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夜话
贾琏听着姑妈的诉说,在心里一方面埋怨姑父识人不清,一方面埋怨贾雨村是个祸害!
然而林如海是亲姑父,这几年也没少在小事上帮衬着荣国府,是荣国府目前最得力的一门亲戚,所以无论怎么讲贾琏必须施以援手。
“姑妈你放心,你说的这件事儿侄儿已经知道了。今天朝堂上皇上对这件事非常生气,已经下旨对参与进去的官员革职查办,侄儿盯着这件事呢,和姑父没关系。如今查不到,日后自然也不会再找上他。就是姑父给他的回信有些麻烦!不过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儿,经办的还是锦衣卫,侄儿和这些人有点交情,到时候把这不重要的废纸处理了。”
听到这儿这么说,贾敏瞬间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多亏了琏儿了,没了你,姑妈和你姑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贾琏说:“姑妈言重了,有件事儿侄儿想问一下,姑父在扬州好几年了,什么时候来京城任职?姑父可曾为了来京城任职四处活动过?难不成想在扬州那里待上一辈子?扬州那边儿毕竟是个肥差,姑父是老皇爷的人,老人家如今不管事儿了,皇爷的心腹们都盼着捞到个肥差呢!”
就巡盐御史这样的职位哪怕不主动贪,光是三节两寿这样的日子,盐商和当地富商的孝敬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而这种三节两寿的孝敬实际上算是一种不好说的收入,一般情况下朝廷并不追究。
为了营建洛阳城,花的银钱大部分都是江南税赋,而江南税赋当中占比最多的又是商税,其中盐税更是重中之重。盐税自然是林如海收上来的,因此林如海在营建新都的过程中是有功劳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来洛阳当官!
贾敏听了侄儿的话也很心动,如果来到洛阳,自己岂不是可以经常回娘家?毕竟史夫人现在年纪一天老过一天,已经有了满头白发,贾敏在失去父亲后想要多孝敬母亲。
她立即说:“姑妈是个妇道人家,对这里的门道不清楚,这事儿就托付给你了。”说完回头看了一下陪房,陪房仆妇从袖子里抽出一沓子宝钞来。
如今宝钞经过洪武年间的通胀之后因为有银砂国大量白银流入而稳固了下来,这个前提是朝廷不再滥发宝钞,所以这会儿贾琏看到宝钞嘴角已经开始挑起来了!
贾敏说:“好孩子,你替你姑父打点我们不能让你白花钱,这点银子你拿去用,不够跟姑妈说。”
贾琏立即说客气话,再三推辞,你来我往地推了几遍之后他佯装生气站起来走了。
这钱不能不给,贾敏立即去找徐夫人,把这钱塞给了侄媳妇。
就贾琏的那点花花肠子徐夫人也了解,等贾琏回来,把放着宝钞的盒子推出去,对贾琏说:“二爷在姑妈面前倒是做足了好人,如今我成了那见钱眼开不懂礼数的侄儿媳妇。”
贾琏打开盒子美滋滋地数钱,说道:“我收你收都一样,只是我不好亲自收罢了。再说了,咱又不是白收钱不干活,姑父这事儿我有九成把握。”数完抽了几张装进自己的荷包里,剩下的递给徐夫人:“收着吧,不必入公中,这是咱们的私房钱。”
徐夫人问:“够不够?不够再拿去几张,姑父这事儿可不是你几千两银子能办下来的。”
“够了,这事儿要请皇上开口,我去宫里跟皇上说一说,只要宫里那边有了旨意,剩下的这点钱请户部和吏部的人喝点儿酒,足够了。”
徐夫人就笑着把钱收了起来,交给丫鬟拿去收着。
她说:“我跟你商量件事儿,过了正月十五,我想去我大姐家坐会儿。”
“怎么了?为什么要去?”
“大姐病了!”
“哦,该去的!行啊,爷陪着你去,昔日爷陪皇爷在北平的时候,大姐照顾过我们,她病了该去请安。”
徐夫人让丫鬟出去,小声问:“你说大姐和大姐夫还有机会回北平吗?”
贾琏斜眼看她:“二奶奶把爷当什么了?爷又不是神算子什么都能掐会算,这事儿爷不知道。”
徐夫人拉着他的手:“整个洛阳城谁不知道你是皇上肚里的一条蛔虫,每次拍马屁都拍得恰到好处,你觉得大姐和大姐夫还能回北平吗?”
贾琏靠近徐夫人:“他俩我估摸着回不去了,倒是你那个大胖外甥有机会,但是机会不大,他如果有儿子,他儿子的机会很大,那也是很多年之后了,十有八九是太子登基,施恩宗室。别忘你大姐夫是起兵造反才被押送到这里,能活下来是因为老皇爷还活着,愿意保儿孙!要不然现在一家子已经上路了!”
徐夫人点点头:“我想着也是,其实大姐无所谓,除了二姐三姐不在,我们徐家人都在洛阳,日常来往也方便,就是大姐夫,想回草原上打蒙古人,一心盼着做个征北大将军!”
贾琏摇摇头。
蓝玉和傅友德那是百战老帅,轮不到一个被软禁在洛阳的藩王出征,就是出征也有宁王呢,宁王比燕王还有几分天赋。
“算了,过几日去看看大姐,别的事儿你一概别管。”
“我又不傻,放心吧!这马上就到正月十五了,家里要安排些什么?”
“各处挂灯,让妹妹们做些灯谜热闹一下吧。”
正月十五晚上,整个坤宁宫挂满了灯,麟子的寝宫里面也是宫灯高悬,朱雄英抱着阿松指着一只兔子灯笼,教他说话:“兔子啊!这个叫兔子,跟爹一起说‘兔子’!”
麟子忍不住说话:“你饶了他吧,人家还不满一个月,哪里会说话?甚至这会儿连兔子都看不清。”
朱雄英说:“孩子小的时候要在他旁边多说话,引着他开口,要不然长大之后容易成哑巴!曹国公家的小儿子可聪明了,就是不讲话,去年三岁,三年都没叫过爹娘,把曹国公两口子急得跟什么似的。好在有个耐心的老嬷嬷引着他天天说话,一群话痨天天围着,这孩子才在后半年开口叫了爹娘,差点儿把表哥和表嫂给高兴死。”
麟子没想到还有这茬,忍不住说:“你放心吧,咱家孩子又不这样。”毕竟从遗传学来说,朱雄英小时候有点话痨的兆头,麟子自己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这孩子不会说话晚。
“早点儿开口也是好事儿。”朱雄英把阿松放在麟子身边,抱起阿狸说:“阿狸乖,爹带你看灯。”
阿狸的脾气不好,被打扰之后瞬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朱雄英赶紧把这小祖宗放麟子身边。
结果阿松被妹妹带着也跟着哭,两人上演二重奏,麟子就觉得天灵盖被掀了,整个人都很暴躁。
最终这俩孩子被乳母抱出去,麟子整个人像是经历过一场恶仗一样,瘫在床上疲惫至极,打不起一点精神。
朱雄英陪着麟子躺在床上一起看灯,看到麟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说:“不要这样,他们是年纪小,往后不会动不动就哭了。”
麟子问:“我真是怕了这两个孩子了,我不想再生了,你会再想要一个孩子吗?”
“我不想瞒着你,如果阿松平安长大,娶妻生子,哪怕他像我爹那样壮年而亡,只要咱们有孙子,我就能像爷爷这样扶持孙子登基。如果他夭折了,而你又不愿意再生一个,我会找别人生。麟子,这辈子我不想对不起你,也不想对不起我爹,我不能把我爹的给我争取来的江山拱手让给外人,哪怕是朱允熥的子孙也不行!”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承认,我刚才是拿我爹做幌子,我不愿意把这江山给别人。”
麟子说:“日后的事儿日后再说!我们都不强迫对方,但是想做了要提前说。”
结婚也有离婚的那一日,盟约也有崩溃的那一刻,没什么是永恒的!
麟子亲亲他:“你别瞒着我,我也不瞒着你!”
“放心吧,阿松会长大的,会儿女成群。到时候他像咱们这样的年纪,我就把江山传给他然后跟着你出海。”
麟子抱着他:“好啊!坦诚的人值得奖励”。麟子亲了他一口。“不过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我下一年过年不回来了。”
“什么?”朱雄英用胳膊撑起身体。“那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你不管我和孩子了吗?”
“首先,路途遥远,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其次,无论是银砂还是水寨,都有很多事儿等着我去处理。”
“哼!”
他直接躺倒!
麟子趴在他身上:“我这也是没办法!”
“我和阿松阿狸好可怜啊,我有老婆胜似没老婆,他们有娘胜似没娘!”
“别这样,我后年多在家里住一阵子。”
“唉!”
麟子说:“要不然你考虑一下在山东修建行宫。我返回银砂的时候能和你们聚一聚,如果你能放心,我带着孩子去一趟银砂,说真的,我的千万子民也等着看他们的小王子小公主呢。”麟子说完用手指勾了朱雄英的下巴:“也等着看看王夫长什么样子。”
朱雄英说:“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了,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听着这意思,麟子就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朱雄英不答应没办法,感情上他喜欢麟子,爱到深入骨髓。理智上他知道,娶一个身份同样高的女人总要牺牲点什么,要不然人家凭什么嫁给自己,把泼天的富贵庞大的土地以婚礼的形式送到自己儿子手上。
他搂着麟子说:“让我抱抱,一想到往后几个月抱不到,我这心啊,感觉都不会跳动了!”
麟子笑起来:“洛阳距离山东不远,今年先修行宫,明年你就能带着孩子来见面了。今年你可别折腾他们,他们太小了,实在经不住折腾。”
“放心,养孩子我比你有经验,我是见过我爹娘养弟弟妹妹的。”朱雄英拍着麟子的背说:“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还会想办法把路修好,往后不会让你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路上。”
麟子说:“我们一起让天下变好。”
“嗯,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52章 谋划
话说出去的时候很痛快,但是真的办的时候就痛苦了。
正月十六大朝会,工部尚书就上书疏通大运河,他给了三个理由,分别是:供养京师、经略国门、转运江南!
供养京师能理解,和底蕴深厚的江南相比,洛阳虽然地处中原,但是元朝时候将北方的经济人文破坏殆尽,以至于元朝末年,河南山东河北等地千里无鸡鸣。洛阳作为现在的都城,虽然能迁徙人口和江南富裕的商户充入洛阳,可是底蕴不如江南,在未来的三五十年还需要江南供养。
这和转运江南是一样的道理,为什么江南的人一直对北方有一种蔑视态度?那就是因为北方穷,这种穷不仅仅是底蕴穷,也是精神穷。目前北方需要江南供养,所以江南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向着北方转运,江南人自然在心理上看不上北蛮子!常常嫌弃北方人粗鲁!
至于经略国门,这可就真的体现出工部尚书的战略眼光,也能证明大明朝廷里面其实有能臣。他头一次把海岸线称为国门,所谓的经略国门,其实还经略两道国门,其一就是针对草原上的蒙古族,其二就是把海岸线当国门,预防将来的战争和对货物的管理。
大运河向北可以快速运输军粮,也能向南和江南水系连通,快速地转运海货和运兵。
洋洋洒洒一片奏疏,说到了朱雄英的心坎上,然而这关键时刻,户部尚书又出来反对,理由很简单,户部没钱!
疏通大运河,所需要的花费是百万两白银,甚至一百万还远远不够!
想要疏通大运河,除非印宝钞!
这话刚说完,就被下属宝钞提举司的官员大声反对!
宝钞印多就是废纸!这对大明的物价没好处!
户部尚书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反对花钱。去年的税收每一分钱该怎么用这些官员们已经扒拉算盘算了几十遍了,这个时候不可能拿出一笔钱来疏通大运河,况且这笔钱也不是个小钱,不是挤一挤就能挤出来的。
朝廷上吵嚷起来,按照以往大明官员的尿性,这件事儿不吵个十天半个月是出不了结果的。接下来就是处理其他事情,把疏通大运河的事情悬而未决挂在那里,其他人照常下朝。
朝堂上的贾琏瞬间觉得来机会了!
他姑父就擅长整合各方关系!百万两银子虽然说起来是个大数,但是和营建洛阳城相比,这个数也算不得大数了。林如海能凑出营建洛阳的银子,疏通大运河的一百万两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立即去找朱雄英,但是乾清宫的侍卫告诉他:“皇爷回后边看太子了,今儿上午不会视事,公爷下午再来吧。”
贾琏只能先回去。
朱雄英觉得在朝堂上攒了一肚子气,回去后抱着阿狸一边晃一边跟麟子告状,还把户部尚书给骂了一通。
麟子说:“你骂他没用,他这也是职责所在。”
“知道他是职责所在,所以这件事儿就没算在他头上,按着我的脾气,他没事儿找事儿,早就治他罪了。”说完叹口气:“他要说的是假的,我倒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就因为他说得真的,就是国库里面没钱,或者说是给不出钱疏通大运河,我这才着急。”
“不必那么着急,事要一点点地办,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更想让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从大运河一路直达,不必像以前那样东绕西绕,还要来回换船。一整个月的时间都在船上,也是相当无趣。”
麟子说:“我倒是有,先给一百万。”
“你有钱?”
麟子笑着说:“对啊!”
朱雄英抱着孩子坐到了麟子身边:“我忘了你是个富婆,不,是个财神,你总能从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弄来钱。这钱从哪里来?不会是银砂国的国库吧?”
“我攒的,我是那是非不分的人吗?公是公私是私,内库是内库,国库是国库,不能混为一谈。过几日我让人把钱给你送来,如今在江南呢。送来也快,差不多二月中旬能到洛阳。”
“媳妇,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你了!”
麟子说:“疏通大运河对我有好处,我也是从大运河上路过,以我的身份地位,以后从大运河上路过的时候,沿途的码头驿站无数漕工以及河上的客船货船都要为我让路,我的船队必然是浩浩荡荡,沿途避免不了要惊扰地方和百姓。所以我今日拿钱修路,你要告诉百官,告诉百姓,这条河是我拿钱疏通的,往后每一年,我也会拨款修补,一年之内我优先使用一两次是应该的。”
“这是自然!”
武则天花了两万贯脂粉钱修卢舍那大佛,留下了龙门石窟最壮丽的雕像,麟子既然决定要和朱雄英过日子,自然不在乎那一二百万银子。她要为自己留下个好名声,免得将来百姓视自己如仇寇。
这种时候,就要学学马皇后经营自己的名声。
麟子当即写了封信交给小晴,让她送出去,并且嘱咐:“让送银子的人尽量早点动身,这边工部衙门急用。”
小晴出去来,朱雄英抱着麟子亲了一下:“今天天气不错,外面有点风,你没法出去,咱们带着孩子坐到那边窗下吧。我让人在外边儿摆些花儿,也算你正月里赏花了。”
窗外摆放的是迎春花,黄色的小花朵让麟子想起了贾迎春。但是这种联想就一闪而逝,麟子和朱雄英此时有闲心,一起在窗边打棋谱。
下午贾琏在乾清宫求见朱雄英。
贾琏见面就说:“今日在朝堂上听诸位大人说起疏通运河,臣想举荐一个人。”
“谁啊?”
“臣的姑父,巡盐御史林海。”
“他啊!”朱雄英说:“他是有功之臣,营建洛阳他送来不少盐税。”
最开始的时候林如海就是朱元璋留给朱雄英的班底,在朱元璋的设想当中,将来自己驾崩了,这些大臣已经到了壮年,正是为国为军出力的时候。就让朱雄英把那些有本事的大臣从地方调到京城,这算是对这些大臣们施恩,换他们对朱雄英忠心耿耿。
如今虽然朱元璋没驾崩,这些大臣已经崭露头角,而朱雄英早已经坐稳了皇位,所以以前的打算也没必要再进行下去。
而且林如海确实在经济一道上有所建树,朱雄英也不忍心让他在扬州蹉跎太久。
朱雄英就忍不住皱眉问:“你推荐你姑父去疏通大运河?他懂水利这方面的事儿吗?”
“求皇上恕罪,是臣没有说清楚。臣也不清楚臣的姑父是否懂水利,臣只知道臣的姑父是懂得收钱的,一百万两银子如今户部拿不出来,不如让臣的姑父来想办法。”
朱雄英点了点头,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两口茶。麟子没把钱拿出来,这倒是个好办法!如今贾琏的这个办法虽然看上去很美好,朱雄英已经不那么心动了。
“你姑父在经济之道确实是有些心得,而且前几年营建洛阳他也是有功劳的,他在扬州待的时间也够久了,不如将他调入户部。这件事儿交给吏部去办,至于那一百万两银子的事情,如今有了着落,倒不用太急。朕有一件差事交给你,你要用心去办。”
“请您吩咐。”
“那一百万两银子皇后拿出来了,但是这钱不能让皇后白出。等这笔钱到了洛阳,你就把皇后的心意讲出去。记住,这件事情要做得自自然然,不能高调到让人反感,也不能悄无声息,无人知道,这里面的尺度你去把握。”
贾琏立即领旨:“臣领旨。皇上你放心吧,这件事儿臣保证能办得妥妥当当。”
朱雄英相信贾琏,要是让贾琏办点正事或许不能办好。要是让他办点和正事不那么沾边的事情,他有的是办法。
朱雄英挥了挥手,贾琏便退了出去。回到家之后,贾琏便去找贾敏。
去找贾敏的路上,贾琏忍不住嘿嘿一笑。贾琏把林如海的大事儿办完自然是要去找姑妈告知一声,目的还是要让姑父一家记得自己这一份人情。皇后娘娘把疏通大运河的钱拿出来,自然是要让天下百姓知道这钱是皇后娘娘拿的。仔细算起来,皇后娘娘和自己一样,出了力出了钱是要落下好的。
他想到这里,再想到皇后的出身,忍不住笑意扩大。都是老贾家的子孙,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笑话谁。
想到皇后的出身,贾琏顿时有个主意冒到心头。
俗话说娘舅亲,皇后虽然姓郑,但是毕竟是贾家的骨血。如今郑家又没有人,皇后又经常不在京城,太子公主的教养老贾家插不上手,皇后也不给老贾家插手的机会。甚至两家关系不好,颇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然而不能浪费了这一份血缘关系。
所以贾琏冒出来的主意,就是做一个有实无名的国舅爷。
太子公主那边可以徐徐图之,然而皇帝这边倒是要有一个皇后的贴心人盯着。
贾琏以己度人,觉得天下的男人都跟那猫儿似的,都想要偷腥。皇后不在京城,皇帝要是和一些美人看对眼儿,岂不是伤了皇后的心?
这个时候就要娘家人出力了,贾琏自然没那个胆量替皇后打上门去,拿板砖拍皇帝一脑门的血,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其狼心狗肺!可是某些时候通风报信还是能做到的。
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或许可行。
就在他心里面盘算、脸上表情不断变化的时候,林黛玉和贾宝玉一起手拉手跑了过来。
林黛玉说:“二表哥,我母亲请您进去。”
贾琏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今天没有吵架吧?”
贾宝玉立即摇了摇头。
林黛玉板着脸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在一边,看上去是生气了。
贾琏立即蹲下问:“这是吵架了?这次为什么吵起来?宝玉,是不是你又惹大妹妹不高兴了?”
“没有!”
林黛玉转回头,用小手指刮着自己的脸蛋:“羞羞羞,吃丫鬟的口脂,羞死了!”
贾宝玉拉着林黛玉的手:“妹妹我下次不吃了,别生气了。”
林黛玉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原谅你了。”
贾琏在一边看得乐起来,就得林黛玉说:“大妹妹,哥哥今儿教你,男人说的话信不得,你宝玉哥哥说的话你不能信,转头他抱着丫鬟的口脂啃起来,只要你不发现,就是没发生。”
林黛玉反而说:“宝玉哥哥与旁人不同,他说话算数,我信他。”
贾琏哑然失笑,在弟弟妹妹的脑袋上各自撸了一下。站起来说:“走了去拜见姑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53章 怨恨
贾琏在贾敏居住的客院见到了贾敏,史夫人也在这里。
贾琏给祖母和姑妈请安后说:侄儿来这里是告诉姑妈一个好消息,姑妈可以派人在洛阳城里面看房子了。”
贾敏一脸惊喜:“这么快,前天刚托你的事情今天就有消息了吗?”
贾琏脸上是藏不住的嘚瑟:“侄儿今日拜见了皇上,皇上听说了姑父的名字,就说当初营建洛阳城的时候姑父他老人家是有功劳的,让他入户部,如今诏书发到了吏部,侄儿刚才拐道去了吏部,在那边见到了任命,是户部侍郎。姑妈,侄儿恭喜您了!”
贾敏喜气洋洋,心想林如海这个探花郎总算是熬到入六部了,她高兴的一把拉着贾琏的手:“同喜,这事儿多亏了你,要是没了你,你姑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京呢?”说着就跟史夫人说:“如今咱们家琏儿真能干,已经是全家的指望了。这种事儿我原本以为没个三五月办不成,没想到就三五天就办成了,这孩子果然稳重可靠。”
史夫人说:“这孩子长大了,已经有你父亲的当年处处妥当的摸样。往后这家里里里外外靠他们两口子操持,我是不操心了。”
贾琏听到夸赞,顿时笑得见牙不见脸。
贾敏很高兴,拉着贾琏坐下,和史夫人一起说起买房置业的事情。
洛阳城有几分唐朝长安城的样子,居民居住在一百零八坊中,并没有内外城的概念。也有一些贵人和普通百姓居住在一起,但是大部分贵人都居住在靠近皇宫的几处坊内。如今荣国府所在的尚善坊已经住满了人,想在这里买房子很困难,只能往外边去,在别的坊间买房置业。
贾琏因为认识的人多对各处也熟悉,就说:“观德坊不错,国子监就在观德坊内,距离皇城和各处衙门也近。积善坊也不错,就在尚善坊旁边,咱们来往方便,那里的位置也好。”
贾敏就说:“就去积善坊买房,银子不是问题,我这就给我们家老爷写信,让他派人送钱粮来。”
史夫人说:“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们出钱,就当是送你的。”
“母亲,不行,我们一大家子呢,又不是买小宅子,大宅子太贵重了!而且我们老爷是来这里做官的,要是让他知道住在老丈人家买的府邸里,他脸上也无光。”
贾琏也说:“是啊老太太,您就听姑妈的吧。”林家又不是买不起!贾琏这种官迷财迷是不愿意给姑妈家花钱的!
“那好,这事儿敏儿看着办吧。你和孩子们就别回去了,在我们家住着,等回头女婿来了你们再回去。买房子的事儿你让琏儿帮着看看,家里的人随便用,买房是大事儿,我们必要帮着你们才行。”
这边史夫人为女儿和女婿的事儿想要出钱出力,宫中为公主驸马的事情朱元璋和朱雄英两人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是两个公主写来的两封信。
朱元璋的孙贵妃所出大公主,也就是临安公主朱静镜,她的驸马是李善长的儿子,李家人因为胡惟庸案死绝了,但是因为大公主,驸马以及驸马的两个儿子免于一死,全家被流放,没两年流放地方改成三浦,这个三浦在哪里呢?在应天府边上!
现在大驸马病了,大公主趁着皇后生子上贺表的机会给朱元璋写了一封信,想给丈夫求好医生,也在信里说想念父亲,想要来侍奉父亲。朱元璋心疼女儿,想到自己都搬到洛阳来了,女儿女婿还在应天府,就开始心疼,立即下令把大女婿的流放地改成孟津。
孟津是个有名的地方,周朝伐商周武王与八百诸侯会孟津,就是在这里结盟,史称孟津观兵。目前这里属于洛阳管辖,就在洛阳的北面,朱元璋这是心疼女儿才费尽心思把大女儿一家弄到身边来。
朱雄英也接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马皇后的小女儿安庆公主的求救信,她的丈夫欧阳伦因为走私茶马,触犯茶禁,被官员揭发,从而鞭打了官员,朱元璋越过朱雄英下旨杀掉欧阳伦。安庆公主求侄儿网开一面,免去欧阳伦的死刑,哪怕是革职流放都可以。驸马走私和鞭打官员罪不至死啊!
安庆公主的说法很对,驸马走私可以革职查办,驸马鞭打官员,顶格处罚也就是流放。
这也到不了杀头的地步。
朱雄英拿着安庆公主的信去找朱元璋,结果听到他把临安公主一家安排在孟津。朱雄英的火气顿时伤透,也立即下令,赦免安庆公主的驸马免除一死,一家流放到偃师。
偃师就在洛阳的东边,也是紧临洛阳。
不出意外祖孙两个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朱元璋指责朱雄英罔顾国法,朱雄英指责朱元璋任人唯亲!
这种形而上的套话吵了几句之后,两人就开始互相揭短。
朱元璋说朱雄英这是为安庆公主撑腰,朱雄英指责朱元璋被先孙贵妃美色迷惑!
大概是朱雄英在一瞬间朱标上身,仗着年轻,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也快,读书比朱元璋多,就开始指着爷爷的脸大骂,说他假模假样,把一个庶出的女儿捧上天,把一个卑贱的妾室当宝贝,就是宠妾灭妻!他这愤怒状态跟当年朱标几乎是一模一样,指着朱元璋的鼻子大骂!
朱雄英现在骂的比当年朱标骂的难听多了,骂到上头的时候扬言要弄死孙贵妃的两个女儿,明日就把临安公主和怀庆公主的人头给老爷子送来!
骂完之后还把朱元璋的寝宫给砸了,然后扬长而去!
朱元璋直接气地撅了过去,西苑的太监当天把所有的太医和宋大夫父子给叫过去抢救朱元璋。
在京的藩王公主们也纷纷来到了西苑,下午朱元璋才被抢救过来,不得不说朱元璋的命非常硬,被孙子指着鼻子骂,气成这样了还能挺过来!
朱元璋的脾气不好,醒来后看到朱雄英坐在床边,一翻身操起枕头打在朱雄英身上,眼看着朱雄英要还手,晋王和燕王上前抱着朱雄英的胳膊,大喊:“爹你息怒啊!皇上您跟一个老人家有什么可计较的!”
朱雄英被钳制着胳膊结结实实拿脸挨了几下打,好在是软枕砸的,要是换成了硬枕,麟子这会儿就能抱着儿子直接登基了。
晋王难得地靠谱了一回,在朱雄英被打完之后才问:“你们爷俩究竟是为什么吵起来?”
这时候满屋子的人退下,皇家的秘密可不是那么好听的。
朱雄英嘴皮子利索,把两个公主的遭遇讲了一遍。
屋子里四个人瞬间分成了两派。
晋王和朱雄英一派,用晋王的话来说:“凭什么啊!李家全家本来就该死绝了,就因为娶了临安公主逃过一劫,有些驸马因为被家里牵连去死的该怎么说?我那些妹妹好几个嫁给了勋贵,结果爹你杀功臣的时候这些女婿都没放过,妹妹们守寡的二嫁的多了去了。前阵子那谁流放云南,有个妹妹个跟着去,死在了半路。
欧阳家干的事儿算过分吗?这些驸马家里谁不走私?就是临安公主家里,没点弄钱的歪门邪道光靠爹每年给的补贴能过眼下这奢华的日子吗?叫我说,就是有人针对安庆妹子!大侄儿,你就该让锦衣卫查查,是谁把你安庆姑姑家的事儿给捅出来的!此人包藏祸心!”
燕王站在临安公主这边,说:“临安公主也不容易。”
话没说完,晋王指着他的鼻子问:“老四,你是娘亲生的儿子吗?我看不是吧!你和谁是一边的?你没看出你亲妹妹受委屈了吗?还临安公主也不容易,她男人和她公公被判死刑冤枉吗?”
朱雄英说:“当初李善长家里的土地超过一个县,难道欺压百姓兼并土地的事儿她的驸马没参与?就是没参与,他吃的用的是不是民脂民膏!他们李家在地方呼风唤雨,在朝廷里和胡惟庸沆瀣一气!现在反而有子孙逃过意思,到底是谁罔顾国法?”
晋王大声嚷嚷:“欧阳伦不过是走私,顶多是没缴税,他可没夺人的土地!怎么就到了死的份上!”
燕王说:“他还打了官员呢?”
晋王也说:“李家还拿当地的县官做奴仆呢!你说你为什么袒护临安公主?”
晋王这时候扯了扯朱雄英的衣服,说道:“大侄儿,虽然叔叔以前不服气你,但是叔叔和你爹还有你二叔,咱们都是一家的!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四叔和你五叔就不一样了!你五叔过继给孙贵妃了,你四叔虽然是你奶奶的儿子,可他把谁当娘他心里知道。”
燕王这都被质疑出身了,大怒:“老三,你少在那边挑拨离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
“我挑拨离间!当初娘非常忙,你和临安公主同一年出生,结果你就跟着临安公主屁颠屁颠地跟在孙贵妃身后,吃人家的奶,叫人家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人家孙贵妃的儿子呢!爹就是老糊涂,要是把老四过继给孙贵妃,大哥也不至于和你吵起来!现在两个妹妹的事儿摆在跟前,明显安庆那边更委屈,老四你还顾上临安了,你对得起娘吗?你对得起大哥吗?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告诉你,我欺负的就是你!看不上你这养不住的狼崽子!你还不如蒙古人!蒙古人也是知道谁是爹娘,你压根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谁!”
然后他们哥俩打起来了。
在他们兄弟拳拳到肉的背景音下,朱雄英对待着的朱元璋说:“民间有句话说得好啊!儿女不和就是老人无德!你想让临安公主一家到孟津,可以。但是安庆姑姑一家也要到偃师!这事儿没得商量!”
朱元璋不觉得自己错了,他收拾不了朱雄英难道还收拾不了两个儿子。
因此晋王和燕王被打烂了屁股送回王府。
朱元璋想了半天,还是下令不让临安公主一家来孟津了。可是朱雄英不同意,朱雄英坚持让临安公主搬家!
朱元璋太了解自己孙子了,有时候光明磊落,有时候非常阴险。临安公主如果真的来了,将来日子不会好过。只要自己驾崩,孙贵妃的两个女儿必然遭遇皇帝的冷落!
有时候朱元璋就不理解朱标和朱雄英,把老五周王过继给孙贵妃这件事马皇后那边都翻篇了,为什么朱标和朱雄英不愿意翻篇!
甚至晋王那边也不愿意翻篇,以前朱元璋闹不清楚晋王为什么欺负亲弟弟燕王,抢夺燕王的田产,如今看来症结还在当初过继周王的事情上!
朱雄英也很生气,到晚上了还在床前踱步,麟子觉得自己床前这片地毯都被他的鞋底子磨去了一部分!
麟子说:“你别生气了,都过去了。”
朱雄英说:“我也以为过去了!可是想到我爹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记得他咬牙切齿。如今我处理这件事,我真的恨不得回到我出生那一年,对着我爷爷给他两巴掌!这件事过不去,除非临安公主和怀庆公主死了,三叔四叔五叔他们也死了,要不然这事儿过不去!你也别说临安公主他们无辜,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偏宠,哪里能用一句无辜说得过去!”
他转身坐在麟子身边,说道:“放心,我是不会纳妾的。我也不会让咱们儿子因为这种事儿对我心怀怨恨。”
麟子说:“我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54章 公主
半个月后,南方来的几艘大船同时在南关码头靠岸,但是有两艘大船是公主的座驾,先靠岸,其他船在后面等。
林如海对家里的管家说:“不必争强,咱们晚一点上岸也行。”
这时候旁边一艘货船往码头挤,洛阳这地方贵人多,码头进出的全是跑江湖人,知道贵人不能轻易得罪,所以哪怕对方看着衣服不怎么样,也不能口出狂言,以势压人,尽量和气生财。就有人站在甲板上拱手问货船:“敢问船上是拉了什么要紧的生鲜?”
船上的人也拱手回礼,对着周围一顿罗圈礼:“抢了各位的道,先在这里给各位赔礼道歉。只因我们船上拉的全是皇后娘娘捐献疏通河道的银子,衙门的人已经在码头上等着接了,所以不敢耽搁。”
这又是皇后娘娘,又是疏通河道,又是衙门,剩下的民船官船赶快让道。
两位公主带着家眷上船后,户部衙门的衙役就围了上来,随后货船靠岸,官员上船快速清点,就有披坚执锐的五军都督府官兵把一百万两银子抬上车拉走了。
货船赶紧腾出地方,其他船只才接连靠岸。此时码头上都是议论声,林如海下船的时候还听到有扛包的力夫说:“看来是真的要重修大运河了。”
林昙来接父亲,看到父亲上岸连忙上前:“父亲,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表哥带着我去积善坊买宅子,有建好的,就是地方小了点,我和娘商量过后打算买块空地自己建造,买了四进的宅地,就等着过几日择吉日开工呢。”
说话之间父子两人一起上了车。对买一片空地盖房子林如海没什么意见,他现在要问的是住在哪里?难不成要全家住在岳丈家里?
林昙回答:“那倒没有。虽然外祖母和表哥舅舅他们极力劝阻,要让咱们住在他们家,可是我娘说您乃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住在岳丈家说到底名声不好听,所以前两天儿子去找了一处宅院租了下来,租了一年,这一年咱们可以从容地建造房屋装饰家宅。”
林如海满意地点头:“你办得好,虽然是亲戚,也不能吃住在他们家里。咱们既不缺钱就不要麻烦亲戚。”
“那咱们是先去租的房子里还是先去外祖家?”
“你娘和你妹妹在哪?”
“在我外祖家。”
“先去你外祖家吧,先给你外祖母请安,回头接了你娘和你妹妹回租的院子里。”
“好的。”
他们马车前面就是两位公主家的车马,林家的马车跟着他们的车队后面拐入了尚善坊,而两位公主的马车走了一段之后,拐入了西边的大同坊。大同坊这里住的大部分是公主和藩王,一半的面积都安排给了姓朱的人,另外一半面积空着,准备安排给其他宗亲,民间称呼这里为国姓坊,公主府自然也在大同坊里面。
安庆公主心里惦记着驸马欧阳伦的案子,到家之后嘱咐驸马和孩子们别出门,赶紧换衣服进宫拜见。
临安公主惦记给驸马找好大夫,来了之后确实有太医院的太医在这里等着,太医下了药方,临安公主也赶紧换衣服梳妆进宫。
两人一前一后,安庆公主到了宫门口,就有负责接待的太监跟她说皇上和娘娘带着太子公主去龙门行宫了。如今太上太皇在西苑,可以先去拜见,然后再去龙门行宫。
安庆公主赶紧去拜见父亲。
临安公主到了宫门前,太监说:“皇上不在,公主请便。”
临安公主心里一紧,这口气听着十分冷淡。她再三询问皇上不在宫里,再问去哪里了,太监反而说:“公主就不要为难奴婢们,奴婢们怎么敢窥视帝踪?”
临安公主碰了个软钉子,急匆匆去拜见朱元璋。
朱元璋当然知道朱雄英在哪里,留着安庆公主说话,看到临安公主急匆匆赶来,父女两个又说了一阵别后重逢的话,就打发两个女儿到龙门行宫。
两人也有第一次去看新生儿的意思,皇帝和皇后成亲的时候他们没来,这时候又有了孩子,两份见面礼拉了好几车,一起去了龙门行宫。
朱雄英先召见安庆公主,临安公主在行宫外一直等,等过了吃午饭,等过了吃晚饭,等到了天黑朱雄英才召见了临安公主。
临安公主又不是个笨蛋,就从这件事上就看得出来皇帝对自己非常厌烦。
她自己回想了一遍,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帝。又回想了一遍,也没得罪皇后。见了面朱雄英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临安公主别说拜见皇后看看太子和公主,连口茶都没捞上就被打发出去。
回洛阳的路上她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又因为洛阳宵禁,差点被关在外面,这一天过得十分不顺,临安公主在车里忍不住哭出来。
朱雄英办事儿又没避开朱元璋,朱元璋知道了之后大怒,在西苑对着朱雄英骂了半个晚上!
晋王压根不怕事情闹大,又把朱元璋骂了朱雄英的事情告诉了朱雄英。
朱雄英看着这倒霉叔叔压根没理会!把人从龙门行宫给赶了出去!
看丈夫这么不靠谱,晋王妃只能赶到龙门行宫给晋王描补。
刘嬷嬷告诉麟子,现在的这位晋王妃是继妃,也是元妃的妹妹,她们姐妹两个都是永平侯谢成的女儿。麟子如今已经坐满了三十天的月子,在中午太阳比较暖和且无风的时候能出来散步。
晋王妃来的时候麟子带着两个孩子晒太阳,麟子立即让人放凳子,“三婶来了,快坐。”
晋王妃先是替晋王请罪,麟子笑着说:“婶子,您想多了,皇上都没放在心里。晋王叔和燕王叔还有周王叔都是亲叔叔,当初他生下来的时候,几个叔叔抱着他玩儿,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几位叔叔很疼他,他都记着呢,你把心放肚子里吧,没事儿。”
皇后说没事儿晋王妃是真的把心放肚子了。
她就跟麟子说起这几个藩王家的事儿。
“你四婶病了。”
麟子皱眉:“不会吧,我记得我生孩子那几天她还来呢,我看着她说话中气十足,怎么就病了?”
“病来如山倒!躺了大半个月了,家里上下都靠那儿媳妇撑着!哎哟,高煦和高燧也不省心,天天在家里闹,一点小事儿就能拌半天的嘴。不说他家,我们家也不省心,我是没法说。”
晋王家的事儿更离谱,如果说燕王家就是小兄弟们经常拌嘴,能说一句男孩子淘气,晋王家那就是奔着弄死兄弟去的!朱雄英说他目前已经接到了晋王家几个堂弟互相告密,拿出他们兄弟谋反的“证据”了!
晋王妃非常健谈,和麟子说起家长里短来滔滔不绝,麟子本想和她说句话就把人打发了,没想到这三婶是真的能说!麟子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连麟子怀里的阿狸都睁大眼睛看着她。
到了一个多时辰,刘嬷嬷来提醒麟子:“娘娘,起风了,您该回寝宫去了。”
晋王妃这才站起来告辞。
麟子看着三婶离开的背影,很想说一句:“三婶,有空再来啊!”
下午朱雄英回来,先洗手洗脸再抱孩子。
阿狸睡得跟小猪一样,阿松醒着。朱雄英抱着阿松说:“阿狸今儿怎么睡这么久?”
“哪里是睡得久,是听三婶说闲话不肯闭眼睡觉,阿松就不同了,早早都睡了,自然早早地醒来了。”
“三婶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麟子对着朱雄英勾了勾手指:“他说了一些很劲爆的话题,比如说你叔叔们的那些心上人们。”
朱雄英看着麟子:“你下次听的时候别带上孩子们!”叔叔们是什么类人形生物他可太明白了!
免得把孩子们教坏!
麟子问:“你和老爷子吵架结果怎么样?”
朱雄英说:“我不和他计较,他那么大的年纪了,真把他气死了我担心下去被我爹揍。中午宋先生来了,说是老人家看着壮实,但毕竟年纪大了,让我别气他。还说爷爷这身体,最长十年,最短三五年,就真的没了。”
朱雄英和朱元璋是有真感情的,也不愿真的气死他。
麟子搂着他的脖子,“那好啊,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无人替。”
“你说得对。”朱雄英转头和麟子说起最近朝堂上的事情。麟子不仅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好的幕僚,两人说起朝堂上的事情像是说今天吃什么一样,显得稀松平常。
麟子有的时候在想,也幸好自己一年当中没多长时间在洛阳,要不然时间长了,那就是天有二日,就如刘邦和吕后一样,离不开对方,又想弄死对方!
虽然真的争夺起来麟子不会输,也不怕争夺,但是能避开还是要避开,毕竟争夺起来伤害最深的是两个孩子。
说完话朱雄英叹气。
“你要是月底不离开该有多好。”
麟子没说话,而是伸手抱住了他,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55章 闻战
转眼到了二月底,麟子要离开了!
孩子还太小,朱雄英保证能照顾好,但是麟子更信赖乳母和婆婆。好在常太后最近状态比较好,对阿松和阿狸很亲近,阿松和阿狸也没认人,麟子把孩子托给她照顾。
麟子就算是对两个孩子以及朱雄英再不舍得,也需要走了!
朱雄英送麟子去了洛水,看麟子的船离开了视线,站在岸边怅然若失!
尽管知道晚上还可以在梦里见面,可是朱雄英还是忍不住叹气。
麟子的心情则是非常美好,她迫不及待奔向大海,因为从洛阳到出海口需要一个月,她为了赶时间甚至想要骑马到出海口,这样可以缩短十天左右。
她的这个决定遭到所有人反对,毕竟麟子刚刚生产完毕,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种长途奔袭的事情如果真做了,将来必然会落下病根。而且整个随行队伍里面还有不少宫女太监,不是所有人都能骑马长途奔袭。如果要换成骑马赶路,就要抛下去很多人,这些人很怕麟子在半路抛弃他们,因此是反对最强烈的一批人,找到各种机会到麟子跟前哭。
麟子想了想,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答应他们坐船离开,下次回来的时候大运河或许已经疏通完毕,到时候航行时间会缩短三分之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频繁换水道了。
三月底麟子已经到了出海口。
麟子的打算先去一趟银砂国,因为出海口距离银砂国比较近,打算先去把这几个月积累下来的事情处理完再去南海水寨。就在出海口换大海船的时候,出海口那里出现了几艘大海船,上前截住了麟子的船队。
水寨的信到了,送信的人上船来先给麟子请安,随后把信送上。哭哭啼啼的说:“大当家,咱们水寨在南海纵横了二十多年,如今碰上硬茬子了。”
麟子还没看到信,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立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吃了败仗了?被人家打到家门口了?什么人做的?难道是那些红毛番?别跟我说那群红毛开着大船架着大炮把你们堵在了水寨里了!”
“没有,咱们还不至于窝囊到这地步,不是红毛番!是一群当地的土人。”
麟子皱眉:“你们几百万人口被一群土人给欺负了?”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她立即拆信,信里面把这场大战的前因后果和过程讲得清清楚楚。
事情的起因就是一件小事,水寨因为人口众多,生存空间已经不满足于临海的土地,而是向内陆扩展。
向内一直扩展到了一条大河的流域,众所周知,大河流域经常孕育文明,究其原因是有淡水,有肥沃的土地。有这样适合躬耕的地方,且这里没人,合流两岸迅速被汉人占据。就在河流的西边,垦荒的人没天下脚步,一直向西,知道遇到了一群土人才停下来扩张的速度,和人家相安无事了两三年。
大人之间或许不会很快交到朋友,但是小孩子们则是能很快玩到一起,汉人的小孩子和土人的小孩子成了朋友。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每天一起玩耍,倒也快活。
事情的起因就是一群汉人小孩子和一群土人小孩子经常在一起玩耍,某一天两拨小孩子从吵架发展到打架,彼此都受了伤。都气冲冲的回去告知了父母,然后两拨大人进行了械斗。
这次械斗两方都死了人,于是摇来了更多人。
大规模械斗慢慢的变成了一场小型战争,彼此之间死伤惨重,于是事情再次变得严重,参与战争的人口从几万变成了十万。
刚开始的时候水寨这边攻城掠地非常顺利,然而对方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蛮夷,很快便用了一招坚壁清野,全部缩进了圣地石头城!
水寨的大军炮轰石头城,石头城坚如磐石。他们又开始用火攻,可是没想到石头城下面水系丰沛,里面储存的粮食也多,火攻没有用,把整个石头城团团围住也没有用。
反而因为大量士兵聚集在石头城周围,石头城里面又抛出来了大量动物尸体,天热导致瘟疫横行,不得不撤退。
报信的人说:“他们在这件事里面必然是有预谋的,从小孩子打架到后来他们撤退到石头城,每一步都料敌于先,并且准备充分。大当家你能想象吗?他们几十万人口居然在两天之内撤的干干净净,坚壁清野,家里的猫狗都带走了,这不是事先有预谋这是什么?”
麟子问:“中间他们派人和你们讲和过吗?”
“派了!他们抓了咱们一部分兄弟,还俘虏了咱们一部分伤兵,要求咱们把开荒出来的那一片儿河谷地交给他们。但是他们不种,要咱们反租,每年给他们租子。
他们要的太多,而且这要求也太离谱,几位当家的和堂主没答应,那一片河谷地太肥沃,养了咱们至少一百五十万人口。咱们的人在上面耕种了五年,五年前那地方荒无人烟,全是野兔和田鼠,既不属于咱们也不属于那群土人,那就是一块无主的田地,咱们把它种熟了,那些人想来摘桃子,美死他们!”
“没有谈成,你们撤了,那些被俘虏的兄弟们呢!”
报信的人声音低沉:“被砍了脑袋堆在石头城外做了京观!”
麟子深呼吸一口气!
她吩咐身后的侍女:“扬帆南下,去水寨!”
大海船的风帆升了起来,调整方位后风帆鼓起来,整个船队沿着海岸线向南行驶,十天后到达了水寨。
麟子的船刚在本部港口靠岸,就看到很多人披麻戴孝迎了出来,等到麟子的脚踏上港口的土地,哭声顿时响彻整个港口。
“让下面别哭了,开疆拓土少不了有人抛头颅洒热血。咱们有仇就报,三天之后点齐兵马随我一起杀向石头城。”
随着众人簇拥,麟子进入了议事大厅。
这时候有人抬来沙盘,要给麟子详细讲解一下一个多月前遭遇的战事,还有人在不断抽泣,因为一个多月前还处在国内过年的关键时刻。大过年被人迎头痛击,损失虽然不大,但确实够窝囊。
麟子说:“在来的路上下面的兄弟已经把这件事说过一遍了。事先放在一边,你们把这一两个月本部,东寨,南寨以及明洲那边发生的事情一并讲了,先把这些杂事处理完我再专心分析一下这次战败的原因。”
旁边立即有人说了一个不算好的好消息。
“咱们的人沿着明洲大概测量了一下,那片地非常广阔,有差不多一个大明那么大。”这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麟子的表情,希望从麟子的脸上得到一些震惊或者狂喜的情绪,可麟子没有表情。
这人接着说:“所以咱们需要大量人口,我们算了算,如果想要把那边给填满,最少最少需要五千万人口。”
这消息听着挺靠谱的,麟子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咱们也没有那么多船一下子把五千万人口送过去,并且故土难离,各位都是体会过的,所以这件事儿只能徐徐图之。但是每年要不断的往那边送人,那边不但有各种矿石,也是一个能种地的地方,眼下咱们缺人手,石头城的那群土人,到时候不要施以毒手,给他们一条活路送明洲去吧。”
“大当家,贪狼堂送消息来了!”
一个人举着一个盒子,快速进了议事大厅。随后谢娘子站起来检查盒子确认封条无误、各处没有被打开的迹象之后,亲自打开了盒子,把里面的信双手捧着交给了麟子。
麟子把里面的信读了一下,递给了谢娘子,如今谢娘子是二当家,曹胖子是三当家。
麟子对满堂的人说:“贪狼堂的兄弟已经查清楚了,石头城的那群人是受人指使,故意和咱们过不去的。”
有人大声问:“是谁?”
麟子说:“红毛番,还是跟咱们有仇的红毛番。信上说当年大当家二当家刚带着各位前辈来这里的时候,遇到过一群红毛番,他们的头领叫范德。那群人被打跑了之后不死心,去年听说两位老当家没了,如今要卷土重来。”
堂上瞬间响起了议论声,大部分人都是在骂那几个红毛鬼子。一些上年纪的舵主小声跟麟子说:“大当家,并非是当年老当家故意放过他们,追他们的那会儿天气突然有了变化,海神娘娘让饶他们一命,没想到这些红毛鬼子如今还敢来!”
麟子说:“除了红毛番还有别人。”
现场安静了下来。
麟子说:“是一群忘了祖宗的汉人,就是当年跟着蒙古人离开的那群人。你们不觉得坚壁清野这招数眼熟吗?这上当年汉末三国用过的招数,这群土人蛮夷和红毛番再过两千年也学不会。”
这下整个大厅的骂声差点掀开屋顶!大家或许对朝廷没那么多感情,还算清净,但是对蒙古人那必然有刻骨仇恨。一百多年前,蒙古人每攻一地就要屠城,那真是斑斑血泪,如今提起他们还有很多人咬牙切齿。
麟子说:“既然来了,那就不让他们走了!这件事儿放到晚上再说,现在说一下各寨的事情,说完以后咱们全力以赴,速战速决,一口气攻破石头城。”
晚上散会之后,谢娘子跟着林子一起吃夜宵。
俩人先说起了阿松和阿狸,对于两个孩子麟子倒是有话可说,滔滔不绝,讲了好一会儿,直到谢娘子的面条吃完,麟子才猛然惊觉对方没有生育过,也就没再讲下去。
谢娘子也变了话题:“石头城那边不过是小事,眼下最大的问题还在明洲那边。那一片宝地既然能被咱们发现,也能被那些红毛番发现。眼下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尽可能的往那多送人。”
麟子说:“大规模移民必须要有官府出面,若是官府出面,你想过后果没有。”
官府难道会白白的出力不落好处?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要接管明洲。
麟子看谢娘子没说话,她的脸上一片挣扎之色,便接着说:“蒙古人不当人,经常做些屠城的事情,杀了很多咱们汉家百姓。大明建立之前又各处征战,死伤无数,到现在北方还没有缓过来这口气。你也是知道的,山东河南河北这地方全是从山西迁徙出去的人口。川渝一带也是从别处迁去的人口,想要大量的人口迁徙到明洲,先不论百姓们是否愿意,就说如今哪里还有大量的人口可给你迁徙?”
谢娘子叹口气。
麟子说:“只能休养生息,五十年之后再说这件事儿。”
“我是怕那片地方被红毛鬼抢先占领了。”
“不怕,咱们人口增长缓慢,难道他们的人口是一下子就养成了吗?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养一个壮小伙子都需要二十年,不急,欲速则不达!”
谢娘子点点头。
又问:“对于石头城,您有什么看法?”
麟子想了想:“石头城……让我想起了应天府,我想着对面那些人熟知咱们汉家文化,那地方故意被叫做石头城!可惜只学了一个皮毛,八成是没学过‘一片降幡出石头’!
攻打那个地方你们犯了一个错,那就是心太急,我心里已经有办法了。仍然用火攻,我要一战定胜负!”
第356章 火攻
麟子带着人越过河谷地,来到了石头城外。
这地方本来是一片草木茂盛的地方,这里雨热同期,阳光充足,雨季带来了丰沛的雨水,本地土人对农业不太上心,原因就是这广袤的大自然随时都在给他们提供食物,他们就算是什么都不干也饿不死!自然不会想办法精耕细作,很多地方还停留在刀耕火种这方面,也没有太好的农具,哪怕有些地方有曲辕犁这种东西,也是从中原传过去的。
然而此时的石头城外方圆十公里内没有高过人小腿的植物,只有地上的野草,这些野草在一场雨后冒出地面,对着阳光努力生长着!
麟子看了看留下来的树桩,上面伐木的痕迹清晰可见,痕迹很新鲜,这必然是前几日急匆匆砍倒了大树。
麟子说:“咱们遇到的可不是一般的土人,是想和咱们拼死争个高低的土人!如果是为了那一片河谷地,倒也犯不着如此。我想着必然是那群红毛鬼许诺给他们更多的好处,这好处让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愿意拼死一战。”
很多人都沉默不语,在自己这边收缩实力准备第二次围城攻击的时候,对方也没有闲着,可见对方确实是要和己方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曹胖子指着远处:“大当家,京观就在那处。”
麟子骑马赶过去,远远地看到一堆腐肉散发的恶臭,因为天气热,虫子苍蝇到处都是。
麟子叹气:“带不走他们了!”
说完从衣服下摆的内衬下撕下一片白布戴在头上,对身后说:“拿酒来,祭祀兄弟们,告诉他们,咱们给他们报仇来了。”
整个队伍大哭起来,哭声震天。
城墙上的人看着远处空地上黑压压的大军,好多人腿肚子都是抽筋的。从大汉到大明,庞大的中原文明一直是难以仰视的存在。
城墙上一众观看的人中,有一些长头发白皮肤的番邦人,对这种人通常称呼为红毛番。还有一部分身材高大,皮肤相对而言比较白皙,有着很明显北方汉子形象的汉人。这些人比本地人又高又壮,从外观上一下子和本地人拉开了差距。
这些北方来的汉子中有人指着站在最前面的麟子说道:“此人是大明的皇后,也是银砂国的国主,银砂国遏制着咱们出海的海路,今日若是不把此人除去,只怕将来出不了海。”
就有人小声用蒙古语说了一句:“不着急,借刀杀人。”
红毛番也在叽里呱啦地交流,期间有翻译不断问当地土人这一群人在做什么祭祀?
祭祀完京观之后,麟子让人退后安营扎寨,一方面让人预备着有人夜里偷袭,一方面让人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
麟子的办法是上一次攻城的时候用过的办法:火攻!
上次用的助燃物大部分是普通木头,又因为石头城的城墙高,下面又有几条天然河流形成了护城河,天然克制火攻,导致石头城易守难攻。
普通的火焰在护城河面前压根没太大作用,麟子他们带来了火罐。
火罐子和拔火罐不一样,这种东西对于水军而言再普通不过。这是两支船队快要接近的时候所扔的火砖火罐中的一种,里面装的大部分原料是石油。
上次也用到了火罐,效果不太明显。
上午到达了石头城外,下午大部分人睡觉,到了后半夜,大部分人都没睡,除了巡逻的人手之外,大军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制作火砖和火罐,另外一部分把制作好的各种器械组装在一起,明日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