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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306章 暗流

锦衣卫把张家的房子和店铺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甚至把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搜了身,别说梅花了,什么花都没找到。

秦老实不信邪,让人掘地三尺,把土给筛了一遍,仍然什么都没找到。

折腾了几天,秦老实再去问张剃头:“六瓣梅花你放在哪儿了?”

张剃头再三说:“行行好,我真没什么六瓣梅花,你放了我们吧。你想啊,你们锦衣卫上到指挥使下到百户小旗,都知道我是水匪。我都在你们那里露馅了,大当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吗?”

跟着秦老实来的宋忠觉得张剃头这话说得对!

一个暴露的棋子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怎么能让他承担大任,有这时间去抓其他的水匪问一问就行了。宋忠就说:“秦大人,如今房子都拆了,地都被刨坑了,是真没找到,要不然换个人折腾?”

秦老实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觉得有一瓣梅花就在张剃头身上。

宋忠看秦老实一门心思非要去寻张剃头的晦气,看着被拖走的张剃头,就和秦老实说:“您要是真怀疑他,他家其实最不值得去搜查,毕竟这么重要的东西谁会放家里,一点都不安全。安全又不会被人搜查的地方且他常去,这两处地方分别是狮子山上的山庄,城外青莲观隔壁的郑宅。”

秦老实立即点头:“宋老弟,你说的没错!”

张剃头做了那么多年的管家,进出这几处宅院跟回自己家一样,而且最后这几处宅院移交给宫中太监的时候也是张剃头去移交的,他把一个小物件藏在这几处宅院里太简单了。

然而这是太孙的私产,锦衣卫没胆子去搜查!

这件事要进宫向皇帝禀告清楚。

秦老实进宫,朱元璋对所谓的六瓣梅花没那么在意,就说:“梅花不梅花的先放一边,水匪那里闹起来了,应天府的事情你别管了,交给下面人,咱让你去一趟南海,记住,你是替咱去的,关键时刻要劝说那群水匪迷途知返!”

所谓的“迷途知返”能说道的地方就多了!

秦老实能理解,老朱派他过去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水匪收编,作为水师,日后为大明守卫海疆,同时也要保证海外收益源源不断。

秦老实离开乾清宫的时候,看到太孙远远走来,秦老实赶紧避开了。

昔日的水匪如今成了官场里面的老油条,最近官场里面的风向不好,而秦老实比谁都懂得自保之道!

最近一段时间朝堂上的风向影响着朱雄英。麟子拒绝提前成亲,让很多大臣觉得这是太孙和女王盟约破裂的前兆,也就是太孙已经没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这让本来处于优势地位的太孙瞬间地位摇晃了起来,秦王党的人趁机替秦王摇旗呐喊。

如果说仅仅是婚约遭遇了阻碍,也不会让说有人不看好太孙。但是太孙旗帜鲜明地支持皇帝把孟子从孔庙里挪出来,让人觉得太孙是个暴君!

毕竟太孙是有军功的,平时不糊涂,说他是昏君有点牵强附会,说他是暴君是再合适不过了。太孙的名声在士绅群体中彻底烂透了,以前对他印象很好的学子们也恨上他了,毕竟天下学子都是儒家门徒,而孟子又是儒家亚圣。

所以现在朱雄英名声臭到秦老实这种锦衣卫都要躲的地步。

朱雄英急匆匆地来见朱元璋,目的很简单,他收到了秦王的新消息:秦王已经开始制造龙床。

从制造龙袍到制造龙床,秦王对皇帝的觊觎之心昭然若揭,这对朱标这一脉的人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大事!朱雄英在进入乾清宫前就已经打定主意:秦王必须死!

随后朱雄英和朱元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乾清宫的宫女太监吓得噤若寒蝉,侍卫们更是吓得五体投地。

最终在天黑的时候,朱元璋召唤侍卫给秦王送一封信,让秦王勒死邓侧妃!

这是朱元璋不愿意杀儿子又不得不给孙子一个交代的办法。

朱元璋咬死了秦王没有不臣之心,全是邓侧妃怂恿的!如今杀邓侧妃这个罪魁就行了!

朱雄英知道,这旨意送出去就和秦王一脉不死不休,王妃观音奴没有子嗣,邓侧妃生了几个孩子,如今的世子就是她的儿子,杀了母亲不杀儿子,这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朱雄英说:“爷爷,你好糊涂!”你能保住自己的儿子,却给孙子们埋下了祸根!

朱元璋没有糊涂,他也说得很直白:“你要杀你二叔,对于你弟弟来说,死了爹和死了娘都是一样的!”朱元璋表现得很伤心:“你小时候你二叔多疼你啊,你现在要杀他!”

朱雄英说:“我不杀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弟弟妹妹被他屠戮干净吗?千错万错是他的错,我子承父业,这天下就是我们父子的!”

朱元璋愤怒至极,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拍着桌子大喊:“这天下是咱的!咱给你才是你的,咱不给你,你只能看着!”

朱雄英身体想要站起来,却转瞬之间表现出恭顺来,说道:“你说的是,是孙子口不择言!”

朱雄英立即跪下去请罪,态度诚恳,语气谦卑。暴怒的朱元璋火气消下去了,冷哼了一声说:“你也别总想着窝里斗,你就该把眼睛看着点外面。汪洋大海尚不平静,如今风波眼看要冒出来了,这会儿该怎么办?咱打算让你去一趟南海。”

朱雄英说:“孙儿不愿意去,南海之事不过小事,应天府的事情才是大事。”他直接问:“爷爷,您是要把孙儿调走,召某位叔叔进京册封太子吗?”

朱元璋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混账,咱是让你去长点见识!”

朱雄英说:“孙儿日后是天下之主,不必长这种见识!到时候自有勇士守卫海疆。”

祖孙两个闹得不欢而散。

朱雄英回到了东宫,朱允熥跑来找他。

“大哥,听说您和爷爷又吵架了,我说,我是说万一,万一他生气了褫夺了您太孙的名号,给您封一个藩王,赶咱们离开应天府怎么办?”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朱雄英问他:“你也大了,我听听你的说法。”

“我想着,不如在爷爷跟前听书一些,爷爷是开国皇帝,自有英明神武之处,他是太阳,你我都是萤火,没法和他争辉。”

朱雄英反问:“开国皇帝一定都是英明神武的吗?刘邦诛杀功臣,甚至听信谗言要杀了妹夫樊哙,晚年没能处理好吕后和戚夫人之间的事情。我们的爷爷呢?他身上的毛病少吗?”

朱允熥赶紧捂着他的嘴,这宫里到处是眼线,大哥这里疯了吗?

朱雄英拍开朱允熥的手,告诉他:“咱们爹是太子,只要不是你我坐上皇位,咱爹这一脉都要断子绝孙!哪怕是老二朱允炆坐上皇位,爹也有人祭祀,但是只要是别的叔叔,就会篡改史书,慢慢地毒死你我和咱们的孩子!老三,听哥哥一句话,乖巧是换不来性命的!”

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稳的!

想要什么东西,要自己争取,不能是别人赏赐的,别人赏赐的不算数!

朱雄英打算逼死秦王,哪怕不能逼死,也要逼疯!

朱允熥说:“可是,哥,目前你这样子,很难说有什么胜算。麟子姐姐那边,似乎婚事陷入了僵局。外面大臣也不拥戴您,天下学子对您骂骂咧咧。”

朱雄英问:“你说的都是文臣,武将呢?是不是稳如磐石?”

“太舅爷在军中,自然稳如磐石!”

蓝玉是无条件地支持朱雄英,只要有蓝玉这个定海神针在,大军就不会倒向任何一方藩王。

“刀把子在咱们手里,怕那些笔杆子作甚?如果有一天爷爷要杀太舅爷,你我兄弟就真的沦为鱼肉,任人宰割了!”朱雄英说完,袖子里的手指摸摸玉佩,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咱们有退路,海外是个不错的地方。”

“可是麟子姐姐那里?”

“你不用管,她就会放弃我的,我也不会放弃她。”朱雄英不想说话了,打发弟弟去睡觉:“你回去睡吧,这几日多陪陪娘和你姐姐们,别什么话都往娘跟前说。”

“我记住了!”

朱允熥走了之后,朱雄英翻身躺下,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敲击,像是敲门一样,他好久没见过麟子了,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朱雄英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麟子说,别看朱雄英整日表现得从容淡定,可实际上他内心充满了彷徨苦闷!

就在满腹心事中,朱雄英睡着了。

后半夜,一团云遮住了天空上的圆月,麟子乘云而至,敲响了房门。

“雄英哥哥,你睡了吗?我来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能马上完婚。”

麟子这话刚说完,就被朱雄英一下子抱住了!

“这话先不用说,让我抱一会儿。妹妹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我养了小猫,就在寻常园,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

两人手牵着手跑出去,就像小时候一样。

不管白天是什么样的,晚上约会的两个人是快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07章 涌动

“这么说,你爷爷让人去杀了你叔叔的侧妃?”

麟子和朱雄英在寻常园,夜里的园子里日常热闹,各种小动物在夜晚出没,然而能看到他们的寥寥无几。朱雄英养了十几只小猫,但是只有一只三花猫能看到麟子和朱雄英,围绕着朱雄英喵喵叫,可惜朱雄英没法把它抱起来。

麟子就沉迷撸猫,小三花趴在麟子怀里,麟子一边撸猫一边和朱雄英聊天。

朱雄英点头:“是啊,我不能背上杀亲的名声,要不然我那些叔叔们夜里都睡不着。可是我爷爷不会杀叔叔们,我二叔暂时不会死,我只能敲山震虎,让他更加癫狂。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他已经够狂妄了,往后只会更狂妄!”

麟子问:“那你眼下的处境怎么破局?”

“这都是小事,”朱雄英站起来,站在高处看着周围的夜色,如今天气热了,草丛里有了蚂蚱,虫鸣声此起彼伏。“我知道,这群读书人都是软骨头,虽然生气,但是没有坚定的理念维护孟子,孟子被移出孔庙是必然的。”

麟子低头撸猫,说道:“看你有准备,我也放心了。过了夏季我就要南下,我太舅爷去世了,死前没留下什么遗言。那边的二当家身体也不太好,晚年疾病缠身,听说我太舅爷去世又吐了很多血,眼看着命不久矣。前些年策划劫狱的那位头目,前几年也去世了,目前这些老头目除了二当家都不在了,其他头目没法跟我那两个舅爷抗衡,二当家的儿子实属草包,也不是我那两位舅爷的对手,二当家让他拿着金银回太湖做个富家翁,他答应了。所以我打算去摘桃。”

朱雄英坐到麟子边上:“你有多大把握能一战荡平对手?”

麟子摇头:“雄英哥哥,我知道你看好我,但是这不一样,你要知道那是根基底蕴都很深厚的水匪,势力庞大,我不过是一个后起之秀。我没有信心一战荡平对方。而且水军和步军不一样。步军耗费的是粮草辎重,人反而不是最重要的,说难点听,随便拉个壮丁都能参军。但是水军不一样!”

水军是要经过培训才能上船,上船后要各处配合恰当,因此想要培训一个合格的水军士卒是要花财力精力和时间的,时间成本是最值钱的。除了人,战船、火炮又要耗费很多银钱。养一支水军很花钱,然而这样昂贵的一支水军会在一场大战里全部葬身水底。

如果麟子全军覆没,想要翻身再来,最迟需要两三年。

麟子就说:“所以我要建造更多的大船,水匪的战船有二百多艘,从战船数量你就能看到他们的实力,我如今才有一百多,我需要更多的战船,更多的士卒,以及更多的粮草铁矿。我们不可能靠一战定胜负,这时候就如两个人打架,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要看谁的身体好拖得久。很明显,他们的身体比我好,我要不被拖死,我还要不被身边的邻居偷袭死掉,所以我要吞并到真真国,占据东国最精华的地带。我不动手,别人就会杀死我!”

麟子和水匪作战,就是低血糖大战高血压,就看谁的身体好能熬下去。如果麟子这个低血糖熬不住她认了,她就怕她两只手和水匪在掐架,这时候东国拿着个破墩布冲过来对着自己的腰轻轻一戳,麟子一下子泄气,水匪这个高血压就要摁着麟子打。

这里面的道理朱雄英太懂了,如今他和爷爷在拉锯,现弄死的就是他二叔。

朱雄英跟麟子说:“我想宫变,逼着我爷爷给我让位。”

“你爷爷同意吗?”麟子觉得朱元璋这老头不会同意的,到时候祖孙两个就是不死不休。

“这事儿由不得他了。”

麟子只能对着朱雄英跷起大拇指:你厉害!

因此麟子对朱雄英再三说:“你可要想好了,你爷爷不是一般人,他是朱元璋啊!”

朱元璋啊!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朱元璋耳!

尽管朱元璋残暴,但是不能否认他的历史功绩,也不能抹杀他的战功。

麟子说:“你要三思啊,你爷爷那真是百万军中杀出来的,不是你这种去过几次战场的青瓜蛋子。跟你说,我如果在战场上对上他,我自己都怂!”

“你会吓得屁滚尿流吗?你会不战而降吗?”

“那不会,我会冲上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我也会!”朱雄英说:“我有这个想法,如果真的逼不得已,我是不会动手的。”

麟子说:“你要是养一支能宫变的人需要花钱,而且是花大钱,我给你钱,我这会穷得只剩下钱了!”

两人一起抱在了一起。

朱雄英说:“我们会成功的,我们都会旗开得胜的!”

这时候东方露白,一声鸡鸣响起,朱雄英立即抬头去看,然后他从麟子的怀里消失了。

东宫,朱雄英醒来,翻身从床上坐起,外面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端着水盆捧着布巾和盐,等着侍奉他梳洗。

朱雄英说:“进来吧。”

门打开,车大蓬带着人进来。

麟子在亭子里把小三花放下去,慢慢地走到亭子不远处的桂花树下,这一棵桂花树长在花坛里面,麟子绕着花坛走了几圈,选定了一个方向,从上面向下数第三块砖头上敲击了三下,弹出一个巴掌大的空窗,里面有一片两个指节大小的玉片,这玉片雕刻的像一枚梅花瓣。

上半夜麟子去见了张剃头,得到了这东西的下落,如今拿到了自然要走。

根据张剃头的说法,这东西有六片,一片在昔日的四当家拿给病书生手里,一片在曹胖子手里,一片在他手里,一片在谢娘子手里。

麟子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了这六片梅花,带着去继承当家的位置。两位舅爷自然不同意,然后师出有名,麟子要用清理门户的名义和他们开干!

没一会儿天光大亮,秦老实家里开了门,秦家人送他出门到码头上去坐船。

秦老实一路嘱咐儿子在家里照顾好祖父母和母亲弟妹,又嘱咐他在家里好好读书,别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他儿子听得连连点头,表现的十分乖巧。

临上船,秦老实的爹一把拉住儿子,老头子从当年一个赶鸭子的汉子到如今养尊处优的老太爷,这中间多亏了他儿子折腾。老头子拉着儿子嘱咐:“你去了身边要多带人,谢娘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找到了机会必要杀你,你可要留意啊!”

秦老实说:“爹,你放心吧,儿子都记着呢。”说完看向远处,远处的下属在陆续上船,晨光之中,秦老实认真地说:“儿子还等着回来当锦衣卫指挥使呢!”

说完他转身上船了。

秦家人看着船行远了才一起回内城,这时候朝会散了,不少官员和勋贵从宫里出来,三三两两地在路口告辞。秦家人一路和人打着招呼回家去了,在距离他家不远处,贾琏骑着马回家,此时他正在马上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他娘的爷爷没了!

临阳侯是贾代善的舅舅,是他的太舅爷兼太姥爷,可是母党之亲,终究难敌父权礼法,他可以正常吃喝玩乐,不用守孝。然而他什么都不做,又怕被人说无情,于是他在犹豫要不要穿几个月的素服。

就在贾琏纠结的时候,他的小厮兴儿说:“二爷,有太监来了。”

贾琏下意识地勒着缰绳给太监让路,但是太监在他们身边停下,在马上拱手说:“贾侯爷,太孙召见!”

贾琏听了也顾不得其他立即跟着回宫。

武英殿里面静悄悄的,太孙在打棋谱。看到贾琏进来,朱雄英说:“来,陪着我手谈一局。”

贾琏坐下后说:“臣琴棋书画皆是学了个皮毛,您别嫌弃臣愚笨。”

两人你来我往地下着棋,朱雄英看了车大蓬一眼,车大蓬带着太监宫女们退下了。朱雄英问:“听说宁国府出事儿后,你奔走得甚是积极,他家的产业你没少收拢。”

宁国府的产业让贾琏吃得满嘴流油,甚至是宁国府这片地方现在都属于荣国府了。

贾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还有那么多族人要养呢,臣不过是多替族人想了想。”

朱雄英没戳穿他,却说:“你说得对!如今你拿了大头,给他们留些也是该的。恭喜你啊贾琏,先宁国公手下的这一支私军也到了你手里。”

贾琏顿时背后汗毛竖起。他挤出个笑容:“是臣看他们可怜,”

朱雄英打断他:“你看他们可怜,收容他们了他们,是你心善。然而你还有大家子人要养,贾家又是个大家族,要你出面管的事儿也多,所以这种花钱的事儿还是交给我吧。”

贾琏是个善变的高手,立即说:“是!臣这就去办。”

朱雄英看他站起来施礼要走,就敲着棋盘说:“坐下,先坐下。”

贾琏赶紧坐下。

朱雄英接着说:“听说你手里还有一些。”

贾琏不?给,宁国府的那支私军不是自家的,给出去要就算了,但是荣国府的这份为什么要给。

贾琏嘴角动了动。

朱雄英落下棋子,说道:“落子无悔,贾琏,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要么跟着飞升,要么跟着下地狱,没得选!

贾琏脑子快速衡量利益的事,毕竟年轻,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冲动,他太清楚太孙要这些私军是干嘛的了,他也清楚锦衣卫是多么的无孔不入,一旦被发现荣国府要面临什么。但是他年轻,他敢赌,他还想恢复荣国府的荣光,想要博一个国公的爵位!

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贾琏一咬牙:“是,臣一并给您送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08章 分歧

上好的雪花银被送到江边,然后被分配到各处。

晚上麟子和朱雄英站在荣国府的库房里,看着灯光下对着银子痴笑的贾琏。麟子说:“将来这人必然死于贪污。”

朱雄英摇头:“虽然这人贪婪,但是尚有几分理智,他知道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就比如我的钱,他敢拿,因为他知道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贪了我才会放心。而他自从入了朝廷,一次都没伸过手啊!”

贾琏是个俗人,贪财好色。然而他知道底线,不该贪的不贪,不该看的色不看。

贾琏对着雪白的银子看了半晚上,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箱子,亲自把门锁起来回去睡觉了。

麟子和朱雄英也出了荣国府的库房。

麟子说:“我手里的别的没有,银子最多,下个月再给你送一批来。”

“好啊,你最近如何了?”

麟子说:“在积蓄力量,我现在缺粮食,我这几个月要从大明购买粮食。”

朱雄英皱眉,因为大明的粮食也不够吃,今年夏初雨水又多又急,很多地方发了洪涝,官府开仓赈灾,市面上已经没了粮食。

麟子说:“我知道有哪些大户人家还有,我愿意出钱买,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有的是办法。”

朱雄英立即说:“他们要是知道是你买,肯定不会卖的。他们远在江南,不是沿海之地,你也不可能抢,而且抢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麟子说:“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么的大胆,这些粮食他们没想着卖给大明的百姓,我手里有一队红毛番,他们出面买这些粮食,放心,这些大户人会卖的。”

朱雄英听了心头火气,把大明的粮食卖到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大明的百姓饿的吃不饱肚子还要卖,可见是无祖宗无人性的人家!朱雄英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这些人!

两人走在荣国府里面,没走几步,就听他东边有人说话。

麟子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向东转头。朱雄英侧耳倾听,说:“东边是宁国府,贾琏用了点手段,把宁国府占了,如今这宁荣街是他一家的私街了,听说史太夫人和贾赦商量让贾政一家住在原先的宁国府里面,不论是贾赦还是贾琏都不愿意,如今正拉扯着呢。”

麟子说:“走,去看看。”

朱雄英跟着一起去,刚靠近,就听见有人惊惶失措地说:“不好,有龙气。”

说完几声尖叫响起,麟子赶紧飞起来去看,只看到几个女人的背影飞着逃走了。

朱雄英跟前上来问:“那是什么人?”

麟子心里清楚,嘴上却说:“半夜三更来人家家里,肯定不是好人!”

朱雄英的眼光落在麟子身上,麟子说:“我和你除外!”

麟子说完看了看荣国府,心里总觉得这些神神鬼鬼的一日不除,自己一日不心安。

朱雄英说:“走吧,回家里撸猫去。”

两人又约会了一夜,天亮前麟子离开,朱雄英提前醒来。他早早地把车大蓬叫进来开始洗漱,听着车大蓬讲这几日京中的变化。

“别的没什么,皇爷派了锦衣卫的副指挥使秦大人去南海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朱雄英也没放心上。他不在意的事情,有人在意。

清晨,观音门码头上靠上来一艘客船,几个女仆背着行囊扶着一个中年女人上了岸。两边都是招揽客人的马车,一个女仆用生涩的南京官话。洪武初年,朱元璋命宋濂等编撰《洪武正韵》,以南京音为基础音系,融合中原雅音,确立为全国官话标准。这套官话推广天下,只要有汉人的地方就讲南京官话,连银砂国用的都是这套官话。

随后几个女人包下两辆车去了客栈,客栈的掌柜登记为“投亲”,为首的夫人乃是谢氏。

这是水匪里面执行刑罚的谢娘子。

她到这里来,自然是要执行水寨里面的刑罚。换句话说,她来这里是杀人的!

自从大当家死后,二当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哪怕再有雄心壮志,不服老是不行的。二当家清醒的时候给谢娘子下过命令:杀受诏安者!

昔日大当家说得很清楚,水匪的兄弟们聚在一起,都是被官府和地主欺压,无处申冤才走到了一起。水匪的大敌永远是地主老爷们。而官员大部分都是地主家的孩子!

如今有人愿意向朝廷屈膝献媚,自然要杀!

但是谢娘子也没立即动手,她要杀一儆百!

在应天府等着哪些软骨头前来投诚。

四五天后,观音门上钉着一个人,这人的心脏部位被一支白蜡木枪杆穿透钉在城门上方,死相极其凄惨,他的尸体旁边,有人用血歪七扭八的写着“叛徒下场”!

五城兵马司、锦衣卫都被这件事波及,一大早被朱元璋痛骂一顿。

这件事对朱雄英的影响是他要延迟放私军中的退伍军卒进城,因为城里再次排查起了“可疑人口。”这时候很容易让人浑水摸鱼,朱雄英首先要做的就是自保,保护自己,也保护弟弟和母亲妹妹们。

然而他这里准备的充分,却发现有人浑水摸鱼,公开诬陷蓝玉“谋反”,甚至还捏造了证据,说是在城搜查的时候,发现蓝玉的一个义子家里有蓝玉的亲笔书信,上面明确的说了蓝玉要“改立门户,南面称孤”。

这时候动蓝玉就等于对太孙一系釜底抽薪。

在宫中长大的朱雄英太清楚这是一个什么信号了。这是有人想要剪除他的羽翼,然后让他孤立无援,最后痛打落水狗,把他从太孙的位置上拽下来。

在大朝会上,朱雄英听着下面的官员历数蓝玉的罪状,大部分都是蓝玉桀骜不驯,看不起同僚,言谈举止甚是傲慢。那些能拿出来说的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毛病,顶多是斥责几声。唯独能一下子摁死蓝玉是伪造的书信。

朱元璋和朱雄的心里都清楚蓝玉没有造反,然而蓝玉能不能在这场风波里脱身。不取决于他的忠心,不取决于他的能力,不取决他还有没有用,只取决于皇帝的态度。

如果皇帝让锦衣卫接着往下查,那么蓝玉死定了,太孙注定了要倒台。如果皇帝斥责这信上说的字字句句是胡说八道,不必多管,蓝玉能够安然过关,太孙也能保得住。

但是大朝会上,朱元璋既没有让接着往下查,也没有斥责群臣这是在添乱,反而是不管了。

再议。

朱雄英非常清楚,这是二叔秦王送来的一份大礼。秦王那么喜欢邓侧妃,让她生育了那么多儿女,让她享受秦王妃的尊荣。在府邸里面凌虐百姓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取乐,私下里制造龙袍的时候还不忘给它做一件凤袍。这样的心肝宝贝儿被赐死了,秦王能善罢甘休吗?

朱雄英杀了他的邓侧妃,秦王就要弄死蓝玉。

朱雄英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便去求见朱元璋。

朱雄英苦口婆心地列举了蓝玉的功勋,又赌咒发誓保证蓝玉不会造反。然而朱元璋杀了那么多功臣,哪个是没功劳的?哪个又是真心想造反的?

看朱元璋不为所动,朱雄英甚至搬出了麟子。朱雄英说如今蓝玉的职责是守在海边防止银砂国的大军登岸,如果这个时候将蓝玉押解到京城,到时候海岸线上的大军就会一触即溃。

朱元璋的态度也很坚定:“没有张屠户也不用吃带毛的猪!咱们大明人才济济,没有他蓝玉也会有其他人能守得住。”

说着便招了招手,有人送了一根荆棘到了朱元璋跟前。朱元璋把这荆棘扔到了朱雄英跟前,对朱雄英说:“你把它拿起来。”

朱雄英二话不说弯腰捡起了荆棘,然而荆棘上面全是刺,扎得他手都流了血。

“你看看,上面的刺儿不刮平了,你这么抓容易受伤。咱大明朝就跟这荆棘一样,上面全是点刺儿头,咱在大行之前必要给你处理干净才是。”朱元璋拍了拍大孙子的肩膀:“咱交给你的大明必然是干干净净的,咱不会让你扎着手。”

朱雄英一下子明白了,哪怕没有二叔的人煽风点火,太舅爷也难逃一死。

朱秀英扔了荆棘,跪在朱元璋跟前连连求情,但是朱元璋不为所动,他反而语重心长地跟大孙子说:“咱知道你这孩子重感情,但是前面已经有那么多例子了,咱可不敢赌他蓝玉的良心。就说以前长孙无忌辅佐他外甥的时候,长孙无忌在李世民跟前战战兢兢,但是在李治跟前又是另一副面孔。再换个人物,霍光在汉武帝活着的时候多么谨小慎微,汉武帝死了之后,你看他是怎么对待汉昭帝的,他又是如何行废立的。”

朱雄英这个时候简直要发疯,爷爷说“我对你好”,然后直接把他脊梁骨给抽掉了,抽的时候还说“好孩子,坐着没有躺着舒服,你以后就不用再坐着了,看爷爷对你好吧!”可是被抽了脊梁骨之后也不用再坐着了,他不仅不用坐着了,他甚至连站着都不用了!

“爷爷,现在还不能处置了蓝玉。杀了蓝玉犹如破了孙儿身上这层金光。孙儿身上这层金光一旦破了,到时候魑魅魍魉就能近身,将孙儿蚕食殆尽。”

朱元璋却说:“你该信爷爷,难道爷爷比不过你一个外姓的亲戚?”

朱雄英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或许爷爷真的愿意把位置传给他,但是爷爷想要的是一个比傀儡还要没主见的太孙。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09章 仇杀

晚上朱雄英回到东宫,太子妃和朱允熥都在等他。

太子妃说:“朝堂上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事到如今,你别着急,咱们一起想办法。”

朱雄英点头:“放心吧娘,我这边会好起来的,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朱雄英心里清楚,开国的时候册封了六位国公,二十八侯爵,两位伯爵,如今还有四位公爵,其中徐达家族、常遇春家族、李文忠家族还在京城活跃,冯胜家族也安然无恙。侯爵里面也仅存四五人,伯爵里面只剩下刘伯温这一支。老爷子要借着蓝玉这个替死鬼来杀其他的功臣,把蓝玉的案子做成如胡惟庸一样的铁案,谁都翻不了身。

至于蓝玉是谁的替死鬼,自然是太孙的啊!

他替太孙死一次,常家替太孙死第二次,如果太孙运气好,没迎来第三次死难,皇帝驾崩了,太孙就继位,如果太孙运气不好,在老皇帝死前先死了,那么先太子一系中要么朱允熥能扛起大旗,要么一起在地府团圆。

太子妃让朱雄英忍,就是要让蓝玉和常家替太孙死两次,她的想法是熬到老爷子去世就好了。

可是老爷子真的会在最近几年去世吗?

朱雄英回忆了一下朱元璋的身子骨,觉得以老爷子身体的健硕程度,谁给谁送葬还真不一定!而且这时候所有的叔叔们都默契的不出声,看着他和秦王隔空斗法,晋王、燕王、周王都是亲叔叔,再亲近不过的血亲,在隔空斗法的这几次里面,都按兵不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他必须自救,不自救就真的完蛋了!

晚上朱雄英睡不着,他在仔细地复盘自己的造反计划。

朱标他们兄弟一直崇拜李世民,朱标也希望朱雄英成为李世民一样的皇帝,所以李世民身上的优点缺点会被朱标反复提及,哪怕是李世民在玄武门杀了哥哥弟弟逼迫父亲退位,也会被朱标他们拿来反复讲。

朱标当时讲这些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教给朱雄英如何造,反而是要告诉朱雄英为什么李世民发动宫廷政变里里外外一片太平,大家为什么就这么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先太子原本是用李世民在玄武门前后的作为来向儿子传递唐太宗是多么老成谋算的一个人,又是多么有能力。

这种掰开了揉碎了的方法被强行塞进了朱雄英的脑袋里,于是猪熊现在照虎画猫准备宫变。

大体上造反需要分两步:

第一步是蛰伏阶段:

朱雄英要在明面上做到示弱,让自己表现得流连山水,崇信神佛,私下里渗透朝堂。渗透朝堂也要分成两步,第一,用常家和蓝家的人架空五军都督府,这会拿到应天府城防权力,其次和以刘暻等为首的文官缓和关系。第二就是控制经济,掌握江南的贸易和经济命脉,同时要安置好没有土地的流民,并在这些流民里面挑出自己的死忠。

同时要挑动诸王之间的矛盾,煽动诸王叛乱,趁机削弱诸王的权力。掌握锦衣卫,让锦衣卫为自己所用。

第二步就是发动宫变。

这一步走下去会有三个结果:其一,爷爷朱元璋死亡。其二是爷爷朱元璋逃走,然后纠结诸王围攻应天府,这是最坏的一个结果。其三就是软禁朱元璋,请他做太上皇。

朱雄英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找到朱元璋,说道:“我爹去世一年了,我每每想起和我爹相处,心里总是恨不得替我爹去死,所以在他去世一年的时候,孙儿想去报晖恩寺为我爹念经。”

朱元璋听到他说朱标,忍不住老泪纵横,一口答应下来。

朱雄英收拾了东西去寺里住着,暗地里指示朝堂上阻止蓝玉被传唤回来问罪,同时背地里告诫文官知道尺寸,如果想再经历一遍胡惟庸案就接着推波助澜!

“胡惟庸案”这四个字吓坏了满朝文武,勋贵们也纷纷战战兢兢,哪怕是勋贵中有支持其他藩王的公侯,这时候也不敢再多言语。

如果真的有“蓝玉案”,开国的这些勋贵们就真的被一网打尽了!

朝堂上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朱雄英也一改自己的强势,在报晖恩寺住着,每日不问世事,只在寺庙里礼佛念经。

夏天很快到了,整个应天府被蝉鸣声包围,蝉鸣声越是聒噪,应天府越是安静,因为锦衣卫副指挥使秦恪全家被人灭门!

在应天府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锦衣卫副指挥使全家被灭门,这消息让街头巷尾的行人都减少了很多,现在大家非必要不出门。

这是继上次薛家大过年差点被灭门后又一起耸人听闻的大案,因为牵扯到了锦衣卫的高官,锦衣卫直接接手调查这件事。

蒋瓛急匆匆地去了秦家,他身后跟纪纲,纪纲把查来的消息说了:“秦大人家的孩子昨日在窑子里和人争窑姐儿,把一个富商家的孩子打的头破血流,大夫没来就死了。那家的孩子偏偏是个独子,富商两口子都六十多岁了,五十多岁才有个妾生下这孩子,这富商眼看着自己要入土了,儿子被人打死,哭了一场,正要变卖家产来找人寻秦家的晦气,这时候有人主动上门,要了富商家里所有的现银,答应帮他们杀人。今天早上,就有人发现秦家三十六口被杀得干干净净。”

“富商说那是谁了吗?”

“没,报案的就是富商,他一早来秦家了,发现大开着门,院子里没人,大着胆子往里走,秦家的狗都被人杀了扔在地上,仆从们躺了一地。秦家的主子们尸体铺满了前院,这富商当时高兴得拍手回家,让家仆报案,自己和老妻一起喝药死了。”

当时富商喜极而泣,说是这钱花值了,自家十多万两银子换三品高官全家性命,值了!

蒋瓛看着秦家人的尸体,说道:“这让我怎么跟秦兄弟交代!”

纪纲说:“大人,明面上看这是两个人争风吃醋闹出来的惨案,谁都知道,那富商一家不过是幌子,引来无常的还是那股水匪。”

锦衣卫在南海盯着水匪这些年,对水匪内部的架构非常清楚,秦老实背叛后的报应终于来了。

蒋瓛从尸体的缝隙里走到秦老实的爹面前,看着老爷子躺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睁得很大,似乎看到了恐怖的事情,表情全是惊惧。蒋瓛说:“水匪从来是只诛首恶,不会干出这灭门的事情,”他转头看到秦老实的几个妾和庶出的小儿女,忍不住说:“这些人不该在水匪的灭口名单上,怎么也死了?”

纪纲说:“大概是杀红眼了?”

蒋瓛叹气:“你这都是推断!昨日有人听到什么没有?”

纪念摇头:“没有,左邻右舍都说昨日静悄悄的。”

实际上内城这种大府邸大宅子空间极大,别人家里发生了什么真的听不到。这时候一个锦衣卫举着一支箭急匆匆走进来。

“蒋大人,这是在秦府的匾额上发现的,射在暗处,要不是中午这会阳光好也看不到。”

蒋瓛接过来,发现箭尾有阳刻“谢”字。

蒋瓛说:“谢娘子来了。”

他拿着这支箭去见朱元璋,朱元璋接了箭看了又看。

蒋瓛说:“水匪如此大胆,不处理不行了!”

朱元璋问他:“怎么处理?谁去处理?”

蒋瓛停顿了一下,立即说:“上位圣明,臣听您吩咐。”

朱元璋正要说话,这时候外面吴诚急匆匆地闯进来,面色惨白,迈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绊倒,刚进大殿就看到朱元璋,立即跪下去,整个人滑跪到了朱元璋跟前。

吴诚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朱元璋问:“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吴诚嘴角动了几下,立即磕头,说道:“奴才求您先让太医过来,预备着随时听用。”

朱元璋听了,看了看蒋瓛。

蒋瓛立即说:“臣今日一早去了秦家,没去衙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朱元璋说:“偌大的一个国家,每日都会发生大事,每天都有人给咱闯祸,咱早就习惯了。天塌不下来,吴诚你说吧。”

吴诚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声说:“秦王殿下薨了!”

朱元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谁薨了?”

吴诚小声说:“秦王殿下!”

“大声点,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你个奴才说那么小声干嘛?”

“秦王,是秦王殿下薨了!”说完立即说:“刚收到的消息,陕西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

朱元璋这会觉得天旋地转!蒋瓛赶紧伸手,但是他是外臣,不敢凑上去,旁边的几个太监立即扶着朱元璋坐下,有人跑着去叫太医。

朱元璋只觉得头昏脑涨,整个人还喘不上气,他恢复一些后急忙问:“秦王是怎么薨的?”

这时候报信的锦衣卫已经被带进来了,跪在地上回话:“秦王殿下是被王府的侍女毒杀的。”

朱元璋不信:“查,把这侍女剥皮抽筋,查她背后是谁人做的!咱要给咱的儿子报仇!”

跪着的锦衣卫连忙从怀里掏出卷宗,举起来说:“王府长史已经查过了,那侍女那是报仇,他父母兄弟姐妹均死于秦王殿下手中。臣临行前,长史再三嘱咐,让臣把这个卷宗交给您,不必当庭宣读。”长史是在保留秦王最后的颜面。

朱元璋脑袋里面咣咣响,挣扎着坐起来接了卷宗,看了几眼眼前发黑。

一个侍女想毒死秦王很难,假如是一群侍女太监想毒死秦王呢?

整个王府有一半人给凶手提供了方便或者是给她打了掩护。这卷宗上列举出来几个犯人,上面简单一句话概括了他们亲人的死因,字字泣血。朱元璋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会不会报仇?

“会的!”朱元璋丢下卷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精气神,踩着卷宗失魂落魄地走向门口:“咱也会报仇的!”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地面上。几个太监赶紧扶他,朱元璋已经昏过去了。

太医赶紧施救,吴诚大声说:“请太孙,快请太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10章 渐远

朱雄英回来的时候,朱元璋身上扎了很多针。他此时已经醒了,正呆呆的看着帐子顶。

朱雄英走上前去问:“爷爷,您还好吗?”

朱元璋嗯了一声。

宋大夫说:“太孙,臣有话说。”

朱雄英让不相干的人退下,屋子里除了祖孙两人和宋大夫外,就剩下吴诚和车大蓬。

宋大夫说:“今日皇上所犯乃是厥证,暴怒大悲使肝气骤然上逆,壅阻心胸,闭塞清窍(脑),导致神明失守而昏仆。此即《黄帝内经》所言‘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

朱雄英点头:“宋先生医术高明,请问如何诊治?”

宋大夫回答:“已经灌服安宫牛黄丸,急刺人中、内关、合谷等穴泄热开闭,百会穴升提阳气。如今皇上醒来,臣已经开了药方。”

吴诚赶紧把药方拿来送到朱雄英跟前,朱雄英低头看,用柴胡、枳壳、川芎、赤芍等,开的是疏肝降逆的方子。

朱雄英看了,问道:“我看着是急救的方子,这方子要已经多久?”

“快了三天,慢了半个月。要和食疗的方子一起用,食疗的事情臣已经交代了吴公公。”

吴诚在一边躬身,说道:“奴才已经拿到方子,对膳房那边也吩咐过了。”

朱雄英转头跟谈着的朱元璋说:“爷爷,宋先生的药方一直都很高明,就按这个方子拿药吧。”

朱元璋嗯了一声。

朱雄英问宋大夫:“还有什么嘱咐吗?”

宋大夫看了一眼朱元璋,说道:“若未彻底调治,易因情志波动再发厥证,甚则转化为中风。治厥必先调肝,调肝必安神志。”

听说没有中风,朱雄英的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把心提了起来。

朱雄英点头:“宋先生的话我已经听到了,这几日要烦劳宋先生频繁进宫了。”

宋大夫连连客气,把老朱脑袋上的针取了之后退出去,车大蓬代替朱雄英送大夫出门。

朱雄英跟朱元璋说:“爷爷,您刚才听见大夫的话了吧?有事儿别憋在心里,咱们多说说话,您有什么郁闷的,说出来就等于泄发出来,过不多久这病就能好了。”

朱元璋没再聊自己的病情,而是问:“给你爹念过经了?”

“嗯,念过了,这段时间在寺庙里认真读经,希望爹爹能感受到。”

“你二叔就比你爹小一岁,去年你爹走了,今年他走了。”

朱雄英没说话,但凡前阵子吵架,朱元璋哪怕是把秦王下大狱,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只能说秦王的死有一半是因为朱元璋溺爱。

朱雄英过了一会儿说:“爷爷,往前看吧,我二叔的葬礼要过问,他家的爵位也要传下去。”

“你说的对,”朱元璋要坐起来,朱雄英赶紧扶着。朱元璋坐好了之后就说:“唉,你二叔啊!”说完对着自己的大腿使劲拍了几下,痛苦的说:“但凡当时我和你奶奶多管教,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朱雄英只能说:“您和奶奶尽力了,隔着这么远,每年都斥责他,他毕竟是个藩王,说多了损的也是他的颜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孙,扶着爷爷出去走走吧。”

朱雄英扶着朱元璋在落日余晖的乾清宫前面散步,老朱真的受到了打击,往日龙行虎步,今日被孙子扶着只能蹒跚行走。

朱元璋说:“你爹不在了,你就是咱的承重孙,将来咱家的家业都靠你了。”

朱雄英说:“爷爷说丧气话干嘛?您身体还好着呢,您至少还能管二十年的家业。”

“不行了,老了。不服老不行了。”

祖孙两个走着说着,朱雄英明白,秦王死了,让老爷子一下子心灰意冷。但这是暂时的,老爷子还有很多儿子,接下来登上擂台的就是晋王!老爷子恢复了健康必然会扶持晋王。

老爷子不是只有朱雄英一个亲人在身边,相反,后宫中养着不少朱雄英的小叔叔小姑姑。如果这会真的需要一个人在他跟前嘘寒问暖,随便拉出来一个都会表现的感情真挚,甚至比朱雄英更能表达出炙热的亲情。

所以造反的事儿不能停!

虽然不能停,但是能缓一缓了,秦王的死给了朱雄英时间,让他能更从容细致的布置。

最近一段时间朝廷里的事情非常多,但是朱雄英没多问,装作不知道,只陪着朱元璋散步,而朱元璋也没多说,哪怕是病了,这时候也没开口让孙子处理事情。两人溜达了半天,然后一起吃了晚饭,朱雄英就回到了东宫。

朱允熥凑上来说:“大哥,有消息说爷爷要将我封王,催着我去就藩。”

朱雄英听完过了一会儿才说:“去吧,妹妹和娘这边我来照顾。”

“您能跟爷爷商量让我带走娘吗?万一,”他没说完,停顿了一下。朱雄英明白他的意思,万一要是朱雄英失败了,太子妃不会被立即牵连。

朱雄英说:“不能,娘是太子妃,不可能跟着你一个藩王离开的。”

太子妃不是吕侧妃,说句难听话,太子妃死也要死在京城,就如今天对秦王葬礼的安排,秦王妃观音奴被殉葬,但是要对外宣称是观音奴自愿殉夫。

朱雄英据理力争,说二婶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不如放她一条生路。朱元璋就一口咬定她没给秦王生下一男半女,不如下去陪着。祖孙两个本来因为朱元璋生病还算温情的气氛瞬间被冷战取代,哪怕是后来一起吃饭,祖孙之间不复刚才的温情脉脉。

朱允熥对不能带走太子妃十分失望,而秦王妃的殉葬让朱雄英更加焦虑。

晚上朱雄英一直等着麟子来找自己,他清楚的知道只有睡着了两个人才能相见,然而心里面存了太多事情的朱雄英却怎么都睡不着。他和麟子成亲之后,所谓的太孙妃甚至于将来的皇后身份对于麟子来说不是一种荣耀,反而是一种束缚。

从内心来讲,朱雄英很想成亲,但是从理智的角度出发,他觉得两个人不成亲反而是最好的。

就这样在屋子里面翻来覆去了好久,直到后半夜他才睡着了。

睡着后麟子从隔壁走来,问道:“今天怎么失眠了?是不是因为你爷爷病了?”

朱雄英回答:“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我并没有因为这个而辗转反侧。睡不好的原因有很多,有对未来的迷茫彷徨,有对你我将来婚事的预测。总之人长大了之后烦恼痛苦就出现了,如果咱们还活在小时候那该是多好呀。”

小时候有父母有奶奶,没有什么痛苦,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到时候的痛苦是长辈在承担。

往事不可追!麟子轻轻的笑了一声走来坐到了朱雄英身边。随后麟子叹了口气,很真诚的跟朱雄英说:“雄英哥哥,很抱歉,在你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并没有帮上你。”

“不能这么说,你每个月给我送来了很多银子已经帮了大忙了。你要知道我爹没给我留下什么资产,而且东宫的开销也很大,要不是有你这笔银子做支撑,我现在哪里能这么从容淡定。反而是我没有帮上你一点,其实对于你这一段时间积极备战,我很想给你提供点帮助,然而……我自己都没脸说。”

麟子搂着他的肩膀淡淡的说:“没事儿,都过去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说一声,我准备好了,打算找个吉日就要挥兵南下。”

“最近吗?”

麟子点了点头。

朱雄英这一下真的着急了:“现在是夏季,台风比较多,这个时候出行比其他时候更危险。妹妹,我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

“不能因噎废食,台风不是天天有,我这人就不是那种喜欢拖延的性格,一旦准备好自然全力以赴,而且迟者生变。”麟子说完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吧。”

朱雄英怎么可能放心,就是不放心也没办法,他的身体和麟子的身体中间相隔了千万里,就算这个时候他能离开应天府也没办法在半个月之内阻碍麟子发兵。

朱雄英能做的就是祝贺麟子旗开得胜。

随后朱雄英跟麟子说起了一件事:“锦衣卫副指挥使秦恪,也就是绰号秦老实的那个,以前在你们家做过下人,你还记得吧?”

麟子笑了起来:“怎么不记得?人家现在是大人物了。我忘了谁都忘不了张剃头秦老实和宋大夫。说起来好久没有听见秀秀和兰兰的消息了,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大妞,不知道现在嫁人了没有。”

“回头我替你打听一下,他们的消息下面的人知道。我跟你说的是秦家,这个秦老实去了南海,他家里面老老少少三十多口被杀了。就目前而言,大部分人怀疑是有人在应天府执行了刑罚。而执行刑罚的那个人十有八九是谢娘子。我跟你说。水匪这些年来看上去温吞敦厚,然而真的把他们给惹急了,这些人阴险狡诈,手段毒辣。”

麟子点了点头:“你的嘱咐我记住了。你放心,咱们出兵就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你应该知道水匪里面有六瓣梅花,我目前就差最后一瓣,六瓣梅花集齐的那一刻也就是我出兵的那一刻。换句话说,这六瓣梅花没有集齐,我是不会轻易发兵的。”

朱雄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担心你怒而兴兵,带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上头。”

说到带兵打仗,麟子是野路子,而朱雄英是受过正统军事教育的,关键是朱雄英的这些老师是蓝玉和徐达这类人物,给他启蒙的恰恰就是朱元璋。

麟子抱着偷学的目的缠着朱雄英给她讲一讲传统兵法和排军布阵。

而麟子则盘算着弄到最后一瓣梅花,选在她的手里有五瓣,就差最后一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