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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能肯定,自己这一年几乎是在水上漂着。事实也是如此,到了秋季,他还没见到麟子,因为麟子主持南征去了。

谢娘子留在水寨本部主持事务,看到贾琏腹泻腹胀,饮食不振,皮肤出现湿疹,红痒和烂裆,简直被折磨得九死一生,所以谢娘子就有些看不下去。开口劝贾琏:“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留在这里我就怕你死在这儿了,到时候我们大当家没办法跟大明朝廷解释。”

贾琏不仅有消化系统的疾病和皮肤病,他还上火,上火上到牙疼眼疼,整个人焦虑不堪。听了谢娘子的话他连连摇头,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自己跑了这么远用了这么长时间,如果空着俩手回去,还不知道皇帝怎么处理他呢。

贾琏说:“别说这几个月,就是几年,只要我表姐回来,我肯定要从她嘴里问一个结果回去交差的。”

谢娘子叹口气:“你也不容易,你在这里等着没什么用,不如我安排人送你到南方去吧。”

贾琏连声感谢,反正他就是个婚使,是来询问表姐婚事的。至于他的下属里面有多少是锦衣卫专门来刺探水寨深浅,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贾琏急匆匆跟着人上了船,不分黑夜白天赶路,反正四面不是水就是浪,贾琏在船上都不知道过去几天了,反正感觉自己要坐一辈子的船,整天整夜的躺在床上耗费光阴。有一天中午,突然有人叫了贾琏:“贾侯爷,快到了。”

贾琏听了立即翻身从床上下来,来不及穿鞋,他整个人随着波涛摇摇摆摆地走到了甲板上,看见很多人站在甲板上对着一个方向指指点点。

“你们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贾侯爷,看对面的骷髅岛。”

“骷髅岛?”

贾琏踮起脚尖向一个方向张望,就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座小岛,大船向着小岛靠去,直到近了贾琏才知道为什么这座岛叫作骷髅岛。

这座岛屿不太大,然而岛上木桩林立,每根木桩下散落着骷髅,最高的木桩有四五丈高,上面吊着一具骷髅,迎风摇摆。

贾琏忍不住说:“这?这也太吓人了!”

一群水匪笑起来:“贾侯爷是贵人,见不得这些!这座岛是当初前头大当家和二当家划出来的。往北走就是咱们的地盘儿,往南走是人家的地盘。这上面吊死的全是像偷溜进咱们地盘的人,这些不是咱们汉人都是那些红毛番。把人吊死在这里就是警告他们不可越雷池一步!”

贾琏听了顿时苦着脸:“不是说快到了吗?合着咱们走了这么多天是刚到界边。”

“是啊!再走几天,就到南水寨了,如今大当家就驻扎在南水寨。”

贾琏忍不住感慨:“太远了,这比从应天府到北平更远!”

水匪们笑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您只管等着看,上岸后您肯定不后悔在海上漂了这么久。”

又过了几天,贾琏又被叫起来,这次看到岸边了。

从大船上看过去,岸边植物郁郁葱葱,偶尔冒起几缕炊烟,看上去宁静祥和。

大船靠岸,贾琏被扶着下船,从船上踩着宽大厚实的木板走到了岸上。在岸上踩着木板铺成的栈道走了几步之后,贾琏突然察觉到无论是木板还是栈道都是名贵香料。这些木料在应天府千金难买,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是铺路用的。

正可谓先声夺人,光是这地上铺的木料就让贾琏觉得此地非同一般,他睁大眼睛一路看过去,抱歉,地上的草木都是名贵香料,一路上红毛番和昆仑奴遍地都是,被驱赶着伐木。到了是南水寨,被带到议事大厅的时候,发现整个大厅都铺满了绿色玉石,踩在上面让人如今踩在绿宝石上一般。

这下贾琏不敢随便坐,因为很多木料都不认识,能被放在议事大厅制作成桌椅的木料肯定是不凡的东西。

这时候一个银砂的侍女走到了门外,对着大厅中的贾琏的喊道:“贾大人,我们女王在海边见你。”

贾琏也没抱怨,跟着这侍女出去来。贾琏一向是会交际嘴巴甜,对着侍女喊了好几声姐姐,终于从侍女嘴里问到了些有用的。

这里是水匪的南寨,刚建好不到两个月,地上铺的和建墙用的石头全是翡翠,因此叫作翡翠寨,这里香料满地,矿藏也多,关键是能抓很多俘虏来干活。

侍女抱怨说这些俘虏笨手笨脚,种地都种不好,笨的让水匪大爷们看得火大,恨不得冲上去踢他们的屁股替他们把粮食种上。然后侍女骄傲地说:“这些人真笨!一群不开化的蛮夷!”

贾琏跟着抱怨了几句,他的心态比侍女更骄傲,侍女不过是银砂国的人,但是贾琏是从出生都是高人一等的贵人,骄矜之态是侍女十辈子都学不来的。

一行人来到了海边,海边有一艘帆船,很多人围着看。

侍女说:“这是刚俘虏的一艘船,听说是新船,很完整,没毁坏过,大王带着他们在这里看呢。”

贾琏看到一艘大型三桅帆船,最显著的特点是高耸的船首和船尾甲板。他走过去,挤在一群水匪中间听大家谈论帆船。被挤的人看到他中原汉人的面孔,也没在意,只要是汉人就是自己人。

七当家正给大家讲这艘帆船:“在船首至船尾之间设有双层甲板,将主战火炮安装在侧舷,并在前后船楼上搭载轻型速射火炮,好处就是当两船并肩卡住时,其优势在于可轻易登上敌船。从这艘船上可以看出,红毛番也开始学着改进大帆船了,这种船更加狭长、低平,更方便海战。

制作精良,确实是用心里,但是有个致命缺点。”

七当家指着船舷说:“这群红毛番还想着两船靠近跳帮作战,火器不强,这想法愚蠢至极,咱们不能学。更愚蠢的是,这船本可以多搭载一些炮弹或者人,但是被这玩意占据了重量,装饰大过实用,简直是愚蠢至极!”

麟子、贾琏等人一起随着七当家的手指看过去,看到船头的镀金圣母像。

贾琏问身边的人:“那女的谁啊?”

他身边的人听他一口南京官话,也用南京官话说:“是红毛番的神仙奶奶。”

贾琏说:“我知道,是哪个神仙奶奶?保平安的?”

他身边人说:“红毛番就一个神仙奶奶,什么保平安,送子,这些都管。”

贾琏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麟子听到他们两个的内容嘴角抽了抽,说了声:“我上去看看。”

七当家陪着她一起上去,给她仔细讲这帆船。虽然大明出来的水匪看不上这样的帆船,但是在大家眼里,这就是个不错的大玩具,值得看一看。

麟子看着这崭新的帆船,也觉得是大玩具,这东西要是放在几百年后,大家肯定轮流买票来这里打卡。

麟子提着灯进入最底层的船舱看了看,底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对跟着进来的几个舵主说:“狮子搏兔也要用尽全力,别看咱们今天胜了,日后遇上就马虎大意。我听说他们之所以战败,全是因为他们内部一大堆问题。一艘船上能作战的人只有四成,其他人连个指令都听不明白。还有人在作战的时候酗酒,可见并没有竭尽全力,如果他们的人都能作战,只怕咱们赢得没这么顺利。”

其中一个舵主说:“今儿抓到的一个船长说自己是贵族,传令的时候要求船上的人遵守什么狗屁宫廷礼仪,这才贻误战机。”

一群人笑起来,还有人说:“他们对船上的人视作奴仆,动辄打骂。咱们都是兄弟,哪里有打骂兄弟的。”

这时候七当家拿着鲁班尺走上甲板,跟麟子说:“大当家,我刚才就觉得这船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重新测量了一下,发现他们偷工减料,把龙骨给缩短了。这船就算不被咱们俘虏,回头遇上一场台风或者是其他大的海浪,只是需要一个浪头就能把这床给拍零散。”

麟子说:“引以为戒啊!”

一群人下船。

贾琏高兴地凑上去,大声喊:“表姐!”

麟子对其他人说:“大家先回去歇一会儿,晚上庆功宴上咱们再见面。”

其他人散了,麟子问:“你去祭拜张老侯爷了没有?”

“去了,还在我外祖家住了几天,本来我外祖父要留我多住几日,但是他家里实在是乱糟糟的,我就出来了。”

“哦?哪里乱?”

“我表兄弟娶了媳妇纳了妾,媳妇和妾都没规矩,斗得不可开交!我舅舅他们就说当初就该回江南娶媳妇,这里的女人太没规矩了。”

麟子对这些不置可否,问道:“这次来是为什么啊?”

“陛下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成亲?”

麟子拉下脸:“五年内不能。”

“可是陛下年纪不小了,您也不小了,五年后您都多大了,那时候生孩子多危险啊!”

在前面走着的麟子突然回头瞪大眼睛气呼呼的看着贾琏。

“表姐您别生气,我说话难听,可是这是实话!您看年轻的人生完孩子恢复得快,年纪大的恨不得坐双月子都不能恢复元气。生孩子比伤筋动骨都可怕啊!”

麟子冷哼:“他想和谁生就和谁生,你也看到了,我光是从应天府到这里就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我哪里可能和他朝夕抚育儿女?”

贾琏出主意:“要不然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在山东或者是江浙一带,再往南边一点也行,建造一处行宫,你们每年凑出点时间住在一起?这主意您觉得怎么样?”

麟子想了想:“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那是自然,这是弟弟我这几日冥思苦想得到的主意。你想啊,一年十二个月,您和他各自拿出两个月的时间住在一起,这能解决很多问题。”

麟子说:“主意挺好的,但是现在不行。等我和他稳定下来了再这么办吧,我刚才说五年内是没机会的,这话不是说说而已,是这五年内我真的很忙!”

贾琏心里叹息一声:“表姐,您想过没有,如果您现在不生下孩子,将来您的孩子年幼,别人的孩子年长,万一,”贾琏说到这里看了看四周,四周除了麟子的侍女就没别人,贾琏这才放心地说:“万一陛下和他爹太上皇那样,三四十岁就没了,您的孩子拿什么和年长的哥哥竞争?毕竟国赖长君!”

“你这话说得贴心贴肺,”麟子转头看他:“我就更不该生了,他的江山留给他儿子多好!”

“表姐,我想说你这脑子,”他把话憋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我脑子糊涂?”

“嗯!”

“我没糊涂!”麟子往前走,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生个孩子继承这一切!

但是生了孩子就要替他打算,麟子走上栈道,对贾琏说:“一切随缘,海神娘娘会保佑我的,如果我真的没有子女,那也是命中注定的!”

麟子看向某个方向,那里有一座新的海神娘娘庙。大部分海军是个迷信的军种,麟子不信,但是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某些时候感到痛苦也会寻求一些精神寄托,比如这个时候,母子缘分是否真的存在,交给海神娘娘来安排吧。

麟子转头跟贾琏说:“我知道雄英哥哥的处境,我理解他承受的压力。我和她如今还不是夫妻,不过是订婚了而已。所以他这个时候需要贵妃或者是需要一个儿子平衡他和朝臣的关系我都能理解!”

麟子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朱雄英似乎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永远不可能成为夫妻。

没有那一纸婚书,她不必承受妻子的压力,不用尽到妻子的义务,不用承担妻子的责任,自然也不会享受到妻子的权益。

之所以没挑明,是她实在不舍得这段感情。

然而好女孩就该把话说明白,而不是和对方勾勾连连,吊着人家。

一瞬间麟子想明白了,趁着大家都年轻,该断则断,要断得干净!

“贾琏,你来一趟不容易,这几日你在这里休息一下,过几日随着下一次送货的船离开吧,你走的时候我修书一封你替我带走,该说的话我都说清楚,回头我派出正式的使团去应天府给大明君臣一个正式的回复。”麟子深呼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不舍得放在一边,故作轻松地问:“你们家最近有什么事儿吗?想来该是添丁进口了,你珠儿哥哥是不是娶媳妇了。”

“娶了,婚丧嫁娶没什么说的,我对他也没那么关注。就是我姑妈来了,她生了个女儿,玉雪可爱,可惜身子骨不好,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体弱。”

麟子稍微来了点精神:“你姑妈生表妹了?叫什么名字?”

“乳名黛玉,林黛玉。”

“好名字啊!”

贾琏笑起来:“姑父读书多,乳名自然比其他孩子更出彩些。”

麟子说:“你不懂。”林黛玉和薛宝钗是男人眼里的白玫瑰和红玫瑰,是士大夫眼里的咏絮才和停机德!是文学史上最美的女主之一!

“弟弟是读书少,不懂这名字的好处。”

“我有礼物送给她,你帮我带回去。”

贾琏笑起来:“林妹妹这么有脸面?弟弟来您跟前几次了,从没得到过您的赏赐,怎么她刚出生,您都没见过,就想赏赐她?”

“大概是缘分吧,听到了她出生,就是缘分。”

贾琏说:“您若是喜欢她……”

麟子打断:“就是兴之所至,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走吧,到处走走,和家乡人说家乡话,也算是一大幸事,往后几年,我没这么轻松愉快的时刻了。”

贾琏听到他这么说,皱起眉头。

麟子说:“明天你们就要搬到洛阳去了,说的就是中州官话,应天府的消息会越来越少。”

就如她快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麟子对着海浪发呆,她想郑道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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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叛逆

“不行,我不同意。”

麟子再次入梦,和朱雄英说起退婚的事情。朱雄英反应很激烈,他不同意退婚。

“婚姻大事,你以为是两小儿过家家?不行,绝不可能退婚!”

麟子说:“我不想成亲。”

“你为什么不想成亲?”朱雄英问:“咱们从小长大,这么多年我都以为咱们能成亲,现在你说不能,郑麟子,你脑子里是浆糊吗?还是以为我是泥捏的?”

麟子说:“对不住。”

“你以为说一句对不住就行了?”朱雄英像是发怒的野兽,在麟子跟前走来走去:“不可能,不可能,咱们必须是夫妻。”

“别这样,咱们不合适。”

“不合适你怎么不早说?”

“算了,就当是我的错,我现在不行成亲了。”

朱雄英深呼吸一口气,坐到了麟子身边,问道:“我问你,你要说实话,能做到吗?”

麟子点头。

“我问你,你是不是看上别的男人了?”

“没有!”

“我再问你,你不想成亲是为什么?换个问法,你觉得你和我成亲,哪里让你感到不合适、不痛快?”

“生孩子。”

“你不想生孩子?为什么,我以为女人都喜欢孩子。”

“我害怕!”麟子面对着她说:“我害怕生孩子。”

“为什么?这有什么怕的,生孩子而已。”

“我怕死,我怕生孩子的时候我没命了。我怕生完孩子身体出现不可逆的创伤,我怕出现我无法掌握的情况,我怕很多,生育让我恐惧!”

朱雄英没说话。

麟子说:“但是你需要嫡子,你需要孩子。我说句实话,你和我现在面对着这庞大的基业,自己的喜好已经不重要了,这基业比你我重要,比孩子重要。所以我要活下去,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活下去,生孩子极有可能让我丢掉命,我不想生。”

麟子一想到自己因为生孩子而死亡,会躺在冰冷的地下,等待时光和微生物把自己分解就不寒而栗!

朱雄英坐着想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那就不生,没孩子也行。没孩子……没孩子,”他叹口气,说道:“你知道吗?你不生孩子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你而言是大事,你如今庞大的家业,你要传给谁?妹妹,你太任性了。”

“我要做自己的主人,不是世俗眼里的主人,”麟子站起来:“我有选择的权利,我有执行的能力,我不想生育的时候我就不生,别人说什么影响不到我,如果我因为别人的影响而选择生育,我觉得我不是我。我不过是一个被汹汹舆论裹挟的架子!”

“离经叛道!”

“你是第一天才觉得我离经叛道吗?”

朱雄英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都依着你,我们成亲吧。”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气,颓废地躺倒在了木榻上。

麟子说:“如果你真的想成亲,不是现在,只能在将来。”

朱雄英立即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还要熬几年你才肯成亲?”

麟子说:“再说吧,你看,我们日日在这里相见,聊天说话,难道不像一对夫妻吗?”

朱雄英说:“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日后才能成亲?”

麟子说:“挑开了也行!有些话我说在前面,如果我们成亲,你的孩子在礼法上是我的孩子,能继承我银砂国的王位,也有可能继承水寨大当家的位置。我活着的时候,你们父子能把手伸进去蛰伏,我死了,你儿子就能整合这一切,到时候这陆地海洋都是你朱家的家业。我不想被吃绝户,所以我对你和我的婚姻要慎重!”

朱雄英这下彻底生气了,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两个人再次不欢而散。

麟子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但是朱雄英因为麟子的这些发言难受了好几天!

他在想:她怎么就觉得我是在吃绝户!

她怎么能这么想!

但是很快他没时间生气多想,因为李景隆带着大军把他三叔一家从太原押送回来了。好消息接连不断,蓝玉打败燕王抓了宁王,如今正在围攻北平,宁王一家要不了多久也要被押送应天府。

迁都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迁都是大事,前期的准备事项能写成一本书,而且迁都所涉及的人数众多,为了路上方便,甚至要提前修路。年前所有人都在忙迁都的大事,所需要的银钱更是花钱如流水一般地被从国库里搬出去。

就在这种繁忙的气氛中,晋王被披枷戴锁地送到乾清宫。

晋王进门就大哭:“爹,儿子来看您了。儿子没用,儿子不孝顺,没斗过朱雄英那小王八蛋!”因为戴着枷锁,他没法磕头,只能脑袋不停地一上一下表示正在磕头。

朱元璋老了,整个人颤颤巍巍,看到儿子来了,说道:“罢了,起来吧。”

朱元璋身边的吴诚对押送的侍卫说:“这是晋王殿下,还不赶紧把晋王殿下的枷锁去了!”

侍卫打开了枷锁,随后退了出去。晋王抱着朱元璋一通大哭,嘴里对着朱雄英骂骂咧咧。骂朱雄英没良心,骂朱雄英狼子野心,骂朱雄英不孝顺,总之他见了老爹的面就对侄儿开骂,骂到半个时辰后朱雄英来了还在骂。

朱雄英最近心情不好,整个人都散发着凛冽的气质,加上他最近威势日隆,很多人不敢和他对视,他身上也多了那种杀伐皆出于一人的威严。

他缓缓走进大殿,看到爷爷搂着跪在地上把脑袋插进老父亲怀里的三叔,三叔哭着骂。朱元璋抬头看了朱雄英一眼,朱雄英慢慢地走到侧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听着三叔骂自己。

朱元璋到底是心疼儿子,如今这些藩王没了翻身的余地,这会是让老三骂皇帝,老三的下场可以预见。他毕竟老了,能护着这些儿子到什么时候自己也不知道。

朱元璋拍着晋王说:“唠叨几句就算了,起来吧。”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怀里扯出来,对吴诚说:“扶着晋王坐下!”

晋王在朱雄英背后骂得起劲,但是当面是一句话都不敢骂。

君臣之分在战败的时候已经有了。

朱雄英原本的打算是夺了几个叔叔的王位,但是他这时候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是他想和爷爷和解,如果爷爷就是个一心养老的小老头,对他是有利的,毕竟能让自己省下很多内斗的精力,专心治理朝政。二来是他想早点稳定局面,在外来三年内抽出时间和麟子见面,不是在梦里,而是面对面地见面,把话题说开。

他这辈子只想和麟子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朱雄英主动释放善意:“三叔这一路上可还好?”

晋王心说我这一路过得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

然而桀骜如他,这实际也只能装鹌鹑:“还好。”

朱元璋叹息一声,说道:“等会一起吃饭吧。”朱元璋一辈子追求一个天伦之乐,如今不死人算是最好的结果,富贵少不了这几个藩王的,至于权力,那就别沾染了。

三人沉默地吃饭,朱元璋问:“你十七叔什么时候到京城?”

朱雄英说:“过两天就到。”

朱元璋又问:“你四叔呢?”

“天冷了,蒙古人蠢蠢欲动,北平的压力太大,好在大军云集,蒙古人不是咱们的对手,就看我四叔怎么想的,心里想着的是国家还是家国。孙儿下旨给蓝玉,让他暂缓进攻,如何选,让四叔决定。”

是进京负荆请罪保住北平和北方,还是顽抗到底让蒙古人知道机会劫掠北方,有什么样的结果全在燕王如何选。

朱元璋没说话,吃了饭,朱元璋问:“你叔叔安置在哪里?”

朱雄英回答:“叔叔家不是在这里有王府吗?先让叔叔婶子和弟弟妹妹们休息一阵子,过了年咱们迁都,一起走。”

这意思是先软禁起来。

朱元璋点头:“这也行,想让你叔叔休息一阵子,过一阵子咱再让他出来陪着说话。”

晋王那乞求的眼神看着朱元璋,说了句:“儿子回来还没给娘上香呢,儿子想去娘的坟前烧纸。”

朱元璋说:“去吧,这事儿全凭你的孝心,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别折腾了,考虑一下你的孩子!

晋王没办法,只能告辞离开。

朱元璋说:“咱前一阵子病了,过几日就能好,你十七叔回来了让他来见见咱,到时候咱去上朝。”

朱雄英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说:“你不是盼着咱跟你唱一出三辞三让的大戏吗?过几日咱们祖孙两个也浓墨重彩给那群大臣和天下人上演一出三辞三让!”说完站起来回寝宫了。

爷爷委婉的表示认输,朱雄英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而是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没动。直到外面车大蓬进门,小声说:“皇爷,曹国公求见。”

朱雄英这才站起来,向着大门走去。

秋日的阳光洒在朱雄英身上,天空碧蓝如洗,偶尔飞过几只飞鸟,让秋日午后显得鲜活宁静。

想起麟子,一时之间一首诗冒出,出现在他的心里:

丹桂摇金碎午廊,

未收锦字叠新凉。

云笺欲写千山瘦,

雁字空题一水长。

犹记画屏初照眼,

何堪鸳枕独凝霜。

西窗若问相思计,

半是茶烟半夕阳。

他叹口气,有人真的狠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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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年前

腊月,蓝玉大军凯旋,带回了燕王全家!

朱雄英在应天府文华殿见到了四叔和大胖堂弟。

燕王朱棣跪在朱雄英跟前,此番跪下去就是全了君臣之礼,朱雄英坦然接受了叔叔的跪拜,而后起来扶起了他。在燕王被带回来的一个月前,“养病”了几个月的朱元璋上朝,下令禅位给了长孙朱雄英,朱雄英终于拿到了合法的传位诏书,算是上车后补上了这张票。

燕王被带回来,代表着不服管教的藩王们彻底大势已去,从此君臣名分已定,朱标这一脉平稳地接过了权力。

对于整个朝廷而言,大事就是明年的迁都了!

朱雄英也彻底坐稳了位置,现在全部精力放在迁都上。这次搬迁,参与迁徙的至少有上百万人口。其中纷繁复杂之处难以描述,就拿荣国府来举例子,他们家也要搬迁都洛阳。

荣国府的大管家林之孝已经在半个月前带着各路管事提前去了京城,新皇年前在应天府登基,到时候会大宴群臣,同时对这次有功劳的臣子进行酬功,而礼部传出的新消息,说贾琏的爵位会往上提一提,能够继承荣国公,同时驻防洛阳。这是天子心腹才有的待遇,外人都议论纷纷,不知道荣国府为什么能走这狗屎运,毕竟在勋贵们大不如以往的当下,荣国府这种人家能逆势翻盘,确实不多见。

别人不知道原因,甚至猜测大概是因为未来的皇后郑麟子是贾家的血脉,皇帝要给外戚铺路。这说法居然也有人信以为真,其实贾琏自己心里清楚,他能落下一个国公的爵位,全是因为他把家里的私兵贡献出来了。如今爵位回来,私兵是回不来了,所以难说这次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就因为吏部给出来消息,荣国府才急匆匆地派人去洛阳的“敕建荣国府”进行布置装修。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史夫人这个冬天过得非常快活,家里已经留不住她了,她现在热衷交际,经常约着人出去上香,或者是被人邀请赴宴吃席。

史夫人出去也是有理由的,家里有孙子孙女的婚事还没着落。贾元春是个婚姻困难户,贾琏是因为太挑!

史夫人和人提起这两个孩子是真的愁,贾琏是香饽饽,但是史夫人没法做主,面对着各路媒人,她想尽了体面理由拒绝。以前贾琏是想着找个好岳飞,现在不仅要有个好岳父,这姑娘还要是嫡出的,而且还要漂亮!

这三条理由摆出来,合适的就少。

史夫人为这个骂了几次贾琏,然而贾琏才是家主,他不同意婚事没法接着往下办。贾赦是每日喝得鬼迷日眼,史夫人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因此被这父子两个气得倒仰。

比起贾琏的眼光高,贾元春婚事让史夫人一再放松要求,一开始要求对方是嫡长子,要继承家业,元春去了就是当家娘子,这样才不负她那一身本事。可是那些嫡长子尚未婚配的人家压根不敢接话!

开玩笑,谁家跟娶个和皇后长一模一样的儿媳妇进门!

史夫人只能放低要求,嫡次子也行,毕竟元春是嫡长女,总不能配庶子吧!

也没人家敢接话,家里的嫡次子也是各位夫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都不是捡来的,何必坑自己的亲儿子呢?夫人们倒是想给自家的庶子们娶个祸害回来,但是又过不来各自丈夫的那一关!

各家的老爷们也不敢冒险,因为银砂国使团公开说女王要退婚,新皇半个月都没露出一点笑脸,这分明是小夫妻闹起来了,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新皇这对未婚夫妻闹起来,谁敢在这时候冒头惹人注目?又不是吃撑了找死!

贾元春的婚事彻底没下文了!

史夫人白天出去笑嘻嘻,晚上回来狠狠叹息!

贾敏为了给女儿求医住在娘家,看着史夫人这样子,趁着晚上没人,母女两个悄悄地说话。

贾敏说:“眼看着元春年纪大了,她如今身份尴尬,嫁人这条路走不通了,这么一直养着也不行,不如让她出家吧。”

史夫人问:“出家?”

“对啊?做个女冠,也不是真的让她出去住,回头在洛阳的府邸里劈出一处院子做道观,让她在家里出家,日后家里养着她,吃喝不愁,也不必真的念经。要不然迎春他们姐妹几个的婚事受到影响。”

史夫人心疼贾元春:“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姑娘,这都二十岁了,我怎么舍得啊!”

“您想想吧。”

贾元春本就在史夫人的院子里住着,史夫人院子里有个小丫头叫作花珍珠,跟着史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们学规矩,因为史夫人常常把娘家的侄孙女接来住着,让花珍珠跟着侍奉,花珍珠就怕到时候真的被送给了史家,她万分想留在荣国府。

然而史夫人的院子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会没人走,她自然不好留,因此就想着去侍奉贾元春和贾宝玉,毕竟贾宝玉身边眼下都是老嬷嬷,正经的大丫鬟没指派,过上两三年宝二爷身边要配齐丫头,她想的是留在贾宝玉身边。

花珍珠自然处处给贾元春通风报信,贾敏以为母女两个说话私密,没人知道,但是没过一刻钟,这消息到了贾元春的耳朵里。

贾元春是个清醒的人,清醒的痛苦着,因此思考了一晚上,觉得姑妈这提议很对!

既然不能嫁给良人,只能出家。

留在荣国府也行,贾元春不是容易满足的人,留在贾家她虽然吃喝不愁,却要看人眼色,无疑是寄人篱下,她想的是自立门户!

贾元春计算了一下自己能得到的东西,她如果出家,以前给她准备的嫁妆银子算私产,她要带走,把忠心自己的奴仆也带走。人生不只是嫁人一条路,她还可以像黄道婆那样被人称颂。

她重新计划了一番,次日就去找史夫人说这件事。

史夫人不舍得她,但是贾元春年纪也不小了,说得斩钉截铁,史夫人没办法,只能把贾琏找来,让贾琏安排。

贾琏不想安排,可是听到贾元春一席话之后,贾琏心动了。荣国府需要好名声,如果这位堂姐能给贾家带来好名声,托举她一把也不是不行!

贾琏就说:“咱们家提前在洛阳附近买了些田地,这几日姐姐安心在家,到了洛阳后,找好地方再办这件事,只是事成之前姐姐别到处张扬,免得到时候满城风雨。”

贾元春一口答应了。

对于贾夫人来说,孙女的事情算是办完了,虽然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好在她能卸下一个包袱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孙子找个好媳妇!

贾琏不可能降低自己的标准,然而按照他的标准,几乎没合适的!

父亲位高权重又是嫡出的女孩,他嫌弃人家长得丑,个子矮!

父亲位高权重是庶出的女孩,他嫌弃人家是庶出,出身不好!

史夫人忙活了一个月,眼看要过年了,贾琏还是没吐口。史夫人就问:“你是不是心里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贾琏赌咒发誓没有。

然而过年的时候,王仁厚着脸皮带着妹妹王熙凤拜年,王熙凤甚是泼辣,居然在贾家老小跟前调侃贾琏。

王熙凤长得好,像是神妃仙子,年纪也合适,关键是知根知底。就因为知根知底,贾赦有些看不上,邢夫人也不喜欢,但是史夫人喜欢!

史夫人就说:“凤丫头处处都好,就是他爹去得早,如今算不得官家小姐。”王熙凤的身份好歹是良民,荣国府捏着鼻子也能娶,毕竟是世交,但是贾赦不同意!

往日喝得烂醉如泥的贾赦在这事儿上显得很坚持,直接反驳了史夫人。贾赦是知道王家女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就说:“要是真让她进门了,我带着老婆孩子直接扎住脖子,也别让人家开口,开口伤感情,不知道私下里怎么炮制我这老骨头呢!”他接着混不吝地说了王家女们的丰功伟绩:王夫人的阴狠毒辣;薛家那位太太的“慈眉善目藏心计、笑语温言算利弊”。

总之他不同意贾琏娶王家女。

史夫人就绕过他问贾琏,贾琏好色,但是脑子里全是功名利禄,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对王熙凤也没放在眼里,毕竟王家是真的没啥翻身的希望了!和他恩爱一辈子的必然是个世家女,就算不是世家女,也该是个高门女。

史夫人彻底没招了,打算过年摆烂,再不替这孙子操心。

然而出去喝了几天酒的贾琏,在回来后告诉她,他给自己找了一门亲事!

史夫人问:“谁家的孩子?”

“中山王家的女孩。”

史夫人心里想了半天这中山王是谁,才想来,徐达去世后赠送了中山王的爵位,这爵位是赠送的,算是死后哀荣,所以这个爵位是不能传承的,被提起来的时候不多,因此史夫人半天才想起来。

“我记得他家的女孩,现在没嫁出去的是个庶出的小姐啊!”

“对啊!我和他哥哥认识,刚才喝酒的时候我们说好了,您安排人去提亲就行。”

徐达有四个女儿三个都是王妃,贾琏虽然不和藩王来往,可是他很想挤进淮西勋贵的姻亲圈子。而他现在是新皇的心腹,徐家也乐意和他结亲,大家各取所需,自然一拍即合!

史夫人自然赞成,于是贾琏找了李景隆,请他做媒人去徐家提亲。

李景隆一口答应,在徐家和贾家来往了几次,两家就交换了庚帖,进入了议亲流程。

而此时,前期迁都需要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两个月,就是迁徙过程。

二月二龙抬头,迁都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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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迁都

翻过年去,开始迁都!

针对迁都,前期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比如说设置“迁都司”专门负责迁都的事宜。洛阳的城墙和宫城征用了上百万民夫用一年时间建造完成;去年又重新修疏通修缮大运河,这是为了更好地使用水路,同时在洛阳附近建造大仓,因为洛阳附近河南境内以及北方经常遭灾,很长时间内洛阳人口所需要的粮食都需要从江南运来。

前期准备不仅是建造一座都城就能做完的,还要在事前统一大家的共识,对于迁都这种事儿,有人反对有人赞成,前期要保证赞成的人超过反对的人。至于迁都的合法性,这一条朱雄英不用担心,因为迁都这件事是朱元璋还在位的时候就决定的,并且这是先太子朱标挑选的都城,朱雄英无论是完成祖父的安排还是完成父亲的遗愿,都具有合法性。

除了建设都城和统一共识之外,应天府作为开国的国都,此后要转变为陪都,驻扎在附近的军户和富商们要有人盯着,因此要留下一支大军制衡。同时江南富商和大儒们也对迁都充满不满,这时候要给予他们相应的权利,所以应天府这里要有六部衙门,这些官儿是留着给江南士绅的,为的就是平息他们的不满。

在这些前期工作准备完成后,迁都开始了。

首先是征发应天府的富户和平民先走,大部分都是走水路,从北城墙的观音门出去,一路到洛阳的南城墙厚载门下船,随后进入洛阳外城。

这些人的迁徙时间需要两个月,人间四月天,权贵百官和皇家一起迁徙,半个月后就能达到洛阳。

在走之前,要护卫船队安全,要防范有藩王造反,因此朱雄英忙得脚不沾地。而朱元璋就闲散起来,洪武年已经走进了历史,如今朱雄英的年号是绍武。民间对朱元璋的称呼不是官方那种太上太皇,而是洪武爷。对朱雄英的称呼,也就成了绍武爷。

朱元璋要在走之前来看看马皇后和朱标,车子到了皇陵,吴诚扶着垂垂老矣的朱元璋下车,尽管一把年纪,但是朱元璋身体还好,不需要扶着,一个人走路登山不在话下。

到了马皇后和他的陵墓前,有太监放下竹篮,还有小太监铺好了坐垫,朱元璋坐下后一边烧纸一边絮叨:“妹子,咱来看看你!咱马上要跟和大孙子走了,往后想来看你就不容易了,要往返几千里地,实在是太折腾,放心,到最后咱还是要躺到这里来的。依着咱的打算,原本是要在这应天府过一辈子,驾崩后被大孙埋进来,让他带人去洛阳,咱也不凑这个热闹了,谁想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咱刚强了一辈子,落到这个境地,如今咱就是大孙裤腰带上的物件,他想去哪里就要把咱带到哪里。身不由己啊!”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又去朱标的坟前烧纸。

“标儿,爹来看看你,你在下面还好吗?你儿子出息了!”说到这里,朱元璋想起年前朝廷里面议论年号,礼部呈上两个年号给朱雄英选,一个是“绍武”,另外一个是“弘文”。

这两个年号在朝廷里面引起了轩然大波,在文臣武将对骂的时候大家一起骂礼部,就是这群不当人子的狗东西吃饱了撑的要上这两个年号,这不是摆明了要挑这文臣武将吵架吗?

礼部也有话说,绍武是强调继承朱元璋路线,弘文是继承朱标的遗风,不是他们不做人故意挑事,实在是皇上有两个选择,要么学他祖父,要么学他爹。

朝廷上的人都觉得年号会是弘文!

毕竟朱雄英行事规则更偏向朱标那种仁爱风格。

然而朱雄英选的是绍武,朱元璋老怀大慰,对孙子的那仅剩的不满也没了。

所以对着朱标的坟墓,坐了一会儿的朱元璋说:“你要是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你的子孙长长久久,保佑咱们家的江山长长久久,保佑你的孙儿赶紧出生,你现在缺个孙子!”

说完他伸出手,吴诚和另外一个太监赶紧把他扶起来,朱元璋转身离开。

迁都也要迁走太庙,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朱元璋和朱雄英出席了各种祭祀活动,祭祀天地祖宗,通知漫天神明,国都要转移到洛阳去了。

在皇家祭祀太庙的时候,各处大臣家里也在祭祀。不仅是太庙需要搬迁,各家的祠堂也要搬迁,荣国府就在忙这件事,连平时喝得醉醺醺的贾赦都破天荒地没喝酒,为祠堂搬迁的事忙的脚不沾地。

贾家族中的事情贾赦处理,荣国府对外的事情是贾琏在处理,贾琏一连好几天都在忙,好不容易在中午有时间回来,找贾赦说话。

“咱们家安排初十坐船,要在初九之前把东西送到码头,货船比客船要慢,到时候货船先走。”

贾赦点头:“好,就这么办了。到时会准备马车,这里也不用全部搬迁干净,总要留人在这里看房子,认为日后咱们要回来祭祖,这里也是个落脚的地方。”

贾琏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时候外面有小厮进来,对贾赦说:“大老爷,二爷,修太爷和儒太爷来了。”

贾赦冷哼了一声。

贾琏问:“老爷生气了?好端端地为什么生气?”

“他们都想跟着走。”

贾琏笑起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也没什么,日后应天府再不复昔日繁华,他们这种依附咱们的人家,离开咱们就等于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自然想尽办法跟着咱们走。反正皇爷要迁百万人口去洛阳,他们想跟着就跟着呗。”

贾赦说:“他们要是好人,带着也就带着了!你不知道,就是这几个人要把二房带上,你祖母同意了!”

贾赦生气的地方在于,本来他把贾政给塞进留守在应天府的工部,结果这几个庶出的叔叔想主意把消息传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听,贾赦要把贾政父子留在应天府,立即生气了,连着砸了几个茶碗,连声把贾赦叫来骂了一通!最后逼着贾赦把贾政给弄到洛阳的工部中去。

这时候的贾政还是个六品官员,以荣国府现在的权势,不用贾琏开口,贾赦是有能力把一个六品官员全家带走的。贾赦被老娘逼着把事儿办了,心里自然不痛快,所以就暗地里折腾贾代儒和贾代修。

贾琏听了浑不在意,把杯子放下说:“老爷,您就是想不明白,正所谓人离乡贱,他们要是留在这里,好歹咱们在江宁还有祖宅田地,他们守着祖坟,无论如何每年咱们还要给他们一笔银子。如今带到洛阳去,人生地不熟,他们就只能仰仗着咱们,老太太毕竟老了,大事儿上能拿主意,小事儿她是不管的。不用几年后,到了洛阳您就能对着他们搓扁揉圆,现在别难为他们,直接带上,带到洛阳再炮制他们!”

“我儿说得有道理!”贾赦点头,对小厮说:“他们求的事儿老爷我知道了,让他们放心,到时候带上全家和我们一起走。”

贾琏站起来说:“儿子先眯一会儿,这几天太累了,半个时辰后派人叫醒儿子,下午还有事儿呢。”

看着贾琏急匆匆地去睡觉,贾赦问:“什么事儿啊?连半日都不休息?”

贾琏没答应他,而是扑到床上开始睡,被叫醒后整个人还迷迷瞪瞪!

洗了几次脸后贾琏才清醒过来,连忙换衣服骑马出门,在仪凤门处等到了朱雄英的马车。

这几日朱雄英也很忙,他不仅要祭祀太庙,还特意出城去祖母和父亲的坟前祭祀告知他们要搬家,要不是因为凤阳太远来回花费的时间太长,说不定他还要去一趟凤阳。

好不容易忙完了,他来狮子山祭祀郑道长。因为这是私下里祭祀,所以朱雄英是悄悄出城,贾琏作为皇帝的心腹近臣自然陪着一起出门。

一群人快速到了狮子山,朱雄英下车后四处看了看。

人间四月天,各处春光明媚,站在狮子山上能看到远处的长江,别人会因为这美好壮阔的景色心旷神怡,但是朱雄英的心情高兴不起来。

他去了郑道长跟前,蹲下来烧纸。

“太姨婆,我们要迁都了,很抱歉,您的坟墓在这里,只能带走您的灵位,其他的就带不走了。我爹和我奶奶也在这里,回头您找他们说话。”

过了一会,眼看着黄纸要被烧完,朱雄英才说:“跟您说实话,我是不愿意走的,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这里也有麟子妹妹存在的你很急,然而不走不行了,南北的矛盾越来越大,再这么拖下去,就怕南北分裂,为了弥合分歧,尽量早点迁都!说到底,这都是为了江山。”

朱雄英说不下去了,最后只能说:“太姨婆,是我食言了,我答应过麟子妹妹四时八节来祭祀您,往后我不能亲自到这里来了,只能派人来祭祀。不过总有一天,我的身体要被送回这边葬着的,我已经挑好地方了,就在我爷爷奶奶和您之间,到时候我和麟子妹妹来您这里方便,去看望我爹娘爷爷奶奶也方便。北邙山再好,不如故乡,我的故乡在应天府!安息之地就在这里,您等我回来。”

朱雄英已经是皇帝了,此时郑道长已经没资格受到他的拜礼,等朱雄英站起来,贾琏立即替朱雄英磕头。

贾琏可能在正事上没什么建树,但是在这种“歪门邪道”的事情上真的很会揣摩朱雄英的心思。

朱雄英看他跪拜郑道长的坟墓心里放松了不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等贾琏叩拜结束了,就说:“走吧,此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下次回到应天府,就是洪武爷驾崩之后了,作为承重孙,朱雄英要扶棺回来葬了朱元璋的!

一群人下山,四月的风轻柔的吹着,风过狮子山,迅速飞向南方,山上的树木摇摇摆摆,松涛阵阵,在下山的时候,朱雄英回头看了一眼狮子山,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他想念麟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30章 四月

半个月的水路航行后,大船靠近洛阳,文武百官在码头接驾,随后奉两位皇帝从中轴线上的定鼎门进入洛阳,路过外城后进入内城的南门,也是中轴线上第二座城门和洪武门,进入洪武门后就是内城和百官衙署,随后路过内城进入皇宫的正门应天门。

中轴线上还有一座城门叫作玄武门,是皇宫的北门,大概是玄武门继承制的名声不够好,北方只有两座城门,而玄武门居然带瓮城。今日没有路过,所以朱雄英也没能在今日看到。

朱元璋和朱雄英下车,两人看了看皇宫的布局,这里几乎是一比一还原了南京皇宫的布局,只是在皇宫西面有一处仿造江南园林建造的皇家园林,叫作西苑,这里是给朱元璋打造的养老园林。除了西苑,在龙门附近,还有皇家园林,如果朱元璋不想住在西苑,也可以搬去龙门行宫。

往后乾清宫就是朱雄英的行宫了。

到了这里朱元璋才能体会到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老朱也没什么伤感,毕竟他的臣子大部分被他砍了,现在的那群臣子他看不惯,要是权力还在自己手里,他早晚还会砍掉他们。

因为今日搬迁入新宫,因此在太和殿大宴群臣,这种宴席没几个真的是为了一口吃的才赴宴,因此大家群臣和各方来使宴饮过后告退,留下时间给朱家祖孙四处参观。

应天府皇宫的布局朱元璋看腻了,他就说:“走,看看西苑,让你爷爷看看你给咱弄的什么笼子?”

“您要是不喜欢咱们换换也行,那地方孙儿看图纸觉得很好。”

西苑的园林布局也就是上等的江南园林,因为是在北方,很多植物从秀气的藤蔓植物变成了丛林植物,显得这里高大了很多。

朱元璋看了之后不置可否,进入了西苑的建筑群里面,他立即转头骂朱雄英:“败家子!你爷爷攒的银子全被你花在这里来!”说完扭头就走!

朱雄英拉着他:“爷爷,你别走啊,这就是给您准备的!”

“你爷爷不配住这么好的地方!臭小子,这他娘的就是穷奢极欲!”

这里的房子内部装饰奢华精致,朱元璋看了再三觉得自己不配享受!

他脑海里已经想到了亡国!

朱雄英说:“爷爷,这没动用国库,也没动用您的私库,这是麟子妹妹孝敬您的。”

麟子穷得就剩下钱了,因此在朱雄英造反事情上,麟子库库给钱!朱雄英从不为钱发愁,不仅不发愁,还有剩余营建洛阳城。这西苑和龙门行宫就是拿银子给的钱建造的,实际上龙门行宫是朱雄英为自己和麟子打造的别墅群,并不想给爷爷住!

“孝敬咱的?”

“嗯!”

朱元璋冷哼一声,背着手走进去,对着美轮美奂的装饰边看边说:“既然说到你那宝贝麟子妹妹,咱也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成亲?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早点生个孩子,咱给你们看着。”

朱雄英说:“不急,好多事情都没妥当,该有孩子的时候早晚会有的。”

“不急?到咱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你急不急?”朱元璋说完一巴掌拍在了朱雄英的脑门上,打得他的金冠歪掉了。

朱雄英自己扶了扶金冠,重新把带子系好,笑着说:“爷爷,您老人家手劲还挺大的,放心吧,您还有大把时间呢。”

“哼,几日乔迁新居,不和你说那么多,你也要上心,早点成亲。”

“是!”

“真不让人省心!”老朱嘴里说着,背着手往殿里走,要各处看看,朱雄英赶紧追上去陪着,只不过他的手指勾着腰上悬挂的玉佩,心里想着麟子能不能找到洛阳来。

大海上,麟子坐在甲板上,手里举着一根柱子状浅蓝色的石头看,时不时拿起来对着阳光看透视度。

这是海蓝宝,未经雕琢打磨的半宝石,这玩意据说是水手的幸运石。麟子手里的这块海蓝宝原矿石算得上品质很好,而且色泽非常美丽,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麟子现在喜欢上了这种浅色的珠宝,小时候喜欢色浓的,如南红、珊瑚这些,现在喜欢海蓝宝。麟子拿着这东西看的时候想起了朱雄英,麟子想着,夏天来了,拿海蓝宝做一条玉带,他换一身浅色衣服,系上玉带,肯定很好看。

雄英哥哥如今还是个细腰,过几年说不定就要变成个将军肚了。

麟子觉得自己没法接受胖胖的雄英哥哥,特别是又胖又油腻的那种。

她把海蓝宝放在甲板上,站起来观看大海上的景色。看得多了,这种水天一色也觉得普通,没有那种第一次上船时感受到的震撼。此时麟子带着上百艘大船劈波斩浪向着南半球而去,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人!

前不久麟子接到一封信,麟子和写信的人互不认识,但是写信的人在信里面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当初南宋灭亡的时候,有一批汉人不愿意接受蒙古人统治,坐着小船带着家眷,跟随着海鸟乘着洋流到达了南方,他们不知道距离家乡有多远,反正只知道这个地方没有蒙古人。

上岸之后发现岸上有当地土人,起初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但是经过了百年,汉人发展壮大,因为精通手工,踏实肯干,很快就积累出财富。当地土人就渐渐地看汉人不顺眼,这些年来双方虽然互有伤亡,但是闹得不算大,算得上相安无事。然而前几年开始,土人便变本加厉没,目的就是想侵吞汉人的资产,汉人因为人少,渐渐有些左支右绌,因此这些汉人在前不久知道了有人重开大宋天,也听说了汉人如今在南海势力庞大,生出归乡的心思。

可茫茫大海无边无际,第一代登岛的那些人早已经故去,现在的人早就找不到了回家的路,只能求助水匪,看在同时汉人的份上,接他们回家。

这封信辗转到了麟子手上,麟子拿到之后想了很久。

海洋文明的底色就是扩张,扩张伴随着尔虞我诈和流血流汗,麟子要亲自去一趟,如果可以,就上岛占领,如果不行就把这些南宋遗民带回来。

她此时距离洛阳的距离更远,远到她在梦里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到大明的土地上去。

麟子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情办了再回一趟应天府,毕竟郑道长的坟墓还在那里。

大船劈波斩浪,侍女送来一碗鱼汤,麟子这段时间吃鱼快吃吐了,但是船上的淡水珍贵,她不敢浪费一点,把鱼汤喝得干干净净,鱼肉也全部吃了下去。麟子把碗递给了侍女,说道:“这次的航行时间长了些,我真想马上踏上土地,感受一下脚踏实地的感觉。”

侍女接着碗,笑着说:“大王,如今海鸟多了,距离陆地更近了。”

麟子点头。

侍女端着碗退下,此时站在瞭望台的人大喊:“看到小船了,有小渔船,不用开炮,能直接撞散架!”

并非真的要去撞渔船,这么说是为了表明对方不足为虑,不必开炮,这是最低级的警戒。

麟子趴到船舷上往外看,看到远处海天一线,那里有黑色的色块在不断跳动。有经验的人看到黑色的色块就知道那不是岛屿就是一片陆地,跳动的并非土地,而是船。

“太好了,终于看到地面了,想来咱们该到目的地了。”

大船放低了速度,从小渔船旁边缓缓路过,麟子居高临下看着小渔船,这些小渔船非常简陋,与其说渔船不如说舢板,甚至有些是木筏子,就像是孙大圣出海拜师时候的木筏,随便一场风浪就能让这些水上工具散架。

而这些舢板木筏上面坐着的土人脸上全是刺青,他们光着上身,手中举着类似桨板的东西呆呆地看着大船从面前路过。

不少水匪一起往下看,大家纷纷议论,都觉得这是未曾开化的野人,大概如今还在茹毛饮血。

大船不可能随便靠岸,要找一个合适的港口才行,大船绕着海边转了一会儿,越走越发现这并非岛屿,应该是一片大洲。上面植被茂密,风景秀丽,麟子他们刚看到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树林,然而树林已经开始落叶,大明处在春季,但是眼前的岛屿却像是在过秋季。大船转了半天找到了合适的港口,港口处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麟子被扶着下船的时候看到这草原上的草有半人高,远远地看着像是绒毛毯子铺在大地上,秋草开始泛黄,眼前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

麟子明白,这是真的进入南半球了,大部分没经验不懂的,对着眼前的景色指指点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有些老水匪就一副过来的人的模样说道:“这算什么,我们曾经随着老大当家也去过季节颠倒的地方,这里就是普通地方,不足为惧!”

麟子也说,这大海两端是反着来的,给大家科普南半球和北半球,科普完了,指着眼前的草原说:“看着这片草原,并不比蒙古人的草原差,到时候牧马放羊都合适。”

刚说完这话,身后有人大喊:“大当家,坏事儿了,咱们偏离航道,走错路了!”

这时候一个瘦弱的青年跑来,手里端着一个磁盘,盘子里浅浅地盛了一些水,而在水面上漂浮着一小铁片,铁片的一端削得尖尖的,这个尖端指示的地方是北方。

“大当家,咱们该向东南,但是如今咱们却走到了西南。是风,风把咱们吹到这里来了!”

说到风,草原上吹来一阵秋风,带着点凉意,让很多人拢了拢衣服。

麟子说:“走错了路不可怕,能回去就行。咱们消耗了不少淡水和粮食,先上岸,到岸上把粮食和淡水补齐了再说。”她有一种预感,这里绝对是一处宝地,她不愿意放弃这里。

大部分人上岸,麟子的这些水手们都有经验,要么处理营地上的杂草扎下帐篷,要么就去周围探查环境,寻找水源猎物以及粮食。船上还要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应对各种突发事情。

没多久,一个老头跑来,这老头麟子认识,绰号百晓生,他有一门本事,就是听到所有未曾听过的言语,只要听一遍就能完美地模仿发音,如果和他聊得久了,他就能在一天内粗通这一门语言。

甚至他还能根据这门语言推断这些土人和汉人有没有关系。

百晓生跑来,跟麟子说:“大当家,我们坐船去找了那些在海上捕鱼的土人说了几句话。”

“怎么样?学会人家的话了吗?”

“学会一些,不算精通,他们或许是早先的汉人。他们说的话,有几分古话的模样。”

“哦?”

“咱们现在说的话,和唐朝的话都不一样,和汉朝时候更不一样,最初周天子说的话汉朝人未必能听得懂,这些人和咱们长相差不多,和那些红毛番白皮鬼还有昆仑奴都不一样。说的调调有点秦汉之前的意思,不过他们脑子笨,问到名姓,扯了一堆,姓氏不分,更说不清楚三代之前的祖宗。所以这些人大概和咱们汉人有点关系,但是关系不大,”

“是吗?”此时天黑了,前半夜月亮很亮,掩盖了星宿的光辉,麟子说:“先别管他们,咱们不害他们,也别让他们把咱们害了,晚上绘制星象,重新测准方向,依靠海图先把回去的路找到。”

安排完了大家轮番值夜,麟子先睡下,她准备睡下后化龙出去看看草原有多么的广阔,周围有没有庄稼或者是野果。

然而她做梦了,梦到了洛阳。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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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豪系统:被诬陷后狂赚三十亿》

孤儿大学生×神豪系统×打脸豪门

十九年前被弃草丛的野孩子,十九年后被诬天价赔偿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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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闻擦干眼泪冷笑:

“三十万?我赔你三十亿,买你后半生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