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匿财
这几天风平浪静,似乎洛阳城的那场血雨腥风已经远去。
除了刑场每天按部就班的砍人脑袋外,整个洛阳城恢复了平静,百姓们从一百零八坊走出来,彼此之间问候几句就压低声音询问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希望互通消息,就像是一群小动物在狂风过境后从废墟静悄悄的探出头,小心翼翼的查看四周是否安全。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贾琏出门了。
前几日的风浪中,荣国府能独善其身有两方面原因,首先是事情发生得太快,这些四王八公的旧日联盟来不及联系就被抄家带走,其次就是荣国府里面正经有职位的只有贾琏,其他人只要不出门,把大门一关,任何是是非非都牵扯不到他们。
这也是贾琏担心的,一个大家族只有一根顶梁柱,万一这根顶梁柱倒了,这个家也完蛋了。所以当皇帝许诺他儿子也是国公的时候,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就算他现在没了,只要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他荣国府就不会倒。
贾琏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出门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和北静王水溶“造反”!
让贾琏没想到的是,水溶比他想象中的急迫,贾琏出门的理由是带着媳妇去老丈人家里,感谢几个大舅子前几天照顾自己媳妇,回来的时候就听人说有人邀请,贾琏就打发徐夫人先回去,去了街边的茶楼,看看是谁邀请自己。
上楼就发现居然是水溶!
贾琏想转身走,水溶叫了一声:“贾兄弟,上来啊!”
贾琏深呼吸一口气,上楼后拱手说:“原来是王爷,失敬失敬。”
徐夫人看着贾琏进了茶楼,放下车窗帘子让人架车回家。车子在荣国府侧门进去,把马匹牵走,小厮们拉着马车到了垂花门前,小厮们退下后换了婆子仆妇簇拥着下车的徐夫人进了垂花门。
家里的管家娘子跟着徐夫人小声汇报:“二太太来了,这会儿正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说话。薛太太母女也在。”
徐夫人点点头。
她先回去换了衣服,随后去了史夫人的院子里。这里大家正在说话,徐夫人回来,薛宝钗和探春惜春赶紧站起来迎接。
史夫人问:“见到你哥哥和嫂子了吗?”
“见到了,本来他们要留饭,可是我那几个兄弟被燕王府请走了,我和二爷就先回来,下次见面再吃饭。”
邢夫人说:“一顿饭罢了,什么时候吃都是一样的。”
史夫人看看这儿媳,都说王氏嘴笨,这位也不差。
史夫人赶紧对孙媳妇说:“快坐,待会吃饭,这会饿不饿,让人端点点心来,你先垫一垫,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饿得快。”
说话的时候点心端上来,徐夫人就跟两个小姑子让了一遍,薛宝钗作为亲戚,徐夫人也和她客气了一番。
既然薛家人在这里,徐夫人就想赶人,但是她是个体面人,不能明说,而是用一种欢欣的口气对薛太太说:“正好今日薛姨妈在,有个大好消息,如今市面上还没传开呢,我先告诉姨妈。前几日不是抄了一些人的家吗?腾出了很多宅邸,如今朝廷要发卖,上到王府下到小宅应有尽有,而且都是好位置。薛姨妈不是还没买房子吗?这是个机会,可要把握住啊!”
探春连忙问:“这是真的吗?”
徐夫人说:“当然是真的了!燕王府的世子就管着这事儿,我那几个兄弟就是去帮着他处理宅子的,这是燕王府的人亲口说的,已经是十成的真消息。”
徐家是燕王府的舅舅家,燕王世子这时候求助舅舅帮着办差说得过去。
史夫人听了,立即说:“这是好事儿,这样吧,我出钱,在咱们尚善坊里面买下一处给宝玉。”她看着王夫人说:“你们住的宅子留给兰小子。”
这安排是正常的,贾宝玉再受宠也是个次子,在长兄留下儿子的前提下他能继承的产业有限,同时他也不负责给父母养老。王夫人和贾政的七成财富是要留给贾兰的,毕竟贾兰是长子嫡孙。就如如今皇家,老皇帝跟着新皇帝养老,新皇帝是长子嫡孙。
史夫人顿时觉得这是个太大的好消息,高兴地跟薛姨妈说:“薛太太,这是再难遇到的好事儿,不如咱们一起去找徐家的几位爷们,先问问哪里还有,就怕迟了选不上。”
徐夫人说:“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果然是老太太,经历得多见识也多,这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好事。好宅子是轮不到扑卖那一天的,很多人家也知道消息了,都托人想在扑卖之前就把看好的房子买下来。”
徐夫人接着举例子:“曹国公家,他家人口多,他有几个弟弟,如今下面还有几个儿子,听我大哥的意思,曹国公要倾全家财力给弟弟和下面几位小爷置办家业。还有临安公主,她有两个儿子,如今挤在一起,人口渐多,也想买一处宅子安置他家的二爷一家。对了,以前的南安王府已经被老皇爷定下了,给宝庆公主做公主府。安庆公主也要买一处,我大哥说皇上让安庆公主先挑,昔日几处公府,她看上哪一处了,皇上做主赏给她。”
屋子里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这么一想,顶尖的那些府邸都没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大官儿家的府邸,这也行啊!
史夫人心里盘算着让林之孝赶紧去看看这些府邸,捡着好的赶紧定下来。
屋子里气氛热烈,邢夫人想到前些日子贾赦的一个妾生了个儿子,就鼓足勇气在史夫人跟前开口:“老夫人,咱们要买两处,还有琏儿他弟弟呢,将来也要分家啊!”
徐夫人说:“太太别着急,宝玉兄弟和三弟的事儿我们二爷都记着呢,上午就和我几位哥哥说过了。”
史夫人和邢夫人都满意地笑了,听说这事儿贾琏跟徐家打过招呼,史夫人这下放松了下来,对薛姨妈说:“薛太太,贵府也该赶紧打听了。”
薛家是商户,商户能买到的宅子有限,不可能买到这批宅子里顶好的,也不可能买到此等的,只能在中下的宅子里选,尽管如此,这些宅子的位置好,比现在偏远的几处坊间更值得下手。
薛太太笑着点头,她想买,但是家里的钱一旦全买了,那就真的要勒紧裤腰带了!
这事儿大事,薛太太勉强撑着跟贾家的人说了几句,又好言求徐夫人帮着留意,这才急匆匆带着女儿回去,找儿子商量一下买房子的事儿。
看到薛家人走了,徐夫人心想:这总该走了吧!
这种亲戚真烦人,关键她家是二房的亲戚,非要住在大房家里,真讨厌!
这时候贾琏回来了,没换衣服就直接冲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来。看他脸色不好,史夫人的一颗心立即提起。
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对于家里的顶梁柱,全家都对他既敬又怕。
贾琏对徐夫人说:“你陪着太太出去转转,我有话和老太太二太太说。”
邢夫人立即站起来,探春惜春也跟着站起来,姐妹两个扶着有身孕的徐夫人,三人一起跟在邢夫人身后离开了。
史夫人连忙说:“琏儿,有事儿?”
贾琏坐下问王夫人:“二太太,你在前几天查得最严的时候收了甄家的东西?”
史夫人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说:“琏儿,那时候正是端午节,他们来送节礼,我有什么不能收的?”
“节礼?谁家的节礼是四大箱财物!压的车印有半寸深?这分明是藏起了甄家的财物,一旦甄家被查,你这就是窝藏赃物!你想连累我们大房吗?”
王夫人丝毫不怵,说道:“甄家还好好的,他家和吕家有亲,吕家的太妃也好好的。琏儿休要胡说!”
贾琏忍不住说:“蠢货!那时候大家都无力自保,他家分明就是让你们藏匿资产。要说节礼,为什么不早早地送去,偏要在最危险的几天送呢?”
王夫人立即转头对史夫人说:“老太太,您看看琏儿,对着我这个婶子咄咄相逼!当年他娘去得早,他都是我带大的,这时候不说报答,还泼我一盆脏水!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私藏人家的财物,说出去我还怎么活儿?我的宝玉又该怎么被人指指点点!”
史夫人看了她一眼,就说:“这是大事儿,你一个人说不明白,把你家老爷叫来,咱们把人凑齐了一起说。”
王夫人听了擦了一下脸,站起来说:“儿媳去门口打发人请我们老爷来一趟。”
等王氏离开,史夫人问:“你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贾琏烦躁地说:“北静王说的!他还说,”贾琏停顿了一下,更烦躁了。
“他说什么了?你都是说完了,吞吞吐吐要急死我老婆子?”
“他说让我召集咱家的私军和昔日我祖父他们的门生故吏,一起起事。”
“什么?起事!”
起事就是造反。
史夫人差点眩晕过去!
贾琏说:“甄家是岳家,难道会不知道他的打算?人家提前把财物藏匿,最后事情败露,无论咱们家是否参与都逃不掉一个从贼之罪!”
史夫人差点呼吸不上来,她大口呼吸,最后艰难地吐出一句:“冤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82章 觐见
史夫人惶恐地伸手拉着贾琏,带着几分哭腔询问:“琏儿,好孩子!你给我说,你答应了吗?”
“孙儿又不是个傻子,自然不答应,但是人家盯上咱们了,要把我拉上他们家的贼船,您说,他都跟我说他要起事了,我不跟就是我死!”
史夫人说:“去,你现在进宫,去告他,告他谋逆!”
贾琏忍不住说:“我说了有用吗?人家敢说,必有准备,要不然我就是诬告!这时候虽然风平浪静,可您也看到了,昔日江南四王八公十几位侯爷,没留下几家。能留下的不是他水家和他水家的姻亲故旧就是咱们贾家和跟随咱们的姻亲故旧!这时候我去告他,那真是狗咬狗一嘴毛,谁都得不到好下场!”
“落下一嘴毛也比全家去死强!藩王个个桀骜不驯,都没人造反,他是怎么就敢造反的!名不正言不顺,他是怎么想的?”
贾琏说:“这是狗急跳墙了!咱们还好,皇上现在盯上他们家里!”
史夫人催着他:“你就知道皇上还能容忍咱们家,就赶紧去告!求皇上随便捏造个罪名把他们家抄了,或者你出面,替皇上弄死他们!”
贾琏惊讶地看着史夫人,史夫人压低声音对贾琏说:“你这孩子,你比你老子好千倍,但是有一条,你比不得你老子狠!要是你老子在这,他的歹毒主意比我的多。”
贾琏刚要说话,外面王夫人说:“老太太,我们老爷待会儿就来。”
贾琏站起来:“老太太,我去请我们老爷来。”说完走了。
他和王夫人擦肩而过,没给王夫人一个眼神,王夫人立即用手帕擦着眼睛,进去跟史夫人说道:“当初大嫂子去世,我也是费心费力地照顾了琏儿,如今被他嫌弃了。”
史夫人冷哼一声:“你这意思是贾琏是个没良心的种子?可是我记得,当初是有人费心费力地把大嫂子的嫁妆扒拉到自己的库房里?要不是张家的人回了一趟京城,那些东西也回不到琏儿手里,如今还有几件宝贝没找到呢。”
王夫人没再说话,当初瓜分张夫人遗产的事儿不只是她,史夫人也有份儿,但是两人的名分不一样,史夫人可以说这是为孙子保管,王夫人要是说为侄儿保管谁都不信,而且那时候贾赦也没再娶,没有后娘,做婶子的侄儿保管资产更加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件事是王夫人洗脱不掉的污点。
当时她也没想到张家居然能翻盘!
贾琏去找贾赦,贾赦这时候正搂着美人喝酒,贾琏没先去看他,而是去了贾琮的屋子里。
因为公主的名字不是国讳,因此不用避讳,贾赦的小儿子就从着贾琏的琏字用了琮字。
贾琮还是个吃奶的孩子,但是这孩子和贾迎春一样命苦,都是生下来后没了娘。因为是庶子,跟个小透明一样。明明是国公府的正经主子,却没法和贾宝玉这个客居的堂哥比。
乳母把贾琮抱出来,讨好地说:“我们三爷给二爷请安了。”
贾琮吐了一个奶泡泡。
贾琏对着他看了一会儿,如果荣国府这次翻船了,能逃过一劫的是这小东西。至于逃过这一劫后如何长大,那就难说了!
贾琏冷声敲打了一下贾琮的乳母,警告他们用心侍奉,随后就去找贾赦。
贾琏去看贾琮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给贾赦留些时间把一起喝酒寻乐的姬妾们打发走。所以当贾琏见贾赦的时候,贾赦的屋子里除了有酒的酸臭气外,屋子里干干净净,宴席女人都没见到。
贾赦打了个酒嗝,问道:“你来我这里干嘛?”
“请老爷跟我去老太太跟前吵架。”
“嗯?”
贾琏在他耳边把二房私藏甄家财物的事情说了。
贾赦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咱们和甄家是老亲了,早先咱们有几万两银子放在他家,一放很多年,他们的东西放在二房也能说得过去。”
贾琏说:“您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当年咱们家为什么要把银子放在他们家?那是和海匪做生意的本钱。后来要回来了,这生意也就断了!二房有什么门路值得甄家惦记?还送了四大箱财物!”
贾赦问:“你想说什么?”
贾琏把今天遇到北静王的事儿说了。
贾赦大惊失色!
一巴掌打在贾琏脸上:“逆子!你还敢回来,你就该直奔行宫向皇帝说这事儿!你现在回来了,在皇帝眼里,在北静王眼里,在天下人眼里都觉得你和水溶是一伙儿的!不是一伙儿的你为什么给他隐瞒?”
“老爷,我……”
“你闭嘴!”贾赦真个人很暴躁,背着手在贾琏跟前走来走去,他说:“这事儿老二肯定也知道了!这真他娘的晦气!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赶紧进宫,去抱着皇帝的腿哭去,跟他说咱们家真没反心。”
贾琏没动。
这时候外有婆子来找贾琏:“二爷,北静王府来人了,说是要贺喜老太太生日,送来了很多寿礼。”
贾赦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说:“胡说八道,老太太是正月生日,这都五月了!”
进来的婆子说:“王府的人说了,生日是生日,寿庆是寿庆,不相干的!”
生日和庆寿典礼不在一起举办也是元明两朝的特色。之所以这样,就是官员和权贵们为了敛财,生日收一回钱,办寿宴的时候再收一回钱,因为寿礼收入不算贪污。这种收两次钱的还算正常,但是一般情况下被人唾弃,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了敛财而已。有人脸皮厚,如早死的王子腾,一年能有四次寿宴,这也真的让人叹为观止了!
贾赦听了这话,丝毫没收礼的喜悦,一屁股坐下,半天站不起来。
“完了!对方都把银子送来了,这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再说不清楚了。”
贾琏看了一眼贾赦,没说话。
宫中,锦衣卫副指挥使纪纲来到朱雄英跟前,朱雄英这时候正给阿狸绑小辫子,嘴里叼着阿狸的红头绳,两只手上下翻飞,很快弄出了一个小揪揪。朱雄英一边哄闺女一边问:“什么事儿啊?”
纪纲不敢抬头,跪倒在地低头回答:“北静王府大张旗鼓地送了六车珠宝到荣国府,一路上招摇过市,水家的下属姻亲此时都往贾家送财宝。”
朱雄英问:“用的什么名义?”
“以给荣府老太君过寿的名义。”
朱雄英说:“贾琏发了笔横财啊!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宋忠,继续盯着。”
“是。”
纪纲离开后,朱雄英给女儿绑好了小辫子,对着月季花墙后面喊了一嗓子:“阿松,轮到你了。”
阿松立即跑了过来,手里举着月季花:“爹,花花!”
“知道这是花花,坐下,爹给扎头发。”
阿松坐在刚才阿狸坐过的小板凳上,抱着花猛地嗅了一口。阿狸看着羡慕,大喊:“我也去!”带着她那一班人马跑去祸害月季了。
朱雄英说:“儿子,跟爹学一首诗吧?你这两天把这诗学会了就是好样的!”
“好!”
“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
……折来喜作新年看,忘却今晨是季冬。”
阿松口齿不清地跟着学:“只道花无十日红”。
两边站着的太监宫女都很安静,只有月季墙的另一侧传来阿狸大呼小叫的声音。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来到朱雄英身边,跪下回禀:“皇爷,银砂国两卫统领巫观雨求见。”
朱雄英听了问:“巫观雨在外面?来得好快!请进来吧。”
太监听了站起来退后几步,随后转身小跑去宣旨去了。
朱雄英跟阿松说:“来人你要叫一声姨妈。”
“姨妈?”
“不是真姨妈,有点香火情,是你妈妈的师妹。”
“师妹?”
“嗯,就是在一处学艺,根据进门早晚排资论辈,她比你妈妈入门晚,就是师妹。”
“哦!”阿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已经知道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位“姨妈”了。
观雨急匆匆走来,停在他们父子不远处请安。
阿松跳起来大喊:“姨妈!”然后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搂住了观雨。
观雨大笑着把他的小身子抱入怀里,先掂了掂重量,忍不住说:“这几天没长肉啊!大王说她走的时候王子二十斤十五两,我今天抱着也就是二十斤上下,没见胖啊!”
阿松立即说:“妹妹胖。”
“王女胖了啊?”
阿松使劲点头:“妹妹,多吃!”
观雨笑了起来:“您也要多吃点。”
阿狸顶着一头花跑过花墙:“谁在说我?”
阿松招手:“快来,这是姨妈!”
观雨这次来是为了给兄妹两个送侍卫和宫女来的,抱着兄妹两个亲热了一会儿,看他们跑去摘花,才和朱雄英说起了这批侍卫。
“我们大王说,这批人要在这里待三年,三年后如果没有出现什么差错换新的人来,如果出了差错,自然是要论罪的。”她说完把花名册送上。
这里面有很多女性,因为两个孩子最近几年都在宫内活动,不需要派遣大量侍卫。
朱雄英没看花名册,而是让观雨坐下,他说:“这名册朕晚上再看,朕想和你聊聊,你觉得锦衣卫如何?”
观雨笑着说:“锦衣卫那是我们红白两卫的师傅啊!”
“可是如今你们青出于蓝胜于蓝,你们必有和锦衣卫不同的地方。”
观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么搪塞他,因为真正的原因是不能说的!
大明皇帝对锦衣卫秉承着一个想法:刀过既弃!
因为这个理念,毛骧等人的下场并不好,个个都很凄惨。
锦衣卫的选拔只有两种途径:一种天子亲卫以及他们的后人,另一种就是“卑贱者”,就是找那种没什么上升通道出身不好走投无路的年轻人。这两种选拔制度只为一个结果:肃清功臣!
然而银砂国的两卫所有的职能是:保卫、情报、外交、对内外舆论的管理。
选拔人员的角度不一样,使用方法不一样,最终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
这些话不该观雨说,因此观雨睁大眼睛使劲吹捧锦衣卫。
朱雄英也看出她的敷衍了,就说:“明日你带人来见朕,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万里《腊前月季》
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
一尖已剥胭脂笔,四破犹包翡翠茸。
别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
折来喜作新年看,忘却今晨是季冬。
明天见!
第383章 恐吓
观雨下午的时间就是陪着阿松兄妹两个在行宫玩耍。傍晚时候西苑来人请朱雄英带两个孩子去吃晚饭,观雨就回到了银砂国的官邸,朱雄英带着孩子们去了西苑。
去的时候,朱元璋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宝庆公主坐在他身边照顾他。
朱雄英进门,宝庆公主赶紧起来,飞快地擦了擦眼泪。
朱雄英看到了,没有问,而是看着两个孩子爬上榻,围在朱元璋身边嘘寒问暖。
朱元璋在人前人后都很偏心阿松,他虚虚的搂着阿松的小身子,对阿松的衣食住行问了很多,阿松还显摆今儿跟着爹爹学了一首诗,高兴的背给他听。
阿狸很生气,不断地把朱元璋的脸往自己这边掰:“太爷,看我。”
朱元璋敷衍他:“太爷先跟你哥哥说,待会再跟你说。”
阿狸回复他一个响亮的:“哼!”
朱雄英这会在门口和宝庆公主说话,这西苑就宝庆公主一个孩子,也是朱元璋最后陪着他的子女。
宝庆公主说:“下午宋侯来诊脉,说,说就在今年了!”
“真的?”
宝庆公主说:“嗯,你爷爷也知道了,说四世同堂,也挺好的。”说完又抹了抹眼泪。
朱雄英说:“小姑姑别担心,说不定有转机呢!爷爷有天命在身,一辈子遇难成祥,这事儿不到最后就别哭哭啼啼,肯定有其他办法。”
宝庆公主嗯了一声,说道:“我去看看饭菜,你陪着说说话。”
吃过饭后,朱雄英扶着朱元璋在西苑散步,朱雄英对车大蓬说:“今晚上我们住在宫里,明日把太子和公主常用的常玩儿的搬回来,往后就在宫里住了!”
朱元璋问:“你小姑姑今儿跟你说我病情了?”
“说了。”
朱元璋很豁达:“咱等着呢,咱这辈子吃过苦受过罪,曾经家破人亡如今也儿女成群,甚至做了九五至尊,就是此刻死了,也没一点遗憾。”
“爷爷,别这么说。”
“人都有这一日,咱死了,天下披麻戴孝,大丈夫做到这份上,咱足以笑傲很多人了。如果将来咱在地下见到了刘邦等人,咱能挺直了胸膛说一句咱得到这一切都是靠自己!咱没有名门家世,咱祖上没什么名人,咱世世代代就是个放牛种地的,咱这一切都是靠自己。”他大笑着说完,看着朱雄英:“咱把这家业交到你手上了,你要爱惜啊!”
“我记住了爷爷。”
“爷爷老了,爷爷也知道,皇帝该有个好名声,就如百姓们常说,皇帝不昏庸,坏的都是那些当官的。所以你不能做那昏庸的皇帝,爷爷不在乎这些,爷爷在死前给你把异姓王这件事处理了!”
朱雄英叹息一声。
“放心,爷爷就是死,也要把当初的那些江南大户们通通带下去。”
“爷爷,您要是好好养着必然能长命百岁,我都这么大了,您不用什么事儿都替我打算。”
“爷爷是长辈,替你打算是应该的!而且爷爷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谁挡在咱前面咱就杀谁!如今异姓王挡在咱前面了,咱要杀了他们!爷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拼杀下去。你不用管了,处理好国事,教导好阿松,日后把阿松好好养大就够了。”
晚上朱雄英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回忆和爷爷相处的点点滴滴。
祖孙一世,既是亲人又是对手,这其中的爱恨纠葛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对于朱雄英而言,他人生前半段中最重要的两个男性,一个是朱元璋,一个是朱标,朱元璋让他看到了血腥的一面,告诉他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朱标教会了他美好的一面,人世间多是光风霁月。
翻来覆去,到了半夜他才睡着。
另外一个睡不着的还有贾琏,他过了心惊肉跳的一天,而且他是一晚上没睡。
但是水溶这些人不会翻过他,给了他钱,必定要把他绑到自己的船上,因此天不亮,就有人上门贺寿了。
问题是贾家不是真的给老太太办大寿,什么都没准备!
但是来人不管,他们不仅来了人,还带了酒肉蔬菜和厨子,直接进门开始做操办妻酒席,外面大门上挂着的红绸子都是他们自带的,这些人还自发的在荣国府大门前摆下桌子开始登记来客和礼品。
贾琏和贾赦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大张旗鼓的姿态整个尚善坊的百姓都以为贾家要给老太太过寿,因此纷纷送礼。消息传出去后,在京的几位公主驸马都送了礼物。
这下整个上层圈子都开始送礼。
不到一上午,送礼的来吃席的把尚善坊的坊门都给堵住了。
贾琏总不能把这所有的来宾给赶出去吧。
水溶就在这宾客盈门的时候来了,他现在还是王爷,贾琏只能硬着头皮去迎接。
水溶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拉着贾琏的手就称呼兄弟,这样子和前几日在大朝会的时候朱雄英拉着他称兄道弟是一个姿态。
贾琏硬着头皮请水溶到了家里,把他请到了书房。
关上门,贾琏整个人都崩溃了!
“王爷,何故如此害我?”
“贾兄弟说的什么话,小王分明是拉你一把!”
贾琏想骂一句“拉你大爷!”,还是憋着了,毕竟皇帝让他怂恿水溶造反,这是他的差事,想到没出生的儿子将来也是个国公,家里的富贵还可以保持百年,他“痛苦”地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就怕让水溶看到自己情不自禁的笑脸。
水溶说:“这天下他朱家能坐,为什么咱们就坐不得?”
贾琏揉了揉脸,让自己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说道:“王爷!时移世易,昔日暴元无道,而且还是蛮夷,天下粥粥,百姓活不下去,大家只能起来反了!您想想,当时黄河里面挖出个石人就能让天下响应,那时候的天下就是一垛干柴,只需要一把火就能点起来。如今虽然各地偶有天灾人祸,但是放眼天下,大部分地方都安居乐业,百姓们不想造反啊!
王爷,你我只是生得晚了,要是生在当年早就成事儿了,毕竟‘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您要三思啊!”
水溶说:“你懂什么,你说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贾琏没思考过这深奥的问题,眨巴着眼回答不上来!
心里想着:难道不是皇爷的天下?
水溶接着说:“这天下是老爷们的天下!”
贾琏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
水溶问:“朱重八当年和张士诚大战,和陈友谅大战,你说哪一次没有咱们在背后鼎力支持?”
贾琏瞬间明白了,水溶嘴里的老爷,是江南的这些大地主大豪强们。贾琏也明白了,这些人这些年来一直看不惯朱元璋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帝,压根没把他当作自己人。
这场造反,与其说是北静王府的为了自保奋而一击,不如说是江南大族的集体造反。
贾琏瞬间全身冰冷!
这些人疯了!
水溶看到贾琏似乎在颤抖,就说:“贾兄弟,你知道大家是怎么看你的吗?”
“啊?看我?”
“你就是叛徒!”水溶说:“你和淮西那群人走得太近了,你还娶了淮西勋贵家的女儿,你说你不是叛徒是什么?”
贾琏不想再说话了,他一辈子读书不多,终于明白了那句“话不投机半句多”是什么意思。
“贾兄弟,本王是在拉你一把。”
水溶的称呼从“小王”变成了“本王”,完成了招揽贾琏的过程。
贾琏读书少,但是人不傻,水溶又敲又打,甚至还捏着他们老贾家的把柄逼他就范不还是为了老贾家的私兵吗?
老贾家的私兵是精锐,前些年在北平杀蒙古人,这是一支厮杀了多年的正规军,当时宁国府和荣国府在北平置办庄子就是为了养这些人,可是几年前已经被朱雄英调回应天府了,这支私兵也成了朱雄英的私兵。
这事儿朱元璋当时都没弄明白,后来才知道一些,水溶他们更不知道。
贾琏脸上的表情很纠结,水溶就开始对着他封官许愿,看贾琏还是难以下定决心,水溶就开始放把柄。
这把柄是第一代荣国公贾源的书信,这书信上贾源劝说收信人对朱元璋防备些,要留一手,话里话外都是质疑朱元璋能不能坐稳天下。
贾琏相信这信是真的,毕竟当时朱元璋和陈友谅争夺天下,大家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心里难免踌躇,对自己的选择反复质疑甚至犹豫不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况谁不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选错了就是全家倒霉。
贾琏却在心里大骂逆祖,你说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你干嘛把心里话写在信纸上啊!你这不是坑后人是什么?
水溶看着贾琏被吓得瘫倒在地,说道:“贾兄弟,你只要为咱们的大业鞍前马后尽心尽力,这信就没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贾琏只能爬起来,几乎是颤抖着五体投地地跪在了水溶脚下。
这事儿到这时候就结束了,水溶想起出门时候他母亲也就是北静王太妃的嘱咐,就说:“贾兄弟,快起来,你我兄弟何至于此!你的心我是知道的,我也处处想着你。听说贵府的二奶奶有身孕了?”
“啊,是!”贾琏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是真怕了,就怕这群人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下手。
“听说兄弟身边没个美妾红袖添香?”
贾琏立即说:“在下婚前有两个通房丫头。”
“不过是些丫头,奴婢之流,连字都不认得,怎么能红袖添香呢?我听说王家的小姐倾慕你,不如我做媒助你们成就好事儿?”
“王家小姐?谁啊?”
“王子胜老先生的女儿啊!”
“王仁的妹妹?王熙凤!”
说别人贾琏还不了解,对王熙凤他是知道的,大家一起长大,王熙凤那是大字不认识一个!脾气泼辣,让她红袖添香?
贾琏连忙摇头:“不不不,王爷,王家不行,太知根知底了,我们家二太太是她姑妈,小时候一起长大,那就是个泼辣货色,我受不了。而且她家早败落了,她哥哥王仁不是好好东西,家父没能袭爵就是被小妾的兄弟给闹的,把王家女带到我家,这就是乱家的根源,您换一家吧!”
贾琏几乎把话说明白了,让北静王府的人进家里做妾就是他交出的投名状,这个投名状可以交,但是绝不是王家人。
而且这投名状要的也太小家子气了,贾琏都有些看不起水溶。
水溶对于谁进入贾家的后院不在乎,但是他出门的时候他母亲再三交代必须是王家女。王家只有两个女孩,王子腾的女儿被王子腾的夫人带回北平了,因此只有王熙凤一个人可以用。
水溶说:“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你既然知道那王家小姐,就该知道她乃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贾兄弟,不要辜负美人恩啊!”
这让贾琏也明白二房在这次造反大事里面的分量,王家的资源如今不在王仁手上,而是在王夫人手上,王夫人肯定和北静王府有过协议,王夫人捏着王熙凤的婚配随意摆布,让王熙凤进入贾家也是王夫人要求的。
水溶希望贾琏跟着造反,对于造反之后的贾琏不在意,但是王夫人想着成功后吞下荣国府,把贾琏一家赶出去。
贾琏也从这件事上看出来了,如果真的造反成功,他贾琏也是水溶推出去的替死鬼去平息天下的愤怒!毕竟这天下才太平了二十年,百姓对皇帝的怒气不高,这时候有人造反,无论成功与否,都要被天下人指责,替死鬼必要有分量,贾琏就是他们内定的替死鬼。
贾琏也在想,他凭什么放着好好的帝王心腹不做,去给一个注定不能成功的异姓王当替死鬼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84章 觊觎
林如海和贾敏带着孩子急匆匆来到了荣国府,贾敏就觉得离谱,老娘办寿宴,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还是从别人的耳朵里听来的,这也太离谱了!
她走到荣国府附近的时候马车已经走不动了,林昙骑着马,在车外说:“父亲母亲,外面人真多啊!”
贾敏的心更难受了!
林如海皱眉,说道:“琏儿这孩子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不会不给咱们请柬的,这必然有缘故。”
贾敏没说话。
坐在他们夫妻中间的林黛玉左边看看爹,右边看看娘,小声对贾敏说:“您别生气,等会问问嫂子就行了。”
林如海也说:“是啊,岳母的喜事,你该高高兴兴地进去。”
贾敏重重地叹口气。
林家的车走走停停,终于从侧门进了荣国府。
林如海在街上就下车了,带着林昙从外面进,一路上和人打招呼,随后把礼单送上。二门外,徐夫人扶着贾敏下车,贾敏就问:“怎么突然过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徐夫人也有苦说不出,她如今怀着身孕,觉得腰酸背痛,如今被赶鸭子上架操持寿宴,她更难受。她说:“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只能跟姑妈说咱们家被人算计了!”
贾敏的眉头紧蹙,这时候有个诰命夫人路过,笑着说:“哎哟,林太太,您怎么来晚了?这事儿您可不能晚啊!”
贾敏和徐夫人敷衍了几句,走到人少的地方,徐夫人简单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末了还说:“别说您了,就是老太太和太太,这会也懵着呢!”
一边的林黛玉说:“母亲,其实最辛苦的是二嫂子,她这会还怀着小弟弟呢。”
贾敏随后反应过来,徐夫人这会儿还大着肚子。贾敏立即说:“好孩子,你找地方歇一会儿,我帮你招呼来客。”
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突然听说贾家有寿宴,但是自己没收到请柬,可是别人都去了,自己不去岂不是显得不合群还没眼力见!
要知道贾琏是皇帝的宠臣,这样的人得罪不起!
于是很多人都厚着脸皮带着礼物拖家带口地来到了荣国府,荣国府真的是开门迎接四方宾客。这样的热闹传遍了一百零八坊,在洛阳的各国使节也知道了,因此大家纷纷送一份礼,为的就是凑热闹,说不定日后还有求到贾琏跟前的时候,这时候凑个热闹,将来就有份香火情。
大家都去送礼,银砂国的大臣也知道了,在这里职位最高的是观雨,纷纷来这里询问观雨要不要也送一份。
观雨上午带着人去了宫里,把带来的两卫人马移交给了王子王女后观雨就从宫里出来,打算休息两天,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坐船离开。听到这些人来问,就说:“人家送了咱们也送呗,送礼这会儿事儿,向来是谁送了大家不知道,谁没送大家都知道!没几个钱,你们填了格子,拨钱买礼物赶紧送去,再去吃一顿寿宴,看看国公府的席面怎么样。”
就有人提议让观雨一起去,观雨不稀罕,而且贾家和她师姐的关系有点不可说,她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前脚送礼的人刚走,后脚留在洛阳的白衣卫就传出消息:洛阳疑似有兵变!
观雨收到消息立即传唤人进来询问,白衣卫不敢往深了查,因为怕被锦衣卫抓到蛛丝马迹,他们现在能确定,北静王府不正常,如果真的有兵变,该是从北静王府开始。
而且他们还发现了洛阳附近大军有移防的痕迹,痕迹不明显,一般他们不会对移防多注意什么,可是在移防的时候,这些大军的伙食突然好起来了,毕竟戍卫京城的大军一直都吃得饱,比边军强多了,可是吃得饱不代表吃得好,最近几天吃得好,而且盔甲刀具火炮这些都拿出来保养了。所以白衣卫才觉得移防值得人警惕!
观雨综合了各路消息后立即决定推迟返回日期,她跟白衣卫说:“洛阳城如何咱们不管,咱们的任务是保护好王子王女,你们务必记住了!”
屋子里的人立即应是。
就在观雨和白衣卫说着卫戍大军的时候,水溶也在逼问贾琏贾家那支一万人的私军下落。
这支私军从洪武初年到前几年一直在北平的,可以在燕王和宁王起兵造反后就从北平的大军序列中消失了!
这个时机非常巧妙,因为皇帝为了去掉燕王在北平的势力,对北平的官员和大军都做了调换,可是北静王查过,贾家的这一支私军真的没踪迹了!
贾琏按照朱雄英的吩咐说:“我让他们卸甲归田了!他们就在洛阳附近,我们贾家的庄园里。”
水溶的眼睛立即亮了!
果然!
这结果就是他和幕僚们推测出来的结果。很多武勋都会把忠心的士兵留在身边,这些人的身份就是佃户、奴仆之类,平时主家养着他们,关键时刻他们要给主家卖命!不过很多人只留下一部分,三五百人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养他们的同时还要养他们的家人。贾琏把这支大军以及他们的家眷都养了,这让水溶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胡美第一个倒台的原因他养了几千私军,这几千私军差点把他吃穷,他这么贪用到自家却没多少,大部分都填补私军这个无底洞了。
贾琏什么时候这么有钱?
甄家和贾家两家关系好,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哪怕是荣国府吞了宁国府的财物,想养上万的私军也是非常难的事,别说荣国府也是家大业大人口多,每个月的开销都有几千两银子,老贾家的收入都是靠收租,那些田庄的收入压根不够他养私军的同时还能维持荣国府的奢靡开销。
水溶问:“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贾琏说:“我外祖留给我的!王爷您知道,我娘是张家女,张家在海外虽然没以前那么威风,但是爵位还在,田地庄园也还在,他们和银砂女王有亲戚,女王也没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该有的分成还是有的。早年我外祖可怜我,分了一点红利给我,我后来去过几次南海,靠舅舅表哥疼爱,这份分红还维持着,一年也就是一两万的进账,外人不知道这笔钱,我就拿去填补私军这个窟窿了。”
水溶心想:果然还是通番的利益雄厚!
水溶就说:“你知道为什么都觉得你们家是叛徒吗?
早先蒙古还在的时候,海运昌盛,通番的生意兴隆,那时候沈万三这种巨富遍地都是,咱们江南的这些大户人家谁不是靠着海上生意吃得满嘴流油!后来有了海禁,咱们的生意就一落千丈,虽然少了,每年也有点进项。可是太湖水匪霸道,联合朝廷堵死了咱们下海的路,如今白花花的银子要么进了国库,要么进入那些刁民手里,咱们现在有什么?
你们家呢,就因为和那水匪头目有亲戚,撇开咱们自己挣钱,你说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我们家也没挣钱啊!我祖父和临阳侯他老人家关系虽然是亲戚,但是临阳侯他并没有多关照我祖父,我这是我外祖可怜我才给的仨瓜俩枣,让您说,一年一两万银子算多吗?也就是让我饿不死!”贾琏愤愤不平:“您们这说我是不认的,我要是真的拿到了好处我也认了,我一点好处都没有,还被人指着脊梁骨骂,里外不是人,我何必呢!”
水溶看他非常气愤,就笑着说:“贾兄弟,话说明白了就行,何必生气!”
“自然生气,个个说自己没挣钱,甄家可没少走私!其他人家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自己嘴边的油渍都没擦干净,反而说我偷吃,还不许我说几句了!”
水溶笑着说:“贾兄弟,以前的事儿过去了,如果咱们成事儿了,海运的好处,你占两成,如何?”
两成!
贾琏知道,就海运的利益而言,两成已经是几千万两银子的好处了!
水寨本部每年批准的“养家”银子也就是这个数,换句话说,水匪每年给普通成员发放的养家银子就是每年利润的两成。而其他的利润,四成是投入到大船研发制造、向外扩张、各种军备、整个水寨运行这几个方面,剩下的一成是所有有职位的水匪瓜分的“薪酬”,而那三成,每年雷打不动地藏起来,预备着将来急用。
贾琏一副心动的模样,整个人就差流哈喇子了,心里却很不屑!
要是说给半成,他还真信了,他水溶未必能拿到两成,却敢张嘴许诺给自己两成,可见这钱就没想过真的给!真以为江南的这些大家族是吃素的?真以为水匪看到换了个朝廷就乖乖地把这几十年的基业拱手相让吗?
人家朱家想要这份基业还要不断地派人渗透,求着人家大当家生个合法的继承人,用水磨功夫来谋取,水溶这些人真是张嘴就来!
贾琏就纳闷:这些人怎么就觉得自己能成事!
水溶扯了很多,不停的封官许愿,最后贾琏答应过几天带他去看看那一万私兵。把这事儿答应了,两人才从书房里出来。
水溶含笑和别人应酬去了,贾琏则是表现的萎靡不振,大家都说他这是从外地奔波回来,累着了,贾琏认下了这个说法,亲自每桌感谢大家来参加寿宴,挨着敬酒,寿宴没结束,他喝得吐了好几回。
这寿宴吃着受罪,等结束后,把各路来的人送走,整个贾家都快虚脱了。
贾赦难得的没喝得酩酊大醉,听说贾琏躺在前院荣禧堂,他就来到了荣禧堂和贾琏说话。
贾琏趴在榻上吐的昏天暗地,整个人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贾赦看着人收拾了干净,换了香祛味,这才坐在了贾琏身边。贾赦摆摆手,屋子里的人出去了,贾赦问:“说得如何?”
贾琏有气无力:“我以为造反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有缜密的计划,我发现他们没有,跟群草台班子一样。”
“你的意思他们不能成事?”
“我也不希望他们成事!”贾琏翻身跟贾赦说:“您知道二房吗?就是宝玉他爹妈,对咱们虎视眈眈。”
“他想回来也要有回来的本事!”贾赦摸着胡子:“你打探出什么了?”
“二房八成是主谋之一,就算他们真的成了,咱们父子也是二房的出气筒。今儿水溶说要把王熙凤送给我当妾,我不同意,我说那丫头是个辣子,我降不住,让他换个,他非要说那丫头仰慕我。您品品这意思,品出什么了吗?”
贾赦眯着眼说:“昔日在应天府的时候,有贾史王薛四大家的说法,因为咱们家就在江宁,江宁就是应天府的一个县,洪武皇爷没来的时候,咱们四家就是集庆的大户人家,可是这几年变化太快,咱们家还好,史家就剩下个空架子,如今是两个穷侯府,跟在咱们家后面,还算混得不错。”
贾琏点头。
“薛家已经成了破落户,他家还不如史家,史家是没钱,其他的都有。薛家是钱没剩下几个,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至于王家,王家现在彻底没落了,还不如薛家!”
王仁就是个坐吃山空的家伙,听说这几年一直在典卖祖产,不出十年王家能被他卖干净。就王家如今的身份是入不了北静王府的眼的,王熙凤连做个棋子的资格都没有。换句话说,拉拢贾琏监视荣国府也该是某个大家族的庶女,她爹最低是个六七品的小官,甚至那种“养女”都不能送来,养女顶多算添头,某种意义上的嫁妆,是能被变卖处置的“财物”。
坚持送王熙凤,是有人特意要求的,她能掌握王熙凤,这个人必然是王夫人。
对荣国府有觊觎之心的就是二房。
贾赦想明白后,立即说:“去,赶紧找皇帝告密去,咱们不能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我知道咱们家有锦衣卫,你赶紧找锦衣卫去!”
贾琏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胃部,跟贾赦说:“这事儿我处理,老爷回去吧!”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我知道了!”
贾赦走后,贾琏痛苦地在榻上翻滚,喝酒伤身,但是不得不喝,他此时非常痛苦。
门打开,一个丫鬟端着一碗酸辣汤走来,她小声说:“二爷,醒酒汤来了。”
贾琏不想动,丫鬟把汤放下,一把将人扶起来,在贾琏背后放了靠垫,端着碗说:“二爷,喝汤。”
贾琏本就是个色中恶魔,这几年很老实,不敢调戏家里丫鬟和仆妇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些人里面有锦衣卫!
眼前就是个锦衣卫,贾琏自己端着碗咕咚咕咚地喝汤。对于自己被对方一把扶起来的过程只字不提。
这个丫鬟说:“宋大人说了,让您尽管怂恿水溶造反。”
贾琏问:“会不会太快啊!”
丫鬟说:“我要传的命令就是这些,您的问题我传回去。”
真实原因是朱元璋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他要在死前把这事儿办完,所以他催着锦衣卫们动作快点!
此刻丫鬟问:“二爷还要喝吗?”
贾琏感激用勺子把剩下的汤扒拉到嘴里吞下去,丫鬟端着托盘出去了。
贾琏睁大眼睛看着房顶,没一会儿徐夫人来了,看到贾琏的脸色,她非常心疼:“听下边的人说你吐了好几次,这可真是受罪。现在还难受吗?要不咱们悄悄地请个大夫来看看,可千万别喝坏了。”
“不会的,就是喝得急了点儿,没什么大碍,刚才喝了点醒酒汤,这会儿胃里舒服多了。”贾琏说完把手放在了徐夫人的肚子上,说道:“你现在是双身子,本来就辛苦,今日又各处操劳,苦了你了你。回去歇着吧,别管我了。”
“我这还好,我就是心疼你,我看你今儿一天脸色都不好。你看这事儿弄得,感觉跟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一样,说不出的憋屈。”
贾琏苦中作乐:“好歹也收礼了呀,这两天收的礼简直是一笔横财!”
徐夫人叹气:“如果真的能选,我是半分都不想收。对了,姑妈他们还没走呢,姑父一直在等你,你看什么时候见见?”
“你不早说!”贾琏挣扎着爬起来,说道:“这事儿也只能拿出来一点儿和姑父商量,别人是真指望不上。”
史夫人还穿着见客时候的衣服,这时候也是满面疲惫,但是她的表情并不好,巨大的恐惧盘旋在她头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变成铡刀落在全家身上。
此时她叹口气,跟身边的贾敏说:“我这辈子该吃的吃过了,该穿的也穿过了,就是死了也无憾了。”
贾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话。
“娘,怎么说这样的话!”
史夫人觉得自家真的被拉上水家这艘注定要沉默的破船上了!
史夫人这会除了感慨自家倒霉,已经开始给孩子们谋取退路了。
她一把抓住贾敏的手说:“无论如何,你们要保住宝玉!”
贾敏心想,这时候不应该是尽量保住贾琮不夭折?宝玉已经十岁了,朝廷未必会赦免他,但是贾琮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必然会被赦免,他才是唯一能自由的贾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85章 偏心
贾敏只觉得母亲老糊涂了!
这府邸是大房的,老太太晚年也跟着大儿子生活,在大难来临之前不说同舟共济却先盘算着救二房的儿子,这让大房的人怎么想?
“母亲,要真有那一日,也该是琮儿得脱大难,且覆巢之下无完卵,真的造反,三族都难逃一死,宝玉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不是还有你的吗?”史夫人拉着贾敏的手:“你是出嫁女,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到时对着你这些侄儿侄女拉扯一把,也算是对得起我和你父亲了。”
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一日,能拉扯的只能是活下来的。林如海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去大牢里把重要的犯人给弄出来,到时候贾敏只能把发卖的嫂子侄儿媳妇和侄女们买下来,如果贾琮还活着没夭折,如果邢夫人也还在,这孩子将来是邢夫人的养老人,该帮衬的贾敏肯定帮衬,吃喝花用不用愁,其他的她也做不了。
贾敏正想跟这个糊涂的老娘好好掰扯,就听见外面说大老爷来了。
贾敏赶紧站起来,贾赦随后敷衍了两句:“妹妹还没走?今日辛苦你了,晚上和妹夫带着孩子留下吃饭,你先去和你嫂子说话,哥哥有话跟老太太说。”
贾敏站起来转身出去,院子里贾宝玉追着林黛玉,林黛玉又追着表姐妹,加上客居的薛宝钗,一群人说说笑笑玩得开心高兴。
贾敏在走廊下看了一会儿,问道:“琏二爷在哪里?”
小丫头回答:“听说在前院。”
贾敏去了前院。
贾赦坐在史夫人跟前说:“北静王要造反,他寿礼我祖父的把柄,已经逼着琏儿交出私兵了。”
这都在史夫人的预料中!
贾赦接着说:“老二两口子是主谋之一,您不信就把老二两口子叫回来问问。如今儿子和琏儿就是砧板上的鱼,被北静王府和老二一家一鱼两吃。”
史夫人十分震惊,他压根不信!
贾赦不管他信不信,就说:“这会儿无论成不成,老二两口子都活不了。”贾赦看了史夫人一眼,嘴角挑起来说:“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当初被送走的那个孩子长大了,她虽然不在,但是她的鹰犬们在,如果趁着混乱有人替她解开了这么多年的心结呢?”
“解开心结”虽然就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要么是物理上的一笔勾销,要么是她宽恕了贾家。很明显,贾赦说的是前者!
贾赦站起来,对处于震惊中的史夫人说道:“他们注定成不了事,连做大事的大军都是借来的,能有几分本事挡得住天下兵马?藩王镇守各地,洛阳城并非是易守难攻,他们的结局是注定了的。”说完拱手离开了。
这时候的贾赦才有了几分大老爷的模样,不再是那个贪财好色的糊涂大老爷。
史夫人立即说:“回来,咱们商量一件事!”
贾赦转头问:“老太太要说什么?”
史夫人说:“把宝玉过继给你!快!这事儿要早点办!”这是保住宝玉的唯一办法。
贾赦:哈?
晚上,车大蓬悄悄地进了坤宁宫书房,坤宁宫的书房很大,占了整个偏殿,这是麟子的书房,麟子不在家的时候朱雄英用。这里有钉在墙上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除了书架,还有镂空的架子当作屏风挡住了外面看进来的视线,这架子上摆满了文房四宝和茶具。
架子后面不远处是一张巨大书案,书案后面是配套的椅子,在椅子后面是一张榻。如今椅子上坐着的是朱雄英,榻上玩耍的是阿松和阿狸。
这里光线明亮,朱雄英低头处理着大书案上堆积如小山的文牍,车大蓬在他耳边小声说:“皇爷,刚出来消息,北静王派人去了贾家在城外的庄子。”
朱雄英抬头:“贾琏呢?”
“喝高了,在家里吐呢。”
水溶就这么迫不及待?还是在怀疑什么?
朱雄英说“让锦衣卫接着盯着。”
“是。”车大蓬出去了,朱雄英把笔放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开始思考爷爷的身体。
他在犹豫要不要给麟子写信,让麟子回来参加爷爷的葬礼,无论怎么说,麟子是老朱家的孙媳妇,是朱家这个家族的当家夫人,是朱明的正宫皇后,无论哪一种身份她都该回来奔丧。
这时候阿松在榻上说:“爹,困觉。”
朱雄英听了赶紧起身走到榻前,阿狸已经睡着了。朱雄英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出了书房,路上朱雄英说:“你们两个是越来越大,往后爹爹就抱不动你们了。”
阿松说:“换我抱爹。”
朱雄英对着阿松亲了一口,阿松回亲一口。他的小手摸着朱雄英的脸问:“爹,你怎么没留须啊?”
朱雄英亲了他一口:“以后会留的。”留了岂不是显老了!会被你娘嫌弃的!
这世界上不单单是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会啊!
宫女端来水,朱雄英先把阿松放在凳子上,嘱咐说:“洗完脚才可以睡。”说完抱着阿狸放到了榻上,阿狸的宫女过去把阿狸收拾干净。
车大蓬到寝宫门口,小声说:“皇爷,有事儿禀告。”
朱雄英到了门口,车大蓬说:“刚才锦衣卫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查明了水逆一伙的主谋,宋忠大人求问,要不要先对外面的人下手抓捕?”
“现在抓岂不是打草惊蛇?”
车大蓬低头说:“奴才也问了,宋大人说老皇爷催得急。”
朱雄英面无表情:“再等几日,一旦打草惊蛇就要功亏一篑,明日朕去跟爷爷解释,让他稳扎稳打,不能放走一个逆贼!”
车大蓬立即应是,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名单双手捧着给了朱雄英,随后急匆匆离开。
朱雄英按着名单回内室,阿狸和阿松都已经躺在床上,阿狸呼呼大睡,刚才被宫女们来回摆布都没有把她给弄醒。而阿松这个时候强撑着困意,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坐在床上死活不肯睡,就是为了等朱雄英回来。
朱雄英没注意到他,直到阿松因为太困一头栽倒发出扑通一声,这才引起朱雄英的注意。
朱雄英看他:“困了吗?怎么还不睡,快睡吧,爹一会儿就睡。”
阿松揉着眼睛问:“爹,你看什么啊?”
“看名单。”
“哦,我也要看。”
大床很宽,民间有一种说法说“床小福气大”,一般人家的房间都是小床,以前在应天府的皇宫中,马皇后的床也不宽。麟子成亲前要求做一张宽大的拔步床,比普通的床要宽大两到三倍,因此两个孩子满床打滚也没影响父母的睡眠。
朱雄英坐在床尾,正好这里有满堂红蜡烛架,阿松爬来,钻进了朱雄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