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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下一步你要磕头,这次是磕两遍,第一遍要对着咱和你爹行三跪九叩大礼,第二遍带着太子属官和百官再行三跪九叩大礼。来,先磕两遍让太爷爷看看。”

他跑回去坐着,朱雄英只能坐下,看着小胖子趴在垫子上磕头,磕的时候差点翻过去,两遍下来阿松明显头昏脑涨,一副呆滞的模样。

朱元璋说:“不错不错,阿松真厉害!接下来咋办?”

阿松的脸上居然带着几分认命:“出去,磕头。”

“对,”朱元璋又从御座上跑下来,蹲着问:“咱出去磕?”

“不想。”

“你想不想吃肉,牛肉啊!牛肉好吃,你能吃饱,还能给你妹妹和你娘带点,还能让你奶奶姑姑也吃。想不想?”

“想!”

“想就出去。走,咱们一起去。”他回头看站着的朱雄英:“朱雄英,你麻溜的赶紧带路,别让阿松找不到路了。”

元迁立即站起来抱着阿松,大家跟着阿松的小胖手指着的方向到了太庙,朱元璋哄着阿松进去再磕一遍。

皇后依附皇帝,只有朱元璋死了,马皇后的神主才能升祔太庙。朱标的神主已经放入太庙,因此朱元璋看着阿松对着朱标的画像磕头的时候忍不住哭出来。他觉得就是朱标此时在地下有知,也能欣慰了。

朱雄英心情很沉痛,看到爷爷哭了心里更难受,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阿松磕完头起来,看到朱元璋哭了,问道:“太爷爷,哭了?为什么?”

朱雄英把他抱起来问:“你知道画上是谁吗?”

“爹的爹,爷爷。”前几天刚学的,虽然没有摇摇车,但是麟子还是把“爹爹的爹爹是爷爷,爹爹的妈妈是奶奶”这种魔性洗脑的词儿教给两个孩子了。

“嗯,是爷爷。你爷爷最疼爹了。”

“阿松,也疼爹。”说完咽了一口口水,小脸很认真,态度很真诚。

朱雄英笑起来,抱着儿子亲了一口:“记得明天来给你爷爷和祖宗磕头。”

“嗯!”使劲点头。

朱雄英说:“爷爷,走吧。”说完一手抱着胖儿子一手搀扶着爷爷,三个人出了太庙回乾清宫。

次日册封太子,麟子和阿狸看阿松换衣服,阿松穿着绛红纱服戴着远游冠,像个小大人一样。

阿狸用小手指刮着自己的脸说:“丑丑丑!”

阿松对着阿狸做鬼脸,跟麟子说:“妈妈,去玩了。”

麟子说:“去吧。”

麟子今天穿上了翟衣,戴着九龙四凤冠,和画上的明朝皇后一个装扮,她等着百官和外命妇们来贺喜。

阿狸问麟子:“为什么,不带,阿狸?”

麟子摸着她头上的小啾啾,笑着说:“没事儿,他玩他的你玩你的。”天下之大,坐在皇位上的不一定是皇帝,就看女儿什么时候懂这个道理,有的时候人开窍就是一瞬间,教了千万遍,不如自己一下顿悟。

好在如今孩子们还小,有些问题还不用提上日程,尚有片刻宁静。

快到中午,百官来祝贺皇后。

这是册封太子典礼中不可缺少的一步,麟子端坐在坤宁宫接受百官叩拜。麟子的眼前乌压压的全是人。大家都穿着补服,文官的袍子上绣的是禽,武官的袍子上绣的是兽,分成纵队对着麟子三叩九拜。

麟子不是第一次接受百官叩拜,上次还是她被封为皇后的时候。

百官们拜过之后退下,接着进来的就是外命妇们,出嫁的公主们打头,王妃们跟在后面,再后面是诰命夫人,一起恭贺皇后的儿子册封太子。

麟子没留下她们说话,打发人回去了。徐夫人这次又没捞到说话的机会,跟着一群人离开。但是也有留下的,公主王妃们都留下了,麟子领着她们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太后非常高兴,留这些亲戚吃午饭,麟子先告退回去换衣服,等会儿带着阿狸再来。

等麟子离开,马皇后的长女宁国公主就问常太后:“嫂子,今儿我看到太子,小模样可招人喜欢,不少人说这样的金龟婿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一家,皇上他们现在有看好的人家吗?”

常太后哭笑不得:“妹妹,说什么笑话呢,孩子还穿开裆裤呢,说这个有些早。”

宁国公主笑着说:“是啊,我就是年纪大了,如今最爱保媒,看到男孩女孩就想说亲。”

常太后叹口气:“你既然这么热心,别盯着你那侄孙看,他娶媳妇还有十几年呢,你倒是替你侄女想想啊!”

常太后的心病就是两个女儿的婚事,想到江都公主,常太后就想跑回应天府去哭朱标。她以为两个儿子会很难养,谁知道到头来是女儿最难养的。

宁国公主笑着说:“我这里真有个人选,想着等会跟嫂子说,既然嫂子问了,嫂子要不要现在听听。”

常太后很感兴趣:“谁啊?”

“东瓯王的孙子。”

常太后在心里思考了一下东瓯王,和常太后的父亲常遇春被追封为开平王一样,这个东瓯王也是死后追封。东瓯王就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的汤和汤鼎臣。

“汤家的孩子,身份倒也够。”

宁国公主小声跟常太后说:“我听孩儿们说江都侄女不想被困于内院,这个汤家的孩子也不是个安静的性子,他喜欢游历山河,游完之后回来写游记。十五六岁就出去了,就因为一直在外面,他爹娘抓不到他,没法摁着他成亲,如今二十多岁回来。说是回来了,过几日还想出门,他爹娘这会着急,想让他赶紧成亲。”

“孩子怎么样?”

“是个好孩子,我家驸马见过,说那孩子不错。”

常太后很心动,就说:“妹妹,这事儿你操心,要是合适了,回头我包个大红包谢你。”

“嫂子说的什么话,我亲侄女呢,我早都上心了,咱们至亲血脉,何须谢礼。”

常太后说:“谢礼要有,不能让你白跑,让你沾沾喜气。”

宁国公主笑起来:“我就提前祝贺嫂子心想事成了。”

她们姑嫂坐在一起说的眉开眼笑,下面几位公主安静地喝茶。藩王妃只有三位,分别是晋王妃、燕王妃和宁王妃,尽管三位藩王互相不对付,但是三位王妃相处得不错。

燕王妃看着气血不足,整个人无精打采。晋王妃问:“怎么还是这样?宋大夫怎么说的?”

燕王妃回答:“老宋大夫亲自给我诊脉,说我这是身体亏了,生我们家那三个讨债鬼伤了身体,这几年又没有保养,如今年纪大了就成这样子。让我好好保养,不能劳累。”

宁王妃说:“要说保养,我觉得鹿茸最好,我以前生完孩子,好长一段时间睁开眼都看不清东西,脑袋晕,吃了鹿茸后好多了,四嫂子,你下次问问能不能吃,回头弄点给你补一补。”

燕王妃点点头。

外面太监大喊:“皇后娘娘到,太子到,大公主到。”

宁国公主笑着说:“太子来了,这是拜过太庙了吗?”

麟子领着两个孩子进门,除了常太后大家都站起来了,大礼参拜皇后和太子。

别看太子年纪小,名分定了君臣关系也定了。

大家落座后几个姑奶奶拉着阿松的手纷纷祝贺,阿松对自己被称呼为太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从出生就被称呼为太子,所以整个人表现得很平常。

彼此落座后麟子坐在常太后的一侧,问道:“娘,刚才看到您和姑妈说得很高兴,在聊什么?”

“聊你妹妹江都的婚事,你姑妈给介绍了个好小伙子,回头你陪我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麟子对常太后的思想状态很感兴趣,因为后妃无诏令不能离宫,她似乎在精神状态上不受到任何宫规的拘束,这在当下的社会很难得,因为很多人哪怕是想做一件事,也总是下意识地否认自己。自己规训自己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贤人。

“行啊,”麟子一口答应下来:“到时候把阿松和阿狸一起带去。”

中午吃了饭大家散去,麟子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拆礼物。这都是给太子的贺礼,这两个小东西自从出生就已经有了大量财富。这次的贺礼要登记造册,连同阿松以前的资产一起送到东宫。

麟子看着太阳快落山了,问道:“怎么皇上还没回来?”

往日这个时候朱雄英已经结束一天的公务回来做傻爸爸了,怎么今天还没回来。

麟子对宫女说:“出去打听打听。”

刘嬷嬷带着人进来,说道:“您别打听了,奴婢刚听说,就急着来给您报信。”

“哦,出事儿了吗?”

“皇爷和大臣们吵起来了,大臣们说既然册封了太子,就该让太子搬到东宫去,而不是在后宫长大,要不然太子就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

《荀子·哀公》里面,鲁哀公和孔子谈话,其中有一句自我介绍,就是“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

后来“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就成了贬义词,专门用于骂皇帝无能,因为教育他的人都是小人。

深宫之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后妃,一种是太监和宫女。后妃中很少出现吕后武曌这种人,太监宫女中,很少有通读史书的太监宫女,甚至很多太监宫女粗鄙不堪,更没有一点气度眼光,在这种人的包围下,储君很难有长进,极有可能会被养歪。

本意是好的,奈何大明的文官太扯淡!这是为储君考虑吗?这是为他们的前程考虑。

他们迫不及待地让太子从乾清宫或坤宁宫搬出来,不到两岁的小娃娃住进东宫,接触最多的除了太监宫女就是东宫的属官。

日后接触得多了,他们就能影响太子,从而影响未来大明的国运走向和百姓们将近百年的命运。

朱雄英不反对他们侍奉太子,太子读书该是六岁以后,太子接触属官该是十五岁前后,就不该在两岁和这些人接触。因此朱雄英和这些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刘嬷嬷知道消息就来找麟子禀告。

麟子说:“多简单的事儿,用得着皇上和他们掰扯。甘雨呢?”

总管太监甘雨从外面进来:“请娘娘吩咐。”

麟子说:“你就去乾清宫告诉车大蓬,就说我派你出宫见银砂国户部大臣吉兆,让吉兆上书,请太子巡视银砂国。再跟车大蓬说我要带太子出海,快去,让车大蓬在群臣跟前把这话说出来。”

甘雨立即去了。

麟子问:“老薛呢。”

薛公公急忙进来:“奴才在。”

这个薛公公是朱雄英的心腹,当初就是他看守麟子的寻常园。

麟子说:“你弄出点动静,就说我要带太子和公主走,吓唬吓唬那群老臣们。”

“是。”

麟子跟小晴说:“有个大文豪说过,人都是喜欢折中的,假如有人要在屋子里开个窗户,屋子里的人都反对,假如有人说要把屋顶掀了,大家也就能接受开窗户的决定了。”

小晴问:“这大文豪是谁?白诗王吗?”

诗王和诗魔都称呼白居易,小晴是白居易的迷妹,因为她能读懂白居易的诗。

麟子搂着发困的两个宝贝说:“不是,这大文豪姓周。”

小晴就回忆有哪位姓周的诗人能做文豪。

车大蓬战战兢兢地把皇后要带太子和公主离开的消息说了,这下整个朝堂上炸锅了!

反对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有的说太子太小,出海对他不是好事儿,求皇帝三思。他们不敢把夭折说出来,要万一真的夭折了可怎么办?

朱雄英冷哼一声,这会儿想起太子年纪小了,刚才都说了他还穿开裆裤呢,这帮人已经开始想着给他开蒙了!

简直岂有此理!

有人说太子乃是国本,国本不可轻动。皇后带太子走就是劫持国本,他要死谏,要是皇后执意要带走太子,他愿意一头撞死在坤宁宫前面。

有一群动不动就要撞死在台阶上的大臣,朱雄英觉得很无奈!

有人骂皇后牝鸡司晨,她有什么资格教养太子!是,她是生母,但是太子是大家的,是大明的,是天下的!不是她一个人的!

朱雄英觉得这人疯了!

还有人哭哭啼啼要去找朱元璋,求老皇爷做主,因为面对皇后的时候皇帝整个人都跟被人夺舍了一样。皇帝拿捏大家有的是办法,遇到皇后都是被拿捏的份!

这人还哭哭啼啼地指责朱雄英,说他为了皇后居然不纳妃,现在为了讨好皇后居然把要太子这根独苗送走,皇帝昏了头了!

朱雄英听到这里站起来甩袖子离开了。

这下整个乾清宫大殿上哭声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朱元璋驾崩了!

朱雄英回到坤宁宫,看到两个孩子又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睡觉。

麟子看他回来就问:“吓唬住那群人没有?”

“吓唬住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麟子哼了一声:“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他们眼里的国本如今还尿床呢,现在已经操心上拔苗助长了。”

麟子说:“先吓唬他们几天,明日咱们就去龙门行宫。”

“行啊!”麟子说:“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中午我在娘那边听说宁国姑姑要给江都妹妹找一个婆家,是汤和的孙子。那小伙子据说喜欢游历山河,江都妹妹听完之后眼珠子都亮了。我估摸着这婚事能成,你派个人出去打听打听,看那小伙子人品怎么样。如今这两人成婚不用考虑富贵,只看人品了。”

“这是大事,”朱雄英叫了车大蓬进来,吩咐说:“派个人出去跟宋忠说一声,让他查一查汤和的孙子,就说查那个喜欢出去游历的,看那小伙子人品怎么样。”

车大蓬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进门的宫女,宫女赶紧让开,车大蓬急匆匆出去了。

麟子靠在朱雄英怀里,正拿扇子扇小飞虫,宫女来到他们身边小声说:“西苑的吴公公来了。”

朱雄英说:“让他进来。”随后对麟子说:“你要把儿子带走的事儿把老爷子也吓着了。”

别看如今朱元璋什么事都不管,但是他的眼线遍布朝廷。人家朱元璋可是一手带起了锦衣卫,所以消息灵通也能理解。

朱元璋这个太上太皇和李渊的太上皇还是不一样。朱元璋还有权力,只是不滥用,不和孙儿的决定有冲突,他对孙儿的能力是放心的。李渊则是一点权力都没有,完全是摆设,父子关系并不友好,李世民防着李渊跟防贼一样。

吴诚进来,小声说:“皇爷,娘娘,老皇爷请您二位去一趟。”

朱雄英说:“行,你先回去,我们把太子和公主叫醒就去,你回西苑那边先吩咐多做点儿俩孩子爱吃的菜,朕今日陪着爷爷喝一杯。”

吴诚应下立即转身回去。

麟子就把两个孩子叫醒,两人明显没有睡够,麟子说:“不能再睡了,这会儿睡多了晚上就要闹腾,赶紧起来,咱们去看你们太爷爷,你们太爷爷那边儿已经做了好吃的等你们呢。”

阿松听见吃瞬间醒了,他推着阿狸说:“妹妹,吃肉肉啊,牛肉肉。”

朱雄英笑起来:“他还记着呢,我以为他忘了这回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67章 牵连

晚上麟子和朱雄英抱着两个回坤宁宫,两个小胖子吃撑了,嚷嚷着肚肚疼。

宫外已经炸开锅了,在这个时候不少人开始写奏折,纷纷反对皇后在这个时候带走太子。

次日朱雄英和麟子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龙门行宫,麟子就开始带着孩子游山玩水,欣赏伊河两岸的牡丹和风光。

然而大明的百官还是追到了行宫,一起觐见,痛心疾首的陈诉孩子太小,这实际带着孩子去海上,那真是九死一生。

在幼儿夭折率惊人的当下,他们说的是实话,然而朱雄英和麟子知道不会带阿松离开,两个人表现得云淡风轻。

然而他们越是不当回事,这些大臣们越是哭嚎的大声,似乎马上阿松就要夭折,马上大明的国本就要动摇。

但是任凭他们怎么说,朱雄英就不为所动。

麟子领着两个孩子泛舟伊河,看着那些官员三三两两地走在河岸上,看了一眼。她是真的弄不懂这些大臣,说他们是奸臣吧,这些人是真的为大明的江山在着想,是真心反对这时候带走太子。说他们是忠臣吧,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小九九,总想从大明这个国家吸血来养肥自己和家族。

就如昨日常太后赏赐给两个孩子的玉环,红中飘白,白中藏红,红白两色纠缠在一起,犹如这些人奸中藏忠,忠里包奸。

这些大臣们看着一排御舟航行伊河,忍不住叹息。但是这里面也有聪明人,说道:“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劝皇上是劝不动的,不如劝劝皇后。”

对啊!谁都知道皇帝对上皇后那是一点招数都没有,指望着老皇爷压皇帝一头也不现实,要是能压得住,何至于到西苑养老。

一群人瞬间换了路数。

一直在京城的吉兆最近成了香饽饽,这个请他梨园看戏,那个请他勾栏听曲。被大明的高官权贵们轮番邀请,吉兆做梦都没这么梦到过。

他飞快地请小晴给宫里带信,次日就在龙门行宫见到了麟子。

麟子正带着两个孩子簪花,两个小东西顶着一头牡丹花美滋滋地对着镜子嘟嘴歪头摆姿势欣赏自己的美貌,周围的宫女们差点笑做一团,捧着镜子的两个宫女都差点捧不稳。

这时候吉兆跟着太监来了,还没走到跟前,麟子对小晴说:“给他搬个凳子。”

吉兆到他们母子三个跟前,对着麟子大礼参拜:“给大王请安,给王子王女请安。”

阿狸扑进麟子的怀里:“大王!”

麟子笑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就说:“出去玩吧。”

吉兆坐下后说:“昨日臣收到了三十封请柬,真是出乎预料。”

麟子笑着说:“有人请你吃吃喝喝不挺好的吗?”

吉兆说:“臣嘴笨,说不出大道理,也说出什么表忠心的话。他们请臣吃吃喝喝还是有大事,要不然臣这个祖籍山东的穷小子怎么能入了他们的眼。只怕吃他们一两银子,要赔出去千万两银子,这买卖不能做。”

麟子说:“该去还是要去的,吃他们一顿饭而已。”

吉兆有几分倔强,他说:“臣不想和他们吃饭,臣读书少,木讷,和他们格格不入。话不投机半句多,臣和他们一桌吃饭觉得度日如年。”

麟子说:“既然如此,那就别去了。你不适合洛阳这个名利场,这样吧,你随我回银砂去,可以照顾你老母亲,也能有点事儿做,我以前想着阿松阿狸在这里,你又是我的心腹,我留你在这里侍奉我的孩子,现在想想,阿松阿狸太小,如今还控制不住夜里尿床,在这里终究是埋没了你。”

吉兆大喜,随后恢复正常,说:“臣在这里侍奉少主,少主比其他人更重要。”

麟子说:“现在宫里的人比宫外的人重要,等他们年纪大一点了我再派你来洛阳。但是这顿饭还是要吃的,你就告诉他们,因为他们主张把阿松挪到东宫去,我很生气,剩下的事儿你不必应承什么,也不必理会什么,只管吃和就行。”

“是。”

金谷园夜夜笙歌,这里的饭菜一桌上百两银子,吉兆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奢靡。

“吉大人来了,快请上座。”

吉兆一身常服,带着家仆来吃席,被一群官员给请到了主宾的位置上。

一番钱让后大家坐下来吃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咿咿呀呀的琵琶声小了很多,整个饭桌上安静下来,吉兆知道,肉丝来了。

圆桌边副陪的位置上一个人小声哭起来。

吉兆就装没听见,但是这戏要接着唱,就有人问:“徐大人为什么哭啊?”

这位徐大人就说:“我哭是因为舍不得太东宫,太子那么小,这次出海一去最少一年,海上风浪大,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别说这一桌了,旁边几桌上的人都点头说:“是啊,是啊!”

周围都是嗡嗡声,都在说太子还小,外面太危险。

吉兆真不想和这群伪君子呆得太长,他是想光耀门楣,但是他发现他和这些洛阳的官儿格格不入,还是回银砂当官去吧,那边都是乡亲,大家处着才舒服。

吉兆把酒杯放下,叹口气说:“各位大人,”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吉兆左右看了看,说道:“各位大人,今日之事都是你们闹起来的,要是没有你们,咱们今日也不用吃这顿酒。”

一个性子急的就问:“吉大人,此话怎?”

吉兆问:“太子才两岁,你们说年纪大吗?”

这下整个房间里又嗡嗡了起来。

吉兆接着说:“太子和公主还都是孩子,普通人家的孩子,这年龄能不拉在裤裆里就要夸他是个聪明孩子。各位大人家的孙孙一岁多都开蒙了吗?一岁多就从父母身边搬出来住了?谁家的孩子不是一岁多还跟父母住在一起,甚至有的孩子五六岁了还住在父母跟前。你们这么着急想给太子启蒙,我们大王自然不放心,她不放心自然要把孩子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所以带走就是最好的办法。各位说是吧?”

这些人面面相觑!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立即有人说:“吉老弟,要不然您替我们跟皇后说说情,太子还是太小了,过几年带着去倒是没什么,现在还是留在洛阳好。”

“是啊是啊!”

“洛阳这边要什么有什么,大海上一时半会缺了,想找都找不来。”

吉兆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各位,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事儿你们自己办吧。今日多谢招待,告辞!”说完站起来走了。

这群文臣就商量推谁出去劝一劝皇后。

麟子这阵子唯一要办的事情就是陪着两个孩子,她挖空心思带着两个孩子玩耍,泛舟,放风筝,捞小鱼,摘花,甚至去祸害朱元璋你的菜地。母子三个整日都在玩耍,对于阿狸他们来说,每日都有玩不完的游戏。

朱雄英却很忙,因为刑部审理国公柳家的时候又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到了镇国公牛家。

镇国公牛家的当家人是第一代镇国公的孙子牛继宗,册封过太子的次日被抓,家里的男丁们一同被带走下了大狱,女眷们全部被围在府邸,这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和理国公家里不一样,牛家虽然有很多旁支,然而没有一家愿意出来为嫡系奔走,所以也没人求到荣国府来。

这让史夫人松口气,让人把喝得天昏地暗的贾赦叫来,婆子去了一会儿回来禀告,说大老爷这会儿还在睡,来不了。

史夫人叹气!

纵然这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但是烂泥他不闯祸啊!

镇国公家这次的罪名是:卖官鬻爵,包揽诉讼。

因为这两个罪名,马上要有一群人跟着丢官下大狱。贾赦除了花钱喝酒找小老婆外,似乎没啥缺点。

一瞬间贾赦在史夫人眼里居然眉清目秀了起来。

当史夫人对婆子说“算了,别管他了,让他睡着去”的时候,北静王府的请柬再次送来,同请柬一起来的还有北静王府的一个婆子。

史夫人想了想,人家都已经进门了,再赶出去也不好,而且以前大家关系不错,这实际避而不见容易让人说嘴,就让大丫鬟琥珀亲自把人请了进来。

这婆子进来请安后在脚踏上坐了,先跟史夫人说:“我们太妃王妃请贵妇的太太奶奶小姐们去赏牡丹,到时候还请拨冗降临。”

史夫人说:“唉,我也想带她们去,但是你是知道的,我家孙媳妇有了身孕,如今吃什么都不香,住着也不痛快。她肚子里的孩子金贵,我们家已经好几年没听见孩子哭了,所以昨天他们婆媳带着家里的女孩出城去庄子上住着了,到时候我这老骨头去贵府找朵花戴。”

这婆子一想,荣国府的老太君亲临,分量也是够的,立即答应了下来。

史夫人问:“太妃都请了谁家?”

这婆子回答:“都是些老亲,都请了。”

老亲啊!不是剩余的四王八公。

北静王府想做什么,史夫人一下明白了。

等这婆子离开后,又有丫鬟来报:“史家的两位侯爷来请安。”

史夫人听说两个侄儿来了,立即说:“快请。”

鸳鸯亲自把人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们亲自过来,必然是有大事发生,史夫人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68章 儿女

世界并不是围着一件事进行的,四王八公在抱团自保,并且妄想抱团反抗皇权。常太后忙着给女儿看驸马。麟子忙着和两个孩子每日玩耍,要把每一刻钟都给用上,力争不浪费一点点相处的时光。大明的文臣们却在推举一个伶牙俐嘴的大臣去会一会皇后,请她放弃带太子出海的糟糕决定!

阳春四月,麟子出行的日期已经定下了,就在半个月后。

这一日她和常太后坐着一辆低调的马车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龙门行宫。

常太后说:“我是觉得那小伙子模样一般般,而且皮肤也黑,你妹妹一眼看上了,没法子,只能答应。”

麟子说:“她喜欢就行,过日子是她再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心情好,就是吃饭都能多吃半碗。”

“话是这么说,”常太后低声说话:“汤和他们家有点邪门,男人都命短,我心里实在担心。”

麟子觉得老公早死的婚姻是一种幸运的婚姻,前提是女方有挣钱的能力,不必依靠男性的收入来保障自己的生活。

麟子说:“也不一定吧,您就是想太多。”

常太后说:“回头阿狸嫁人的时候你就和我一样了!不是我想的多,我是就怕想得少。”

麟子立即搂着她:“娘,既然这家人命短,要不然再等等看?”

“唉,你妹妹喜欢。算了,都是命。”常太后叹口气,接着跟麟子说:“走吧,咱们去酒楼等,雅间地方大,他们兄妹能走动,马车里太小了,咱们挤着憋屈。”

婆媳两个带着人上楼,阿松和阿狸被抱着一起进了酒楼的雅间。

常太后说:“那小伙子今儿从这里路过,待会儿你宁国姑妈一起来,她会指给你看的。”

麟子觉得自己的意见不重要,小姑子嫁人,又不是自己嫁人,干嘛问自己的意思。这种全盘参与到婆家人的事情里让麟子很不适应。

她不知道自己是孤独习惯了还是真的不合群,难道别的媳妇都是这样?刚嫁入婆家就能无缝衔接参与婆家的各种事情?

麟子就当是陪着婆婆出来逛街,反正这会儿有八成成功率了,自己也不做那恶人,跟着赞扬几句就行了。

这时候宁国公主到了,打过招呼后对着阿松和阿狸一人亲了一口,亲完看着阿松说:“咱们阿松这小模样长得好,嫂子,大侄儿媳妇,你们要信我,这孩子将来模样俊。”

常太后说:“这还用你说,他爹娘都长得俊,不是我自夸,我儿子这模样是真的好,那脸盘那身段,我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夸他都找不到词儿,关键我儿子一身贵气,这是谁都比不上的,年纪小的时候往人群里一站,那气度就碾压众人,简直是鹤立鸡群。当然了,我儿媳妇模样也是万里挑一。”

麟子觉得婆婆夸自己完全是捎带的。

“所以啊!这好模样要找个美姑娘来配,这叫郎才女貌。我给嫂子推荐一家,嫂子和侄儿媳妇要信我的眼光,那家的姑娘长得真漂亮,我看第一眼就爱上了。”

常太后问:“谁家的?”

麟子问:“那姑娘几岁啊?不能跟我们家阿松差太大,要是差个四五岁,您就别说了。”

“没有,就半岁。”宁国公主说完跟常太后说:“武定侯家的小孙女。”

常太后立即知道是谁家了,哦了一声后说:“原来是郭英家啊,你大哥还在的时候我就听他说过,他说郭英长的模样俊。”

宁国公主搂着阿松和阿狸说:“是啊,光看鲁王就知道,都说外甥像舅,鲁王弟弟的模样就很俊呢。”

麟子飞快地在脑子里捋了一下朱雄英家的亲戚关系,因为朱元璋的妃子儿子太多,这真不好捋。

看麟子有点迷茫,常太后就说:“郭英是郭宁妃的哥哥,他们还有哥哥哥是巩昌侯,郭宁妃生了鲁王。”

说到鲁王,麟子把这亲戚关系串起来了:“我记得鲁王叔的王妃是汤和的女儿。”

宁国公主说:“是啊,两任王妃都是汤和的女儿。”

麟子说:“那这次江都妹妹嫁的是汤和的孙子,这算起来亲上加亲啊!”

宁国公主点头:“是这个道理。”

麟子点点头,鲁王他熟悉,早几年就死了,死的事情挺年轻的,死后朱元璋哭着把他骂了一顿,不为别的,这也是一位类人型藩王,做事过于残暴,死的过于荒唐。

鲁王的人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应天府的时候,那真是个好孩子,在应天府的朱檀谦恭下士,博学多才,精通琴棋书画和弓马,是文武双全的人物。

他娶了汤和的女儿后,就进入了人生的第二阶段。夫妻二人一起去了山东就藩,结果到了山东,整个人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对山东百姓残暴不仁,惹得怨声载道,导致山东民变四起。两口子还迷恋上了烧汞炼丹,妄图长生不老,因为太荒唐,也真的对山东百姓太残暴,朱元璋把两口子叫回来,他舍不得杀亲儿子,便私下赐死了鲁王妃。

朱元璋赐死了第一任鲁王妃之后,让她的妹妹也就是汤和的另外一个女儿嫁给了鲁王,做了第二任鲁王妃,放两人回了山东。

朱檀最后死于吞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第二任鲁王妃没被殉葬,只因为王府里面有个一岁的世子,需要她做嫡母教养这个孩子。

他死亡的消息传到应天府,朱元璋哭是因为哭亲儿子,骂是因为这亲儿子死得荒唐,年纪轻轻把自己给毒死了。

当大家在雅间说起两任鲁王妃的时候,麟子不得不感慨老朱家的儿媳妇难做!

病死或者难产死了还算命好,被赐死被殉葬的不在少数。

宁国公主说起朱檀这个弟弟不断叹气,她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俊美谦逊礼贤下士的弟弟怎么到了封地就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在叹息里,麟子是听出来了,朱檀长得好看,朱檀的舅舅长得好看,他舅舅的孙女也好看。

宁国公主非常希望郭英的孙女将来做太子妃。

就在这时候,宫女提醒,说汤家的少爷要路过。常太后就推着麟子看一眼,看看这人怎么样。

麟子看了一眼,自然满口赞扬。

下午回去,麟子对江都公主的事儿说了几句之后就立即问:“武定侯郭英家的人真的长得好?宁国姑姑很想让阿松娶他家的人。”

朱雄英摊在榻上,掀开衣服露出肚皮,两个孩子拿着最小号的毛笔在他肚子上乱画。

朱雄英说:“嗯,当然长得好啊,郭英以前在爷爷跟前是侍卫长,模样不好能跟着爷爷四处走动?不仅是模样好,脑子也好用,爷爷杀了那么多功臣,郭家可是安然无恙,一点风浪都波及不到。”

“这么说你觉得合适?”

“是合适,但是郭英的儿子多,十多个呢,不知道宁国姑姑说的是他哪个儿子的孙女,反正他家老二的女儿,也就是他大孙女是四叔家胖子的侧妃。”

“朱高炽的侧妃?”

“嗯。胖子是个很好色的人,如今对郭侧妃几乎是偏宠,以此就能推断出他家的人的相貌好。当然了,我觉得让儿子娶他家的女孩,不是为了那副脸皮,而是为了他家的那股子知进退的眼力劲。”

朱高炽比麟子小一岁,但是麟子和朱雄英成亲晚,所以阿松出生的时候朱瞻基已经满世界溜达,朱高炽现在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在官场里,男人娶妻生子才算是成亲,才能承担大事,因此朱高炽已经是大家眼里的能办大事儿的世子爷了。

朱雄英越想越觉得这婚事很合适。

他跟麟子说:“回头我留意,要是将来阿松没有喜欢的人,郭家的女孩就是太子妃。”

麟子看了看还在朱雄英肚皮上画猪头的阿松,说道:“以后再说吧!”麟子反对包办婚姻!

往后时间还有很长,谁知道阿松会喜欢谁呢,她想让阿松快乐一些,包括阿狸。

想到今日婆婆对江都公主婚事的担忧,麟子看着阿狸,跟朱雄英说:“要不咱们招个上门女婿吧。”

朱雄英说:“不可能!我不答应,宗室不答应,全天下的人都不答应。你听见哪个皇帝家有上门女婿的?”这不是混淆皇室血脉吗!

他说完看着麟子,就说:“你是不是突然不想让阿狸远离咱们?我就说让她做个洛阳公主,将来在咱们身边,你不答应,这事儿还能改,过两年我给她换个封号。”

麟子说:“算了,我给的是实封,你给的就是虚的,让她留在洛阳不过是做个富家太太而已。”她想阿狸将来有说不的权力,有想走就走的权力。

朱雄英看了麟子一眼,没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摸阿狸的脑袋,阿狸推开他:“爹爹。”

朱雄英笑着拉了一下她的小辫子,阿松瞅准机会,立即把猪头画在了阿狸身边,阿狸大怒:“你坏!”

你过界了你知道吗?

两人又是一番大战,挑起大战的朱雄英也没好受到哪儿去,被两个孩子当战场,差点把老命交代了。关键是他们打架的时候差点误伤朱雄英,朱雄英躺在麟子怀里说:“他们要是再大点,我都怀疑是有意让我没法给他们添弟弟妹妹。”

麟子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人满脑子废料!”

朱雄英握着麟子的手亲了一下:“山东的行宫修好了,回头秋季咱们在山东见。”

“好啊!”

麟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随后推他起来:“起来吧,去洗个澡,你肚皮上全是他们画的猪头,洗不干净晚上别进门。”

朱雄英起来,搂着麟子在她耳边说了句暧昧的话,麟子笑了,推了他一把:“你这人好不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69章 扬名

凡是读过书的,都读过一篇《触龙说赵太后》,里面有一句名言传承至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如今读书人求名、求利。想劝说麟子的人有很多,因为他们也想像赵国的左师触龙那样留名千古,所以很多人想争取去劝说皇后的机会。那些文笔好的,已经摩拳擦掌打算写一篇雄文也跟着留名了。

麟子不知道自己成了人家刷名望的对象,大臣求见的时候,她正给阿狸梳辫子,阿狸的头发有点长,还是出生时候的胎毛,麟子给她梳头,用红绸带给她绑小辫子。阿松在一边急得跳脚,他也要绑啾啾。

麟子说:“阿狸的头发又细又软,阿松又粗又硬。难道是当时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没养好?”

朱雄英说:“你想多了,你看看他们现在的个头,是不是差不多高。阿松随我,阿狸随你,你忘了,你头发小时候经常细软塌,闹着天天洗头的是不是你?”

麟子回想了一下:“是啊!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车大蓬进来,小声禀告:“皇上,娘娘,礼部尚书陈廸求见。”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一眼,朱雄英说:“说客至矣,”他翻身起来,跟两个孩子说:“走,爹带你们去玩儿去。”

阿松不愿意:“阿松没啾啾”。他还等着妈妈给他绑小辫子呢。

朱雄英说:“那你等着吧,阿狸,走,咱们出去玩儿。”

阿狸看看阿松,摇头:“不,等哥哥。”

麟子说:“让他等着,我给阿松绑完了你们再出去。”

阿松高兴地挤进麟子的怀里,麟子拿着篦子先给他梳头,让人拿红绸子来给他绑小辫子。

陈廸在外面等着,能进入到行宫很不容易,封建社会,等级森严,他一个大臣想见后妃难上加难,然而皇帝同意他拜见皇后,同僚们更是为今日见面给他出谋划策,他自己也是熟读诗书精通辩论的人,这一次他必能扭转皇后带走太子的想法。

等了一会儿,陈廸觐见。

麟子问:“陈尚书所为何来?”

陈廸回答:“为劝阻殿下而来。臣闻太上太皇制《皇明祖训》有云:后妃宫嫔,非奉旨不得出外廷,皇子未冠不轻离宫闱。今殿下母仪天下,太子国本攸关,泛海万里,恐违祖宗成法。”

麟子冷笑一声,别说《皇明祖训》就是朱元璋站在她跟前,她也不怵。

看皇后油盐不进,陈廸接着说:"《礼记》曰:男不言内,女不言外。海事乃兵家阳刚之事,非坤德所宜预。昔汉吕后临朝而汉祚几倾,臣恐海上风波摇荡国本。"

麟子说:“若不是吕后在高祖驾崩之后维持大汉,大汉哪里来得四百年国祚?靠还是孩子的汉文帝还是软弱地汉惠帝?只怕要步秦朝旧事,二世而亡罢了。”

今儿不是来和皇后辩论的,陈廸接着说:"太子齿稚,囟门未合。海上飓风瘴疠,针路凶险。昔宋幼主崖山落海,国遂亡矣!陛下春秋鼎盛,然天家子嗣单薄,设若海上不测,则神器何托?"

这几句说得勉强算是人话。

麟子说:“崖山落海,罪不在幼主,葬送大宋的反而是文臣。”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陈廸读书多,麟子见识广,一来一去谁都说服不了对方,最后麟子不想和对方纠缠,直接让太监把人给赶出去了。

麟子和人吵了一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找朱雄英夫子三个看牡丹去了。

这吵架内容在半个时辰后传到了西苑,朱元璋在西苑检查小麦的长势,听完后跟来吴诚说:“一个猴儿一个栓法,这群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皇后就有他们一句话,让他们保证太子六岁前不提读书的事儿,更不提搬到东宫的事儿。一件小事让他们折腾得这么麻烦,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拧巴!让宋忠来见咱。”

锦衣卫指挥使宋忠来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来了。

朱元璋问:“今儿陈廸去见皇后,被皇后喷了几句赶出来了,咱以为他能劝着皇后不带走太子呢,谁知道他差点被皇后用大棒赶出来。他们都是怎么想的?你去查,咱要知道这些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宋忠已经查出来了,低头说道:“这些大人们想要消防《触龙说赵太后》那样留名。”

朱元璋想了一会,才想起这篇文章,他自嘲地说:“老了,反应慢,咱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文章。这么说,他们想踩着咱孙媳妇和重孙子扬名?”

宋忠想了想,也能这么说。

朱元璋心想,有这好事儿怎么能让那些文臣拔得头筹,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好事儿要留给自家人。

于是他对宋忠说:“你先出去盯紧了那些文官,回头有消息了再来告诉咱。”

宋忠告退而出,朱元璋立即让人把李景隆叫来。

李景隆急匆匆来了,进面就问:“舅爷,您有什么吩咐?”

朱元璋问:“你养幕僚了吗?”

李景隆有些惊讶,不知道老爷子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养了”,甚至把自己养了多少个幕僚,都是干什么的、年岁多大、有过什么功名,一一给讲了出来。

朱元璋说:“听着挺靠谱,二丫头,你来。”

李景隆凑到了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说:“二丫头,你来,舅爷如今给你一个青史扬名的机会,你可要抓住啊。别说舅爷不疼你,舅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这话让李景隆有点莫名其妙,还有点害怕。

他心里悄悄地想:别是让我去送死吧!

可是到了如今他这个地步,有好几个兄弟需要谋划前程,还有一群孩子要养。如今的李家已经不是五十多年前种几亩薄田的李家了,这个时候别说送死,真的到了他送死的时候也要高高兴兴高呼万岁,高声表明自己的忠心去送死。

朱元璋拍着他的脑袋说:“你嫂子要带太子出海这事儿你听说了吧?”

李景隆笑着说:“太子乃是国本,不可轻易摇动,这道理我嫂子知道,而且太子还不到两岁,如今正是吃奶的时候,怎么可能带着他出海?嫂子和大哥就是吓唬那群读书的。”

“你都能知道的事儿难道那群读书的不知道?你嫂子要求的也不多,她就是想让那群读书的承诺六岁之前不让太子读书,这事儿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儿有个礼部尚书进宫拜见皇后,被骂出去了,明天会有个人再来。这是个好机会,你回去让你的那些幕僚们写一篇雄文,然后拿去给你嫂子看,大大方方地承诺太子六岁之前让他在后宫快快乐乐地玩耍,到时候你嫂子就会答应,你不就有了扬名的机会。”

李景隆心里松口气,原来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啊!

他皱眉问:“舅爷,宽恕孙子愚钝,这里面哪有扬名的机会?”

要不说这群武官们脑子笨!

这么好的机会都没看出来!

朱元璋叹口气,摸着李景隆的脑袋说:“二丫头啊,这给你机会了,你怎么就不中用啊!你回去和你那些幕僚们商量一下,看这事儿怎么办,要是明天后天你还是这么糊里糊涂的,这事儿你也别办了,咱交给其他人办。”

“别啊!舅爷,这事儿能办,您就交给臣办,保准办得漂亮。”

“行,回去准备吧。”

李景隆从宫里出来,在马车里还在想扬名的机会到底在哪儿啊?怎么自己横看竖看都没看出来呢!

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来了,李景隆问:“前面怎么停了?”

随从在马车外面说:“前面荣国府的马车坏半道上了。”

李景隆听了,问道:“车里是谁?”他和贾琏的关系好,刚才还在想,要是贾琏那个脑子转得快的在京城,说不定就能看出这扬名的机会在哪里,可惜他出差了。前面要是贾琏的媳妇妹妹们坐的车坏了,他就没必要下车,孤男寡女半路说话到时候解释不清楚。要是贾琏的长辈的车坏了,他是要下去问候一声的。

外面的随从说:“是他家老夫人。”

李景隆立即说:“快扶我下去,把车里收拾一下,用我的车送老夫人回去。”

李景隆下车,果然看到史夫人坐在路边,几个婆子围着她。李景隆走近一看,老太太的脑门上有一丝血迹。他立即问:“您老人家没事儿吧?”

史夫人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原来是曹公爷,老身的车坏了,刚才碰着头,如今有点晕,家里下人已经回去调换马车请大夫了。”

这京城人来人往,史夫人就是故意坐在这里,车子也是贾家人弄坏的,她头上的血是猪血,不是自己的血,就是要让北静王府知道,不是她不赴宴,是她倒霉赴不了宴。她的车在大庭广众之下断了车轴,和她一起乘车的丫鬟们从车上滚下来,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她这老夫人见血了,旁边商家送来了凳子和水,又有人飞奔着去荣国府报信,如今又有曹国公这样的权贵路过看到她的惨样,已经足够了。

李景隆再三请史夫人坐自己的车回去,史夫人推辞几次后同意了。

李景隆看老人家被架着上了车,只好亲自把人送回去。贾赦还醉着呢,李景隆知道贾赦的德性,也没在意,如今家里能支撑门面的是才几岁的贾宝玉,贾宝玉出来有模有样地感谢了李景隆,李景隆看荣国府这兵荒马乱的样子也没久留,随后就告辞回家。

李景隆走了之后,消息传到内院,史夫人不再装病,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跟鸳鸯说:“这样就能安静一阵子了。”

鸳鸯说:“就怕他们轮番来看您,有些事儿在北王府商量不完,要来咱们家商量。”

“你这孩子说得有道理。”

万一北静王太妃带着人来荣国府呢?

史夫人说:“我心里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附耳过来,我吩咐你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太热了,大家要注意防暑啊!

第370章 众生:……

荣国府打定主意不再掺和四王八公的事情来,他们家眼看着比贾代善在的时候还要受到重用,有这样好的前程,怎么可能还和一群注定要失败的人搅和在一起呢?

所以史夫人受到惊吓又碰到了脑门,整个人发热开始说胡话的消息在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洛阳。昔日那些老亲们还没有什么动作,邢夫人这个儿媳妇和贾赦这个儿子就陪着史夫人去寺庙里住着,一边陪着史夫人看病一边给史夫人收惊。

不巧的是他们家选择的寺庙就在龙门行宫附近,谁让龙门行宫正对着龙门石窟,而龙门石窟旁边的伊河两岸又遍布寺庙呢。

史夫人他们躲进庙里,可是荣国府真正当家作主的是贾琏夫妻,如今贾琏不在家,徐夫人的话分量很重。而徐夫人作为孕妇家里没人照顾她,就回娘家住着去了。家里的小孩子们则是托付给了贾敏,全部送林家借住几天。一时间显赫的荣国府里面没了主人,躲得干干净净,这操作让人浮想联翩。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荣国府里面最尴尬的反而是薛家人!

薛太太想跟着去照顾史夫人,但是贾赦也在,她一个寡妇带着女儿和一个有好色名声的荡浪老纨绔同处一室,这真是把自己和女儿推进火坑里。然而不跟着去,她又没理由再在贾家住着,毕竟主人都不在家,客人就该自动告辞,然而薛家人不打算走,因为走了再也进不来了。

所以薛家人就这么厚脸皮不主不客不仆的住下来!

徐夫人在娘家安胎,她的陪房都在荣国府。荣国府每天发生什么事情徐夫人这个当家主母是知道的。她听说薛家人没有走,甚至是不顾闲话难听在荣国府扎根了之后,徐夫人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她喃喃自语:“还真让二爷说对了!”

薛家人不仅脸皮厚,说不定他家那如花似玉的女儿真的盯上了贾琏。

徐夫人回忆了一下贾琏,模样长得好,又是世家公子,关键是如今一身威严,身居高位,加上年纪轻,后院干净,这样的人就是个香饽饽,但凡被人逮着就要咬上一口。

如今薛家想要咬这一口!

徐夫人的丫鬟说:“奶奶,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把人赶走就行了。”

徐夫人摇头:“不,这可不是小事儿,大户人家名声脸面比什么都重要,把他们赶走容易,但是更容易的是坏了咱们的名声。”

世人都偏向弱者,荣国府赶走穷亲戚这样的话题在京城中传得特别快,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徐夫人就算拿个大喇叭向大家解释薛家人脸皮厚才被赶走也不会有人听。这种看不起穷亲戚的名声贾家要不起,特别是贾琏如今正努力挤进中枢,任何风吹草动都是人家弹劾贾琏的理由。

徐夫人说:“她们现在不走也没关系,后宅手段有很多,足够不动声色地把他们一家人给挤对走。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在徐夫人气鼓鼓的时候,洛阳城正是人间四月天,也正是洛阳牡丹动京城的时节。朝着大街的院门口都会摆放几盆牡丹邀路人共赏,从官员到百姓都在头上簪牡丹,而富商和官员后院里面女眷之间彼此举办牡丹宴更是常事。

李景隆在家里面唉声叹气,对着家里面一群幕僚忍不住问:“你们写出来了没有?”

在写了,在写了!

幕僚们都是被从赏花宴上叫回来的,不只是女眷之间互相邀请着赏花,这些文人墨客更是扎堆找山旮旯里面赏野牡丹,配上小酒,若是有钱再请几个乐工,在微醺当中听着舒缓的乐声写诗,一时之间才思如泉涌,写上一堆佶屈聱牙的诗,然后醉卧牡丹丛,被家里面的仆人们放到车上拉回城。

若是东家不把他们喊回来,他们这一天就是这么过的。李景隆把人喊回来的时候有几个已经醉了,大部分都是微醺,顶着一脑袋的花打着酒嗝回来了。

东家的要求也简单,写一篇吹捧皇后的文章。

这些幕僚起初不在意,磨好墨之后就等着一挥而就,毕竟拍马屁这种事情他们熟练。想要夸皇后也简单,把皇后做过的事随便拿几件出来赞扬一番,这几千字就写出来了。

但是李景隆要求:“不能抓着皇后的文治武功夸,要夸她是个好母亲,要夸她是个慈母。”

这就有点难了!

众所周知,想要胡说八道也要有个胡说八道的蓝本,而且胡说八道的时候不能太失真,也不能太夸张。

关键是皇后把孩子生下来,没教养几天就走了,如今和孩子满打满算加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这个怎么夸?

从哪个角度夸?

夸她给孩子做衣服?夸她给孩子念书?

这不好夸呀!

大家都皱着眉。

看这群幕僚们皱眉,李景隆心里面顿时对自己养的这一群人是什么货色看得清楚明白。

他们连怎么吹捧皇后都不知道,那也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里面藏着什么机会。

找谁商量呢?这泼天的富贵一旦找人商量,就要分出去一半,李景隆心里并不情愿。

磨叽到晚上还没想明白,却被叫回去吃饭。

李景隆的大女儿在西苑读书,因为本就是皇亲国戚,在戏院里面算是如鱼得水,每日快快乐乐地去高高兴兴地回来。

吃饭的时候更是叽里呱啦地跟父母兄弟姐妹讲今天和谁玩儿了,夫子们又讲什么了。

李景隆看了看,家里面或许就这一个女儿是颗读书的种子,吃过晚饭之后,他拿了一盒糖把女儿叫到跟前。

“乖女,爹考考你,你要是回答得好,这一盒糖就是你的,你要是回答的不好,这盒糖是不能吃的。”

李大小姐很自信:“爹,你随便考,我功课好着呢。”

李景隆就说:“考功课多没意思啊,要学以致用,考你就要考功课之外的事情。我问你为什么外边那一群老大人们都想着劝皇后把太子留下来?”

“这还不简单,那是因为太子年纪太小了。把他带到海上去,万一,是不是?”小姑娘不敢把结果说出来,毕竟不吉利。

李景隆故作高深:“你说这个大家都知道,皇后知道,那群大人也知道。现在皇后是等着他们劝谏,给出保证不让太子挪到东宫,不让太子小小年纪去读书。那群大臣也知道皇后的目的,可是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李大小姐笑了起来:“爹,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李景隆板起脸:“爹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现在考你呢,好好说话,还想不想吃糖。”

小姑娘顿时态度严肃了起来。

“娘娘的目的只有两个:那就是不让太子这么小就读书,太子这么小,也不可能挪到东宫。

看上去娘娘声势浩大,但是她的赢面没有多少,她的底牌大家都看得清楚,而且她马上要走了,那群大人要真的什么都不答应,娘娘就很难收场,除非真的带着太子走。

这些老大人们知道娘娘那边不用急,所以他们这个时候想给自己捞点好处。”

李景隆心中一动,心想:这或许就是老爷子说的扬名的机会。

“你接着往下说。”

“他们要模仿《触龙说赵太后》给自己扬名,让自己的名字流传千年。”

李景隆心想:原来是这样!

作为一个不太喜欢读书的武将,李景隆觉得这也太麻烦了,这些读书人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天天在想这些弯弯绕绕。

这还用写一篇文章?

还用当庭奏对?

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这时候李大小姐摇头晃脑地背起了《触龙说赵太后》,这篇文章本来就不长,背完之后李大小姐就说:“这一篇文章之所以流传后世,除了文笔比较好转,主要是触龙将心比心打动了赵太后。他先是安抚了暴躁的赵太后,然后又把道理掰开揉碎讲给赵太后听,关键是赵太后也是一个明白人,所以最后把赵太后的小儿子送出去当质子去了。他们就是学这触龙的手段也落了下乘。爹,我说得怎么样?可不可以吃糖?”

李景隆说:“去去去,拿去吃。”

虽然知道原因,可是该怎么办呢?

李景隆就开始想这事怎么办,他那榆木疙瘩脑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反而是吃饱喝足之后特别困,想着睡着了。

晚上朱雄英搂着麟子说:“万一那群人要是劝不住你,你真的把孩子带走?”

“怎么可能?孩子太小了。”麟子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们小,虽然没法经历海上的风浪,但是却能做一次短途旅行。如果那群大臣们还不松口,我就带着他们登船南下,一来是吓唬他们,二来是我打算带他们去一趟应天府,祭拜祖祖,还有奶奶和爹。”

朱雄英说:“这样做,你回去的时间会更晚。”

“没关系,在海上讨生活,大家都学会了等,也习惯了等。”

等探险的大船回来,等拉粮食货物的货回来,等着暴雨过去,等开辟一条新的航线……很多事情都是在等待里度过的。

朱雄英说:“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

麟子困了,打着哈欠说:“放心吧,不会走到这一步的。有人比咱们更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