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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暴毙

一群纨绔喝了一天的酒,天快黑了,闹着要转到别的地方接着喝。

贾琏借口家里的老太太担心,就把这群醉鬼们送上车。王仁是最后一个被送上车的,贾琏和他勾肩搭背,说道:“王兄弟,我知道你最近心里哭,娘儿们吗?下个会更好。”

“你懂个屁!”王仁爆粗口,骂骂咧咧地说:“贾琏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什么?我们家有今天都是你们家害的!”

贾琏说:“王兄弟,你说话可要讲证据!我害你们了吗?”

贾琏摇晃着他肩膀说:“要是没我祖父拉扯你们家一把,你现在还能进应天府吗?你早回家当你的土财主去了,哪里还是官家子弟!”

“那也是你们家还得!我祖父在的时候,我王家也是有爵位的,我爹是嫡长子,大好的前途和美娇娘,还有我王家几辈子的积累都该是我的!没有那姓郑的,”

话没说完,贾琏赶紧捂着他的嘴:“这可不兴说啊!人家马上就是贵人了,你这么说出来不是连累你王家吗?”

王仁也没太醉,嘟嘟囔囔不说话了。

贾琏说:“你也别太在意,过去的就过去了,要往前看。你们家现在也不差什么啊!你叔叔如今也是京师中的一号人物,虽然比不得你祖父,但是你祖父那时候都多大岁数了,你叔叔慢慢积累也能如你祖父当年一般。再说了,不是我说话难听,”贾琏前后看了看,说道:“你叔叔没儿子,你这侄儿是你们这两房唯一的男丁,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侄儿门前站不算绝户汉’,你爹不在了,你该多孝敬你叔叔才是。”

王仁冷哼了一声,表现得极其不屑。

“你看看你这态度!我要是你叔叔也不给你安排差事,”贾琏重新和王仁勾肩搭背,小声说:“别说你那是叔叔,我家就是我爹,给过我好脸色吗?如今我当家做主了,出去人家也叫我一声侯爷,回去后还是被他骂,张口孽畜,闭嘴孽障。你听我的,父子是仇人,只有儿子刚出生那会和老子去世的那一会才是父子,其他时候彼此看不上眼。”

王仁说:“你那是亲爹,再骂也让你继承了爵位,贵府大老爷要是不让你继承爵位有办法恶心你。”

王子腾和王仁这是叔侄,压根没有那种父子之间才有的拧巴感情,甚至王仁怀疑他爹王子胜就是被叔叔给害死的!

但是他没有证据。

王仁说:“我叔叔虽然没儿子,但是这些年也没放弃过,求医问药甚是勤快,看我跟看烂泥一样。但凡他管我,我会这样子?而且我王家的资产都是他女儿的,我和妹妹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说到这里,王仁一把扯住贾琏,立即说:“贾兄弟,你看我妹妹如何?”

贾琏立即挣开他的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们家是不会再娶一个王家的姑娘。”

贾琏正经地说:“不是我看不上你妹妹,也不是我低看了你们家,实在是你们王家的姑娘在我们家兴风作浪,从我祖母到我妹妹谁都不知道!现在连我大姐姐的事儿我们家都做不了主,我祖母这几日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了,我们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要听你叔叔的安排去宫里做宫女,我告诉你,也就是我和你关系好,但凡换个人,这时候早去你们家寻事了。”

王仁显然是知道这件事,讪笑了几声。

贾琏越想越生气,推着王仁上车:“走走走,看见你就烦。”

王仁上了车,次日就是腊月二十九,贾琏派人叫来冯紫英,介绍他给李景隆认识。李景隆嘴里叼着牙签,看了看冯紫英说:“嗯,我听过你,听说你是将门虎子。贾兄弟说你有真本事,不如露一手给我看看。”

冯紫英立即应下,展示了一番骑马射箭,李景隆对着贾琏点头:“是有几分本事,太孙身边的护卫都是身世清白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凑过去的。但是他既然是兄弟你推荐的,祖上三代都能查,我做主,让他跟着太孙侍奉吧,马上过年,等过了初七,我让人送告身给他,给他排班。”

冯紫英大喜,太孙的侍卫必然是心腹,来源分别是皇上安排,太子妃的娘家安排,蓝玉蓝大将军安排。冯紫英这种三不靠的能挤进去确实不容易。

宴席散了后冯紫英要请贾琏吃一顿,贾琏也不客气,让他多喊几个人,人多了热闹。

于是王仁再次被请来。

大家都说冯紫英已经做了太孙的侍卫,且是贾琏出的力,于是对贾琏再三奉承。

王仁私下里找到了贾琏,说道:“贾兄弟,你也帮帮我啊!咱们是世交,几辈人都认识。”

贾琏摇头。“我不能帮,你是王家的,我要是管了,就是手伸太长。这事儿你叔叔不管你,外人谁都不能管。”

王仁脸色铁青。

回去后越想越生气,加上几个小厮煽风点火,于是他乘着醉意去找王子腾。

王子腾说:“怎么安排你?你读书不好,大字不识一箩筐,让你做文官你做不了。你又不肯下苦功夫练武,让你去做点拼命的活儿你也做不好。与其这样,不如在家混吃等死。”

王仁说:“这京中有那混吃等死的差事怎么不派遣给侄儿。”

王子腾说:“这种肥差盯着的人多,我拿不到,拿到了自然忘不了你。”

这时王子腾的夫人出来,笑着说:“仁儿,咱们家就你一个男丁,你叔叔不为你谋划还能为谁?他也是有难处,毕竟应天府的官多,说还都有几个子弟等着谋差事,你叔叔根基浅,你要体谅他。”

王仁说:“婶子别这么说,我也不是那三岁小孩不知道官场的规矩,这里面只要暗地里给足了好处,想拿到还是很容易的,只是叔叔不舍得罢了。”

王子腾刚要说话,王子腾的夫人摁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怎么说这样外道的话,这家里日后都是你的,现在给你花钱就是花你自己的钱,我们有什么不乐意的,就是没机会,好孩子,你放心,有机会肯定忘不了你,毕竟我们夫妻还指着你养老呢。”说完亲昵地拍了拍王子腾的肩膀,拍到了不存在的灰尘,哄着王仁回去。

王仁出了门,看了看背后。

想起小时候他爹刚去世,这叔叔就迫不及待地接手了家产。

那嘴脸王仁至今忘不了。

王仁一步一步走回院子,心里想着,如果真的像他们夫妻说的那样,王家的钱是自己的,谋取差事没什么好机会需要等,那么前几个月提亲的时候人家要聘礼是再合情合理的一件事了,结果说好的一万两银子聘礼,转眼变成了三千两,气的人家女方直接罢手,这婚事也没再进行下去。

王仁冷哼一声,如果自己再这么忍下去,这大好家业就被王熙鸾带着嫁入高门大户了。到时候王熙鸾的夫家身份高,自己拿什么和人家硬碰硬,凭什么把王家的产业拿回来。

毕竟王家产业里面有很多江宁县的土地,那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

次日除夕,下了雪,一行人回去祭祖。一路上王仁默不作声,回去祭祖后要把老宅的门神桃符换新的,中午又一起吃了饭。

王仁借口喝多了留在城外,王子腾带着妻女和侄女王熙凤回城。

晚上吃了饭,下人送进来一碗药,王子腾端起来喝了,喝完之后立即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吓得她的夫人赶紧叫人,人还没到屋子里,王子腾已经没气了。

大年三十,各处团圆庆祝辞旧迎新的时候,王子腾被毒死在家里!

次日一早,仆人出城去老宅子请回了王仁,王仁大哭着进门,碰上了一脸晦气的衙役,衙役真不想来,大年初一就出了命案,真的太晦气了。

王子腾的死因是投毒,但是这毒是谁投的真不要查,因为昨日过年,厨房里面准备的饭菜多,除了来往仆妇端着给主人家送饭菜外,就是很多家生子们去厨房偷点吃的回去过年。衙役查完,发现光是进出厨房的奴仆都有半数之多,个个都说没碰过煎药的药罐子。

王子腾的妻女此时快要哭死,因为这时候当家的人换成了王仁,王仁作为新任家主,自然有处理家族产业财务的权力,或许王仁能糊弄,但是王熙凤可不好糊弄,这位精明能干,就除夕一晚上已经把王家给控制在手里了。

王子胜去世的时候王仁兄妹都记事了,王子腾对哥哥的遗产和对侄儿侄女的刻薄两个人都记着呢。

王家的事王家人会掰扯,但是随着王子腾死了,贾家的事儿怎么办?

王夫人这时候想的是:我女儿还能入宫吗?

她知道王子腾找的甄家,于是立即让贾珠去了一趟甄家。

甄应嘉的态度就是:“这事我听贾家的,就是帮忙,贾家真的要送女孩入宫,我们家打通路子,如果不送,我们也不操心了。”

然而甄家是和贾琏对接,贾琏自然不同意,还说祖母也不同意,甄家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这事儿甄家就劝说贾珠:“还是算了吧,令妹样的金尊玉贵,干不了那侍奉的差事。”

贾珠没办法,他自己没宫中的门路,只能回去找父母,商量着再想办法。

朱元璋在初二这一天接到了锦衣卫的报告,王子腾是被自己侄儿毒死的。一报还一报,王子胜那残破的身体也是间接死于王子腾的手里。

老朱以为这是儿子为爹复仇的戏码,再往下看,发现王子腾居然还想着送贾家的孙女进宫,怒极反笑,把这卷宗扔给了锦衣卫:“不必管,就这样吧。”

手伸进亲戚家里,管到了君父头上,他该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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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我赔你三十亿,买你后半生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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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302章 伤悲

朱元璋知道后朱雄英也知道了。

贾琏比朱雄英设想的还要快,朱雄英以为贾琏最快也要过了年才能动手,这也就是朱雄英不了解王家内部的倾轧。王子腾去世,一切都烟消云散,贾政夫妻的如意算盘打空,王子腾夫妻汲汲营营积攒的家产也成了镜花水月。

王夫人大喜大悲,在王子腾的婚礼上哭得昏天暗地。作为外甥女,贾元春跟着参与了葬礼。她回来后,史夫人说:“老婆子说句天打雷劈的话,你舅舅死得好!他没了,你这才算是安稳下来。如今咱们家出孝,按照你姑父说的,咱们家也该给你打算了。这几天正是走亲戚的时候,你跟着我出去吃席吧。”

贾元春摸了一下头上的银钗,似放松似不甘,说了一句:“是。”

接下来整个内城的人在吃席聚会的空隙都在讲王家的事情。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被毒死了!离谱的是找不到凶手。

现在大家都在议论王家的后续,听说王家的那位公子说了,既然找不到凶手,所有人都是凶手,要把奴才们全部卖了。王家的夫人不同意,说是里面有很多是她用惯了的。

接着又有一个人说:“你说的是前几天的事儿了,现在王家的二夫人说王公子害死了叔叔,一个奴才出面指证是王公子指使的。”

大家纷纷追问:“后来怎么说?”

“官府那边把奴才打死了,草草结案。”

大家都惊呼,王子腾怎么说也是个官身,怎么这么潦草地结案了。

而且王子腾妻子的娘家也有些势力,不会不对应天府打招呼,怎么就如此潦草呢!

就有人说:“王家公子自小在那些富贵圈子里混,也认识不少人呢”

这些议论都被贾元春听到了。

贾元春大部分时候都很清醒,她很清楚,她二舅的死是她引起的。这天下谁能在不知不觉中杀一个官员?自然是锦衣卫。是什么官员被杀后官府还不追究?是被锦衣卫杀掉的官员。

也就是说,有人釜底抽薪,直接抽了自己的登云梯让自己望云兴叹。

权力的庞大和无孔不入让她通过王子腾的一条人命看到了!

戚夫人和萧淑妃为什么没反抗,那是因为吕后和武后比她们更强大!

而如今郑麟子的强大都看得到!

贾元春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既然知道对方是自己无法抗拒的,那就顺从地接受这个结果吧。她现在还是荣国府的大姑娘,还有着光明的未来!

过年了,在华美的王宫里麟子把茶杯放下。开始和大师父二师父观风一起打马吊牌。过年这阵子繁华的银砂港还是很热闹,但是大师父和二师父决定休息几日,用她们的话说“钱多的是,哪有天天赚钱的道理,还是要歇几日的。”

观雨还在路上,因此打牌正好是四个人,四个人只要是闲着就能打得上瘾。

马吊牌都是纸牌,三个人打得兴起,趁着洗牌的时候大师父问:“观雷,前几日是你生日,应天府给你送寿礼来吗?”

麟子说:“送了。”

二师父说:“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也该准备了,早点成亲早点有个孩子。”

“是啊!”大师父说:“有个孩子就好,你这是真有江山继承。”

麟子发现到了这个时空还是脱不开过年被催婚,嘴里嗯啊了几声。

观风问:“直接,他们都送什么来了?”

麟子这才打起精神,说道:“都是些吃得用的,还有些干米线和干面条,说是让我煮长寿面。”

观风问:“没有送很多金银珠宝?”

麟子顿时哭笑不得:“还金银珠宝?你都不知道应天府的那位天子有多抠门。”

在老朱心里,麟子就该给他送钱。

观风问:“太孙没给您送吗?”

麟子说:“他现在快穷死了,要不是我给他留了钱,他这会都要对着唱莲花落了。”

观风说:“他怎么会没钱呢?别是骗你的吧?”

麟子揉了揉眼眶,说道:“大有大的难处。你只看到太孙光鲜,可是太孙就是太孙。”

太孙和太子差一个字,那真的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些事儿太子能做太孙却不可以做,毕竟太孙的权利小于太子。

昨日麟子夜里和朱雄英会面,说起了朱雄英如今的境况。别看朱雄英如今威风八面,可朝堂里面有一股子力量在支持秦王。而秦王私下里开始造龙袍和凤袍,他会侧妃邓氏两人在王府里做起了帝后。

朱雄英就没办法处理他们,因为这会儿没闹出来,就是闹出来了,他们是生是死也是皇帝说了算。

麟子觉得尽管两个人的未来都是光明的,但是通往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她叹口气,说道:“南方的太舅奶奶如今已经卧床不起,听说时日无多,唉!”

大师父问:“要是那位老夫人没了,你是不是该去一趟?”

“嗯,必须去一趟。”麟子觉得这一次去,必然要有大事发生。她叹口气扔下一张牌:“我是盼着她老人家长命百岁,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长命百岁的人。”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新年刚过,没出正月,水寨就派人送信来,说是临阳侯夫人去世了,请麟子去穿孝。

麟子立即带人坐船往南去,十日后到了南方。

北方还是数九寒冬,然而南方已经很热了。麟子到来的时候,太舅奶奶已经下葬,太舅爷也已经中风,整个人流着口水半身不遂。

张家的人解释,说是老爷子受不了老太太离开的打击才中风,又因为南方太热,等不到亲友来吊唁,怕老太太的身体化了,才急匆匆下葬。

麟子表示知道了,要去拜见二当家。

但是两个舅爷都拦住了麟子,表示麟子是贵客,务必要在张家吃顿饭再走。

麟子看着此时无法表达观念的太舅爷,点头同意了,说是要先陪着太舅爷坐一会儿。

虽然旁边坐了很多人,麟子还是坐在太舅爷身边吹着风说话。

麟子说:“太舅爷,就目前来看,您失败了。”

临阳侯没说话。

麟子说:“匪徒、军阀僭主、诸侯、皇帝。您走了第一步和第二步,他们要走第三步和第四步。我也想过,到底传承下去的该是信念还是血脉,就目前来看,似乎天下人更相信血脉传承。”

临阳侯想要做出激烈的反应,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只能通过大口喘息表达自己的不满。

麟子自己很迷茫,她知道,要早早地确立继承人,这样才会有人追随,在自己突然离世后,自己创造的一切才能被传递下去。这个继承人在世俗眼里应该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在临阳侯和二当家眼里,应该是有着相同追求的同类。恰巧,麟子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样的社会允许这样的思维出现吗?

追随的下属们会同意追随一个和开创者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今日来此,探望太舅爷和追悼太舅奶奶是其次,重要的是麟子要看看实验结果:水寨的人信任血缘传承的人更多一些,还是信任推选寨主的人更多一些。

过了一会儿,麟子说:“太舅爷,像您这样的人物必然有很多后手,尽管您现在老朽了,被人控制着和外界隔绝了,我相信,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还藏着您的心腹给您做事。只是有的是雄心壮志不敌天命,您不是输给了人,而是输给了天。”

临阳侯没说话。

麟子默默地陪着坐着。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大舅爷亲自过来,笑着说:“爹,麟子,饭菜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这时候奴仆走近,抬起了临阳侯就走,麟子跟在后面。这顿饭是家宴,张家人对已经中风的临阳侯照顾得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麟子在这里,反正麟子看到的是一屋子孝子贤孙。麟子看着就觉得瘆得慌!

吃完了饭,二当家派来请麟子的人再次来了,这次麟子要过去。

麟子在离开前,对着太舅爷恭敬地跪下去磕头,因为麟子知道,一个枭雄,绝不会让自己这么不体面地度过残生,这次见面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麟子忍不住哭出来,情难自已,膝行几步来到临阳侯身前,趴在他怀里哭起来。

“太舅爷,我是个无福之人,我只有祖祖、同门、您和太舅奶奶这几个亲人,如今他们都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麟子说完擦了擦眼泪,我这临阳侯的手说:“太舅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

麟子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点了几下。

临阳侯突然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儿孙赶紧围上去,有大夫立即给临阳侯诊脉,随后大夫说:“没事儿,就是情绪起伏太大。”

麟子确定太舅爷安全后,麟子才告辞而去,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直到看不到太舅爷了,才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整个见面过程,老人家通过身体的震颤,像麟子传递出一个信息:六瓣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03章 明悟

麟子去见到了二当家,去年二当家见面的时候二当家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如今再见,不只是周围环境变了,二当家也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二当家躺在一张黄藤躺椅上,看到麟子来了,对她说:“坐吧,看完大当家了吗?”

麟子点头。

“他如何了?”

“整个人已经不能说话,不能行动。”

二当家叹息一声,接着跟麟子说:“腊月底的时候,大当家的浑家(妻子)重病,他那两个儿子趁着大当家照顾浑家的时候,直接篡位,如今已经掌握了五成大权,与我分庭抗礼。我那逆子蠢蠢欲动,对我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我和大当家一辈子的心血眼看要被他们瓜分干净。大当家又成了这个样子,下一步该怎么办?没个可商量的人。”

麟子说:“我去看望舅爷,他一直传递一个词儿‘六瓣梅花’。昔日我去诏狱看他,我们传递过消息,我一直记得谜语,他传出的‘六瓣梅花’绝没有错。”

二当家说:“六瓣梅花!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自然不甘心失败,可是,我现在已经对眼前的失败不放在眼里了,我在想,难道真的不可传贤不传子吗?你说呢?”

麟子说:“我给您举个例子,就如眼前的这一朵花,长在这花盆里可以开花,剪下来插在瓶子里也能开花。就如这家业,可以传给子孙,也可以传给别人。这花朵无论挂在枝头还是插在瓶子里都会凋零,这家业无论是传给子孙还是传给贤人也都会消失。”

“你的意思还是要传给子孙?”

麟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传给谁都无所谓,因为你和我太舅爷离开后,我会亲自来取。”

二当家本来很生气,听到这话瞬间来兴趣了。

“口气很大,你能成事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那你如果成事了,你会怎么办?你会选你的孩子还是会选个贤人?”

麟子说:“二当家,就眼下这局面来看,水寨几十万弟兄,不在意坐在上面的人是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子女,也不在意是男是女,他们在意的是能不能让他们有钱拿。他们全家等着拿钱买米下锅,等着活下去。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才是他们的头领。

我如果成事了,我就设立一些机制,就如今日的六瓣梅花,一旦上面坐着的人不能带着大家吃饱饭不能活下去,那么就该有人振臂一呼,重新推选出一个大当家来。”

“你还是更看重血脉继承。”

“不,我看重的是才能。如果我的孩子比其他人有才能,我为什么不用他呢?所以我才说,从你手中接过大业的人是谁不重要,他能挡住我的大军才是最重要的!我传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守住。如果你们老朽的身体无法扭转乾坤,就让战船大炮来扭转乾坤吧!”

“破而后立!我看行。”二当家重新躺倒,一边摇晃着摇椅一边说:“我如今做些资敌的事情,送你些战船大炮吧。”

麟子说:“我很想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然而我拿来您的东西他日不能服众,会有人不服气,您放心吧,我能成事。”

二当家有些不信,就说:“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说好听点儿是清高,说难听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也该想想,我们来到这里多少年了,积累下来的家业十分雄厚,你拿什么跟我们比?想指望大明做援军吗?那是不可能的,但凡他们的水军要是有点用,也不至于如今让你我两家坐大。所以这个时候拿出点东西,将来你也少吃点苦。”

麟子摇头:“我知道您都是好意,我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东西您收着,我会赢的。”

二当家忍不住摇头:“你这丫头,等你吃亏了,你就知道今日老夫说的话是为你好。”

麟子说:“知道您是为我好,您并不知道我的实力,早跟你们说向北,你们偏偏向南。打仗其实是拼消耗,我手中能消耗的并不比你们少,相反,这边人心不齐。一旦开战之后,您和我太舅爷都不在了,您说下面的那些兄弟们会有多少会逃回大明呢?”

二当家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当下陷入了沉思。

麟子接着说:“而我不一样,我手下的人不会有大面积逃亡。此乃我一胜也!”

“这么说还有二胜三胜?”

“有!”

“好,你心里面有想法就行”。老人家的摇椅动了动,二当家说:“我和大当家果然老了。就跟那海棠一样,新的浪头总会高过旧的浪头。”

他说着从手腕上摘下一串佛珠递给了麟子:“这是我和大当家送你的最后礼物,两枚梅花瓣。”

“梅花瓣?”

“一共六瓣,这佛珠上有两瓣,一瓣是我的,一瓣是大当家的。他早就知道秦老三那个坏东西要坏我们的大事,所以从不把这梅花瓣带在身边,后来也没拿回去,一直在我这里。”

麟子立即接住,对着珠子一个个检查,因为珠子颜色重,肉眼不好查看,最终摸到了两颗珠子上有阴刻的花纹。

二当家说:“走吧!赶紧走,下次再来带着你的大军来。”

麟子站起来对着他鞠躬,随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麟子去给太舅奶奶烧纸,随后带人离开了水寨。

说是水寨,其实这里已经是一座大城里,麟子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远远看到水寨灯火辉煌,看的麟子只觉得万般滋味在心头。

将来该何去何从,麟子自己生出了几分迷茫。

就在麟子生出迷茫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急匆匆进宫。

“上位,这时候来打扰是有急事,”蒋瓛跪在地上,举起一个盒子,司礼监掌印太监吴诚小跑着过去把盒子接过来。蒋瓛接着说:“外洋送来的最新消息,临阳侯突然中风,整个人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两个儿子接手了他的势力。然而当初临阳侯是和真的太湖水匪联合建立了水寨,如今太湖水匪仍被二当家控制,两拨人势成水火,分裂在即。”

老朱的第一反应是:今年的钱还能正常送来吗?南洋的粮食还能如期运至吗?

现在水匪是大明的一个大血包,无论是春季赈灾还是营建新都洛阳,都需要水匪送来的钱粮。

朱元璋站起来走了几步,对于那一些水匪们是怎么想的,朱元璋心里清楚。老一辈的想要择贤而立,小一辈的想要子承父业。

在朱元璋看来,子承父业是最靠谱的,他原本也很支持临阳侯的儿子。可是听说如今水匪要一分为二,朱元璋就有一些着急。

着急的原因是一旦对方一分为二,那么实力也就一分为二,没了临阳侯约束的另外一半水匪是否还会履行当初临阳侯和朝廷的承诺。

老朱觉得应该做两手准备,其一是支持临阳侯的两个儿子,甚至也支持二当家的儿子。其二就是把临阳侯和二当家他们想要确立的继承人给找出来。

无论如何,这个给大明提供养分的血包不能断了,更不能小了!

朱元璋立即吩咐下去,命令锦衣卫加派人手对水匪进行各处监控,必要的时候要进行诏安。

等到锦衣卫指挥使离开,朱元璋心里面七上八下。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样庞大的水上力量不能脱离掌控,然而目前的局势已经处在脱离掌控的边缘。

这件事该怎么办,还是需要和人商量一下的。

朱元璋对吴诚吩咐:“明日让刘三吾来见咱。”

次日,下朝之后刘三吾来见朱元璋。听说水匪里面发生了动乱,刘三吾想了想,给朱元璋出了一个驱狼吞虎的主意。

“从银砂国一路南下,顺风顺水也就是十多天的路程。若是南边那边发生了不可掌控之事,就令银砂女王立即南下平叛。”

朱元璋皱起眉头。

刘三吾问:“您是担心那女王不敌南方那群水匪?您多虑了,臣这一段时间听过那女王的战绩,听说这半年来她欺负真真国那群红毛番跟大人打小孩似的,简直是手到擒来。想来有实力和南方的那股水匪一决雌雄。”

说到这里,刘三吾捏着胡子想了想:“这位女王想要南下,就必然先把自己身边的事给办完了,她旁边的东国与她有些怨恨,如果在出发之前处理不了,极有可能会被人家围魏救赵。想要让她南下,咱们必然要在北方牵制住东国。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只要下旨让几位塞王出兵就行。”

朱元璋仍然眉头紧锁。

刘三吾看了,实在想不明白,朱元璋有什么可犹豫的。这件事简直是一本万利,那女王早晚是要和太孙成亲,俩人生了孩子,海上的各处势力名正言顺地成了大明的一部分。这个时候让女王出兵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难道女王不能出兵?”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要真让她出兵,事情就真的不可控了。”

防香军甚于防匪。

志心的徒子徒孙都在银砂,朱元璋心里一直提防他们。如果水匪这个大血包落在了香军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这种担忧不能跟臣子说,朱元璋淡淡的讲:“银砂国仗着大海船纵横海上,这大海船就是从水匪那里买来的,人家扼住了她的咽喉,你说她的胜数有多大?”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04章 学问

银砂应有大量的金银储备,但是银砂又是个资源贫乏的地方。但是它的邻居东国,那是相当的富有。

南方的风暴很快就能席卷到北方,麟子要早做准备。

所以麟子打算磨刀霍霍,让东国放点血!

她回到东国之后,观雨已经回到了银砂港口,麟子决定把态度强硬的观雨派去,找东国的国主索要铁矿。

麟子说:“南方要乱了,我们要早做准备,我打算问东国要点铁矿,你和他们说。如果他们不给,”麟子在这里顿了一下。

观雨回答:“他们会给的!”

一个月后,东国的使者再次来到了应天府告状。

状告银砂国女王掠夺铁矿,这是要造反啊!

东国不愧是受到儒家文化浸润的国家,也不愧是个时时刻刻准备取代中原的影子,他们对汉人的文化了解得比他们自己的文化都要深。其实他们自己也没什么文化罢了!

使者这次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大声疾呼,而是跪在乾清宫的地毯上和老朱讨论起学问了。

使者问:“皇上登基前号称吴王,请问吴国是怎么来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倒不是他不知道,朱元璋是个爱学习的人,从大字不识一个的乞丐到如今贵为九五之尊,他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然而他是宗主国的皇帝,才不会和一个番邦小国的臣子讨论。朱元璋不开口,自有大儒为朱元璋开口。

兵部尚书茹瑺出列说:“昔日古公檀父之长子泰伯、次子仲雍来到吴地建立了吴国,后来武王伐纣,分封天下,查阅到泰伯无子传位给仲雍,仲雍传给周章,周章成了吴国君主,才有了后来的吴王。”

东国的使者又说:“《诗经·鲁颂·閟宫》中的诗句‘后稷之孙,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太王古公檀父发下大志要翦商,但是那时候的商不仅庞大,还很强壮,为了翦商大业,太王古公檀父对三个儿子有不同的安排,留下小儿子,让大儿子泰伯和二儿子仲雍去往荆楚之地。请问,天下之大,泰伯、仲雍为什么要去荆襄之地建立吴国呢?”

这时候大臣詹徽出列说:“胡说八道!念尔等是蛮夷,不知圣人圣迹,私下以小人心腹揣摩,为防止尔等读书读错,今日我等特意教尔,尔等听清楚:‘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太王古公檀父带着周人来到了西岐,建立了周国,后来有了小儿子季历,小儿子有圣王之姿,然而周人先来是靠嫡长子传承,为了让弟弟能继承周国,泰伯、仲雍才离开了西岐,后来才有了泰伯、仲雍三让王位。”

说完詹徽用眼角看着东国的使者:“贵使还让本官讲一讲什么是‘三让’吗?”

东国使者微微低头:“下国使者再问:天下之大,泰伯、仲雍任何地方都可以去,为何非要去荆襄之地呢?”

因为荆襄之地有铜,铜可以做兵器,是当时的战略资源。一开始泰伯、仲雍兄弟就是去取铜的,所谓的让位给弟弟是实情,但是实话没说完。但是被商王发现了,因此最后不得不假戏真唱,泰伯、仲雍纹身披发,彻底成了野蛮人,这是不想连累西岐的周人。西岐这个诸侯国从古公檀父迁徙到周原开始到武王伐纣,前后算上才用了四代人,不到百年的时间如何从一个外来的小国变成了一个能翦商的周国?

自然靠的是周原出产的粮食,吴国出产的兵器!

使者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就是告诉朱元璋和满朝文武:银砂国女王有古公檀父的“翦商”之志。

她今日掠夺铁矿你们不管,你们就是日后倒霉的商朝,被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势力给干倒!

满朝大臣不在乎!

这江山是朱家的。

老朱装听不懂。

刚才趾高气扬的詹徽给了一份敷衍的答案:“泰伯、仲雍是晚上出走的,他们带着各自的妻子和部下,坐着小船顺流而下,来到荆襄之地是天意,非是泰伯、仲雍的选择。”

东国使者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下一个讨论的学问就是“帝乙归妹”。

这是商周之间一次各怀鬼胎的联姻,文王姬昌的父亲季历被商囚禁至死后,把尸体还给了周人,当时的周人恨极了商人,但是双方的势力已经到了半斤八两的地步,于是商王帝乙出了昏招——联姻。

这是商人的一次战略失误,给了周人发育的时间。姬昌在知道现在报仇无望的情况下,答应娶商王的妹妹,这是在积蓄实力!周文王对于这桩婚事是什么反应呢?只留下一句“女承筐无实”,意思是商女没有孕育子嗣,被周人排挤,最终消失在历史的角落里。

东国使者这时候提起这场联姻,自然是影射朱雄英和郑麟子的订婚是各怀鬼胎!

东国把郑麟子放在了周王的位置上,把朱家放在了商人的位置上,暗示最终大明会被银砂吞并。

这场学问讨论,没一个字提起银砂国女王,却处处少不了银砂国女王。

因为东国使者说的都是史实,因此大明的大臣们无论如何辩论,都没法推翻事实,既周取代了商!然而大明的群臣都觉得这是东国使者在强行拿眼下的事情碰瓷周王和商王之间的争斗。

没点学问真的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东国的使者没哭没闹,没在众人跟前大骂银砂国女王无耻,没有泣血一般控诉,而是用一场看上去如流水松风一般风雅的讨论在老朱心里埋下一颗钉子。

银砂国女王是有“翦商”的雄心壮志!

打发走了东国的使者,朱元璋跟礼部尚书李原名说;“派人去银砂,就说如今春暖花开,正是成亲的好时候,让那女王和太孙完婚!”

朱雄英立即说:“爷爷,我爹和奶奶的孝期还没过呢。”

“咱做主,你们不必遵守这个。”

还有那没明白过来的官员反对,觉得就是太孙也要守孝,人刚出列就被同僚们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去了!

皇帝哪里是让孙子立即成婚,而是要验证是不是“帝乙归妹”。

如果那女王立即带着嫁妆来成亲,她霸占东国铁矿的事情还能说成本性霸道。如果她推辞成亲,那就是如“帝乙归妹”中的周文王,答应订婚不过是权宜之计!

吏部尚书立即去准备,朱雄英是相信麟子的,觉得两个人肯定会成亲。

这阵子麟子忙着应对接下来的海战,她自从过完年后没夜游应天府,所以最近应天府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是留在这里的银砂国使者都知道,甚至他们还拿到了当日东国使者和诸位大臣言语辩论的留档,把这份留档快速送回到银砂国,等着大王自己判定。

老朱本来就担心香军接着银砂国死灰复燃,如今听了东国使者的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礼部的官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银砂,发现银砂国上下都在备战。新的战船已经从干船坞转移到了海面上进行海试,大量的矿石被烧成铁水流进凹槽里面,大量的兵器和一些奇形怪状的零件被制作出来。

这场景令大明的礼部官员们都有些心惊。

面对着催婚,麟子给出的答复是:会完婚,必须是日后,绝不是现在!

麟子也没隐瞒他们,告诉这些官员,她要南下干水匪!

总之礼部官员被礼送出境了。

朱元璋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出现了!

他立即让蓝玉移防,做好应对海匪上岸的准备,沿海各个卫所进入战备状态,户部调剂粮草,兵部调集火炮弹药预备着要用,同时下令在银砂的百姓们在收到旨意的一个月内返回,与此同时准备解除朱雄英和麟子的婚约!

朱雄英不同意,在这件事上据理力争。

祖孙两个陷入冷战,谁都不可能妥协。

朱元璋气得三尸神暴跳!在乾清宫骂骂咧咧:“咱养的是个孙子,怎么比那女娃都墨迹!这种事儿就该拿得起发那个下!大丈夫志在四方,何患无妻!”

朱雄英放不下,死活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

朱元璋气得想打死他,他真的提着宝剑杀到了武英殿要去砍死朱雄英这个没出息的,但朱雄英毕竟是亲孙子,朱元璋虽然杀了不少人,可是亲孙子他是舍不得弄死的。

朱元璋没办法,只能找了刘三吾来商量。

刘三吾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说:“上位,这不是什么大事,有些年轻人年少轻狂,对某些人念念不忘,可是三五年过去,就发现被念念不忘的人也就是个凡夫俗子,不过尔尔,因此慢慢就放下了。”

朱元璋想到了朱标,朱标以前对吕氏很宠爱,在太子妃生了朱雄英后,朱标迫不及待地和吕氏生了朱允炆,可是后来也就那么回事,是朱标把吕氏送进庵堂那么多年。

朱元璋说:“你说得对!”

刘三吾说:“这叫堵不如疏!太孙是个知道轻重的,在他的心里,江山和那女郎一样重要,如果奉江山而讨女郎欢喜,这事儿太孙做不出来。因此不能逼他,只能慢慢地图谋,事缓则圆,拖上三五年,两人相隔千里,日后慢慢感情淡了,说不定他自己就想退婚。”

朱元璋说:“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朱元璋还是不开心,郑麟子已经有了上桌的机会,想把她赶下桌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能再拿着以前的眼光去看她了。她已经不是小时候胖乎乎在田里奔跑的小丫头,而是如韩林儿陈友谅一般的军阀僭主!

老朱需要拿出决战鄱阳湖的状态来应对她。

因此老朱在等,在看麟子到底是造大船南下还是西进。

反正整个岸边已经铸好铜墙铁壁,大明虽然没有善水战的儿郎,可是在抵御住她的功绩,跨海去攻打银砂还是能做到的。

他现在要拭目以待,看看这丫头的成色!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05章 梅花:……

然而海面上风平浪静。

因为夏季马上到来,台风季也要来了。

现在的战船投入的金钱和精力可谓巨大,但是在台风中仍然渺小如叶片,能被随风吹走。

但是麟子也没闲着,整个银砂国日夜冶炼钢铁、建造大船、囤积粮食。然而很快就发现建造大船的材料不够。

不是所有的树木都能砍倒立即做大船的,大船的每个部位用什么木料都是有讲究的,橡木一般用于龙骨和船板。松木因为轻便抗腐蚀,一般用于内部家具和装饰。桦木具有良好的弯曲性能和耐水性,常用于制造船舶的曲线部件,如船舶的舷窗和扶手。

银砂是个资源匮乏的地方,似乎这里除了金银矿藏之外什么都没有,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也没法用在大船上。

麟子为了制造更多的船,培养更多的船员,只能买,和她做生意的是真真国的红毛番。

前一阵子大家都闹的不愉快,能抓住机会坑一笔人家自然不放过,因此麟子发现红毛番以次充好后立即大开杀戒,半个月内杀穿了真真国,改真真国为真省,设立官署进行治理。

麟子在凯旋的是调动向东,一口咬下半个东国,杀的东国权贵血流滚滚,随后在东国推行“均田地”,把老朱塞到银砂港的锦衣卫赶去做官,紧盯着东国境内。

如今麟子热身完毕,只等着台风季过去,水匪内部真的爆发战争了挥师南下。

消息传到应天府,朱元璋拿着报告对朱雄英说:“你爹以前总埋怨咱杀人多,你看看这丫头,已经学了几分帝王手段。她以前是个心怀怜悯的小丫头,看看现在,是不是也杀人如麻?”

朱雄英低头看报告,朱元璋说:“咱把孟子挪出孔庙,朝堂上吵吵嚷嚷,你说咱该不该挪?”

孟子被挪出孔庙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孟子说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让老朱不高兴了!

凭什么民比君贵!

这和朱元璋君主至上的理念违背,与他发展封建集权的想法背道而驰。

但是大臣们不同意,孟子作为亚圣多少年了,这几千年来在孔庙里待得好好的,凭什么被挪走!

而且“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治世名言,别的皇帝都能听得进去,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为了保护孟子能在文庙受到祭祀,大明朝堂上再次出现“文谏死”,又有几个人触柱而亡。

朱元璋大战儒家,这场风波在很多人看来比海面上南北之间要进行的一场海战更可怕。

朱元璋:杀人如麻的开国皇帝,目前未尝败绩。

儒家:自汉武之后把控朝局的显学,一以贯之的治国理念,百家学派中的霸主和日后胜利者。

儒家霸道到什么地步呢?法家学派的集大成者、秦始皇想要得到的白月光、韩国公子韩非,在唐朝之前被尊称“韩子”,但是在唐朝出现了一个韩愈之后,这“韩子”就被拿去给了韩愈。原先的“韩子”变成了“韩非子”。

一字之差,就问问儒家,有人把“孔子”变成“孔丘子”是什么心情。

虽然这些年来没人敢欺负到孔圣人头上,却有人欺负到了孟子身上,老朱要把孟子给赶出孔庙!

天下的读书人能忍得下去?

于是天下“民怨”沸腾。

老朱在孙子跟前走来走去,说道:“杀,这些酸儒,只有见血了才知道怕。”

朱雄英劝说:“老子在《道德经》中有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希有不伤其手矣!”

老朱说:“你这是读书读傻了,”他指着报告说:“麟子为什么要杀人?”

朱雄英没说话。

老朱冷哼一声,又问:“咱问你,你是不是也反对爷爷把孟子挪出孔庙?”

朱雄英摇头:“爷爷,我不反对,相反我很赞成,如果能挪,要全部挪出去。”儒家对朝廷的影响太深,这已经是从一个学派变成了一个教派,每个信徒都狂热的可怕,他们早就不追求“仁”,变成了一堆蚊,趴在朝廷和百姓头上吸血,从仁走向不仁,从“心怀天下”变成独“封妻荫子”。

朱元璋说:“不能全部挪走,你的意思爷爷知道,但是爷爷的目的是要让他们听话,而不是把他们铲除了!”

朱雄英明白,想要取代一个思想学派,需要至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去孕育新的学派,别说朱元璋没时间,就是朱雄英都未必能办成这件事。

就在宫中祖孙两个一起决定把孟子挪出文庙的时候,张剃头正给一个小孩子剃头。孩子的家长要求留个寿桃头,但是小孩子不配合,一群人在孩子跟前扮鬼脸,又喊又逗,张剃头抓紧机会三下五除二给孩子把发型剃好了。

孩子的父母抱着孩子去柜台交了钱,这时候门外一个药婆叫卖:“雄黄,上好的雄黄,五月端午用雄黄啦。”

张剃头听了立即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出个门对挑担子的药婆说:“那卖药的,你等下。我要买点雄黄。”

药婆答应了一声挑着担子靠在了路边儿,张剃头看着婆子穿着很素,并且在胳膊上系了一根黑色的布条。这是给人穿孝的意思,张剃头的心里咯噔一声。

作为在应天府收集消息的堂主,张剃头的消息来源非常广泛,接收到消息的速度也非常迅捷。大当家自从过年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最近一段时间更是传出了命不久矣的说法,这些说法已经被证实是真的了,所以张剃头心里担忧的东西已经成了现实。

张剃头小声问:“你这身打扮是大当家怎么了吗?”

药婆说:“大当家在上个月二十六没了,他那两个儿子密不发丧,二当家非常生气,现如今,水寨里面愁云惨淡,只怕咱们兄弟要兵戎相见了。”

张剃头听了之后眉头紧锁:“大当家没了二当家说了算!有二当家坐镇,水寨还是这副样子,难不成大当家那两个儿子真的要反出咱们水寨?”

“他们纠结了一群人,说是父死子继,大当家没了,该他们兄弟里面选出一个大当家来。”

张剃头低头叹了口气。

药婆把包好的雄黄递给了张剃头:“二当家的意思是破而后立,有一个人出来收拾乱局之后,让您把六瓣梅花献上去。”

药婆说完,挑起担子就要走。张剃头想要拦着她问一问谁是那个收拾残局的人。最终也没有拦着,而是看着药婆挑着担子走远了。

谁是将来的大当家,这事儿只有天知道了。

张剃头拿着雄黄回到店里放到了柜台上,这小孙子正在算账,看到张剃头失魂落魄地往后院去,赶快喊:“爷爷你别走,太爷爷说了,晚上吃顿好的,让咱们早点回去。”

张剃头没有搭理,进了后院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小孙子丢了笔赶快跟进去,发现爷爷跪在院子里哭得好不伤心。同一时间应天府很多人家传出了哭声,不少人去城外捐献香火银子,请庙里的和尚给一个大善人超度亡魂。

张剃头的家里有钱,晚上父子几个商量拿钱出去请人做一场水陆道场。就在父子几个商量哪里的和尚念经灵验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女眷惊叫出声:“有贼!”

父子几个追出来的时候,贼已经翻墙跑了。

这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于是张家便报了官,但是来的不是应天府的衙役,而是锦衣卫。

下马的人正是秦老实,看到这一位张剃头并不觉得意外。

秦老实说:“大当家的事我听说了,好歹大家兄弟一场,过几日你们找人做水路道场的时候算上我一份,也算是为当年共事儿做个了解。”

张剃头没说话。

秦老实问:“你手中的梅花丢了吗?”

张剃头说:“我何等何能手里能握着梅花,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秦老实说:“那为什么人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家偷东西?听说你家没丢什么东西,就是屋子里面被人给翻乱了。来偷你东西的小贼想偷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有小孙子的人了,该为儿孙多考虑。”

秦老实压低声音说:“大当家和二当家是个人物,他们活着的时候你尽忠尽职,已经做得够好的了,他们不在了,你也没必要风里来雨里去,到处打听消息,四处钻营。我说他家那几个孩子不值得你两肋插刀。这个时候你都要多为子孙想想,不如求一个官身。”

张剃头听明白了:“想求一个官身必要有投名状,你想让我拿六瓣梅花当投名状?”

“朝廷现在缺钱,你也知道马上要营建东都洛阳了。这需要的银子如大海一般,处处花钱如流水,所以能用六瓣梅花打开的金库必然遭人惦记。”

张剃头摇了摇头:“你说得也对,这个时候献上去也确实能有些好处,可是我手里没有我怎么献?平平淡淡有口饭吃就够了,我也不是那当官的材料,这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秦老实说:“机会难得,你好好想想,别说你有,你就是没有,也该打听打听谁手里有,到时候夺过来,不失为一条晋升之路。”

“晋升之路!”张剃头冷哼了一声:“当官的有官印证明身份,当皇帝的由玉玺证明身份,咱们水寨大当家靠什么证明身份?自然是靠六瓣梅花。你这么积极地找梅花,除了能提出银子外,八成是想做大当家,我说得对吗?”

“你少诬赖我,”秦老实说:“谁在里面的规矩,皇上知道得比我都清楚,水寨里面有不少锦衣卫,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皇帝他老人家都算计着呢。你说得对,大当家要用六瓣梅花证明自己的身份,为什么皇帝不能做大当家呢?”

张剃头反应平淡,沉默无语。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管你们怎么打算,别来找我,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不信你随便搜。”

秦老实发福的脸木着老向张剃头:“既然你这么说了,也别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随后一队锦衣卫如狼似虎一般地冲进了张家的小院。

张剃头的眼睛眨都没眨,秦老实在心里面想:难不成是真的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