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冬至
水匪在海外,就是三呼万岁朱元璋的巴掌也伸不到麟子跟前。
别说土皇帝了,就是麟子这会儿真的做皇帝了,就明朝的水军而言,想要杀过去最少需要准备两年。
现在朱元璋关心的是银子!早先临阳侯承诺的银子还能不能送来!这些年来靠着这笔钱赈灾出征,已经习惯了,如果没有了这笔钱,今年很多事儿都办不了。
他想了想,把蒋瓛叫来,询问道:“秦恪在哪里?还在水寨吗?”
蒋瓛回答:“上次送回来的消息说他如今正辅助张家。”
朱元璋把纸条给蒋瓛看:“张家败了。”
蒋瓛从他的话里听到了几分萧索的意味,也不知道老朱怎么就突然间伤春悲秋了。蒋瓛不明白,但是蒋瓛也不敢问。
在蒋瓛看来,张家败了就败了,张家再听话也是外人,那银砂女王算得上半个自己人,之所以说是半个,还是因为麟子没过门,要是过门了就全部是自己人了。
朱元璋叹口气站起来,说道:“张盖是个好汉,他的两个儿子就显得废物了些。老张留下的基业不可谓不大,这兄弟两个也没闹出内讧,还是败了,只能说是真的不中用!”
蒋瓛没敢说话,就怕朱元璋思维发散想到诸位藩王和太孙,这些藩王里面也不是全是废物,更不是全是暴君,但是这些有出息的藩王年纪不大,更不是嫡出。现在随着老皇帝越来越老,储位一直是京城的禁忌,太孙虽然是正统继承人,但是他是孙子,其他藩王是儿子,这中间还是有变数的。且老皇帝是怎么想的大家都不知道,只觉得他如今喜怒无常。
朱元璋想了一会跟蒋瓛说:“让秦恪赶紧回来,那什么谢娘子饶不了他,回来后咱重赏他。”说完摆手,蒋瓛赶紧退下,刚出门就听见朱元璋说:“把咱大孙叫来。”
太孙还在寺里听大和尚讲经,蒋瓛的心思不在太孙身上,他眼下满脑子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怎么弄死秦老实。
不是蒋瓛看不上水匪出身的秦老实,而是秦老实对他的威胁太大了,当初毛骧还在的时候蒋瓛和秦老实就是竞争关系,如今蒋瓛更有取而代之的架势,所以蒋瓛现在觉得借刀杀人是个好主意。
但是皇爷让秦老实回来。
蒋瓛路上打定主意,拖,先拖一拖,不着急让秦老实回来。
甚至蒋瓛还在心里默默祈祷:谢娘子,你动作可要快一点啊!
在麟子的大船靠近水寨本部的时候,秦老实就知道大势已去,他的下属就劝他:“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赶紧走吧。”
秦老实不想走,他已经得到了全家被杀的消息,他恨谢娘子恨之入骨!
谢娘子口口声声说按照规矩办事,难道规矩里面有杀人全家的条款?
她分明是泄愤!
秦老实原本想着不走,要拼着自己这条命在众人跟前把谢娘子的脸皮揭下来,然而真的看到了浩浩荡荡的船队,他心里改主意了。
他在官场混了那么久,怎么不知道说的是一回事做的而是一回事,他怎么就天真地认为谢娘子是真的讲规矩呢?他和谢娘子对峙,不仅不能把谢娘子的面皮揭下来还会送上自己一条命。谢娘子的面皮和他全家的命比起来哪一方更贵重?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秦老实在麟子进入水寨的前一刻带着人逃了。
谢娘子没精力去搭理他,因为麟子刚入本部,事情千头万绪,来找麟子诉苦的、诉冤的、告状的不计其数,在这群求主持公道的人群里,还混着一群表忠心的人和献媚的人。
谢娘子没精力,不代表他的下属没精力,于是秦老实逃走的消息不到一刻钟就别人知道了,所以立即有人追了出去。
秦老实是锦衣卫的高官,水寨理论上是大明的臣民,民杀官的罪名很大,受到的刑罚也很重。作为常年执掌刑罚的堂口,追击的人非常清楚怎么办能除掉人还不影响自己。他们直接驾驶大船撞破了秦老实他们的船,不出意外,秦老实他们落水了,然后水匪的船在不远处,一群人站在船上冷漠关注,见死不救。最终在纸上记下:锦衣卫副指挥使秦恪逃离后遭遇风暴溺水身亡!
确认秦老实死亡后这些人离开了这片水域,等到蒋瓛拖拖拉拉把召回秦老实的公函送到南海的时候,秦老实的头七都已经过了。
麟子看到了公函才想起秦老实这个人。
对呦,秦老实在南海。因为麟子最近太忙,压根没想起这个人。
然后就有人说秦老实已经自行返回应天府,并不在水寨本部,便把这事儿给办了。回了信函表示人不在南海,所以秦老实这人就从此在水寨销声匿迹,除非哪一天水匪里面有叛徒,被拿出来当例子震慑人心。
秦老实的雄心壮志随着他的溺水烟消云散,倒是张剃头还关注他的消息,但是秦老实的消息在水匪中不是什么大事儿,张剃头得到他确切死亡消息的时间已经是冬天了。
冬天雪花飘飞,作为郑家的前管家,冬至这一日张剃头先去祭祀了自家的祖先,然后骑着小毛驴去了狮子山祭祀郑道长。
他来的时候遇到了封山,听说是有贵人出行,张剃头提着篮子牵着毛驴在路口了一会儿才看到朱雄英骑马下山。
朱雄英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到张剃头提着一篮子的香烛纸钱站在路边,再看张剃头明显有了白发,他才有一种时光飞速的感觉。
张剃头立即跪倒,朱雄英问:“你是来祭祀太姨婆?”
“是,是来祭祀道长。”
朱雄英看到张剃头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叹口气离开了。
宫中的太监和侍卫紧随其后,张剃头看着人走远了才提着篮子牵着毛驴往山上去。
如今路滑,走了好久才到了郑道长的坟墓前,张剃头跪下后把东西拿出来摆上,嘴里说:“道长,我来给你烧纸,别担心大姑娘,她一切都好。大姑娘现在可威风了,南海诸岛都尊她为主,零零散散加起来,也算是管理上千万人口了,如今没人欺负她,您在下面安心吧。”
张剃头烧了纸,天也黑了下来,他骑着毛驴从三山门等着排队进城,今日出城的大部分都是祭祀的,有认识的在路上说几句话。
这时候有人问:“可是张管家?”
随后有人拍了拍张剃头的肩膀,张剃头回头一看,是个熟人,但是就是说不出对方名字,指着对方说:“你不是跟着你们家老爷去外面了吗?”
“张兄弟还记着我呢,我跟着我们老爷外放好几年了,以为京城里的老兄弟把我忘了。”说话的是林如海家的管家,他笑着说:“我这是来报喜的,我们太太有身孕了。”
“哎哟,这是添丁进口的大喜事,恭喜恭喜。”说到这里,张剃头还没想起对方的名字,已经知道对方是林家的管家。
“是大喜,所以我千里迢迢进京来给亲戚们报喜。诶,你这是一个人出来的?”
“哦,是,给我家老主人烧纸去了。”说完叹口气,今年不是个好年份,大当家和二当家都不在了,张剃头想起两位老当家鼻子一酸哭了出来,赶紧剃头擦眼泪。
林家的管家也记得郑道长,也听说过麟子的故事,知道去海上做女王了。说道:“张兄弟,你也别难受,你老主人仙逝,小主人也去潇洒了,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这日子过得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张剃头擦了眼泪,快轮到他们了,他感激拿了进门的税钱,和林家的管家一起进门。
林家拉了很多财货进城,车轮子压在青石板上,碾过去后声音听着不一样。张剃头看了一眼车轮子,就知道林家拉了不少贵重物品。
张剃头没放在心上,他虽然出身水匪,又不是真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看一眼就算了。随后双方互相拱手抱拳告辞,张剃头骑着毛驴回家,林家往内城去,要去荣国府送礼。
林家的人没回家,直接把一车车礼物送到了荣国府。林家的管家直接在荣禧堂拜见贾琏。
贾琏接了信,看到院子里正在卸车,说道:“皇上最忌讳贪,姑父这东西来路清白吗?”
“清白,绝对清白!”林家的管家说:“这是这几年扬州富商送的节礼。”
贾琏拆开信,发现这东西不是给自己的,而是姑父请贾家运作一番,林如海要离开盐政衙门去别的地方做官。
贾琏问:“好端端的,姑父怎么要离开巡盐衙门?这可是个肥差啊!”
管家看屋子里没人,凑上去对贾琏说:“侯爷,就因为是个肥差,所以这时候赶紧抽身!听说女王坐镇南海?”
贾琏笑着说:“这和我姑父有什么关系?”
林家的管家说:“万一女王不给钱呢?”
“什么钱?”贾琏说完突然想起来了,水匪每年给朝廷一笔钱!
贾琏是个聪明人,他第一反应是:我外祖他们倒霉了!第二反应是:要是不给钱,皇上自然要从各处抠银子已经,逮着蛤蟆都能攒出二斤粉来,盐政衙门必然是他重点盯梢的地方。
一旦行差踏错,林如海必然万劫不复!
贾琏点头:“明白了!姑父看上哪里了?”
林家管家说:“我们老爷想入工部或者户部。”
“户部吧!”
“听您安排。”说完指着院子里的东西说:“这是四处打点的费用。”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地契:“这是我们太太给您的,说您辛苦了,请您一定要收下。”
“都是亲人,姑姑姑父也太见外。”贾琏就是个财迷,推了几下后装作气呼呼的摸样把地契收了,等林家的人出去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洛阳附近的一处田产。面积也就是三顷地,虽然不多,但是在洛阳,这份家业不算少了。
昔日洛阳纸贵,现在洛阳一地难求。
这比银子珠宝值钱多了,这可是传家的宝贝。
贾琏对着地契吹口气,伸手在地契上弹了一下,脑子里想着赶紧把姑父从盐政衙门弄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22章 不足
贾琏想把他姑父林如海塞入户部。
看着外面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朱雄英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一只漂亮的临清狮子猫跳入他的怀里,朱雄英说:“别人倒是容易些,你姑父只怕是有些难。皇上一直器重他,说过历练一番将来要让他做户部尚书,现在绝不是他入户部的时候。”
贾琏听了皱眉,想到姑妈给的地契,他小声说:“我姑父现在是怕到时候弄不出钱来,眼下花钱的地方多,但说营建洛阳城就要花不少钱。有米下锅的时候人人能吃得饱,但是没米下锅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雄英一边撸猫一边说:“你这话说得对,你姑父顾虑的也对,一旦海外的金银断流,现如今这些能刮出油水的衙门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送上断头台。只是你姑父也太胆小了,谁说海外的那笔银子不会到账。”
贾琏立即问:“现如今换了主人,水匪的钱还会来吗?”
“会,”朱雄英撸着猫,看着外面的大雪,说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心甘情愿掏这笔钱吗?这是给那些普通水匪缴纳的买命钱。朝廷收了这笔钱,就不能再追究那些小喽啰们的事了。一旦有水匪年老思念家乡,想要回到故乡,朝廷收了这笔钱就要对他做水匪的事情既往不咎。所以换了当家的,这笔钱还会有,只要有我大明百姓出海,这笔钱就要年年送来。”
贾琏听了低头思索。
朱雄英说:“让你姑父接着做他的巡盐御史,天塌不下来。”
贾琏生怕姑父在太孙跟前留下“滑头”和“见风使舵”的印象,赶紧说:“现如今官场里面传得沸沸扬扬,我姑父也是听了风言风语心里害怕。”
朱雄英撸着猫说:“人之常情!”
贾琏立即说:“如今郑娘娘占了南海,是一件大喜事啊!不知道咱们这里有什么动作没有?”
朱雄英听到“郑娘娘”这个称呼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麟子,嘴角忍不住笑起来,太孙妃的称呼太正式了,郑娘娘就很好。朱雄英看了一下贾琏,发现这家伙真的是个佞臣,太会拍马屁了!
每个称呼都能落在朱雄英的心坎上!
朱雄英被他的马屁拍舒服了,就说:“什么都不用做,等就行了。”
“等?”
“对,使团已经在路上了。”
麟子派出了使团,庞大的使团已经在路上了。
使团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告诉大明朝廷,水寨新一任的大当家选出来了。
针对这支使团,整个大明朝廷也非常重视,毕竟水匪每年送来的钱比当年大明税收都要高,这样的使团必须重视。而且这些官员还纷纷给老朱上书:该把太孙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从大明的角度来说,这次联姻是非常正确的。从太孙的角度来说,他也想早点成亲,他现在很需要一个儿子来巩固东宫的地位,哪怕是个女儿也行,这个长子或者长女必然要让麟子生下来,将来传位给这个孩子才是名正言顺的。但是从藩王的角度来说,麟子和朱雄英联姻于他们而言是一步臭棋,自然要极力阻止。
在应天府的暗流涌动中,使团来了。
水匪的使团和去年相比,对大明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这支队伍已经有了外交使团的影子,不卑不亢,不再是以民的角度来看待官,而是大家把自己和大明的官员摆在相同的地位上。
钱会给,但是吹捧我们大当家也是必要的环节!
我们都给钱了,难道还不能让我们说几句大当家的好话?
夸,必须狠狠地夸我们女王!
使团中嗓门最大的那个把这一路上背的滚瓜烂熟的稿子大声背诵出来:“吾王北驭玄冰,白熊伏于霜甲之下;南镇炎波,鲛人泣珠献珊瑚之庭。万里艨艟列阵如星,破永冻港千尺雪障;九皋鸾舟巡天若电,驰不夏海十丈蜃楼。”
满朝文武中,听不懂的没几个,大家都轻轻的“哼”了一声,觉得这水匪就是暴发户,看看这做派,这显摆的样子,没见过世面。
背诵还在继续:“……火山国以熔岩为垒,铁舰触礁即焚。女王令士卒编竹为筏,覆湿泥潜行。夜半火鸦齐发,焚敌舰于梦魇之际。擒其主将,反赐千金遣归,曰:“留尔命,使见仁政光被八荒”。
这下不少大臣交头接耳:“火山国被她灭了吗?”
有些人摇头,朱元璋看了一眼在丹陛下站着的锦衣卫官员宋忠,宋忠点了点头,有这事儿,但是火山国是个小国,岛上穷得惊心动魄,上面生活着一群野人,那是真的野,还处于茹毛饮血阶段,所以也没来大明朝见过,在大明眼里,这就不是个国!因此火山国覆灭这事儿也没报告给朱元璋。
“……铸铁碑立诸岛,铭‘水律’——老弱病者免征、灾年减赋、降者不戮。海寇感泣解甲,竟成水师精锐。”
这下大殿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如果对方还是那种聚义厅,靠着兄弟义气江湖道义办事儿的水匪,大家也没这么安静。可是颁布法律就不同了。毕竟只有一个有治理能力的朝廷才有颁布律法的权限,换句话说,水匪可能已经进入了脱胎换骨的阶段,从一方流寇变成一方真正的豪强乃至于无冕朝廷!
“……造巨舰‘鲲鹏号’,腹藏农桑秘库。北疆输麦种,南溟传荔枝,冰港竟见蕉风椰雨。飓风夜亲登危礁,浪涌滔天时,白袍逐涛如雁,万民望桅灯而泣……愿女王之德,随潮信传于永世”!
最后一句说得非常虔诚,几乎是破音了!
朱雄英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为了怕被爷爷看到,他还低下了头。
朱元璋半天没说话。
他是真生气,但是也是真的没法子把巴掌伸到麟子跟前打她脸!
这时候整个大殿上陷入诡异的安静,鸿胪寺卿立即出列禀告:“启禀皇上,宴席已备,请问在何处赐宴?”
有人说第一句话,整个大殿上才算是活了过来,大家才稍微弄出了点动静!
晚上在乌衣巷的寻常园,麟子和太孙在梦里相见。
朱雄英说起白天的事情:“你从哪里找回来这几个活宝?看上去傻乎乎的,但是说的每句话又是那么的真诚。爷爷今日还没办法发作,那样子看着似乎要气出内伤。”
麟子叹气:“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能找出这么几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儿。我今年一直关注海外的事情,对里面的事情了解得不多,你又了解多少呢?”
本来还很放松的朱雄英立即坐直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说到这里,他摇头说:“不可能,锦衣卫消息灵通。”
这意思就是没有锦衣卫不知道的消息。
麟子说:“就在前一段时间,也就是大概一两个月之前,水寨的人带了几大船人到了南海,说是这些人是他们的同乡,家乡遭了灾,所以拖家带口的到了南边,想在那边种几年甘蔗回乡买房置业。我问了才知道是山西一带,说是年初的时候遭了灾。”
朱雄英说:“年初的时候山西遭遇了霜冻雪灾,当时朝廷及时赈灾,这事儿过去大半年了。”
麟子又叹口气,说道:“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不一样。我和那些逃难来的灾民聊了聊,你知道他们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什么话?”
“宁饮蒙元酪,不食洪武粥。”
朱雄英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的吗?”
麟子说:“天灾叠加人祸,我给你仔细讲一讲,你先坐下。”
事情的起因在三个字“广积粮”。
起初朱元璋还是一方割据势力的时候,谋士朱升给朱元璋提了战略方向,总结起来就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后来朱元璋凭借着这九个字做了皇帝,所以他和他的儿子们对这九个字非常依赖。高筑墙发展到后来,就是修建长城,各地藩王特别是塞王重新修建城墙城池,留下了很多军用建筑,建筑质量非常好,自然要征集民工,百姓服徭役的时间更长,更苦更累。
而广积粮的弊端也在开国二十多年后渐渐出现。
大军强征民田、毁林开荒,导致水土流失;军官虚报产量、倒卖军粮,农民被迫缴纳“十五亩税赋种十亩地”,引发人相食的惨剧;地方官隐瞒灾情,比如山西霜雪灾害,地方官对朱元璋的禀告也就是“百姓争抢救济粮”,从不提百姓已经开始易子而食。
山西河南的这场霜雪灾害导致北方麦类绝收,流民已经逃难到了南海。
如果再往下深挖,这里面腐败的官僚们背一半的锅,朱元璋的治理要背剩下的一半锅。
朱雄英很痛苦,他知道爷爷年纪大了,固执且偏执,但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很多原本不该发生的惨剧接连发生,那种恨不得把爷爷拉下马的自己顶上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麟子也没再说其他,她觉得就大洋上的这些海岛已经养不活越来越多的百姓了。而且海岛上很多地方不适合种地。沿海的土地是能种地,但是给百姓种地了,甘蔗和茶叶怎么办?重要的出口交易怎么办?
她的势力急需扩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23章 花朝:……
海洋文明的内核就是扩张。
麟子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不断增加的人口和恶劣的环境迫使人不断地扩张掠夺,但是因为骨子里是农业文明,每到一个地方又想着种地建设家园。
大明那些糟烂的吏治已经不足以吸引麟子的眼球,她现在要养活这些投奔她的人,哪怕是热带一年三熟,因为还要供应大明内部粮食,缺少化肥,良种产量不高等原因,麟子总觉得心里没底,她自己有种吃不饱的感觉,希望有更多的土地种田。
以前她还在陆地上居住,现在她的座驾是她的家里,洋洋大海上的每一座岛屿都是她治下的土地,她每天都坐在船上到处巡视,某种意义上是真的在“流浪”是真的过上了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下令让大海上的岛屿都说汉化用汉字,过汉人的节日,同时官方公文全部用汉字,对土著和汉人一视同仁,慢慢的融合当地的土著,慢慢地把汪洋上的所有人融合为汉人。
在庞大的舰队巡视各处的时候,新年到了,麟子要回到水寨过年,因为这是麟子以大当家身份第一次在水寨主持新年,所以麟子这边准备了很久。
鉴于旧的一年大家没挣钱,毕竟连着死了两个当家的,人为还内战了一场,没收入不说,还打坏了不好船,赔进去不少家底,因此年底过年账上没有活钱给大家分红,按照往年的例子,要开秘密金库取钱的。
谢娘子把六瓣梅花中的最后一瓣给了麟子,麟子拿着六瓣梅花召见了各个堂口总舵的头目,让这些人等着麟子拿六瓣梅花开库房取银子回来分给大家。
这库房在一座海岛上,岛上有奇门八阵,取一趟钱很不容易,好在麟子最终进入了这座大岛。
麟子自认为见过世面,真的进入了以整个岛为库房的时候,她惊呆了!
这岛屿被掏空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坑,低头向下看,全是白银。根据曹胖子的说法,白银是一车车往里面送,直接往天坑里倾倒,当初运送的时候,看到的人无不惊叹这股豪气!
这里不仅有白银,还有黄金。黄金在天坑的石壁上孔洞中,火把灯光下,偶尔发出一点金光,看得人目眩神迷。
黄金啊!
有人不爱黄金吗?
麟子差点对着这满墙的黄金流出哈喇子。
因为这笔钱,整个水寨喜气洋洋地过了年。在年三十这天,水寨上下更是给麟子庆生排了一整的流水席。张家和二当家的子孙都来祝贺麟子生日。
张家纵然不愿意,也只能在南海这边当个富家翁,他家看上去落魄了,实际上有大量的金钱和因为戡乱被明朝赏赐的大片良田。麟子对他们说得很明白,好好过日子,大家秋毫无犯,麟子也不会寻他们的不痛快,相反,作为为数不多的远亲,在能偏袒的地方麟子是会照顾他们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还太舅爷夫妻的一份香火情。
二当家的子孙已经有人先回太湖置办家业,等到三年期满,他们会带着二当家的骨头回老家去。
这真是个辞旧迎新的时刻。
快子夜时分,麟子终于从宴席上脱身,她来到海边给郑道长烧纸。
“祖祖,新年好啊。今儿是除夕,本想着早点给您烧纸说说话,但是今儿走不开,现在才有空。您在下面还好吗?”
海浪拍打着岸边,风起了,麟子只能躲在石头后面小心地烧纸。
“祖祖,这里和江南不同,是另一番景色,可是我想回到江南,回去和您一起在河边溜达。”
麟子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现在不愿意再说出来了。最后只能说一句:“祖祖,你放心吧,我过得好,我很快活。”
仔细算算,她确实快活!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大海的对面还在等着自己去征服去探索。
麟子把纸烧完,站起来,面对着海风海浪呆呆出神,背后传来钟声,一时间烟花飞腾起来在天空炸响,整个水寨都热闹了起来。
麟子看了看背后的烟花,笑着跟侍女说:“今年银砂的烟花生意肯定好!”
“这烟花好看。”荣国府里面,史夫人搂着贾宝玉对身边的邢夫人和王夫人说话,两个做儿媳的赶紧附和婆母。
贾琏在这时候进来,进门就看到史夫人搂着贾宝玉,身边坐着贾元春,而贾琏的妹子贾迎春孤零零地待在一边。
贾琏心里甚是不喜,对着贾迎春招手。贾元春立即跑出去,贾琏说:“走,出去玩儿去。”
贾迎春小跑过来牵着贾琏的手出来。
贾琏很生气,贾元春一直以来很稳重,家里上下都夸奖她,别的不说,她非常爱护贾宝玉,这时候哪怕分出一点心神带着贾迎春坐着也行,却把贾迎春撇在一边奉承老太太照顾贾宝玉。贾琏想着:吃我的和我的穿我的花我的,还不对爷的妹妹好,这是真把自己当荣国府的大小姐了吗?
本来贾琏还很积极地给贾元春找婆家,也看好了两三家,都是勋贵家的男孩子,关键是人家不介意她和麟子是双胞胎,大家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大家都懂。白天他和人家喝酒,彼此露出了联姻的意思,贾琏还想着跟老太太说一声,现在觉得没必要说了。
嫁不出去不过是在给老太太煮饭的是多放一把米加一双筷子,看到时候是谁急!
贾迎春小跑着跟着他:“二哥哥,刚才老太太和太太说起你娶嫂子的事儿了。”
贾琏烦躁地摸了一把脸,他也是婚姻困难户!倒不是说他本身条件差,相反他的条件在京城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问题是谁做他的岳父更合适!
他现在不仅要看媳妇长得是否漂亮,更看妻子是否出身显贵。昔日四王八公的圈子里对他的婚事很积极,家里的女孩随便他挑,如今这些老关系差点踏破门槛,贾琏都看不上,因此一直对外说哥哥姐姐没成亲他不考虑婚事。
所以贾珠贾元春的婚事就他目前的挡箭牌。
贾琏问贾迎春:“他们说什么了?”
贾迎春小嘴叭叭:“太太说他这两天遇到了几家贵人,里面就有北静王府和南安王府,这两家的郡主长得可俊了!北静王太妃还说和咱们家自来关系亲近,书上都是好几辈人的交情,可亲切了!”
贾琏冷哼一声:“人家想从咱们家弄点好处,自然要亲切一些。老太太是怎么说的?”
“老太太跟咱们家太太说,关系虽然亲近,可是北王府的郡主是个庶出的,好是好,终究是不合适。南安王府倒是合适,可是那位郡主看着太瘦了,就是盏美人灯。所以也不合适。”
贾琏就怕老太太在自己的婚事上一拍脑门做出什么决定来,如今贾琏年纪大了,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过老太太,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想让她掺和,更不想让老人家在后面拖后腿,因此贾琏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办法来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
姑妈贾敏怀孕了,贾敏的年纪现在不算小了,如今怀上了身孕生产的时候必然艰难。贾琏就想着把家里面的老太太折腾到扬州去,去女婿家住上两三个月了,这样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好事儿。
大年初一,贾琏便把这个主意跟亲爹贾赦说了,贾赦贾恩侯有几分不愿意。皱着眉说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出一趟门儿十分受罪,何必送你祖母往扬州去呢?”
贾琏不在意地说:“老太太年纪虽大,但是身体很好,而且过了年,扬州的春天更是好时节,那句话怎么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送老太太过去,既能和姑妈团圆,母女两个相伴一段时间,也能让姑妈安心生产。”
贾恩侯还有几分犹豫,一直皱着眉没说话。
贾琏说:“过了年之后二房那边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老太太肯定要补贴他们。就像这次过年一样,说好了已经分家,可是老太太偏要让人把他们一家请过来,到时候二房那边有什么花费老太太说不定又要动用库房,儿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老太太去姑妈家躲一阵算是上策。”
贾赦立即答应!
“送,一定要把你祖母送到扬州去,哪怕住两个月呢,到时候我亲自接老太太回来。”
没出正月,史夫人就被人用传送到了扬州。二月里花朝节,贾敏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孩刚生下来,林家百花盛开,林如海吓得让人赶快摘了花朵找地方处理了,又让家里面的管家到处封口,这才没能把这神奇的事情传出去。
这个小女孩出生在花朝节,却被父母命名为林黛玉,在家里像是眼珠子一样被人宠爱着。然而林家人的身体不好,这小女孩的身体也不算好,刚生下来不久就开始吃药。林还夫妻两个急得上火,满城请好大夫。所有大夫的说法都一样,要让这孩子好好养着。
这一天外边突然有人说门口来了个道姑擅长治病,听闻林家有病患,特意上门来医治。林如海听了沉思了一会儿,让人把道姑给赶走,毕竟三姑六婆在民间名声不好,林如海担心这个道姑是个骗财的骗子。
贾敏的想法是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让人把道姑请进来,看这道姑有没有真本事。
这道姑一进门让人眼前一亮,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
然而说出来的话让林如海夫妻和史夫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个带累父母的孽障,想要让她一辈子平安不得病,除非是一辈子不见外人,只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或者是送她出家。”
说完之后就要伸手去夺贾敏怀里的孩子。
林如海大怒,让人把这道姑乱棍打了出去。
然而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是在林如海和贾敏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夫妻两个因为这一件事变得忧愁起来。
夜里面夫妻两个说起了这件事,贾敏说:“要么咱们夫妻两个留她一辈子,咱们家的钱给她留一份,总不会缺了她的吃喝,要么就是给她找一户知根知底的人家嫁出去。”
林如海思来想去,随后说道:“这话就是那道姑胡说八道,这样的话可千万别信。孩子还小,将来前途无量,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话虽这么说,林如海的心里面有些惶恐,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绪,他自己也不理解。
想了一会儿,林如海说道:“天下的名医多的是,早些年我爹还在的时候全靠宋侯爷救命,我家和宋家有几分交情,回头等咱们夫妻到了应天府就带着孩子去求医,咱女儿的病就会好了。”
贾敏使劲点了点头,只要有希望,人就不会胡思乱想。
“老爷说得是,就是老爷不能进京天府,我抱着孩子去求医也是可行的,回头等老太太离开,我和他一起去应天府。”
这也是个办法,林如海点了点头,坐回去和妻子一起看沉睡的女儿,夫妻两个都松了一口气,似乎今天那个道姑说的话已经彻底被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24章 宫变
史夫人带着贾敏和林黛玉回到了荣国府,贾敏抱着女儿在荣国府的垂花门前下车的时候,就听到贾宝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一群人笑起来,邢夫人说:“净说些孩子话,妹妹刚生出来没多久呢,你去哪里见的?”
贾宝玉说:“我就是见过,这个妹妹可好了。”
大家都不在意,当他童言童语。史夫人说:“都进屋子里去,天热了,别晒着孩子了。”
一群人陪着老太太回到院子里。史夫人问大儿媳妇:“琏儿最近可好?”
邢夫人站起来说:“他前几日被太孙打发去南海,和银砂的女王商量婚期了。”
“哦,这是好事儿啊!”史夫人嘴上说着是好事儿,脸上却没表现出喜悦来,甚至有些淡淡的愁绪。她就盼着这婚事顺顺利利,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把元春嫁出去,如今也不求高嫁了,只要把这孙女嫁出去就行。
贾敏抱着林黛玉问了一声:“琏儿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邢夫人说:“这不好说,琏儿走的时候没提,我们也不好猜。”
算算日子,先太子差不多去世三年了,守孝一般是二十七个月,如今太孙也出孝了,这时候谈论婚嫁完全是说得过去的。但是贾敏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这婚事不会太顺利!
然而这话是不能说的,这满世界都是锦衣卫,只怕这话说着无意,听着留心,一不小心就祸从口出。
贾敏抱着小女儿陪着母亲嫂子说话,心思已经飞到了给女儿找大夫的事情上。
她只求一双儿女平平安安,当娘的也就这点奔头,只要孩子好好的,一切都好。
这时候邢夫人已经说到了应天府的贵妇们在施舍米粥,原因是去年春天陕西河南一带的天灾人祸再也捂不住盖子闹了出来,皇爷震怒!刚过完年,京城杀的人头滚滚,重新赈灾,然而流民流窜全国,过年了,很多流民围在应天府周围,应天府的大户人家也怕出事儿,所以大户人家纷纷慷慨解囊,每日里煮粥给灾民吃,让这些灾民吃不饱也饿不死。如今灾民大部分都走了,还有一部分留在应天府周围,自然还有一些大户人家愿意施舍他们。
山西太原那里驻扎着晋王,去年他还是藩王里面呼声最高的人,似乎大家只要努努力就能把晋王给推上太子的宝座。然而这天灾人祸里面,人祸的锅他要背一半!
而河南开封是周王在驻扎,周王也因此被朱元璋大骂!
马皇后生的五个儿子,眼下只有燕王还算干净些。晋王和周王因为这次的天灾处理不当,对当地治理的稀烂,导致在皇爷眼里已经狗屁不是了!
朱元璋生气就会杀人,在这一场因为大灾杀得人头滚滚的时候,朱雄英已经把地方上换成了自己的人,同时也掌控了应天府。
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他不想带着弟弟妹妹和母亲挤在东宫了。他也不想再和爷爷斗心眼,但是他不舍得爷爷,就如当年不舍得爹和奶奶一样。
当天晚上,朱雄英没睡,就如麟子干大事儿的时候不会来找朱雄英一样,朱雄英干大事的时候也不想被麟子影响。
朱雄英抽出自己的宝剑,这口宝剑随着他征战到草原,如今他要靠着这宝剑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时候外面车大蓬敲了敲门:“小爷,太子妃娘娘问三爷怎么不在东宫?”
朱雄英说:“废物,不是说我弟弟去舅舅家里吗?”
“太子妃娘娘不信。”
朱雄英说:“你亲自去,就说我把弟弟藏起来了。”
爹的血脉,总要流传下去的!
朱雄英在灯光下看着宝剑,心情居然很平静,没有畏惧紧张,反而非常平静。这平静的心情是他以前没有的。
他站起来亲自把软件穿在身上,然后穿上一袭华丽的外袍,走到了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已经是青年的模样,贵气且消瘦。
朱雄英笑起来,他想起来某一次和麟子说笑,朱雄英说他爹和叔叔们都崇拜李世民,当时人夸李世民,说他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朱雄英让麟子也学夸夸自己,然而麟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能超于“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夸奖,只能说自己才疏学浅,真的想不出什么好词儿。
朱雄英想到她着急到抓耳挠腮,甚至对自己没好好读书而后悔的捶胸顿足就想笑。
那是回不去的快乐日子!
朱雄英笑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也有几分太宗的模样了!”
太宗!
皇位来得不那么正常的都是太宗!
有本事的都是太宗!
他把宝剑挂在腰上,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比唐太宗容易得多!”
唐太宗想威胁李渊还要攻破玄武门,他威胁爷爷只需要进入乾清宫就行了!
他一路走出去,太监们提着灯笼躬身走在他前面,各个踩着小碎步,态度谦卑极了。
晚上应该各处落锁的皇宫在他面前打开一扇扇大门,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乾清宫。
这时候乾清宫的一个太监小跑着到了朱雄英跟前,小声说:“今日有番邦进贡的美人在侍奉。”
朱雄英说:“拖出来!让她滚!”
太监立即开门进了寝宫。
没一会里面传出朱元璋的咆哮声,接着是整个宫乾清宫动了起来,盔甲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朱元璋久在行伍,瞬间听明白了,这是有大批人出顶盔掼甲入宫了!他立即手提宝剑出了寝宫,看到院子里站着的朱雄英。
这时候侍卫们已经急匆匆地进入乾清宫各处,他们在阴影里躲着,身上的盔甲偶尔反射出一点亮光。
朱元璋怒极反笑:“好小子!咱没想到是你小子要造反!”朱元璋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搬个凳子来,咱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造反的?”
太监们从寝宫里面搬出椅子,朱元璋大马金刀坐了上去。
朱雄英说:“爷爷,还请三辞三让。”
“三辞三让?你还想要脸?你知道史书日后如何评价你吗?不过是一个‘篡’字。”
朱雄鹰情绪没一点起伏:“爷爷,我死之后万事皆休,骂我赞我并无能让我复生,何必在意呢。还请爷爷三辞三让!”
这时候一个太监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是传位诏书。
这时候有两个太监从外面送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庭院里,月色下,朱雄英退后两步坐了上去。
朱元璋眼神不太好,也不打算看诏书,瞄了一眼看到了格式就冷哼一声:“大孙子,爷爷教你怎么造反,你这时候就该冲上来,用你手里的刀把咱的脖子一下子砍断!你这磨磨叽叽像个娘们!咱和你爹教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行啊!”
朱雄英说:“我舍不得爷爷,我希望尊您为太上皇。”
“咱也舍不得你,但是冰雪怎能见太阳,明日太阳出来,你不杀咱,你小命就不保了!”
“爷爷这么说,是笃定了天亮后有人来勤王保驾吗?”朱雄英笑道:“爷爷,难道您以为我是靠这群太监和这几个侍卫造反吗?”
朱元璋没说话。
朱雄英说:“爷爷,明日不会有人来救驾的,因为能救驾的那些大臣,被您杀完了啊!剩下的这些,都是孙儿的人。您和我爹教了我这些年,孙儿难道不知道权利从何而来吗?”
朱雄英说完站起来,对朱雄英说:“爷爷,您先休息,要是想不明白,多想几日也行,孙儿是真的想让您颐养天年。到时候还请爷爷三辞三让!”
说完他恭敬地对着着朱元璋行礼,退后了几步就要离开!
朱元璋说:“你就不怕你叔叔造反?”
“怕,所以半年前孙儿就做了防范。爷爷,实话跟您说,造反这事儿从我爹去世的时候我就开始了!”
朱雄英转身离开了乾清宫,但是侍卫和太监们没离开,乾清宫的大门缓缓关上,一瞬间,整个宫殿都安静极了。
朱雄英走到外面,跟侍卫统领说:“奏疏明日全部送到文华殿来,不许打扰太上皇。”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遵旨”。
太子妃一夜没睡,天亮时候外面一声轻微的响声让她受惊得想要大跳起来。旁边的侍卫赶紧扶着她:“娘娘,休惊。”
太子妃说:“出去打听打听,”打听说没有说,侍女明白她的意思,就有个侍女提着裙角赶紧出去,没一会儿跑回来,急匆匆地跟太子妃说:“咱们小爷,不,太孙,不,皇上,皇上上朝了,听说太上太皇病了。”
太子妃呆呆的,觉得如在梦中一样,这和她预想的宫变不一样!虽然不是学富五车,太子妃多少也是读过书的。凡是历史书上记载的宫变造反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这一次怎么这么平静?而且朱元璋在太子妃心里已经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太子妃现在就怕朱元璋有什么后招没有用,现在的太子妃战战兢兢,只等着另一只靴子落下。
然而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太子妃的心提起来,她内心里开始充满惶恐,就害怕公爹暴怒,将他们全家杀得干干净净。
门外一个小太监欢喜地到了门口,跟侍女们说:“姐姐,请通传一声,外边儿传话进来,说是要册封咱们娘娘为皇太后,追封咱们太子爷为太上皇。”
太子妃觉得自己更吃不好睡不下来。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皇上,不,太上太皇如今怎么样了?”
小太监哆嗦了一下,说道:“在乾清宫闹呢。”
太子妃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就没人来救驾吗?”
“倒是有,”小太监说:“后宫的几位藩王要救,就是年纪小,不顶事。宫外的文臣们就是嘴皮子厉害,骂了半天了,咱们皇上说随他们骂去,反正不疼不痒。各路大军且按兵不动,如今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朱雄英下朝之后来太子妃跟前吃了饭,听到这样的评价笑着摇了摇头。他说:“天下太平不起来,这消息早晚能传到叔叔们耳朵里,到时候他们要起兵救驾,那才是一场硬仗,眼下倒是不用担心。”
太子妃还是觉得这事儿极不可思议。
这时候朱雄英的两个妹妹来了,相对而言这两位倒是对哥哥十分信赖,并没有像太子妃那样患得患失,总担心老爷子会卷土重来。
两位新晋的公主问起了居住的事情:“大哥,如今您住在哪里?难道还要回东宫这里挤着吗?”
东宫住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有感情,朱雄英也不想离开。然而东宫的面积小,自从弟弟妹妹长大之后,他们身边又跟了一群宫女太监,东宫日渐拥挤。
朱雄英说:“哥哥想搬去武英殿,这里你们先住着,等下半年咱们就迁都,迁到洛阳去。”
迁都洛阳是朱标定下的,想到朱标临死的时候对家人的恋恋不舍,太子妃大哭一场,这哭多少带着些喜悦。她说:“迁都好,到时候也能住得开,我现在要收拾东西,你爹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到时候他能凭借着这些东西来找咱们。”
太子妃说完就开始忙活起来,朱雄英觉得这也挺好的,有活干总比闲着胡思乱想要好。
这时候车大蓬小跑过来,在朱雄英耳边说了一句话:“太上太皇要见您。”
朱雄英点点头,站起来跟妹妹们说:“你们多陪陪爷爷,哥哥前面还有事儿,晚上回来和你们吃饭。”
两个妹妹点头,送他出了东宫,看着他的方向是往乾清宫去的,姐妹两个同时叹气。
这时候老爷子和哥哥肯定谈不拢。
这次见面,朱元璋的状态不太好,尽管是只老虎,但是这老虎已经到了暮年,身体大不如以往。
朱雄英进去的时候,发现乾清宫被砸了,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太监和宫女都躲了出去,空旷的大殿上只有祖孙两个。
今日没人救驾,也没听到拼杀的声音,朱元璋知道大势已去。
他的心情很复杂,早些年他跟马皇后说,要是子孙有造反的本事,他麻溜的给孩子们腾位置,作为一个开创者,后代子孙有人强爷胜祖是一种荣耀。但是真的有这种事情后,他反而不愿意麻溜的腾出位置了。
现在他累了,毕竟上年纪了,砸了半天的东西,思考了半天的过往,真的没从蛛丝马迹里发现孙子造反。
朱元璋和朱雄英心平气和地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蒋瓛是你的人?咱以为毛骧吃里爬外,没想到整个锦衣卫吃里爬外。”
朱雄英说:“您说错了,蒋瓛是您的人,十分忠心,孙儿就是怕他坏事,把他杀了。锦衣卫没有吃里爬外,只是太专注争夺权利,把最本职的事情忘了,他们本该是负责天子安全的人,可现在却干着侦缉的差事,所以让孙儿钻了个空子!”
朱元璋叹息一声:“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在咱眼皮子下面做到的?”
朱雄英笑着说:“爷爷,孙儿没做太多,只是做到了给他们钱而已。”
“给钱?”朱元璋大怒:“你知不知道官员腐败,你知不知道他们鱼肉百姓?你还给他们钱?你这是同流合污?咱是不会把皇帝传给你这种软骨头的!”
朱雄英的情绪很平稳:“您别生气,听我说完。大明的官儿只有两种,一种是饿的吃不上饭,一种是肥得流油。您杀了的都是肥的流油这种,孙儿拉拢那些吃不上饭的,吃不上饭的官员都是好人,好人向来懂分寸,他们只要能养家,能有剩饭喂猫狗就足够了。也是这群人才院子为天下穷人从权贵嘴里抠出来一碗薄粥。孙儿不过是多给了他们每人每月几十两俸禄,这天下就安定了。”
朱元璋不信:“就这么简单?”
“对啊!治国很简单,对百姓宽容一些,对官员和气一点,足够了。”
“哼!”
朱雄英说:“爷爷,以前您带着孙儿去打猎,您说不要把猎狗喂得太饱,因为太饱了他们不愿意奔跑,只想趴着。也不能饿着他们,因为饿着猎狗,他们会把猎物吃掉。这天下的官员就是猎狗,您只想饿着他们,他们自然是要吃猎物的!”
“你就是和他们同流合污。”
朱雄英也不生气:“爷爷,是您先和他们同流合污。”
“咱没有!”
朱元璋气得拍椅子扶手:“咱没有和地主媾和,咱做的都是为了巩固咱的大明!”
他是没有和地主媾和,但是皇权治理离不开地主。
朱雄英说:“拉拢势弱的,打击强大的,但是得利的还是他们。您知道天下百姓有多少土地吗?三百八十七万顷!您知道地主们有多少土地吗?全国的税收就指望着这三百八十七万顷土地来收税,每年的税收不到四百万两,爷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刨除商税盐税等,每亩地收入三五斗,完全不够交税,这么重的税赋压在头上,意味着百姓就是把自己和父母孩子称斤论两卖了都不够交税的!
每年的税收足以让很多人家破人亡。
朱雄英接着说:“你呢?您还让这些地主家的人不经科举直接入仕,让他们做官,岂不是让狼去看守羊?”
这种弊病朱元璋知道,他过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清查田亩,让地主们至少吐出来五百万顷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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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吵架
应天府的事情瞒不了多久,消息在半个月后传到了各地藩王那里!
老爷子没有下旨意传位,朱雄英设想中的三辞三让没有发生,所以天下动荡。
各地藩王因此打出旗号进京勤王,眼看着天下纷争起。朱雄英也没有瞒着朱元璋,把各地的军情用最快的速度给朱元璋送去。
想打仗,要有军粮和器械,这两种东西麟子都有。南海的粮食一年三熟,且大量的金银和火药被送进内陆,因此藩王们被阻击在了封地里面。
这里面攻势最大的两支藩王武装分别是晋王和燕王,其中燕王裹挟着他十七弟,既同为九大塞王之一的宁王一起发兵救父。晋王的人马在朱雄英看来不值一提,然而宁王手下有八万蒙古降军,也就是设立在关外的朵颜三卫。九大塞王中,实力最强的是燕王,其次是宁王,东北还有一个辽王,这三王的实力在九大塞王中不可小觑,辽王如今没有掺和,但是实力第一的燕王和实力第二的宁王联手,合兵二十万,一起从北方杀了过来。
朱雄英去乾清宫拜见朱元璋。
“爷爷,你让四叔和十七叔回去吧,回去后孙儿对他们既往不咎。如果还要执意南下,到时候孙儿必要杀鸡儆猴!”
朱元璋说:“你不是牛气哄哄地要篡位吗?这时候还来求你爷爷干嘛,去呗,把你四叔和你十七叔打一顿,押回来关着呗!”
朱雄英说:“孙儿只是觉得战端开启,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可是您既然这么说了,孙儿少不得要听您的吩咐。”说完离开了。
朱元璋这段时间头发都白了,整个人老了很多,似乎那股子精气神一下子被抽走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朱雄英离开乾清宫。
朱雄英打算御驾亲征。
这个说法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没错,这时候文臣也反对。
文臣中大部分人已经臣服在朱雄英这里,原因是很复杂的,首先,朱雄英虽然是篡位,但他是正统,因为《皇明祖训》中说了,太子的儿子是嫡传,因此在理论上和宗法上,朱雄英都是正统。
其次朱雄英他情绪稳定,大臣指着他鼻子骂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做到有理有据,这一点是最重要的,大家前不久还在侍奉一个脾气暴躁的皇爷,这皇爷动不动就杀人,杀人也就杀了,什么剥皮楦草这样的酷刑都是他想出来的。跟着这样的皇爷,每次上朝就跟上坟一样,这样的日子大家都不想再过一遍了。
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位新皇爷有意放权。老皇爷恨不得把每一分钱每一点权力全抓在自己的手里,一点都不肯分给旁人,而新皇爷有意要“组阁”。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一瞬间这个文臣官僚对这朱雄英三呼万岁,因此对于朱雄英提出的御驾亲征再三阻拦——这么“通情达理”的皇爷没了,下一个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可千万别出事儿!
这些人拦着朱雄英御驾亲征,居然哭哭啼啼,而且哭得情真意切,连朱雄英都皱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群文官的关系这么亲近了。
武将也拦着御驾亲征,不到关键时候,最好不要亲征,毕竟败了就没人兜底,名声是彻底臭了。而且也不是没人出征,大将军蓝玉正跃跃欲试,除了蓝玉,还有傅友德等人,但是因为傅友德和晋王有姻亲关系,因此大家都看好蓝玉。
蓝玉也确实想出征,而且他都先想好了,要把朱雄英的几个舅舅带上,给外甥们点功劳,回来有封赏。
蓝玉对上两位藩王是没一点压力,那两个藩王的本事都是从他们这一代人手里学的,小崽子不会以为统军了几年就真的天下无敌了吧?
于是最终定下来,蓝玉北上对上燕王和宁王,李景隆对上晋王。
晚上麟子来和朱雄英聊天,听说他要派他表哥去和晋王过过招,麟子惊讶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要让你表哥带兵和你三叔拼命?”
“对啊!”
“你表哥不行!”
别人不知道麟子可是知道得清楚,曹国公李景隆可谓是大明战神。此人眼高手低,差点儿和纸上谈兵的赵括相提并论。在正经的史书上,这位曹国公更是一把梭哈了建文帝的所有力量,导致建文帝最后身死道消,让燕王这位藩王上位,燕王也是整个历史上唯一成功上位的藩王。
朱雄英歪在榻上,怀里撸着一只小猫咪,听到麟子这么说,笑着问:“表哥为什么不行?”
“我听说你表哥这人志大才疏,并不像你他爹那样战无不胜,只怕他挡不住你三叔。虽然你三叔为人名声不怎么样,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塞王,是真刀真枪在草原上和蒙古人拼杀过的大将,不是你表哥这样的毛头小子青瓜蛋子能比的。”
朱雄英笑着摇头:“妹妹,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将帅有两种,一种是有真才实学的,一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有真才实学的固然更好,没真才实学的只要学会闭嘴听话自然也好。难道你每次海战的时候总是自己拿主意,没听过旁人的一两句劝说?”
麟子明白了:“你表哥过去就是走个过场,摆个架子?”
“对啊!论关系,他祖母乃是我姑奶奶。论威望,他父亲威望极高,而且他们公府是为数不多幸存的淮西勋贵,他身后的那些淮西勋贵这个时候更想建功立业,也想看看我的态度。我自然要派一个肯听话亲近我的人过去。妹妹,你我皆是人主,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一群人,施恩某个人就等于施恩他背后的那一群人。”
蓝玉代表外戚,李景隆代表淮西勋贵。
就算是曹国公李景隆真的是个草包,他下面的人也会阻止他发癫,想尽办法赢得这场大战的胜利。
朱雄英把怀里的猫咪放下,拍了拍衣服,站起来跟麟子说:“梦里撸猫可真好,不会粘一身的猫毛,还特别放松。”他走到麟子身边,搂着麟子的肩膀说:“咱们两个最近光说应天府这边的事了,你那边如何?开疆拓土的事情完成得怎么样了?”
“开疆拓土岂是一两年能完成的?如今最大的威胁还是海上。海上风波不止,恶劣天气更是时时都有。有一只船队往南边去的时候遭遇了疯狗浪,全军覆没,一片木板都没留下。”麟子叹口气:“在大海上讨生活,简直是十不存一。咱们别聊这个了一提起这个我心情不好,你最近怎么样?你爷爷最近如何?”
“老爷子看上去没什么心气了,”朱雄英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这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这段时间他老人家挺安静的,如果这么一直安静下去倒也是好事。我打算下半年天气转凉了之后就迁都,到时候让他住在西苑,听说那里山清水秀,适合养老。”
麟子能理解朱元璋一瞬间没了心气,毕竟孙子掌权的过程太顺利了!哪怕现在有人勤王,但是藩王的力量没办法和一整个朝廷相比。能想象得出来,如今兵强马壮,不缺粮食,更不缺抚恤金银的明军是多么的强大,藩王属地的财政没办法支撑他们的大军长时间作战,哪怕最后对着熬,靠结硬寨打呆仗也能把藩王的军队给熬退兵。
麟子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基?”
“不急,我爷爷还没和我三辞三让呢。”他说完问麟子:“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成亲吧。我这边需要册封皇后和太子。”
麟子皱眉:“可是我最近正忙着扩张呢。”
“今年如果不行,明年呢?”
“明年?明年不知道。”
“总要有个时间啊!”
麟子很烦!
麟子说:“你不能死脑筋啊!你先找个侧妃回头封个贵妃啊!贵妃生的儿子难道就不是你儿子了?”
这话如果是朋友说出来的,朱雄英听了一点都不恼。如果是未婚妻兼心上人说出来的,朱雄英一下子恼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早就和你说过,太子只会是你我的儿子,只会是咱们的长子。而且我并不想娶一个侧妃来恶心你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把这婚约当什么了?你把这么多年的感情当什么了?”
这几句话问得气势十足,犹如滔滔江水排山倒海一般的压了过来。麟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瞬间待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玩弄人感情的渣女。
朱雄英气得心口疼,虽然是灵魂,但还是觉得自己非常痛苦,握着拳头对着自己的胸口咚咚捶了几下。
“读不起雄英哥哥。”
朱雄英呼出一口气,刚准备原谅麟子,但是麟子接着说:“咱们退婚吧,我不想生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想生孩子!我也不想嫁人!因为做一个母亲做一个妻子,要尽妻子和母亲该尽的责任。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这有什么?我也很忙,可是我就能做一个丈夫做一个父亲!”
“那是因为你不用承担生育的痛苦,也不用承担照顾孩子的责任。我要十月怀胎,我要对孩子挂念操心,养孩子不是养小猫,不可能生下来之后丢给其他人照顾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总之,我是不会生孩子的。”
“你可以生在南海,你也可以生在银砂,我们要有一个孩子,不论男女只要是你生的就行,可以吗?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不会有人对把孩子生在皇宫以外的地方说三道四。你隔几年带着孩子回来看看我,可以吗?”
麟子摇头:“不行,不行,这样我就有太多的牵挂。你也会有很多牵挂。我们两个都不会飞得高飞得远。”
朱雄英很生气,指着外面说:“我不想看到你,你滚!”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26章 转变
麟子麻溜的滚了。
她绝不会答应现在结婚生子,要是现在答应了,就等于退了一步,退一步日后就要步步退!
朱雄英说得好听,孩子可以生在银砂,然而儒学昌盛的年代,麟子的儿女只要不是生在大明的皇宫中,免不了被质疑出身的真实性,甚至将来会有人以此炒作这孩子不是朱雄英的。毕竟秦始皇到底是赢子楚的儿子还是吕不韦的儿子民间争论了几千年!他秦赢宗室都承认这孩子是自家的,民间就有人喜欢说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儿子。
为了避免孩子将来被人议论,麟子这个做母亲的能不能辛苦一点从海上回来,在皇宫里把孩子生下来?为了孩子麟子能不同意吗?如果麟子一旦回来,这地方不是麟子绝对掌握的地方,麟子心里自然不放心。哪怕是动物世界,母兽也要在安全的环境里生下小崽子。在孩子夭折率奇高的年代,麟子是不是要花上一年的时间留下来照顾孩子?要是麟子真的满月就走,这孩子回头夭折了麟子找谁哭去?要是满月就带走,这孩子十有八九要夭折在海上。
一来一去,麟子为生育要花掉两年的时间。
如果生了一个女儿,那么朱雄英想要个儿子怎么办?既然女儿都已经生了,多生一个儿子似乎也能接受。生了一个儿子不保险,生两个最好,生了两个还觉得不保险,不如生三个。
剩余孩子的时间成本是高昂的!
一个君主,频繁离开自己统治的地方到别处去生活,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现在不是生孩子的时候,现在两个人都没安定下来。麟子还在扩张,朱雄英并没有拿到传位诏书,他的叔叔们还在北方兴风作浪,一切都不算尘埃落定!
麟子没有足够信任的人留下在皇宫里照顾孩子,她也接受不了和孩子长期分居的结果,带着孩子在海上奔波对幼小生命是否能存活下来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麟子在大船上醒来,回想到刚才两个人的争执,觉得两个人都冷静一下反而是好事儿。
朱雄英这边的压力很大,一个皇帝必须有继承人。汉武帝长久没有继承人,甚至没有女儿,全天下在质疑他是否有生育能力!如果汉武帝和卫子夫双双重生,汉武帝也会一咬牙一跺脚和卫子夫再次成为夫妻,毕竟汉武帝舍不得卫子夫的嫁妆,更想和卫子夫赶紧生下刘据。
以前朱雄英是个太孙,没孩子大家都不会催,现在他成为一个皇帝了,大家都在催他赶紧生个孩子,哪怕是一个女儿呢,他需要向天下证明他有生育能力,他的儿子就是国本,国本不可动摇!
思来想去的朱雄英觉得这些事儿要和麟子说明白,于是刚出差回来的贾琏屁股还没捂热,又接到了圣旨,需要再去南海一趟。
贾琏无可奈何,急匆匆地上船再次扬帆出海。在船上他吐得昏天暗地,想起那句话“君以此兴,必以此亡”!昔日他对着太孙喊了一声姐夫,如今就真的要把小舅子的责任给扛起来,来回弥合姐姐和姐夫之间的分歧。
关键是他们两个距离千万里,自己这不是跑断腿,是能跑丢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