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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到了瞻园,朱高炽出去的时候又卡了,好在车夫有经验,很快把人拽了出去,朱雄英这才下车。

朱雄英下车后拦住了去通报的人,问道:“高炽,今儿四叔和五叔来这里干嘛?”

“瞻园一开始是吴王府,是咱们爷爷奶奶的府邸。后来不是赏赐给了我外祖父中山王徐达吗?如今徐家人想把这园子再还回来,所以请我爹来商量。五叔就是被我爹拉来的,五叔家的有燉弟弟也在。”

朱雄英说:“既然爷爷赏赐给了中山王,瞻园就是中山王的了,没必要再还回来,让他们住着吧。”说完往前走,看到小桥流水,两岸建筑十分素雅,只觉得这瞻园的景色美不胜收,和洛阳的园林有很大不同,就说:“找一艘船来,朕要坐船游览瞻园。”

就朱高炽这吨位,他也不敢和朱雄英同乘一船,因此跟在岸上走路。考虑到这弟弟身宽体胖,朱雄英让船娘划慢一点,等等朱高炽。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朱棣过了好一会才知道。

他听说皇上来了,瞬间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问自己身边的太监:“你说是朱高炽把他招来的?”

太监赶紧点头。

朱棣深呼吸!

他总觉得自己早晚被这胖儿子坑死!

虽然徐家是姻亲,可是徐家的也是勋贵啊!藩王和勋贵走得近这让皇帝怎么想?朱棣也知道李景隆这厮一直找机会造谣,还不知道姓李的在皇上跟前说什么呢,这下真是泥巴掉在裤裆里,解释不清楚了!

朱棣想揍死朱高炽这个死胖子!

眼下要紧的事儿要赶紧去迎接皇帝。燕王周王带着周王世子和徐家人急匆匆到了水边,看到朱雄英高高兴兴地上了岸,和朱高炽两人对着哈哈笑。周王很高兴,连忙问:“皇上怎么和高炽一起来了?”

朱雄英说:“这也是缘分,我去狮子山看了看,刚才进城门的是遇到了高炽弟弟,就一起过来了。”

徐家人趁机说要把瞻园还给皇家,朱雄英摆摆手:“罢了,爷爷都赏给你们了,你们自己留着吧。”

徐家人诚惶诚恐,连忙看燕王,希望他能帮着说几句话。

朱棣就说:“既然皇上开口了,你们就留着吧。”

周王也说:“日后你们徐家有人口在这里繁衍生息,也不负高皇帝对你们另眼相看。”

朱雄英点头:“五叔这话说得好,今儿既然遇上了,朕也各处参观一下,刚才一路行来发现这里建造得不错,值得参观。”

一群人陪着朱雄英参观瞻园,朱高炽蹦跳着跟朱有燉说:“皇兄特许哥哥我坐大车,回头我让人做了大车,拉着你一起出来玩儿。”

朱有燉说:“拉大车要有好马,弟弟回头送您一匹好马。”

或许都是年轻人,有话题可聊,朱雄英和两个堂弟说说笑笑,倒是燕王和周王一直落后几步,悠闲地参观。

周王对年轻一代感情好很欣慰,只有燕王在不断地头脑风暴,心里已经对这些侄儿和自己家的逆子分析出几万字了。

燕王也没忘记把自家兄弟拿去投石问路,但是现在皇帝那边没一点反应,他也只能等。

晚上麟子来到了应天府,朱雄英就跟她说起今日参观瞻园。

“那真是好地方,有园子要好好养才行,只要养得好,走在其中才觉得妙。我想在洛阳也建造和瞻园差不多的园子,你觉得呢?”

盖房子而已,就如今自己夫妻的资产盖一处房子不算什么。

麟子说:“钱从我的私库出,我真是怕了你手下那群大臣!这些人上辈子不是斗鸡就是杠精,一个个除了抬杠就是吵架,斗得跟乌眼鸡一样!”

看麟子的面色不好,朱雄英赶紧问:“把你气着了?不气不气,和这些人犯不着生气!”

麟子说:“是啊,”她深呼吸,嘴上说犯不着,可是看样子气得不轻。

朱雄英凑在麟子身边看着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小心地询问:“谁气着你了?回头我骂他,不,我把他贬出洛阳,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媳妇多好的脾气啊,他们怎么能把我媳妇气成这样!”

麟子说:“用不着你事后诸葛亮,我一般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比如说?”

“我把人派出洛阳,送明洲去当教书先生去了。为了怕他日子过的清贫,我还送了不少盘缠,他去的前三年每年补给他一百两银子。对了,我还亲笔题写了‘为人师表’送给对方,敲锣打鼓把人送走了!”她说完问:“我这够意思吧?人家指着我鼻子骂,我不仅没打他骂他,我还送了他银子,把人好声好气地送去当先生了,我大度吧?”

这哪里是大度,这是贬去了天边!

朱雄英怕媳妇气坏了,这模样就像是气坏了。他可不敢说实话,立即说:“是啊是啊,大度啊!”

他心里尖叫:这该怎么哄?该说点什么她能不生气?现在把孩子抱过来能不能把人哄住?

麟子再次深呼吸后,闭上眼慢慢地说:“气顺了!”

朱雄英跟着松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啊!”说完赶紧问:“那不长眼的是谁啊?除了他以外还有人惹你生气吗?”

“剩下的人倒是不至于和他们生气,那些都是读书读傻了的。指着我鼻子骂,说我是个打鸣的母鸡,这谁受得了!这些人就是嘴毒,不用管他们,回头你看看朝廷里少了谁就知道谁被送去明洲了。倒是有些人让我感慨万千。”

“哦,谁啊?”

“荣国府里面的老太太,老人家大概是糊涂了。最近有点难说!”

“难说?举个例子?”

“例子可太多了!她神神叨叨的,一方面说要让宝玉娶了黛玉,一方面又说家里要建造一座大观园,还说要让贾琏再生个女儿,这女孩是七月十五出生的,叫作巧儿。哦,对了,她还要找个村妇,好像是王家的亲戚,她身边人劝了她很久,说王家的人在江南呢,片刻之间去哪里找王家的亲戚。”

“听你的描述,确实糊涂了。生个孩子好说,怎么偏要生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难道是什么好日子吗?鬼门大开,阴气重,让个女孩生在这一日,怎么看都有点……”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小声跟麟子说:“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又发功了,这分明是想接着压榨贾家的灵气,现在就省点渣渣了,还想要压榨,这是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麟子这才想起来,朱雄英有一套逻辑自洽的认知,他觉得这是有人在窃取贾家的气运,这气运的载,必然是贾家的孩子。

麟子看着朱雄英表情变换,就知道他脑海里上演了一出大戏,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啊?”

你快分享一下啊!

麟子急得抓耳挠腮!

这是有故事却听不了的着急。

“你想到什么了,快讲讲啊!”

“别急,你影响我思考了。”

麟子赶紧转身给他捶背揉肩:“慢慢想。”

这世界上最瑰丽的东西就是脑洞啊!越是清奇的脑洞越有趣味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57章 高人

朱雄英一直觉得,这些邪门歪道靠近贾家就是目的不纯。无奈皇家就算是在世俗意义中地位显赫,还是没法把触角触及到那些神秘世界。

等朱雄英把自己想的那些脑洞都讲出来后,告诉麟子:“虽然咱们没看见,但是那些人肯定还在洛阳。”

麟子想了想,觉得朱雄英这话说得对。

“嗯,我这几天不来找你们了,我就在洛阳待着了。”

警幻或许在武斗方面是个菜逼,但是在操纵人心方面是个高手。而且对方似乎也摸准了自己的出行规律,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白日里太忙,晚上又不在洛阳,所以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次日白天,朱雄英晒着秋日的阳光在发呆。

他在想的是:说不定道士和尚中有能掺和到某个领域中的高人。

只是天下的和尚那么多,直到今天都没找到真正的大师。无论他怎么寻找怎么放出话去,似乎那些人对来自洛阳的招揽不屑一顾。这也符合高人的形象,毕竟像志心那样偏激的人很少,甚至志心一直想弄死皇帝。

这时候车大蓬走来,小声问:“皇爷,几位大师到了,您看要让他们觐见吗?”

“嗯。”

老朱下葬的时候有和尚和道士随行,在停灵的时候他们还做了水陆道场。如今葬礼算是告一段落,至于五七这样的日子不用那么多的人参与,更不需要大场合,所以今天也是打发这些名满江南的大和尚大天师们回程的日子。

这些和尚中有不少和马皇后有交情,经常被马皇后请到宫里念经说法。马皇后在佛门中地位崇高,被称为“马如来”。

虽然常太后和婆婆一样礼佛参禅,然而她远远没有马皇后表现得虔诚,或许是一辈子顺风顺水,常太后的礼佛都是流于表面。到了第三代女主人也就是麟子入主中宫,大家以为这也是个虔诚的女主子。

可惜,他们错估了麟子对神佛的不屑一顾。他们以为麟子跟着郑道长在道观里长大,想着她大概会尊道抑佛,这些人连怎么应对都想好了,没想到的是麟子对佛道都不屑一顾。几年下来,没召见过一次出家人,连太子公主的大日子也没对出家人施舍过米粮香火钱衣服鞋袜。

最后大家想通了,或许她信海神娘娘!

眼看着皇后不信佛道,太子和公主与佛道接触得不多,这些出家人很着急。好在这次葬礼上大家都能露面,更能见到太子和公主,因此都准备了不少小物件吸引太子和公主的注意力,打算把压箱底的绝活拿出来让小孩子们开开眼。

可是他们没能见到太子和公主,只见到了皇帝。

如今要离开,他们还抱着希望,希望能见到太子和公主。不过这次又没见到,甚至这次见到的皇帝有些奇怪,他问了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说:气运。

气运这个词,最早出现在曹植的《节游赋》中,说的是自然节律,但是到了南宋的《世说新语》中再次出现这个词就变成了命运和运数。

皇帝这个时候提气运,绝对不是和大家讨论自然节律,说的肯定是命运!

但问题是命运这个说法太庞大了,该怎么说啊?从哪里说啊?

而且气运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气运,一个家族也有气运,甚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运。皇帝想问的是皇明的气运?还是皇家的气运?或是某个宗室子弟或者是大臣的气运?

大家面面相觑。

突然有人想起一条传言:说是老皇爷在去世前拉着皇上和太子占卜了皇明气运,问上天,大明的帝位能传多少代?占卜后据说老皇爷很满意,大笑宾天。

这传言大家本来觉得不算捕风捉影,如今皇爷又算这个。立即有大明白表示明白了,这是要算皇朝气运!

于是这个大明白就说:“说到气运,古人常将其与王朝兴衰绑定,比如‘五德终始说’。”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观察朱雄英的表情。

朱雄英先是皱眉,但是听到“五德终始说”这个说法后,稍微松开了一些眉头,因为这和五行相生相克有点关系。五行相生相克其实也有点神秘影子。

看到皇帝的表情从皱眉到放松,这大明白就知道这一步走对了,再想说的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皇上。”

宝庆公主带着几个陪读姑娘走了过来。

朱雄英立即站起来,问道:“小姑姑有事儿?”

“过几天是寒衣节,咱们是在这里给他们烧寒衣还是回洛阳烧?我这里准备了一些。”

“咱们等寒衣节过了再走。”

“不是说这个月的下旬就走吗?”

“洛阳没什么急事,给爷爷他们烧了寒衣再走。”朱雄英说完,看到了小姑姑身后的几个女孩,其中一个低着头,看上去温柔怯弱的就是贾迎春。

朱雄英心说:这真是打瞌睡就遇到了枕头!

于是她对着贾迎春招手:“贾氏,你来。”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贾迎春身上,贾迎春只能鼓足勇气上前。

朱雄英对车大蓬说:“搬两个凳子来,一个给小姑姑,一个给这个贾姑娘。”说完看着旁边的一群和尚道士,说道:“各位看看,这贾姑娘的气运如何?”

这些和尚道士们心想真把大家当算命的了。但是在皇帝跟前没法讲道理,因此只能对着贾迎春的面相看起来。

贾迎春赶紧低着头,宝庆公主握着她的手,让她不必太紧张。

作为贾琏唯一的同父妹妹,贾迎春的人生一片坦途,她将来的婚配不是嫁入王府做王妃就是嫁入勋贵家做个当家夫人。但是这姑娘看着不像是个能撑得起门户的人,因为大家都说他将来必配贵婿,只是婚姻坎坷。

朱雄英皱眉,他是想知道贾家的气运到了贾迎春身上还有多少!而不是要听贾迎春将来的婚配是不是顺利!

看得出来,眼前都是一群没啥用的“高人”。

于是他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意兴阑珊地说:“行了,今日就散了吧。”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刚才他还很有兴致,怎么一下子又没兴致了呢。但是这些人都知道不能再惹他了,于是大家麻溜的告辞。

朱雄英又和小姑姑说了会儿话,把宝庆公主和一群姑娘们送出去才回来乾清宫。

路上宝庆公主拉着贾迎春的手说:“你不要多想。”

贾迎春挤出一个笑容,她对今日的事儿介怀的不是被拉出来让人家相面,而是那群人嘴里都说自己婚姻坎坷。

既然明知道坎坷,为什么还要成婚呢?

不婚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像是野草,越来越旺。

朱雄英推迟回去的行程,就是想看看贾家的气运还剩下多少。毕竟贾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江宁,不如派人去他们江宁的老宅或者祖坟去看看。可惜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这几日麟子也不会再来应天府,他连个可商量的人都没有。

晚上入夜后,麟子早早地睡了。黑雾从坤宁宫飘出来,萦绕在皇城上方,随着微风吹动,缓缓飘向尚善坊。

夜里薄雾缓缓下降,在荣禧堂这里落下,组成了麟子。麟子看着眼前的荣禧堂,穿过去之后进入了后院,来到了史夫人的院子里。

这里正在吃晚饭,除了史夫人外还有探春惜春林黛玉在,再加上一个贾桂,这里正好有五个人。

史夫人说:“天气冷了,该煲汤给他们喝,特别是桂哥儿,年纪小,更该照顾得精心一些。”

厨房里的婆子立即说:“有,今日准备了胡椒猪肚鸡汤和当归生姜羊肉汤。”

史夫人很满意:“给桂哥儿盛一碗胡椒猪肚鸡汤,给几位姑盛羊肉汤。”说完跟孙女外孙女说:“当归羊肉汤好,这是温经散寒第一汤,你们女孩吃了好。”

麟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发现史夫人这会儿也没什么毛病,和以往相比是一样的啊!

她打算去其他地方转一转,虽然荣国府的主人大部分都不在家,但是对于这座府邸而言并不缺人。这里里里外外布满了奴仆,因为主人不在家,他们反而更自在了。

来到厨房麟子看到厨房的这些厨娘们在吃饭,虽然桌子比较简陋,虽然碗筷杯比较朴素,但是这里的饭菜和那边史夫人面前餐桌上的饭菜一模一样。就连当归生姜羊肉汤这里都有一大锅,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随便喝,喝不完还可以带走。

麟子看着他们在厨房里大吃大嚼,一时之间在感慨这府邸的主人到底是谁?又是谁寄生了谁?

她闻着霸道的香味和一些药材的药香味,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那点饭菜已经消化了。要是再留下去,等会儿真的忍不住参与进去和他们一起吃饭。

从厨房出来,麟子又去了库房,库房的东西堆得又多又杂,她东看看西看看,没一会儿就到半夜了。

大概是今天真的吃得少,这会儿真的饿的前胸贴后背,她出了库房准备去厨房,这些大户人家晚上有值夜的人,还留着一眼灶没封,必然有夜宵。

就在她慢慢地走向厨房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的甜香。

甜腻腻的。

像是闻到过的烤红薯的味道。

好熟悉啊!

警幻?

麟子闭上眼,鼻子抽动了几下,味道是从史夫人的院子里传来的。

还真让她撞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58章 幻境

麟子轻轻地走进史夫人的院子里。

这里的气味稍微浓郁了一些,但还是若有若无。她在院子里站着,四处看了看,观察了一会儿,这附近没有警幻的影子,才轻轻地穿墙进入了屋子里。

作为荣国府塔尖尖上的人物,史夫人的住宿环境特别好。这里房间套着房间,从装修到摆件,看着都很顺眼。这里各处收拾得也干净,墙面留白,房间内并没有堆砌,显得素雅温馨。

套间分成两层,外面一间空间很大,大床上睡着林黛玉探春惜春,从这里隔出来的一个小纱窗间,里面睡着贾桂和他的乳母。麟子往内间去,香味更浓郁了一些,散发出这种味道的是房间中间放置的香炉。

富贵人家有用香的习惯,这种昂贵的香料日夜焚烧,把这些贵人从里到外都熏出香味来了。

麟子来到了床边,挑开窗帘看了一眼,床上的史夫人在昏睡,而一边窗下的木榻上,鸳鸯也在睡。

这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但是这两种呼吸区别很大。鸳鸯是那种气韵悠长的呼吸声,而史夫人的呼吸则显得沉重许多。

考虑到这老太太的身子骨一直都不错,麟子再次掀开了帘子,低头凑着灯光认真地看下去,看到了史夫人似乎浑身紧绷,露出来的手臂上肌肉在下意识的用力。

这是陷入梦境了,甚至这不是个好梦。

麟子转头看了一眼香炉,她觉得很奇怪,要是这炉香有问题,鸳鸯也该做梦啊,为什么鸳鸯睡得那么好?

麟子走过去,蹲下来对着香吸了一口。

瞬间她头疼欲裂,耳边是哐当咣当的声音,像是在火车上。有人在她耳边说:“美女,你没事吧。”

麟子睁开眼,她自己站在一辆早高峰的地铁上,旁边一个男孩扶着麟子的胳膊,微笑着问:“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没吃早饭有些低血糖?我包里有袋酸奶,送给你。”

麟子赶紧摇头,从小妈妈就说不要随意吃别人的东西,这道理她三四岁的孩子都明白,她更不会接陌生人递出来的吃的。

对方还很热情,麟子连连推辞,把对方视作洪水猛兽,恰巧这时候车到站了,车门打开,麟子压根没看这是哪一站,直接从车里出来,奔着扶手梯上去了。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她进去找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运动服,挎着个运动包,脚上是一双小白鞋,这一身打扮从里到外透出青春洋溢。

只是这双眼睛没有一点青春的活力,不带一点清澈的愚蠢,反而带着锐利、深邃、不怒自威,有种睥睨的气场,让一双普通的眼睛看上去像龙睛凤目。

麟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这是幻境,她从一开始都觉得不对劲。城市的轨道交通从不会有那种绿皮火车才有的“哐当咣当”声,地铁运行的时候不会有这种有节奏的动静。

她发现自己的处境后从卫生间出来,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从地铁口出来,看到的是一副现代化的超级都市,只是眼前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大街上空空荡荡。

这里宛如鬼城,这里的安静让人很想立即回到地铁站里面,似乎地铁站里面那种人来人往的喧哗才令人安心。

很快麟子发现这地方眼熟啊!似乎来过这里,但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已经不记得了。她的心里只是模糊记着前面有停车场,她总觉得自己有辆车在停车场,现在该去取车了。

她走到了停车场,在阳光下有一排排的车,她的车在某个地方停着,是辆微型车,小巧精致。

她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去后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开了出来。在出口处交费,停车场的挡杆抬起来,踩了一下油门,小车车丝滑地进入了主路。这时候她从后视镜里面看到了一辆车在自己后面。

终于有活着的人在街上了,麟子刚松了口气,前面红绿灯,她踩了踩车,车子停好。后面的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下子撞上来,麟子整个人贴在了方向盘上,好在气囊没弹出来。

麟子心想自己的宝贝车肯定出事儿了,赶紧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刚一只脚踩在地上,那句“你怎么开车的”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晴天霹雳,一道雷劈在了后面的车上。

诡异的是雷电直接隔着车劈在了驾驶位上,开车的女人已经被劈得蓬头垢面,呼吸之间在冒黑烟。

麟子刚要说打电话叫救护车,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不能违反交通规则,谁违反,谁担责。”

这太诡异了!

麟子重新系上安全带:“这违反了交规真的是违反了天条啊!居然还会天打雷劈!”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刚才被雷劈的女人似乎是警幻!

草!

麟子想回头看的时候,她面前的绿灯亮了。

麟子一踩油门车子跑来出去,前面有限速六十的标志,刚放缓了速度,后面的车眼看着又要追尾,直接打了反向盘撞到了护栏上。

天空一声雷响,又一道雷劈了下来。

麟子忍不住想笑。

没一会儿后面的车再次冲了上来,眼前是环城高速,路上没有一辆车,而且也不限速。后面的车一直想要别停麟子的车,可是麟子的车是小车,在高速上很飘,她觉得驾驶这辆车有点危险,想要降低速度,就在这时候,前面一个大弯道,她看到之后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赶紧打方向盘,结果就是整个车擦在护栏上,一路火花带闪电,她瞄了一眼,车头已经全部损毁,自己的腿被卡在了驾驶位上。而后面那辆车就更惨,直接翻滚着掉下了高速路。

麟子的第一反应是:我的腿别是被挤在铁皮车里了吧?会不会截肢啊?

下一瞬间她醒来了。

眼前不是高速路,不是荣国府,而是坤宁宫。麟子在自己的身体中醒来,左边的小腿非常疼,她忍着痛坐起来,掀开被子,左边小腿血肉模糊。

麟子试着动了一下腿,骨头没事儿,就是严重的皮外伤。

“外人!快来人。”

“大王,您有什么吩咐?”小晴带着几个侍女进来,她们分工明确,有人去点灯,有人去拿衣服,有两个人打开床边的帘子,小晴站在床边,看着麟子疼得一头冷汗,问道:“大王,您这是怎么了?”

“腿受伤了,别惊动了旁人,拿药来处理一下。”

几个侍女赶紧去拿药箱,小晴扶着麟子从床上下来,麟子的小腿血流如注,几乎把四分之一的床铺给染红了。

这些人嘴巴非常严实,各种事儿处理得又快又好。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旧的拿去处理。麟子的伤口也已经包上了纱布,她能拖着伤腿在床边走几步。这前后也不过是两刻钟而已。

麟子说:“这止血生肌散的效果真不错!”

小晴说:“要不说明洲是个宝库,不仅能种庄稼,还有取之不尽的中药。”

麟子笑了笑,挥手跟她们说:“你们去睡一会儿吧,现在离着天亮还太早,我也睡会儿。”

很快寝宫的灯被吹灭,只留下一盏灯照明,麟子又重新钻入了被窝里。

她的伤口虽然不流血,但还很疼,而且经历了这些事儿,她也睡不着开始失眠。

麟子就在思考到底是哪个有病的把她拉入这样似真似幻的场景里?警幻摔下去后到底摔死了没有?

按照麟子的估计,警幻就是不死也能重伤。

她动了动自己的小腿,幸好骨头没事,一点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警幻躲在何处了呢?

她怎么就真的盯上了贾家不放?难道真的像朱雄英说的那样,她贪图的是贾家的气运?要不然他们死了那么多人,付出这么多的代价,也早该远远避开了。

麟子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次日垂帘听政后麟子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贾宝玉已经出家,林黛玉没有泪尽而亡,那么先把林黛玉攥在自己的手心里,看警幻下一步的动作。

麟子吃过饭后跟小晴说:“户部侍郎林海的女儿据说文采斐然,我这边正好缺一个有文采的女孩起草文书,你让人把她带进来,我要看看她的文笔如何。”

小晴立即出去安排。

传令的太监去得很快,麟子也没要求林黛玉立即进宫,而是要求她先准备三天,三天后再来。

等太监走后,探春羡慕地看着林黛玉:“我要是能跟着女王到处走走,做她的女官,说不定我将来也能做建功立业的大事。林姐姐,回头有机会了你一定要引荐我。”

林黛玉点点头。

晚上麟子出现在了应天府,朱雄英醒来后看到她坐在床边,就问:“不是说这几日不来了吗?今儿来了,是查到什么了吗?”

麟子把裙子拉起来,让他看自己的小腿。

“昨天和那个妖人在幻境中相遇,我吃了小亏,她吃了大亏,应该会在短时间内相安无事。”

朱雄英已经低头去看麟子的小腿。

麟子说:“放心吧,没事儿。”

朱雄英心疼死了。麟子以前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这真是吃了大概了。

心疼了一会儿,他发愁:“怎么才能把人给逼出来。我有几个想法,你听一下看行不行?他们既然这么在乎贾家,回头我寻贾琏一个出错,全家流放,看看这群人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麟子说:“要是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对我更感兴趣,你与其去折腾没什么用的贾琏,不如和我下一盘大棋。比如说你放出消息,说我明年就要生产,人在生产的时候是要走一趟过门关,你说他们会出现吗?”

朱雄英觉得麟子这个说法挺对的。

麟子还说:“关键是我现在手边没人手,我要回去把我师妹和几个师侄叫来。”

“你这也是个办法。”他说着拉着麟子的手:“要不然咱们假戏真唱,再生一个如何?”

“滚!”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59章 家族

麟子说完把朱雄英一把推到了床上,两人笑着打闹了一会儿。

朱雄英在床上做出罗汉侧卧的姿态,跟麟子说:“你这方法好用是好用,但是时间太长。你也是带过兵的人,难道不知道乘胜追击的重要吗?更该趁他病要他命。要是明年再动手,给她伤愈的时间,到时候她卷土重来,你们再斗起来又是一轮新的拉扯。而且你的计策破绽百出,人家稍微一算日子就知道你有孕的消息是假的,毕竟爷爷刚去世没多久,我日夜守灵,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受孕。”

“你的意思是?”

“她以前遇到你从来都是落败的局面,这次能让你受伤,是因为用了阴谋诡计,也就是说她在某些地方实力不如你。诡计这种东西,人越多越好用,毕竟不是一条心,五六个人不能同时做到五六个想法一致。所以你现在要利用自己的优势,引蛇出洞,然后歼灭之。”

麟子听了之后恍然大悟:“你提醒我了,是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该怎么做我心里知道了,看来今天找你还真的找对了。”

“你这是身在局中,自然看不清全貌。”人都有决策失误的时候,只要能听得进去劝就行。

而且麟子聪慧,只需要点拨一下就能把整个计策融会贯通,有的时候真的是一句话的事儿。

麟子也没久留,早早地赶回洛阳去了。

白日里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白龙鱼服在应天府闲逛。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原因是应天府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虽然当时迁都非常干脆,但偶尔想起应天府还是觉得很魂牵梦绕。

以前他不了解为什么朱元璋牵挂凤阳,他觉得凤阳就是个灰扑扑的小城,强行塞进去很多人,制造出人为的繁华,可如今他从洛阳回到了应天府,才体会到了爷爷的心情。

这里是家乡啊,人家说要落叶归根,所以他和麟子决定死了要葬回这里。

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在应天府里外玩耍,去得最多的还是麟子的园子山庄以及青莲观的家。这一天朱雄英带着他们两个坐在贡院街口秦淮河岸边,父子三个坐在三个小马扎上,看着秦淮河上的花船来来去去。

阿狸很兴奋,坐在哥哥和爹爹中间,兴高采烈地点评:“那个跳舞跳得不好,她的腿抬得不够高,劈叉不够直。”

朱雄英在一边微笑,而阿松时刻保持自己的形象,绝不会跟妹妹一样大呼小叫。

然而他绷着脸装严肃的模样也很可爱,就有花船上的姑娘喊:“小爷,来玩儿啊!”

阿松就一下子鼓起了脸,生气地看着对方,然后惹笑了一船的姑娘。等花船走了,阿松说:“爹爹,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狸大声反驳:“胡说,咱们背后这条街直通贡院,文气这么浓,你说不是好地方?咱们背后这小屋子就是妈妈的房子,你还说不是好地方?”

阿松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小脸都气红了。

朱雄英吹着风看着秦淮河,没参与进两个孩子的话题中。孩子大了,打打闹闹正常,只要不像是小时候那样一言不合骑在身上打架就不用管。

阿松努力想装成大人,但是在妹妹跟前每次都没成功,于是在阿狸掐着腰居高临下地指责了几句之后,他也站起来和妹妹对吵。

旁边的朱雄英一点都不觉得吵闹,反而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慨。

这时候跟在朱雄英身边的一个锦衣卫刘勉来到朱雄英身边,蹲下后在朱雄英耳边说:“皇爷,那边好像是贾赦。”

贾赦也在游览秦淮河,要说他胆子大,他只敢在国丧期间在河道两岸走走,没敢进十六楼。要说他胆子小,他在国丧期间跑到秦淮河,两只眼珠子又黏在花船上那些年轻靓丽的女孩身上,一副老色批的样子。

朱雄英说:“把人提溜过来!”

刘勉跟身后几个人把贾赦给带了过来。

朱雄英看着吓得跟鹌鹑一样的贾赦说:“你儿子在外面卧冰爬雪,你不说老实点,还闯祸!这是国孝期间,你来秦淮河闲逛什么?”

贾赦连连请罪。

朱雄英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十多年前,你家老太君去世后你那庶出的叔叔来这里寻欢作乐,被朕和皇后看见,皇后还很生气,说到底那是家孝,你那叔叔还是个白身,也没法治罪。过了三十年,朕带着儿女看到你在国孝期间来这里闲逛,就是你没进去找乐子,一旦你进去,你想没想过贾琏这两年吃的苦全白费了!”

贾赦肯定不是个好东西,但是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孝顺,而且他和张太君的关系很好,张太君对他这个大孙子什么都考虑到了,死了之后大部分遗产也留给了贾赦。

贾赦立即问:“您和娘娘看到的是臣的哪个叔叔?”

“叫代修的那个,皇后还说贾代修的名字还真没起错,带羞,羞了先人了!”

贾赦一瞬间表现出愤怒相。

阿狸和阿松也不吵架了,阿狸小声跟阿松咬耳朵:“他的脸好红啊!”

阿松趴在阿狸耳边说:“那是气的。”

两个小孩子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打打闹闹很可爱。朱雄英看着他们兄妹绕着自己打闹,早把贾赦给忘到一边了。

贾赦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会儿,就老实地站在一边,也没心思去看那些花船上的女人,而是低着头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有人挑着担子卖山楂糕,阿松和阿狸想吃,就对贾赦说:“你别站着了,给我们买山楂糕去。”

“诶,臣就这去。”贾赦拖着老迈的身体,带着人把整挑的山楂糕买了。怕这山楂糕不干净,他先让自己的随从和锦衣卫尝一尝。大家吃下去没事儿这卖山楂糕的小贩才能走。

一群人被酸得倒牙,最终阿狸和阿松一人吃了一小块。

等到卖糕的小贩拿着钱骂骂咧咧地走了,两个孩子还意犹未尽。阿狸说:“酸酸甜甜真好吃。”阿松在不断点头。

朱雄英看他们的模样,再看看贾赦,就说:“反正赦公有钱,你们带着他在附近转转,一来是让他饱眼福,看看这秦淮河的美景,二来是让他给你们付钱。”

阿狸立即说:“好啊!”

阿松还在说不合适的时候,被阿狸拖着沿着河岸疯跑起来。随行的侍女和太监们赶紧追,贾赦只能拖着肥胖的身子跟在后面。

阿松的大太监元迁小声对贾赦说:“贾老爷,少让小主子们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出事儿来了,谁能承担?所以你不许买吃的!

贾赦连连点头,跟在后面付钱,把两岸卖各种小零碎的摊子买了一遍。

朱雄英让两个孩子带着贾赦到处玩儿,就是给贾赦一种暧昧的态度。这两个孩子说到底是贾家的外孙,如果和贾家亲近,这里面能遐想的空间就多了。朱雄英相信,贾赦肯定会对两个孩子很上心,哄着玩耍的心是真的,想要攀附太子从而拿到外戚好处的心也是真的。

天下事必然是“欲将取之,比先欲之”。

贾家想和太子公主亲近,是绝不可能的,而朱雄英想得到的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他拿孩子打窝,吸引的就是贾赦这条大鱼。

所以在贾赦陪着玩耍了一圈之后,他那常年不运动的身体差点支撑不住。这时候朱雄英打算去乌衣巷的园子里,喊上两个孩子和贾赦同去。

贾赦只能跟着去,进了园子,两个孩子跑去分配这一趟的战利品,朱雄英就叫上了贾赦说些闲话。

“你们贾家是金陵的坐地户,在这里繁衍生息了几百年了吧?”

贾赦小心地回答:“是。”

朱雄英问:“这几百年都很发达?”

“哪里敢称一声发达?不过是一直混口饭吃。”

“混口饭?比我们朱家强多了啊!听说你们从武德年间都有族谱了,算算到如今,已经七百五十多年,我们朱家才发达几年啊,赦公,谦虚了啊!”

贾赦听完只觉得五雷轰顶,立即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朱雄英看到他这样的表现,就知道火候到了。别看贾赦一把年纪,其实这人没在官场混过,要论圆滑大胆,比不得他儿子贾琏。但是这种人就因为没混过官场,又生在富贵人家,混不吝不知轻重,很容易闯下大祸。人家说响鼓不用重锤,但是贾赦这破鼓是真的需要重重的捶。

吓唬到这份上,朱雄英就说:“你看你,说笑话呢,怎么还请罪了,起来说话。”

太监把贾赦拖起来,贾赦只能一身冷汗跟在朱雄英身后。

朱雄英说:“听说你们在前元的时候就已经是本地的一霸了?”

贾赦立即说:“皇上,我们家可没做过欺男霸女的事!我们都是修桥铺路,从前宋那会儿开始就施舍粥米,我们是一点丧良心的事儿没干过啊!”

这些大户人家的手段朱雄英知道,一年收入千万石,拿着去年的陈米陈面几百石出来给人吃,一方面是腾空仓库,一方面是邀买名声。

虎披羊皮、狼戴佛珠,要是真的心善积德,这么多的家产是怎么来的?贾家的土地是怎么积累到如今规模的?

朱雄英听麟子说过,当初贾源娶张太君,就是逼着张家把所有财产当陪嫁,原因很简单,除了欺负张家是外来户,还看上了张家置办的家产。再后来贾赦娶邢夫人也是一样的路数,邢夫人带着邢家的产业做陪嫁,邢家的弟弟妹妹现在都怨言很重。

用合理合规的办法吃绝户,是这些大户人家的拿手好戏。

朱雄英不明白的是,这样的人家骨子里都是恶的,怎么气运如此繁盛,从唐朝历经两宋度过了元朝,到眼下还气运长虹。

朱雄英就问:“你们家除了施舍粥米这种,还做过其他的好事儿吗?比如说?”朱雄英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他们家还能做别的好事儿,就问:“就是你们还做过别的好事儿没有?把你们祖宗那份也算上。”

贾赦也在想,想了一会儿,他也没想起来家里还做过什么好事儿。

但是皇帝问了,还不能不说,贾赦搜肠刮肚,想了想后说道:“有些亲戚常来打秋风。”

朱雄英点头:“哦,周济过穷亲戚。还有吗?”这是大户人家常做的面子工程,所谓的“怜老恤贫”是为了维护“积善人家”的好名声。

贾赦说:“家里对一些僧道有供养。”

“哦,布施僧道。”供佛养僧这种事情大户人家都做,这是维护圈层的一种特定做法,就好比有人动不动做慈善一样,算不得主动做好事儿。

“家中女眷常常把衣服首饰赏赐给下人。”

朱雄英就说:“这是对自己的奴仆恩威并施,”算不得主动做好事儿。他提醒说:“赦公,您也别看着自己家这一亩三分地,你的眼睛看外面,看你们家府邸之外的事情,你们还做过什么好事儿吗?”

贾赦再次想了想,做官场掮客的事儿不能说,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在海外做生意也不能说,这也不好说出口啊!

他摇了摇头。

朱雄英皱眉:就这么一个半点好事儿不做、于国于民无益的家族,祖上也没出过什么有骨气血性的祖宗,那些妖魔鬼怪怎么就选了他家?

难不成是臭味相投?

他对着贾赦上下打量,问道:“你祖上有没有什么奇遇?就是有没有什么仙缘?”

贾赦摇头。

朱雄英还有些不死心:“你祖上有没有什么大英雄,比如说早年元朝蒙古人要屠城,你们祖宗暗中帮过百姓?”

贾赦仔细回想了一想,摇了摇头。

朱雄英问:“这是不知道还是没有?”

“没有。”

朱雄英死心了!

他万分确定,麟子对于贾家来说那真是歹竹出好笋!怪不得生下就被扔出家门,就麟子那身上正的发邪的正气和这家邪的发正的邪气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60章 父子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别问。

朱雄英把贾赦给赶走了,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必要的事儿别浪费时间,每个人一天都是十二个时辰,他是皇帝也没能例外,所以要珍惜。

朱雄英对车大蓬说:“你派人回去跟太后说一声,就说今晚上不回宫了,我们父子三个今儿就住在这里了。”

车大蓬出门找人传话,朱雄英去找两个孩子。刚进门他就看见两个孩子坐在地上,立即说:“天冷了,这地砖是石头的,太凉,别坐地上。”

阿松没说话,还在扒拉着手里的东西,倒是阿狸拍了拍地面,说道:“我们把柜子里的皮子拿来铺着坐了。”

地上堆了一堆刚买的小破烂,朱雄英无处下脚,站在门口问道:“哪里的皮子?”

阿狸指着柜子:“那边柜子里的,很软的,坐着很舒服。”

阿松说:“有两块,我和妹妹一人一块。”

朱雄英看了一眼元迁,元迁躬身回答:“那是娘娘用来擦剑的皮子。”

朱雄英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没事儿,这套东西你娘很久没用了,说不定早忘了,用来垫屁股也挺好。”

阿松问:“一套?”他回头指着柜子说:“我和妹妹看到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旧的,和这皮子是一套的?”

朱雄英觉得教育孩子如何保养兵器也很有意义,于是说:“把你们这些破烂放下,今儿教你们点有用的。”

越是质量好的兵器越是需要保养。

不管是什么物件,都是要勤擦拭勤保养,兵器更是如此。如果杀过人后拿水冲一下就觉得万事大吉,极大概率会在下次拔刀的时候会看到锈迹斑斑的刀剑。

麟子的兵器保养套装里面东西齐全,朱雄英先是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让孩子们看,这里面是一块灰色的泥土。

“这是粉盒,这粉跟石灰差不多,一般是潮湿的时候吸潮气的。用的时候挖一块,磨成粉,倒在兵器的缝隙里,有除潮的作用,不过一般都不用这么麻烦,你们看你妈妈都没用多少。”

他把粉盒放下,从里面拿出研磨的钵和杵与粉盒放到一起,钵和杵就是把灰色的东西研磨碎的工具。

他又拿出一个小工具,对两个孩子说:“这玩意拔丁抽楔,是拆兵器用的。比如说一场大战厮杀后,兵器上全是血,剑柄的缝隙里都有,一般的手段清洁不到里面,就要拆开剑柄重新清洗擦拭上油保养,拆开的时候就要靠这玩意。”

他把小工具放下,因为拆开兵器这种事儿也不常做。随后他拿出一个油壶,阿狸说:“我知道,这里面是装油的。”

“对,这是给兵器上油的油壶。那两块皮子,一块就是沾着油涂抹到刀剑上,叫作涂油革。擦完了油,还要用另一块皮革把油擦掉,叫作拭刀革,因为大部分用的是鹿皮或麂皮,也叫作鹿巾。擦完油之后才算是保养结束了,但是兵器不能说保养一次就不操心以后了,不经常用的时候要定期拿出来保养才行。”

两个孩子不停地点头,阿松说:“原来还有这种学问,我以为兵器不用管,随用随取。”

阿狸点头:“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朱雄英说:“往后你们就见识了!我十几岁的时候去北平,白天和蒙古人对砍,累得浑身酸痛,晚上还要被你们四爷爷亲眼盯着去清洗刀剑保养上油,弄完后他还要检查。他说刀剑马匹这些,上了战场就关乎身家性命,不可不小心,要亲自动手,做到心中有数,万不可交给太监和侍卫去处理。比如说刀剑卷刃,要知道哪里卷刃,能不能修复,有没有备用的,战场上一旦兵器不趁手,轻则受伤重则丢命,这话我一直奉为圭臬。”

朱雄英说到这里看着两个孩子,认真地叮嘱:“如今这道理我教给你们,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儿万不可交给别人去做,不能懒,要勤快!”

两个孩子一起点头。

阿松说:“爹,你再讲讲你当初在北平打仗时候遇到的事儿吧。”

既然孩子爱听,朱雄英就开始讲:“当时凉国公蓝玉也教给了爹很多带兵的学问,他讲得和你四爷爷大同小异,都是要勤快。

凉国公说,每到一个新的驻地,不可偷懒万事听人家汇报,要不辞辛劳亲自查看周围的地形,要对水源地形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回到军中要巡查各营,查看伤病粮草辎重。

要在军中和将士们同进同出,同劳同食,对营盘里的大小事情都要做到知晓,一旦知道,要快点做出反应。比如说有些军需官吃拿卡要,一旦知道要立即查明,等到证据充足,在全军前军法处置,万不可包庇,否则就是动摇军心。

军中最怕的就是猜忌,一旦处理不公,就会生出猜忌。比如说某些人偏袒某军,结果人家吃得饱,吃不饱的大军心中就容易生出猜忌,如果再遇到几场败仗,吃不饱的大军又遇到损失惨重,猜忌就变成了哗变,哗变更严重了就变成了炸营。”

阿狸问:“什么是哗变?什么是炸营?”

“哗变就是军中突然叛变,炸营是最可怕的,炸营就是营啸,是所有人突然自相残杀。一般是连番败仗之后,有些人承受不了,就在半夜突然疯了。一人发疯稍微弄出点动静,会连带整个大军发疯。

炸营是不祥之兆,你们日后切记,万不可在吃了败仗后对下属煎熬太过,特别是军中,炸营之时,能全身而退的人少之又少,那些经常鞭笞下属的将帅们极难逃离。”

两人点头。

他们还小,不懂得炸营的可怕,淝水之战就是以炸营收场。苻坚带着“百万大军”南下,号称投鞭断流,却败在淝水,这是一场未经决战的决战,一晚上百万大军损失殆尽,只留下一个“风声鹤唳”的典故。

这让身为人主的朱雄英每每想来都觉得背后冷汗直流。一晚上,百万儿郎,炸营后自相残杀,天亮后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就在朱雄英想要再多叮嘱几句的时候,外面太监小声地说:“皇爷,锦衣卫刘勉大人到了。”

朱雄英看外面天色暗了下来,问道:“饭菜准备了吗?”

太监立即回答:“已经准备妥当了,今日有鲜活的河虾,厨房做了两位小主子爱吃的香酥虾。”

朱雄英对两个孩子说:“先去洗手吃饭,吃完了再来收拾。”

两个孩子立即起来,他们的侍女太监们侍奉两人洗手擦脸。

朱雄英出了房间,年轻的刘勉在门外等着。

锦衣卫作为皇帝的心腹,很注重对后辈的培养。当初毛骧在的时候,确定蒋瓛继任。蒋瓛在的时候,确定宋忠继任。宋忠如今确定了纪纲继任,纪纲退下去后,就是刘勉继任。所以现在刘勉的主要任务就是侍奉皇爷,只要在皇爷身边当差不出错,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副指挥使,日后纪纲退下了,他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刘勉跟在朱雄英身后说:“皇爷,前天找了些精通风水的先生去看了贾家的祖坟,今日他们来回复了。”

“嗯?”朱雄英问:“是不是缺德冒烟?”

朱雄英能开玩笑,刘勉是没胆子开玩笑的。他一板一眼地说:“那些先生们都说这家的祖坟利女孩。”

朱雄英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阴盛阳衰。那些先生说一般人家的祖坟都是坐北朝南。”

朱雄英点头:“没错,贾家的不是这样?”

“不是,他们是背靠东方,朝向西北,背靠大山,面朝大江。祖坟在一片平缓的坡上,山阴水阳,二者相依形成藏风聚气的格局,墓地周围呈现出温柔环绕之势,如同慈母怀抱,有利于女性后代兴旺。”关键是人家面对大江,而且大江在应天府外面绕了个圈,这真是大江环抱着他家的祖坟,更利于女娃。放眼看去,全大明很少能找到这样的风水格局,不是谁家的祖坟都能朝向大江的。

朱雄英说:“你找的是什么人,这不是胡扯吗?她家的女孩是有名的短命相,不说这一代,上一代就剩下一个,好像是林海的夫人?其他人早早没了,孩子都没留下一个。再上一代,也早早地没了,他老贾家都没做舅舅的命!你们找点靠谱的!”

皇爷说不靠谱就是不靠谱,刘勉应了一声,赶紧出去找人重新办这件事。这时候两个孩子洗好手,手牵着手一起来找朱雄英。

看到两个孩子,朱雄英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对于自己的崽,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他笑着说:“来了来了,爹爹给你们剥虾皮,走走走,去吃饭。”

“吃虾喽。”

“走喽,吃饭喽。”

洛阳城。

夕阳西下,麟子面前摆放了一盘炒鸡,麟子用筷子扒拉了几下,皱眉问:“我不是说要吃辣子鸡吗?辣子呢?怎么只见鸡不见辣子?”

小晴说:“您不能吃辛辣的东西,不利于伤口恢复。”

麟子把筷子放下,表现得很不耐烦。

小晴说:“而且您还放出消息说您重伤,唱戏要唱全套啊,万一有人盯着您的饮食呢。”

麟子说:“这次算你过关了。”说完开始吃饭。

她一边吃一边问:“这消息你是怎么安排人传出去的?”

小晴说:“真真假假的都传出去了些,有些消息说你最近挺好,有的消息说您已经重伤昏迷两天了,如今秘密派人往江南送信,请这里的皇帝赶紧回来主持大局。至于您说的刺客会不会来,那就看刺客信哪些消息。”

麟子点头!

“是啊,等着吧。对了,我不是让林家的姑娘进宫做女官吗?你让她明天别来,就说念在她年纪小,体恤她头一次和母亲分别,恩准她在家和她母亲多待一阵子。”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办。”

麟子开始吃饭,不知道警幻会不会来,不管是否回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