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涌动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当时就该直接把人给赶走。”
贾琏喝了点酒,整个人皮肤泛红,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气的。
徐夫人说:“我看着薛太太一家也是体面人,应该不会赖着不走吧?”
贾琏说:“体面人?体面人在你不留客的时候就该走了,哪里还会厚着脸皮留下?体面人就是姑父姑妈那样的,咱们就是留他们住下,他们也不肯住。”
看徐夫人还懵懂着一张脸,贾琏就觉得这傻媳妇脑子笨,坐下搂着她说:“你傻啊!薛家号称是百万之富,要是真有这百万家产,当初迁都的时候,皇上为什么不带着薛家一起来洛阳,你要知道为了充实洛阳,官府登门‘劝’那些富户搬家的。”
徐夫人有些不舒服,总觉得胃里一顶一顶的,想干哕!她还是忍着不适和贾琏说话:“你的意思是说,薛家早就剩下个空架子了?”
“应该说早就是破落户了,正经的商户人家来洛阳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没有商户投在咱们门下,你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他们对咱们恭恭敬敬,力证自己有用,从咱们这里拿到好处就回去多赚钱。你看看薛家,他家如果真的生意好,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出去买房子选商铺,到时候背靠着荣国府扯大皮做虎皮,在洛阳挣出一条财路,他家的太太小姐经常上门奉承你和老太太以及太太,但是绝不会住在这里招人烦。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正常来说是这样。”
“你过几日再看看她家的行事,对生意不上心,上心的都是偏门。”
“什么意思?什么偏门?”
贾琏靠近徐夫人:“当然是看上你男人了,做个姨娘算不算偏门?”
因为靠得太近,贾琏喝了点酒,一张嘴都是酒气,结果徐夫人从恶心干哕立即变成呕吐,外面丫鬟们奔进来,清理的清理,开窗的开窗,还有人捧着香炉来熏一熏屋子。
“怎么了这是?”贾琏还要去看徐夫人,被徐夫人推远了:“你快走,你身上臭死了。”
贾琏低头闻了闻:“哪里臭?分明是酒香。”
贾琏的乳母赵嬷嬷刚进来,听说二奶奶吐了,进门就说:“是不是二奶奶有喜了?”
贾琏听了立即红光满面,让人赶紧请太医,这时候他搓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这一定要是个儿子!”
次日京城的贵妇们聚在一起给皇后请安,这是要补上正月里的大朝贺。
史夫人和邢夫人下车,就有几户相熟的人家来打招呼,看到他们婆媳下车,就纷纷问:“怎么没见你家的孙媳妇?”
史夫人高兴地说:“今日她请了假,如今在家里安胎。”
这是添丁进口的大喜事,说不定徐夫人肚子里的是个继承人,大家纷纷说恭喜。史夫人一路听人家贺喜的声音,听得红光满面,眉目含笑,整个人都显得更慈祥了。
等到排队进入坤宁宫的时候,史夫人才收起脸上的笑容。她年纪大,是为数不多的几位老封君,家世显赫,和几位异姓王的王妃们带着诰命进入坤宁宫。
麟子并没嫌弃这些繁文缛节,她常年不在京城,她在京城的权势和威严就是靠这些繁文缛节撑起来的。
等到流程结束,麟子留她们说话。她看着前面的几位老贵妇,说道:“我常年不在京中,前年怀孕生产,去年又忙着外面的事情,如今才算是和大家见面,今日留大家多说会儿话,咱们也认识一下。”
两边的诰命们立即赔笑起来。
麟子看到几位坐着的老贵妇,这些人都认识,也有几位是不认识的。认识的比如北静王府的太妃,麟子小的时候见过她,那时候她风华正茂,光彩照人。她身边坐着的是南安王府的太妃,当初这位和麟子还有个矛盾。麟子的目光掠过她,看到的是中山王太妃,也就是徐达的继室,这些都是熟人,以前都认识。
史夫人在几位太妃王妃身后坐着,位置比较靠前,麟子的目光掠过她,往其他国公夫人那边看去。
麟子说:“我前几年没在应天府,这几年也不经常在洛阳,这几位年轻的夫人没见过,都是谁家的?”
北静王妃立即站起来,说道:“臣妾甄氏拜见娘娘。”
北静王太妃立即补充:“娘娘,这是臣妾的儿媳。”
麟子问:“甄?甄应嘉是你什么人?”
北静王妃回答:“是臣妾的父亲。”
“哦”麟子点头:“我知道了,”麟子看着众人说:“甄家是京口大族,富贵来几百年的大户人家,我小时候都听过甄家的名声呢,如今看了北静王妃的气派,果然如此。请坐吧。”
南安王妃起来:“臣妾柳氏拜见娘娘。”
南安王太妃说:“娘娘,这是臣妾的儿媳。”
麟子笑起来:“说起来,本宫和太妃当年还有过误会,如今掐指算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麟子笑着摇头,对南安王太妃说:“罢了罢了,当年的事儿不用提了,都过去了。太妃请坐下,本宫和你儿媳说几句。”
南安太妃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恩坐下了。
在众多诰命的注视中,麟子问南安王妃:“你父亲官居何职?娘家都有什么人?如今又几个儿女?”
南安王妃说:“臣妾父亲是锦衣卫千户柳三壮,家里有爹娘在堂,有两个兄弟两个妹妹,如今家里有一儿一女。”
麟子说:“好福气啊!父母在堂,儿女成双,真是令人羡慕的好福气。你说到柳三壮柳伯伯,我认识,在麒麟镇的时候你们住在后塘,是不是?”
柳氏立即笑起来:“是,娘娘好记性,臣妾小时候跟着祖母和母亲常去观里上香,有一次娘娘还分了半个烧饼给臣妾。”
麟子说:“那真是回不去的小时候啊,如今你也有孩子了,咱们乡里乡亲的,我怎么说也该给一份见面礼。”
麟子转头看小晴,小晴俯身后退了几步,躬身小碎步去安排礼物了。南安王妃立即谢恩。
史夫人心里七上八下,很快麟子问到她这里来了。
“听说老夫人的孙子娶媳妇了,今日怎么不见国公夫人?”
史夫人躬身搭话:“回娘娘,那孩子有了身孕,这两日孕吐得厉害,就没敢让她来拜见娘娘。”
麟子一脸高兴:“恭喜恭喜,这是喜事啊,算算时间,到年底就要生了,恭喜老太太做老祖宗了。”
说完就掠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人。
麟子和这些诰命们都说了一会儿话,一直说到中午,让人安排午饭,留这些诰命们吃饭,吃完了再让太监安排她们离开。
麟子回到寝宫的时候,两个小孩子在睡午觉,阿狸的睡相霸道,一只小脚放在阿松的胸口。
朱雄英在批奏疏,看到麟子回来,立即站起来问道:“办完了?辛苦媳妇了,来坐,我给你揉揉肩膀。”
麟子说:“肩膀没事儿,就是腰有点酸疼,坐的时间太久了,赶紧帮我按按。”
麟子趴在两个孩子身边,朱雄英把两只袖子挽起来,让车大蓬带着人出去,他就开始坐在麟子身边帮她揉腰。
“媳妇,今儿看着怎么样啊?”
麟子说:“北静王府是块硬骨头,南安王府很好啃。我建议你柿子捡着软的捏,先把南安王府给收拾了,最后再一巴掌拍死北静王府。”
徐达这种异姓王是死后赠予的,顶多给妻子带来个王妃的名头,并不能惠及家人。但是北静王和南安王是真的异姓王,想处理起来就难了些。
朱雄英想削藩,如果对叔叔们动手,不可急躁,要慢慢地来,要等爷爷去世后才能一点点削弱他们。但是这些异姓王们,朱雄英就没那么客气了,他打算让藩王们对这些异姓王下手。
最好的人选就是燕王!
朱雄英说:“风起于青萍之末,削藩就想砍大树,伐木要先处理了周围的藤蔓杂草,再处理枝叶,最后砍倒了才不至于砸着自己。所以这两天,我要先处理一个人。”
麟子趴在榻上舒服地问:“谁?”
“胡美!”
朱雄英的手使劲一按,麟子嗷一嗓子喊出来了:“对,就是这里,又酸又痛,再摁两下!”
她这一嗓子把两个孩子惊醒了,两个人爬起来看着父母一个趴着一个坐着,麟子似乎在鬼哭狼嚎。
他们的小脑袋里能懂的就是爹爹打妈妈了。
两个小孩子蹭噌噌爬到朱雄英跟前,阿狸伸出小手拍朱雄英的手,阿松一头撞到朱雄英的腰上。
阿狸还在说:“坏!坏啊!”
朱雄英搂着他们两个说:“你们干吗呢?是不是觉得爹爹打你娘了?你们可真是两个大孝子!哎哟,闺女别把你的手指伸爹爹的鼻孔里,阿松你个臭小子再扯你老子的耳朵小心我揍你!”
麟子艰难地翻身,说道:“爽!按摩真的爽!”
朱雄英手忙脚乱:“你能不能先拉走一个?他们要把我推下榻了!”
麟子哈哈笑起来,幸灾乐祸地说:“我们娘仨关系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62章 现实
对于贾赦,可以说他醉生梦死也可以说他好色贪财,但是就不能说他是个不孝子!
这些诰命们的地位是根据丈夫的官职来排的,如果丈夫没有官职,则是根据儿子的官职来排位,史夫人和邢夫人进宫,史夫人是国公夫人,位置在前排,但是邢夫人是个将军夫人,位置在后排,他们这对婆媳并不在一起觐见。如果徐夫人参加这次觐见,她的位置则是在史夫人后面。
史夫人和邢夫人两人都出来得很晚,考虑到别家的夫人都没出来,贾赦也没焦虑,还能等。大家都出来后,贾赦看到了史夫人,史夫人整个人都透露出疲惫来。
看到老娘疲惫到差点走不成路,平时没少埋怨老太太偏心的贾赦十分心疼,跑过去要背着老太太上车。
老太太又气又感动,感动的是贾赦一把年纪了,能做出背老母亲的这种事情确实孝顺。气的是这混账儿子看不清形势,在宫门口背着人上车,这不是暗戳戳的控诉皇后把人留的时间长了吗?
这要传出去,有那心坏的人私下里编排说皇后不体谅老人家!
有些话人家能说,但是荣国府绝对不能把这个刀子递出去。
史夫人立即板着脸:“一把年纪了还闹!”说完往他背上拍了一下,像是母子之间开玩笑。
上了车,史夫人才算是放松下来,她毕竟年纪大了,而且进宫是要大妆的,光是身上的衣服头上的发饰都有二十多斤,年纪大往日且养尊处优,这种负重一上午的辛苦事儿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回到家,邢夫人回去换衣服,徐夫人和鸳鸯扶着史夫人回院子里。
史夫人问了一句:“你弟弟妹妹们呢?”
徐夫人说:“在隔壁玩闹呢。”
史夫人就说:“先服侍我换衣服吧。”
徐夫人跟着进了史夫人的内室。外面薛宝钗他们听说老太太和太太回来了,薛宝钗:“今日没给老太太请安,咱们去吧。”说完率先出去了。
薛宝钗刚来就迅速掌握了话语权,她能如此顺利的反客为主,主要是贾迎春的性子软弱,而泼辣的探春和沉默的惜春都知道自己是寄居的,客随主便,万事儿跟着二姐姐就行了,薛宝钗这才能给大家拿主意,给大家做主。
几个人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史夫人的大丫鬟之一琥珀出来跟她们说话,哄着他们先回自己的院子里,老太太今日累了,下午要好好地歇一歇。
眼看着夏季变长,人说春困秋乏夏打盹,贾家的姐妹几个就听话地回去午睡。
薛宝钗虽然能在日常相处的时候给这几个小姐妹拿主意,但是几位小姐的院子里明显没她午睡的地方,因此薛宝钗就带着莺儿回自己的院子里午睡。
路过一处游廊的时候,听到几个洒扫的婆子说话。
其中一个说:“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当初都说那姑娘是个歹命,如今做了贵人,儿女双全,咱们大小姐反而命丧黄泉。听说过几日她的儿子要册封太子正位东宫,往后她就是太后了!”
另外一个人说:“是不是当初算命的算错了,那个是好命,咱们大姑娘才是个歹命。”
第三个说:“也不算,那位的命格着实古怪,当初在应天府的时候,内城人家谁不是躲着她走。”
几个人就开始说起“邪门”“命硬”“福气小了压不住”等。
薛宝钗冰雪聪明,从“正位东宫”听起,就知道说的是谁。她还能从这些话里听出某些潜藏的讯息:皇后和大姑娘贾元春有关系,或者说,和荣国府有关系!
她带着莺儿换了一条路回去,回到院子里,看到母亲薛太太打瞌睡,就问:“妈,我今儿在荣国府听到一个消息,实在是惊人,就来问问您是否属实。”
薛太太有些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无精打采地说:“什么事啊?”
“他们说如今中宫之主是贾家的姑娘?”
薛太太立即睁开眼睛,往外看了看,点头说:“是,说起来,你还要叫她一声大表姐。她是宝玉的大姐姐,她是除夕生的,元春是初一生的,两人就差了一日,但是算起来差了一年。”
薛宝钗立即兴奋起来:“是吗?我就说贾家这富贵来得莫名其妙!他虽然有点军功,但是也不足以封国公啊!这必然有其他缘故,原来如此!”
贾琏以前是侯爵,之所以后来又成了公爵,是因为朱雄英宫变成功后酬功。而贾琏之所以能排在一众功臣的前面,是因为贾家的私兵被半胁迫半献上交给了朱雄英。这种秘辛没必要弄得全天下都清楚,所以很多人看来,贾琏没有尺寸之功,却享受了大功臣的好处。
凡是知道麟子身世的都会把贾琏往国舅爷的身份上想,以为朱雄英这是在提携小舅子。不知道的麟子身世的人都认为贾琏是个佞臣,靠溜须拍马得到了高位的官职。
很明显薛宝钗就是前者。
她跟薛太太说:“这真是可惜啊!”有这样得力的亲戚居然用不上,真是太可惜了。
薛太太叹口气:“有什么可惜的,我就怕离她近了,你不知道,你外祖父就是因为她才被剥皮楦草,王家也有爵位,虽然不如贾家显赫,也是江南的大户人家,就因为她,一瞬间灰飞烟灭,你两个舅舅先后没了,你二舅舅,到死都没能让王家抬起头来,如今更是翻身无望。”
薛太太看了看外面,小声跟薛宝钗说:“我的儿,我怀疑你表姐元春就是死在她手里!但是这话不能说,甚至连想都不能想。你也别想着能借她的光,这辈子碰见了当不认识才是最好的!”
薛宝钗点点头。
但是年轻的心像一匹野马,最想奔出去奔向辽阔的草原,岂是母亲三两句话就能做笼头缰绳被困在槽枥之间。
一眨眼就到了报名参选的日子。
这种报名参选不需要女孩去,与其说选女孩,不如说选这个女孩的家世。
荣国府大管家林之孝带着几个人,把贾迎春的名帖送了进去。
伏案写作的小吏问:“谁家的淑女?”
林之孝立即躬身回道:“荣国府荣国公之妹,贾氏。”
小吏听了立即换上笑脸放下笔,这种女孩是必会入选的,他站起来双手接了名帖,看上面写的内容:曾祖荣国公贾讳源,祖荣国公贾讳贾代善,父一等将军贾讳赦,兄荣国公贾讳琏。
一张帖子上,三位荣国公都是工笔重墨,小吏恭敬地收好,转身放进了一只黑漆大黑里。收好后,跟林之孝说:“请回去转告荣公,给贵府淑女收拾东西,过几日静候佳音吧。”
林之孝再三感谢,临走的时候他身边的人悄悄地塞给了小吏一小锭银子,请他喝茶。
等人离开后,小吏把银子从袖子里拿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刚坐下就碰到脚边的一只筐,筐里塞满了名帖,露出来的那一张就是应天府薛氏的。
两三天后,西苑的口谕送到了荣国府,徐夫人忍着孕吐给贾迎春收拾东西,嘱咐她说:“你也别怕,早上去晚上把你接回来,就中午在那边吃顿饭。各家的小姐都很乖巧懂事,你也不是惹事的性子,和人家随意相处就好。如果要是有人挑衅你,一般般的就不用管,要是对方说话难听,做事过分了,你只管打上去,回头嫂子再和他们打一遍,咱千万不要吃亏!”
贾琏在屏风外面坐着喝茶,立即加了一句:“打之前先看看对方是哪家的,比你哥哥官职高的就别打了。要是碰上公主藩王家的孩子,就更不能打上去。”
徐夫人压低声音说:“别听你哥的,就是郡主你也能打,回头我找关系给你平事!公主家的就更不用当回事儿!”
徐夫人这么硬气是有原因的,她姐妹四个就她混了个国公夫人,其他姐姐都是藩王的王妃。
贾迎春这里都已经收拾东西来,薛宝钗那边毫无动静。有贾迎春这个对照组,薛宝钗那边没成功的结局大家都猜到了!
因此薛宝钗在院子里躲羞,不出来见人。
贾敏特意来娘家看望贾迎春,给她带了礼物,贺她进宫陪着公主读书。她来了,自然把林黛玉也带来了。
林黛玉来了,贾宝玉自然也翘课跑来了。
几个孩子在外面玩耍,贾敏陪着史夫人说话。有些话,史夫人没法和儿子儿媳说,更不好跟孙子孙女说,终于等来了女儿,母女两个窝在内室说悄悄话。
史夫人说:“上次从宫里回来,我就想和你聊聊,你可算是来了。”
贾敏说:“我家的一个妾怀孕了,我这几日出不来,今日才凑了机会出来,您想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元春,是皇后,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史夫人说:“实话说,我是真的后悔了!那日在大殿上看着她,那举手投足都带着得意,不是一般的气度。”
贾敏就觉得说这话没意思。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这中间还掺杂着各种事儿,您还想着和人家相认吗?别做梦了。往年的事儿没人敢说,更没人敢嚼舌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就当没关系,怎么能不凑上去巴结,她也不秋后算账,就跟那日在大殿上一样,当成陌生人处着,挺好的!”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外面有消息传进来,有个婆子在鸳鸯耳边说了几句,鸳鸯提着裙子进了内室。
“老太太,姑太太,刚得到消息,豫章侯家被抄家了!”
这句话让史夫人想起洪武年间,洪武年间的大案子带来的大逃杀还让很多人心有余悸。
史夫人吓得手脚冰凉,立即说:“赶紧让他们出去打听一下为什么?看会不会牵扯到咱们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63章 教养
豫章侯胡美被抄家,这事不仅让荣国府的人战战兢兢,整个京城的一二等人家都在战栗。
胡美除了是侯爵外,她的女儿是朱元璋后宫的胡顺妃,生了湘王朱柏。
宫中姓胡的妃子不少,比如说生了楚王的胡充妃,这位年少守寡,朱元璋在没遇到马皇后的时候就想娶她,但那时候的朱元璋还是个无名小卒,田无一垄房无一间,胡充妃的母亲不答应。后来朱元璋成一方霸主,听说胡充妃还在守寡,就派官员去说亲,胡充妃就带着寡母来到应天府,做了妃子。
朱元璋的后宫每个女人都有来历。要么是心头挚爱,如去世的孙贵妃。要么是一生伴侣,如去世的马皇后,要么是年少白月光,比如求而终得的胡充妃。要么是前期安抚郭家势力而纳入后宫的郭惠妃。
而胡顺妃进宫的原因和胡美手中的私军有关系。因为胡美身为降将,却握着私军,所以他的女儿才能进宫生下朱柏。
朱元璋没有办的事情落到朱雄英手里了。
朱元璋没有做到两件事:削藩和收拢兵权。
胡美想养私军,就要弄钱,这钱必然不是好来路,所以查胡美是最容易的。因此只要查账就能抓胡美。
胡美被抓的理由是:勒索下属,逼迫下官,主动索贿。
胡美叫屈,就有刑部官员拿着账本问这几年来胡美的下官为什么每年送大量的银子到他府中?
这银子来路不正,胡美没法解释。
大家都知道这银子是怎么来的,也知道这银子是怎么没的,但是大家都不说。胡美也不敢说,索贿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罪责,但是养着私军等于造反,那就是死三族的罪责,孰重孰轻他分得清楚。
因此胡美麻溜的认下自己贪污,只求速死。
人家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但是这时候胡家人都被抓了,养了千日的兵群龙无首,被包围后直接投降。
一日之内,豫章侯府灰飞烟灭,宫中的胡顺妃求到朱元璋跟前也没用。
而洛阳城的淮西勋贵们吓得战战兢兢,纷纷跑去常家询问常家三兄弟:咱们还有一条活路吗?
常家三兄弟急忙进宫,不是为了胡美一家求情,是求朱雄英高抬贵手,别再折腾淮西勋贵了,昔日淮西二十四将建立了二十四家豪门,如今没剩下几家,给乡亲们留条生路吧。
兄弟三个在乾清宫等的心里发慌,不知道朱雄英这大外甥会不会像他爷爷那样翻脸不认人。就在兄弟三个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听见外面一声小孩子的“咿呀”声。
三人赶紧站起来,就看到朱雄英抱着一个白胖的阿松在门口站着,这孩子伸着小手在朱雄英的怀里扑腾,要抓门口飞舞的蝴蝶。
蝴蝶很快消失了,小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蝴蝶飞远,指着天空说:“没啊。”
朱雄英说:“对啊,飞走了,过几日咱们去行宫,行宫的花草多,蝴蝶也多,让阿松去行宫抓蝴蝶好不好?”
“好啊!”
朱雄英抱着胖儿子抬腿进了乾清宫,常家兄弟立即下拜,人还没跪下,被飞奔来的太监们扶起来了。
朱雄英抱着阿松来到了大舅舅跟前,跟儿子说:“这是大舅爷,来说大舅爷。”
阿松嘴里含糊了一句,他说话还不利索,吐字不清晰还经常喷口水,常茂赶紧应了一句:“诶!太子今日看着真精神。”
朱雄英说:“刚睡醒,这是最乖的时候。”又抱着儿子和二舅舅三舅舅打招呼,随后邀请他们坐下。
看朱雄英心情好,而且态度亲近,常茂就说:“胡美索贿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好多人心里没底,央求我们进宫问问,胡美的事儿是不是到此就结束了?”
朱雄英看着儿子趴在榻上,撅着小屁屁玩耍,就问:“谁脸面那么大,居然能求到了舅舅们跟前?”
“还能是谁?都是些老关系,徐家的,傅家的,还有汤家的,都是老臣。”
朱雄英说:“让他们尽管放心,朕不动咱们淮西乡亲,也让他们把嘴巴闭上,管好家里的人,别和那四王八公凑合到一起,要是被四王八公牵连了,别怪朕不念着他们父辈的功劳。”
常家兄弟对视一眼,隐隐有些兴奋。看对手倒霉比自己捡钱都兴奋!
朱雄英说:“马上要吃饭了,舅舅们留下吧,我把两个妹妹叫出来,咱们一起吃顿便饭。”
外甥留饭,常家兄弟自然答应。就是吃饭的时候太监端来一碗蛋羹,阿松瞬间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妹妹,阿狸!”
朱雄英哄着他:“你妹妹有蛋羹吃,别惦记她了。”
“阿狸,找啊。”阿松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朱雄英就说:“这是想起妹妹来了,让车大蓬把你送你娘那里吧。”
阿松大幅度点头,车大蓬抱着阿松回去了。
外舅几个吃了饭,朱雄英带着两个妹妹陪着三个舅舅去慈宁宫拜见常太后,七个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常家兄弟这才出宫。
他们出宫遇到贾琏进宫。
大家都是国公,但是贾琏看到常家人态度非常谦卑,先打招呼。
常茂挺着肚子问:“贾公爷这会儿来了?”
贾琏陪笑:“是啊,皇上让晚辈吃了午饭再来,晚辈特意早吃了午饭,刚吃完就来了。”
常茂听说是大外甥叫他来的,收起来戏谑,就说:“皇上这会不忙,赶紧去吧。”
兄弟三个看着贾琏小跑着进宫,老二常升就说:“荣国府不会出事儿吧?”
常茂摇头:“他家到底是和皇后有几分瓜葛,皇上不会看着他家倒了的。走吧,回去吧。”
三人一起出宫,家里还有一群人等着他们的消息。
贾琏进了乾清宫,朱雄英这会儿正在批奏疏,贾琏进来后趴在地毯上请安,朱雄英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最近在疏通洛阳到北平的大运河,你去督工吧,这几个月别回来了,回去告诉你家的人,你不在家,别开门迎客,老实地在家里待着就行。”
贾琏的额头抵着地毯,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颤抖地回答:“是!”
朱雄英说:“出去吧,最好明天就走。”
贾琏全身都在颤抖,说道:“是!”
朱雄英头也没抬:“退下吧。”
“臣告退。”
贾琏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后背上全是冷汗,整个人都是软的,强撑着走到了乾清门外,就看到锦衣卫指挥使宋忠挎着刀手里托着盒子急匆匆地来了。
俩人面对面互相点头算是打招呼,宋忠很着急,连寒暄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进了乾清门。
贾琏拿袖子抹了一把汗,深呼吸两次,急忙小跑出宫。
这时候外面风雨欲来,麟子却有闲心带着两个孩子去西苑给朱元璋请安。
朱元璋这里养了一只狗,是一只五红犬,生了一窝小崽子,朱元璋这人抠门且偏心,几个年纪小的儿女想养,他非要留给阿松。
麟子心想几只狗崽子有必要留着吗?还是带着儿女们去了西苑。
朱元璋絮絮叨叨地跟阿松说这些狗崽子聪明,护主,能看家。阿松听不懂,但是看得明白,被巴掌大毛茸茸的小崽子吸引得走不动道,蹲在那里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阿狸也跟着一起看,有一只小犬从她跟前路过,那肥嘟嘟的屁股毛茸茸的尾巴在走动的时候扭来扭去,瞬间俘获了阿狸的芳心,被可爱闪击到,小丫头立即指着小狗狗说:“阿狸的!”
朱元璋立即拉下脸:“没规矩,先让你哥哥选。”
“阿狸的!”她站起来掐着腰,大声对着朱元璋强调:“阿狸的!”
“现在是咱的,咱不给就不是你的。”
“阿狸的!”
“咱的!”
麟子捂着脸,你一个奔七的老头你和你重孙女计较什么。
“阿狸的!”超大声。
“咱的!”分毫不让。
麟子对阿松说:“你选好了吗?要哪个?”
“全要。”
麟子说:“有三只狗狗呢,你分妹妹一只好不好?”
阿狸瞬间回头,大声说:“不好,阿狸一只。”
这意思是她哥哥有两只,她只有一只。
麟子瞬间觉得天要塌了,这对兄妹又开始了一轮新的撕逼,继而变成了一场拳脚大战,在朱元璋跟前两人打了起来,那真是拳拳到肉,谁都不让谁。
朱元璋一看阿松生龙活虎,阿狸的招数灵活多变,不仅不把他们拉开,还在那里拱火。
麟子要去制止的时候,朱元璋让人拦着:“你别管,小孩子打架多才能身体好。”
道理不是这个道理,麟子说:“别打了,你们一人一只,剩下的那只给小姑奶奶好不好?”
宝庆公主大声说:“好!”
但是两小只还在打架。
麟子说:“别打了,天这么热,我带你们喝水好不好啊?”
宝庆公主说:“好,侄儿媳妇,我想喝水。”
麟子只能拿杯子给宝庆公主倒水喝,而朱元璋还在那里给孩子鼓劲加油。
麟子看着宝庆公主喝了水,板下脸对滚在地上的阿松和阿狸说:“我数三下,不起来揍你们!一!二!三!”
阿狸扯着阿松的头发,阿松扯着阿狸的耳朵,两人躺在地上,四只小脚如今成了无影脚。
麟子深呼吸一口气,上去对着两个人的一屁股一人一巴掌,把两个人提着分开,又一人赏了一巴掌。
随后她一手扯着一个,对朱元璋说:“您老人家坐着吧,我回去训斥他们两个。”说完提着两人的脖领子出了西苑。
朱元璋在后面追着:“骂两句就行了,可不能打他们啊!”
朱元璋看着麟子一手提着一个胖墩大踏步出去了,心里想着:这是亲娘,应该不会动手打孩子的吧?
他派人盯着,下午传来消息,太子和公主被已经荆条一人抽了十下,屁股蛋子上都是红痕,如今两个人都不敢坐,只能撅着屁股趴着。
朱元璋气得拍桌子,让吴诚带着人去把孩子抱来。结果吴诚被麟子派人挡住赶了回来。
麟子和朱元璋新仇旧怨加在一起,杠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64章 相处
朱雄英回到坤宁宫,看到两个孩子就穿着肚兜撅着屁股趴在榻上啃芒果,啃的一脸汁水,两只手上也全是芒果汁。他先看了看两个孩子的屁股,上面被抽到的地方都红肿了,一条条的红痕在白嫩的皮肤上看起来十分可怖,可见当时麟子是真的下狠手打人了。
朱雄英摁了一下红肿起来的皮肤,阿松立即说:“疼!”嘴上这么喊,但是没影响吃东西,跟一只仓鼠一样还在啃芒果。
麟子从库房回来,手里拿着两条开裆裤。看到朱雄英在就问了句:“回来了?”
“嗯,刚才爷爷跑到乾清宫对着我骂了两刻钟,让我赶紧回来看孩子。”
麟子说:“孩子都让你们给溺爱坏了,现在跟霸王似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两个小家伙还在啃,麟子说:“别把汁水弄我榻上了。”
阿狸大声喊:“没。”
朱雄英看了一眼,发现两小东西面前各自放着一个盘子,汁水都滴落到盘子里。他跟麟子说:“这打了一顿果然懂事了很多。”
要放在从前,这两人早就把手上脸上的汁水蹭在锦垫上了,反正有人收拾,脏了立即换,这宫里缺了谁都不会缺了他们两个的东西。别看人家年纪小,脑瓜子很好用,知道这宫里的生存规则,也知道他们属于最尖尖的那群人,想怎么折腾都行。
如今知道有人管着他们了,瞬间变得可爱懂事了起来。
麟子说:“赶紧吃,吃完了洗手洗脸把裤子穿上。都多大的人了,还光屁股,说出去羞不羞?”
两个小家伙赶紧吃,吃完了让宫女乳母给他们擦手擦脸,然后排着队来麟子跟前穿裤子。
这下也不闹着谁先谁后,一下子变得谦让了起来,阿松第一个,扶着麟子的肩膀,忍着痛,呲牙咧嘴的把小胖腿伸进裤腿里,然后把另一只小胖腿也伸进裤腿里,穿好了之后蹦哒两下,表示裤子不会掉,把位置让开了。
麟子又给阿狸穿好了裤子,让人找了一片布料给阿狸系在腰上。嘱咐说:“咱们是女孩子,不能露屁屁,记住了吗?”
“哥哥?”
“哥哥也不能露,等会就给他穿,这个颜色好看,先给你穿。”
阿狸立即凑麟子脸上亲了亲,麟子又给他们穿上了小褂子,对朱雄英说:“带去给老人家看看吧,刚才打发太监来看几次了,我要是不让孩子出门,他还以为我把你们老朱家的独苗苗给打坏了呢。”
“别这么说,老人家都心疼孩子,这是隔辈亲。”朱雄英说:“咱们一起去西苑吧?顺带把两只狗也带回来。”
麟子说:“不去。”去了老朱肯定以为自己要低头。
麟子才不会对老朱低头呢,他想都不要想。
朱雄英看看麟子,再看看孩子,头一次在脸上出现了迷茫,发现在家庭关系中家属成员如果出现矛盾他整个人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经验,也没人跟他说该怎么办。
麟子说:“去吧,把这两个天魔星赶紧带走,我积压了一堆事儿都没办呢,也让我安静一会儿。”
“行吧,我们等会把小狗带回来。”
两个孩子很乖巧,纷纷跑来抱一抱麟子,跟着朱雄英出去了。
朱元璋看到两个孩子后直接叫阿松过来,让小胖子趴在自己腿上,看到屁股上的红肿的痕迹把麟子骂了几句,好在只是红肿,没有把皮肤打烂。又亲自给阿松上药,心疼的差点掉眼泪。好不容易弄完,阿狸凑上来:“我,我”。
这意思是轮到她了。
朱元璋瞬间变脸:“去去去,让宫女给你上药去,你个女娃矜持点。”把人给推开了。
阿狸对着朱元璋使劲哼了一声,转头找乳母去了,阿松赶紧跟上,两个孩子跑出去玩耍。
朱雄英说:“这两个孩子皮实,就是挨了一顿打也没什么,你不必太担心。”
朱元璋觉得麟子打了他们老朱家的“耀祖”!很生气!
阿松的地位很高,在老朱眼里无人能及,连朱雄英都要往后面靠,这做派朱雄英太熟悉了,他当年就享受了老爷子的偏爱。后来他明白了,没了他,被偏爱的就是朱允炆,没了朱允炆,被偏爱的就是朱允熥!
老爷子偏爱的不是某个人,而是皇明江山的继承人。
老爷子或许爱子孙,但是这大明江山也是他某种意义上的子孙。
比起血脉上的延续,他更爱江山。
知道了怎么回事的朱雄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朱元璋说话。
朱元璋说:“你回去告诉你婆娘,别动不动就打孩子!孩子是她生的不假,哪里能这么打!”
朱雄英说:“咱们都狠不下心管教阿松,既然他娘能管住,咱们就别插手了。”
朱元璋不满意:“她那是管教吗?阿松才一点点大,实岁不到两岁,她这大的时候郑道长打过她吗?她那就是心狠!咱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狠心的婆娘!”然后絮絮叨叨说麟子刚生下孩子就抛夫弃子跑到外面,回来了也不曾好好的过日子,打了闺女揍儿子很不像样子!
朱雄英听了就刺了一句:“您说的都不是实话,她做娘的哪里不心疼孩子。就算是不心疼孩子,那也比您教养出来的孩子更让人放心,您看看二叔三叔四叔他们,被您惯成什么样子?”
祖孙两个又吵了一架,朱雄英知道怎么戳人的肺管子,就他二叔三叔干的那些拟人的事情,不说倒也罢了,说了朱元璋自己都无地自容!
在朱元璋差点被气晕过去之前,阿松和阿狸一人抱了一只小狗跑来了。
祖孙两个偃旗息鼓,朱雄英问:“剩下的那只给谁了?”
阿松说:“姑姑。”
宝庆公主抱着小狗也跑了过来,朱雄英纠正阿松的称呼:“是姑奶奶。”
“姑,奶。”
“这才对了。”
朱元璋乐得牙花子露了出来,说道:“这小子聪明。”
朱雄英心想学个称呼有什么聪明的,但是也没多说,准备带两个孩子回去。他就说:“爷爷,您和小姑姑歇着吧,孙儿带他们去我娘跟前一趟,听说他们两个挨打,我娘也想看看他们。”
朱元璋说:“去吧,明日带两个孩子来吃饭,把你婆娘也带来,咱们说说册立太子的事儿。”
朱雄英站起来答应了一声,对两个孩子说:“跟太爷爷告退,咱们等下去看看你们奶奶。”
两个孩子高兴地跟着走了,看着他们蹦跳的背影,被荆条抽得红肿的屁股应该不严重。
朱元璋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回寝宫了,毕竟阿松身子骨结束,这比任何一个好消息都要好。朱元璋衷心期盼阿松不要步朱标的老路,朱标壮年而亡是朱元璋最痛心的一件事。
夜幕四合,朱元璋哼着歌儿带着太监宫女回去,宝庆公主跑在他前面,手里拖着一截丝带在地上引着小狗扑来扑去。
朱元璋说:“后天你就要上学了,高兴不高兴?”
宝庆公主说:“就是换个地方玩儿而已,人多了就热闹了,高兴。”
朱元璋笑起来。
荣国府内,徐夫人看着丫鬟打包行李,就问贾琏:“后天二妹妹就要进宫了,你有什么嘱咐的吗?”
贾琏这会儿脑子很乱,哪里有心情管贾迎春,就说:“二妹妹是个老实性子,不会惹事儿的,没必要交代。”贾琏心里想,说不定这些女孩刚进宫上两天学,就发现同学日渐减少,说不定最后大家都没得学上。
这不过是他心里的想法,他皱眉思考,想着自家怎么能在这股风浪里安然挺过去。
贾琏站起来对着丫鬟说:“去去去,到东间收拾去,爷要和你们奶奶说句话。”
丫鬟们抱着衣服鞋袜和包袱皮出去了,徐夫人问:“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贾琏坐下搂着徐夫人说:“我走之后,你送妹妹进宫,记得去拜见太后和皇后。”
徐夫人笑着说:“这还用你嘱咐,大家都会做的事儿,难道我会在这事儿上要特立独行?我是那不懂事儿的人吗?”
“你听我说完,”贾琏压低声音:“皇后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她是我堂姐,但是要真的论堂姐她立即翻脸。你去了她跟前看她心情如何,要是心情好了就叫表姐,这是从我外祖那边论起来的。而且你是后来嫁进来的,以前那些恩怨情仇和你没关系,你不必有负担,看着点,如果她心情好,不妨率真亲近些。”
徐夫人点头:“后日若是不行,过几日册封太子,我们要进宫磕头,我再找机会亲近他,一次不行就两次,我总有机会和她亲近的。”
贾琏顿时心花怒放,捧着徐夫人的脑袋亲了一口:“要不说咱们是夫妻呢,这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你就是我贾琏的福星啊!”
这时候门外有丫鬟说:“鸳鸯姐姐来了?”
门外鸳鸯说:“老太太说了,明日琏二爷出差,今日让全家聚在一起用膳。”
徐夫人的陪嫁丫鬟问:“都有谁啊?”
鸳鸯说:“老爷和太太,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宝二爷。还有薛姨妈和宝姑娘。”
这边屋子里贾琏就对徐夫人说:“看看,这不就登堂入室了吗?我说的你还不信,人家脸皮厚着呢。”
丫鬟打起帘子跟里面说:“二爷,奶奶,鸳鸯姐姐来了。”
贾琏和徐夫人立即笑着站起来,贾琏油嘴滑舌:“鸳鸯姐姐来了,这真是贵脚踏贱地,稀客啊!快来坐。”
鸳鸯笑着给他们夫妻请安,说道:“二爷,奶奶,老太太说明儿二爷就要出去,今儿一起吃顿饭,老爷和太太已经去了,请二爷和奶奶尽快动身。”
史夫人跟前,贾赦捏着胡子和史夫人坐在内室,母子两个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史夫人非常着急,她娘家也属于四王八公这个派系的,然而只有两个侄儿在家里撑着门户,加上史家一向安分,史夫人心里一边盼着两个娘家侄儿平安,一边又怕出事。
而且荣国府是四王八公里面说话很有分量的人家,虽然自从贾代善去世,贾赦事儿宅男不爱出门交际,贾琏看不上以前的老关系,削尖脑袋往最中枢的圈子里凑,和大家关系疏远了些,可是短时间内改变不了荣国府在这个圈里的地位。如果人家找上门来求助该怎么办?怎么拒绝才能不得罪人?
贾赦的态度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反正这事儿牵扯不到自己家,自己不出门不就完了!
有什么好着急的,外人死不死的和自家有什么关系!
史夫人想了一会儿,说道:“他们命就这样了,我也没法子!咱们该往前看!你太太和琏儿媳妇是后来嫁进来的,往后宫里有事儿,特别是皇后在的时候,让她们婆媳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去了皇后高兴不起来。”
贾赦觉得这安排挺好的,反正老太太年纪大了,顶着一身珠宝礼服跪下站起也怪受罪的,不去也就不受罪了。
在贾赦母子两个说话的时候,贾琏和徐夫人来了。一屋子小孩子在说笑,上房此时气氛很好。
薛太太和邢夫人在这里算长辈,对着明日要出去当差的贾琏,邢夫人就问了一句:“行李装好了吗?”但是薛太太就表现得很像个亲娘,拉着贾琏的手用长辈的口气嘱咐出行的衣食住行,那样子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们不是母子。
徐夫人坐在旁边看着,当看到薛宝钗站在薛太太身边含笑附和的时候,瞬间想起贾琏说的话。
她生出危机感:这薛家姑娘别是真的看上贾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65章 金印
早上贾琏刚走,中午锦衣卫冲进来理国公家里,围住了府邸,抓走了男丁。罪名是:逼死人命!
理国公柳家同样是大家族,这个大是人数众多。他们和淮西勋贵不同,淮西勋贵以前都是泥腿子,和朱元璋一样,大部分是全家饿死,剩下一个光杆出来造反,成功了就妻妾成群,所有家人都是老婆孩子。
四王八公是从宋末到元朝都是富贵人家,这些人是在朱元璋快要得到天下的时候出来投奔,说明白点,他们就是看清天下形势了赶紧下注,谁赢了帮谁,这样的人家族人众多,族谱又厚又长,彼此联络有亲,嫡系子孙从没有吃过苦,勉强能说一句世家,再过几百年或许就是隋唐时候的门阀。
理国公一家属于柳家的嫡系,当初迁都,他们有族人跟着一起来了,因此赶紧出面去其他国公家里求助!
他们自然也来到了荣国府。
贾琏不在家,因此来的是女人,柳家旁系的一对姑嫂,带着一个男孩,叫作柳湘莲。
人家带孩子上门,史夫人和邢夫人就让宝玉先别读书,带着柳湘莲在家里玩会儿,她们婆媳和柳家的姑嫂说话。
柳湘莲的姑姑柳三娘就说:“咱们几家同难同荣,如今我们太太们被围在家里出不来,老爷们又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所以只能来求老亲们搭救。”
史夫人就问:“既然是你们求上门了,我问你们,官府说你们理国公府逼死人命,是真的假的?”
柳家姑嫂对视一眼,柳三娘说:“我们也不知道,还请贵府老太太帮我们打听。”
柳湘莲他娘说:“是啊!我们虽然时常进府,但是这事儿不是我们该知道的啊!”
史夫人和邢夫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逼死人命是真的。
史夫人说:“我们肯定帮忙,只是能力有限,昨日我孙儿出门去了,家里得力的人手都让他带走了,我妇道人家要是力有不逮之处,还望海涵。”
柳家的姑嫂本来就是旁支,这时候也没法要求荣国府太多,而且也有其他旁支去别的国公府王府求助,总有一家会伸出援手,所以这时候柳家人并不着急。
等柳家的人走了,北静王太妃就发帖子邀请史夫人出去上香。
史夫人捏着帖子跟徐夫人说:“这哪里是上香,分明是商量怎么救理国公府。”
徐夫人想起贾琏走之前的交代,就说:“我如今有身孕去不了,太太要侍奉您,咱们就不去了吧。”
史夫人说:“不去不行,让宝玉她娘去。”
旁支的作用就在这里,嫡系不方便出面的事儿就让旁系去。王夫人心里很可以,这种参加高端贵妇局的事她很久没遇到了,而且她笃信佛教,上香这种事儿她爱干。
因此次日徐夫人送贾迎春去西苑读书,史夫人在家里装病,邢夫人在家里装着侍奉病了的婆婆。至于贾赦,又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送孩子去读书,贵妇们聚集在西苑的花园里,看着各家的小姑娘去拜见公主,大家一起排了位置开始跟着女夫子读书,这些贵妇们就开始三三两两地说话。
说的也是豫章侯府和理国公府的事情。
豫章侯府就不用说了,胡美承认索要贿赂,儿子女婿等人跟着他一起被判了死刑,等着秋后问斩,胡美表示心服口服。剩下的男丁,成年的孙子流放,未成年的跟着女眷,女眷们的嫁妆还在,倒也饿不死。
但是理国公府就难说了。
徐夫人来的时候装扮了一番,小脸雪白,人家问了就说最近孕吐难受,实际上是为了日后装病方便。她这时候故作柔弱地问:“理国公府就真的逼死人命了吗?”
就有一个夫人说:“是啊,还不止一条人命呢。”
大家都让她说说,这夫人看了看周围,评估了一下,觉得还有两刻钟才能离开,就说:“要不说造孽呢!”
这话不是个开头,像是说书的人说的定场诗一样,说完大家都安静了,等着这夫人往下说。
“他家一个爷们子嗣上艰难了些,偏说是明媒正娶的奶奶不能生,结果家里老婆小老婆通房丫头一大群,没一个生出孩子的,还不知足,非要去祸害外面的好人家。他看上了一个村妇,逼着那家人‘典妻’。”
典妻,就是出租子宫,是对女性从生理到心理的残酷剥削。具体操作就是一方给钱,租用某个已婚女人一定年限,生下的孩子归出资方所有。过了年限把已婚女人赶走,不许她和孩子有任何瓜葛。
这夫人接着说:“这男人生不了,就是逼着人家典妻也不行,结果三年下来没孩子,把那可怜的女人打了个半死扔回家去,没两天一命呜呼了。这柳家的爷就发现出去找粉头一次给上百两,逼着那些穷人典妻,三五年才五十两,接着一下子要求五六户穷人典妻。有些人家是抵死不从,可是鸡蛋哪能碰石头,他就直接把人逼死了。这几年前后十几口性命被逼死,有人从南边应天府来洛阳告状,状纸就在洛阳府的衙门里放着呢。”
大家纷纷说这也太丧良心了。
这位夫人接着说:“你们以为这事儿瞒着柳家的人做的?错啦,柳家上下都知道。第一个被逼着典进来的那个村妇为什么被打,就是柳家的女眷打的,恨她勾引爷们,放她走的时候故意打个九成死,没打死是因为不想脏了自己的地方,让她死也要死自己家去。那些同意了典妻的人家虽然没被逼死,但是女人进了柳家命就苦了,有两个投湖,一个悬梁,一个吞金。剩下的也都是苦命人,挣扎着活着罢了。”
这下连这些夫人奶奶们都骂了几句脏话。
说话的时候太监引着他们去拜见太后,大家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后去了坤宁宫。
天气渐渐热了,中午这会最热,麟子她们坐下歇着,然宫女们给她们分了鲜榨的果汁。徐夫人端着果汁看着麟子,想找机会和麟子单独说话。
然而麟子很忙,这些水果就是海上送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各种报表和需要处理的事情。加上一对小儿女很黏母亲,这会一起跑进来,一左一右抱着麟子的两条腿撒娇,麟子没时间应付这些贵妇。
这些贵妇也很有眼色,喝了果汁纷纷告辞。麟子让人用网兜给她们每人装了些热带水果就让人送她们离开了。
麟子没把这些人当回事,这时候低着头问两个宝贝:“又怎么了?”
阿狸撒娇:“娘,痒痒。”
她说话的时候,阿松已经转身用屁屁挨着麟子的腿要是学狗熊蹭树了。
麟子一下子想起小时候,她和朱雄英跟着朱元璋学狗熊蹭树。
她好气好笑,因为挨打,两个孩子的屁屁有点肿,现在恢复的过程中有些痒是正常的。乳母不让他们挠,就怕他们不知道轻重抓破皮肤,兄妹两个这会儿来闹麟子,想要让麟子给他们挠痒痒。
麟子教给他们石头剪子布,谁赢了先给谁挠。
两个孩子就开始学石头剪刀布,一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石头剪子,闹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屁屁不痒了,就一起跑出去玩石头剪子布去了。
麟子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这时候小晴带着几个侍女端着托盘进来,阿松和阿狸跑过去伸出手臂拦着:“看看!”
小晴带着侍女跪下来,她转身从身后的托盘里取出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金印,龟纽金印是亲王之印。
小晴小心翼翼地把这个金坨坨取出来,翻过来让阿松看:“少主,这是您的金印,过几日册封之后,还有一场典礼,这是典礼上要颁给您的宝印,是咱们银砂金库的黄金铸造,特意从千里外送到这里的。”
阿狸急忙问:“我的?我的?”
小晴把印章放好,转上半身从另外一个托盘里取了盒子,打开之后是同样的印章,她翻过来让阿狸看底部的文字:“这是给公主的。”
阿狸和阿松两个都是文盲,小孩子看到他有的我也有就不在意了,阿狸点头:“收着。”
小晴说:“好,都收起来,过几日了再给您二位颁发。”
说完她把印章重新收好,放回身后的托盘里,拉着两个小东西的小胖手说:“太子和公主去玩吧,等会儿记得回来喝水。”
两个小孩子被哄着跑一边玩耍,小晴带着人送金印到麟子的书房。
两个孩子是文盲,而且也不懂这金印的意义,但是他们身后的宫女不是文盲,在小晴展示金印的时候,她们已经把上面的文字看清楚了。
没一会儿消息传到了西苑,正准备中午棉花的朱元璋站起来,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问吴诚:“她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他们看得清楚,太子爷的金印是‘银砂王子之宝’,公主的金印上是‘银砂王女之宝’,两枚金印只有一字之差。”
朱元璋说:“这是犯犟了!”
郑道长总是不合时宜的死犟,麟子更是把这脾气发扬光大,大家都觉得好的事儿,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现在更是这样,阿松是男孩子,他就该是银砂国的太子!如今麟子吃撑了,把两个孩子的地位抬到一样高,早晚要出事儿!
他冷哼了一声:“咱老了,拦不住,更管不住!”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生气。
他看着远处,说着:“来日方长,看将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66章 册封
阿狸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花,有蝴蝶从她跟前飞过去都没引起她的兴趣,要是放在以前早不管不顾的奔过去抓蝴蝶了。
麟子在屋子里批阅送来的书札,母女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屋子里的宫女侍女们也都安静如鸡。
过了一会儿阿狸忍不住爬到榻边,从榻上滑下来,光着脚来到了麟子跟前,手脚并用地爬上麟子的椅子。
麟子放下笔,抱着她问:“怎么了?”
“哥哥?爹爹?”
麟子说:“你哥哥和你爹爹去前面的太和殿了,等会就回来。”
“阿狸?”这是问为什么不带她去。
麟子搂着她说:“要册封太子,今儿先演一遍礼。”
阿狸眨巴着眼睛,不太懂,她懵懂地问:“礼?”
“嗯!”麟子点头:“礼,这玩意是姬旦发明出来的,他做了摄政之后,制礼作乐,‘礼’乃是别,就是区别,强调的是尊尊。‘乐’就是和,强调的是亲亲。”
阿狸听不明白,她先听到“鸡蛋”又听到“亲亲”,立即高兴地说“亲亲”,然后趴在麟子怀里踩着麟子的腿亲上了麟子的脸。
麟子搂着她,回亲女儿两口,就说:“你还小,不懂,走吧,妈妈带你出去玩儿。”
宫女把阿狸的鞋子送来,麟子抱着女儿把鞋给她穿上,跟宫女说:“把公主养的狗也带来,这会儿出去遛狗。”
阿狸被放下来,大喊着狗狗跑出去了。
前面太和殿,朱元璋和朱雄英并排坐在上面,车大蓬、吴诚以及阿松的大太监元迁哄着阿松走一遍流程。
吴诚笑得一脸菊花褶子,跟阿松说:“太子爷,咱们再开始一遍吧。”
阿松点头。
元迁立即抱着阿松到了门口,车大蓬说:“到时候这里面站满了人,您就当没看见,接着往里走。”
此时一个嗓门大的太监开始唱礼。
元迁抱着阿松走到了指定位置,车大蓬说:“您在这里站住,那个太监喊什么,您就做什么,然后您要在这里叩见两位皇爷,刚才说的词儿您记住了吗?”
阿松吧唧跪下,对着高坐在上的朱元璋和朱雄英背了一遍觐见的词儿,朱元璋大喜:“咱就说这孩子聪明,谁家的孩子能会这么多词儿,看看看看,说得清楚,还没忘词,这孩子是大才啊。接着往下该干什么了?你们都闭嘴,让太子说。”
阿松想了想,说道:“念圣旨”。他用奶呼呼的语气说完,小胖手指指着一个方位,意思是这里将有一个人站着读圣旨。
朱元璋大喜:“对,没错!”
朱雄英也笑起来,对于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来说,能把流程记住真的很不容易了,更何况人家把台词背住了,就这聪明程度,笑傲老朱家一众子孙。
吴诚立即站好,把圣旨背了一遍,下一个流程就是向太子授玺印。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端了一碗蒸蛋上来,朱元璋亲自从御座上起来,噔噔噔下了丹陛台阶,亲自拿勺子喂给阿松,一边喂一边说:“明天中间没有吃的,不许闹,等弄完了咱们吃肉肉,好不好?”
“牛肉肉。”
“你这孩子,牛能耕地,不能吃。”
“阿松吃。”
朱元璋说:“行,反正明天大祭,要杀三牲,你能多吃点牛肉,先今天把蛋羹吃完,吃完咱们接着玩儿,好不好?”
阿松点头。
朱元璋给宝贝重孙子擦嘴角,擦完说:“往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阿松想了想:“蝌蚪。”
“啊?”
“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