这些人有过多来往。原因很简单,贾琏嫌弃他们了,毕竟贾琏成为荣国府的家主之后来往的都是李景隆这样的顶尖勋贵,最差的也是很多高门大户的嫡长子。

但是今日不同,贾琏满脑子想的都是朱雄英的交代。听说王仁他们在外边稍微一想就跟随从说:“问问他们要去哪里玩耍?”

没一会随从回话:“王大爷说去锦香院。”

贾琏知道那是一处窑子,属于那种不上不下,中等的风月场。比不上十六楼这边的官办风月场,比那些接待贩夫走卒的地方略微好一些。

贾琏实在不想跟他们去,毕竟自己还没娶妻,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败坏自己的名声。

于是他说:“跟他们说一句今日来不及了,明日我借了园子在里面摆酒,再叫一班小戏,请他们过来喝一杯。”

王仁和薛蟠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见。

第300章 刺激

贾琏对史夫人没隐瞒,回家后直接找到了史夫人,就说:“今日太孙召见孙儿,说了大姐姐进宫的事儿,让孙儿拦着。说没道理祖父救驾而亡,皇家就拿功臣的孙女当宫女使唤。”

“宫女?”史夫人一颗心立即晃荡了几下!

“是太孙说的,就是宫女。而且太孙说了,这王子腾走了甄家的路数,送大姐姐去洛阳。”

“洛阳?那么远?”

“不仅远还特别苦,哪里什么都没有,处处一片废墟,她一个大小姐过去,干的都是粗活!”

史夫人捂着心口,大骂贾政夫妻不是人!骂完又让人把贾元春叫来。

贾琏拦着:“祖母,算了,你把大姐姐叫来能有什么用?您还指望她跟二叔说她不去了吗?昨日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她说得大义凛然,您觉得私下里您能劝得动?”

“那怎么办?太孙让你拦着些,难道你要和你二叔说?”

贾琏摇头:“您别管了,马上过年,来拜年的人多,您带着我大姐姐见见人,先不把送我大姐姐进宫的事儿放出去,说不定有那愿意攀附的人家私下里提亲。”

史夫人看贾琏要走,立即说:“你要去哪里?”

贾琏说:“我出去想法子去。”

史夫人看着他大步离开,开始不停叹气。嘴里念叨:“要是公爷还在就好了!”她身边的丫鬟们赶紧劝说。

史夫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跟鸳鸯琉璃说道:“我去看看大姑娘。”

几个人扶着她去了隔壁,贾元春的仆从们都在门外站着,看到史夫人来了纷纷躬身见礼。

史夫人问:“怎么都站在外面?”

贾元春的乳母说:“大姑娘在上香。”

史夫人赶紧进去,就看到贾元春的房间里收拾出供桌,上面供着一尊白玛瑙观音像。史夫人双手合十对着观音拜了拜,对跪在莆田上双手合十的贾元春说:“孩子,你起来,祖母有话和你说。”

贾元春跪的时间久了,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鸳鸯赶紧扶住她。

史夫人说:“阿弥陀佛,元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听我的,你进宫这事儿就能拖过去。”

贾元春呆呆地看着史夫人,眼睛里有希望。

史夫人说:“琏儿出去打听了,你舅舅走的是甄家的路子。咱们和甄家是老亲,甄家的表亲是先太子宫中的吕娘娘,如今不在应天府,但是人脉还在,他们就是把你以宫女的名义送入洛阳皇宫,等到他日迁都,你就是东宫的一个宫女。”

史夫人说完握着贾元春的手:“元春,你自己想想,如今洛阳城一片空白,把你送去了,你吃住都是大事,在那边也没人侍奉你,你会给自己洗衣服洗头发吗?你会给自己挑水沐浴吗?你能忍得住和许多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吗?那些宫女们过的苦日子你看都没看过,你想到的和你看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孩子,你别去了好吗?”

贾元春心里光电急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反抗父亲的权威对她而言简直是去翻爬一座高山!

“我,我再想想。”

史夫人叹息,说道:“这几日你好好想想,过年的时候说个你老子听,万事有我,你只管信我。”

贾元春从史夫人出去。

鸳鸯在路上跟史夫人说:“您也别着急,大姑娘心里明白事儿,必然会求您做主的。”

史夫人进了屋子,叹口气说:“你说错了。她虽然住在我这里,心里还是跟她爹娘更亲。凡是有大事儿,我没她娘在她跟前说话有分量。毕竟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也没有主动害儿女的爹娘。”

鸳鸯是个丫鬟,接下来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晚上麟子来到了贾元春的房间里,差点吓了一跳。

“才两三天不见面,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贾元春看到麟子来了,问道:“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看看跟我抢男人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天仙?”

贾元春艰难地说:“你不要取笑我。”

“取笑你?我们有婚约了你知道吗?要不是他爹和他奶奶不在了,我们年底不出意外是要大婚的,你现在闹着进宫,不就是奔着太孙去的吗?别跟我说你没心思,没心思去干嘛?”

麟子坐在她跟前,冷哼一声:“你嘴上说不要取笑你,实际上干着勾搭姐夫的事儿,是不是?”

贾元春顿时被刺激得脸色变幻,一下子站起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贾元春也有。

但是她没法反驳!

她是嫡出的大姑娘,最恨的也是那些姨娘和庶出的弟妹。有一日她也要落到以色事人,生出的孩子也是庶出的子女。甚至她还要突破道德底线,去和双胞胎姐姐夺一个男人的宠爱,而且这手段还是脏的!

贾元春极其痛苦,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麟子冷哼:“哭?哭也要解决问题啊!你想过你的结局吗?别说一死了之,我告诉你,死才是对你的恩赐,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看看做成人彘的戚夫人,看看则天大帝是怎么对待萧淑妃的。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你要是生了孩子,你被折磨得不人不鬼,他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到那个时候你爹娘能救得了你吗?你想死都死不掉的时候,你会恨他们吗?你得宠的时候她们狗仗人势,你失宠了他们就把脖子一缩,任凭你死活。他们和你大伯小妾的父母有什么不一样吗?

口口声声为了贾家,也就是为了你们那个小家,这么大的一贾家,族长全家被抓,族人们不还是过得好好的吗?别以为你这是在奉献自己了?呸,才不会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奉献了呢。只会有人说‘这人可真傻,哄着她进宫还真进去了’。”

贾元春说:“你如果是来骂我的,你骂完了吗?”

“错了,我不是骂你的,我是来下战书的,你要是落在我的手里,你肯定出名了,你的后半生和戚夫人萧淑妃一样,受尽非人的折磨,死不了活不下去。你也别想着翻身,你背后是冰山,不稳固,我背后是一个小国,是大量的金银粮食和大军。换成你是太孙,你怎么选?”

麟子说完站起来走了。

贾元春承认麟子说的是实话。她就是奉献了,好处也只给父母兄弟,族人是占不到一点便宜,说什么为了贾家,实际上还是为了小家。

早上醒来,贾元春的一双眼睛跟烂桃子一样,丫鬟看了都吓坏了。

这分明是哭了一夜啊!

贾元春也没心情出去吃饭了,躲在屋子里默默流泪。

史夫人只能来看她,给她带些吃的。

贾元春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昨日麟子说他勾搭姐夫还在耳边回响,一旦想起来就忍不住哭。

史夫人看她不吃不喝只知道哭,自己劝也劝了,哄也哄了,没一点效果,就让人把王夫人请来。

王夫人急匆匆来了,贾元春哭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立即说:“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贾元春看到她来了,哭着说:“我昨天梦到我姐姐了。”

“你哪个姐姐?”王夫人想了半天没想出有比贾元春年纪更大的女孩。连忙说:“你说的是哪家的亲戚?梦到什么了?”

“我是说,太孙妃,我梦到她了。”

王夫人的脸立即拉下来:“梦到她了,说什么了吗?”

“我就是个抢姐夫的贱人,是个逆伦之人。”

王夫人气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要是麟子在她跟前说这话,她能给麟子一大拳!

“什么姐姐不姐姐!她姓郑,你是贾家的女孩,你们没关系。”说完她越想越生气,嘴里说:“当初就是先老夫人太心软,那么多人都说这孩子是个克星,就该当时溺死,非要送出去,哼!”

王夫人气地在屋子里踱步:“她如今夺了的富贵!要不是她,现在你是太孙妃!”

她走到贾元春跟前站住。

“这太孙妃是你的!”

贾元春只觉得窒息。

贾琏一早听说大姑娘哭一夜,又听说二太太急匆匆来了。他也不管家里的事儿,昨日他想了一晚上,觉得太孙说得对!

表面上是贾政父子贪图富贵,但是他们没有登云梯,就是用心也没地方实现野心。如果斩断了这父子的青云梯,就不用再担心他们往宫里打主意了。

这登云梯就是王子腾!

贾琏想起王子腾这三年来的种种作为,恨当初祖父瞎了眼!

想到如今在诏狱中关着的贾敬,再想到白眼狼王子腾!贾琏心里冒出杀机!

他想杀了王子腾。

他没吃早饭直接出门去了。

贾琏说他借园子是真的借,应天府内的园林大大小小加起来不到十处,这里面最尊贵的是瞻园,最秀气的是寻常园。寻常园贾琏没面子借,所以能借到的就是瞻园。

徐家的人很痛快,贾琏直接带着人去瞻园。

园子是借的,酒菜等花销就要自己掏钱,早上一切安排好,连吹拉弹唱的小戏都安排好了,王仁等人才姗姗来迟。

几个人进门就说:“琏二爷好本事,居然能借到瞻园,应天府有这面子的不出一掌之数啊!”

贾琏被吹捧得飘飘然,嘴里说;“咱们都是几辈子的关系了,哥哥我自然是倾尽所有来招待诸位兄弟。快请坐,今日这么隆重,其实还是为了弥补过去三年的怠慢,前三年是我家里守孝,很多事儿不便出面,更不适合这种畅饮。今日咱们聚在一起,要吃好喝好,一醉方休才是。”

贾琏提着酒壶挨着给大家斟酒,看到了神武将军的儿子冯紫英,就说:“兄弟,这阵子不常见你,稀客啊!”

冯紫英端着酒杯站起来,很恭敬客气地说:“琏二爷,这阵子家父四处走关系,想把弟弟我塞进东宫的侍卫里面,跟着他老人家四处奔走,故此怠慢了。”

“哦,这样啊。”贾琏瞬间明白他今日为何来赴宴了,就说:“太子的侍卫都是曹国公在管着,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和曹国公有点交情,过年的时候我带着你,咱们一起喝酒啊。”

冯紫英大喜,立即躬身感谢。

冯紫英这种还属于有本事有追求的,王仁薛蟠这种就是彻底摆烂共沉沦了。

王仁嚷嚷着:“你们嘀咕什么?赶紧喝酒。不是说有小戏吗?戏班子呢?”

贾琏对冯紫英说:“冯兄弟先坐,我去给那憨货倒杯酒,今日来了不醉不归。”

冯紫英连连点头,满脸春风地坐下去。

贾琏几日攒局就是为了王仁,最后给王仁倒酒后就坐在了王仁身边,问道:“我怎么听说王兄弟要成亲了?”

“别提了”王仁提起筷子不高兴地夹了块肉,“我那亲事黄了!”

“为什么?”

“人家要聘礼,还要让我叔叔给我找个差事,说不能这么坐吃山空,我叔叔没答应,这事儿不就黄了吗?”

贾琏心里一喜,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