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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猫虎

麟子晚上吃了饭,早早地睡了,一夜无梦。

想来警幻也不会轻易上当,麟子也不是个性子急的人,这些年都已经缠斗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而且她受伤当天就派人去召见观雨,观雨到这里也需要一个月,所以急不得。麟子也想过,会不会警幻在此时对远在银砂的薛宝钗下手,或者是对回到洛阳的王熙凤下手。

针对这种事麟子也早有应对,就静静地等待事情的发展。

次日天亮后,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又跑去了秦淮河岸边。

阿狸问:“爹爹,是秦淮河这里热闹还是洛阳的金谷园热闹?”

“这里更热闹。”

“为什么不是金谷园热闹?”

“因为北方人和南方人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朱雄英有时候对孩子这种“为什么”感到头疼。特别是这种问题是女儿问出来的,他当爹的怎么跟女儿解释这些做风月生意的场合是有地域差异的!

这也不合适啊!

他立即指着远处说:“诶,那边有卖粉丝汤的,走走走,爹爹带你们去吃粉丝汤。”

阿狸说:“我们吃过,是师祖做的,不好吃。”

阿松小声跟妹妹说:“我问过了,师祖做得没问题,粉丝汤就是那个味。”

这是一个小摊子,除了有老鸭粉丝汤还有小馄饨,老板看他们不讲价,把所有的都包了,还送了他们父子三个一人一个高邮咸鸭蛋。

三个人连带着侍卫太监一起吃,把小摊子的老板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在岸上吃得开心,咬着烧饼的阿松突然转头看向河面:“咦,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旁边的侍卫立即把他们包围得严严实实,老板还没看出来这种带着戒备的包围状态,笑着下馄饨。边干活边说:“那是因为小公子你长得像个小仙童,河上的人多看了你几眼。”说完恭维朱雄英把孩子养得好。

朱雄英笑着和老板说话,连带打听老板出摊的收入,不经意间对着刘勉看了一眼,刘勉点点头,表示已经派人去河上检查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陪着一个人走来,锦衣卫让开,阿松和阿狸都看到了这个人。

两个孩子一起站起来喊人:“二叔好。”

来人正是被锦衣卫从船上押到岸上的朱允炆。

朱允炆被锦衣卫不由分说地带上岸,非常生气,这会儿脸色不好看。朱雄英看了他一眼,问道:“吃馄饨吗?”

朱允炆过了一会才回答:“吃。”

于是锦衣卫搬了一个凳子放到他身后,朱允炆坐下等着煮馄饨。

连老板都发现这兄弟两个的脸色不好看,没再像刚才那样和客人说笑。吃完了之后,刘勉跟老板算了账,老板把座椅板凳收了,放在小推车上推着离开。

朱雄英擦着嘴角问:“爷爷刚去世,你怎么就来这里寻乐!”不肖子孙!

朱允炆反问:“你不来这里怎么就会遇到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狸说:“我们家就在这里,还不许我们出来吃饭!我们在岸上吃馄饨,二叔你在船里搂着姑娘喝酒!”

“谁搂着姑娘喝酒了?”朱允炆只是坐船游秦淮河,心情不爽,身边别说歌姬舞女,两出吹拉弹唱的都没有。他看着这孩子,觉得这小姑娘牙尖嘴利。

刘勉在朱雄英耳边说了几句,朱雄英看了一眼朱允炆,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是排解心绪,去吧,接着坐船游湖去吧。”说完拍了拍阿狸的头,警告她没亲眼看到不许乱说,让她给叔叔道歉。

朱允炆心里冷哼一声,还是恭敬地退下,走了几步,朱允炆想起最近燕王一反常态地拉拢朱允熥,心知这里面有事儿,想跟朱雄英说一声,但是一想干嘛要告诉他,让他们狗咬狗去!

前几年文官很看不惯朱雄英,原因是朱雄英除了不符合文官们的预期之外,他上位的手段也有点不光彩。但是朱雄英确实是最正统的继承人,太子没了,太孙继承皇位这是早就说过的,这太符合嫡长子继承制了。

奈何朱雄英和他爷爷性格太像,和对待文官优容客气的朱标不同,朱雄英和朱元璋对文官的态度一向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是自从朱允炆就藩后,朱雄英的表现就很好,是一个能守得住的明主,也是一个颇有进取之心的守成之主。这些年官员们渐渐和朱允炆断了联系,导致朱允炆的某些梦想彻底没有了实现的机会。

如今再回到秦淮河边,他真的感慨万千,忍不住再次坐船游湖,独自舔舐伤口。

他不痛快,朱雄英也别痛快!

晚上朱雄英带着孩子回到了宫里,被常太后叫去吃晚饭,朱允熥带着家里的孩子也在。

大人们坐一桌,小孩子们坐一桌,全场就阿狸的嗓门大,把弟弟妹妹们训得跟小麻雀一样排排坐,看上去非常可爱。

常太后就跟大儿子絮叨:“外面多不安全啊,你自己在外面玩儿也就算了,你还带着阿松,阿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到了地下怎么跟你爹交代。”

“娘,您看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朱雄英哭笑不得,觉得老太太说的都是些笑话,这么多锦衣卫跟随,怎么可能会出事。

朱允熥也说:“大哥,娘说得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对待阿松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常太后点头:“你兄弟说得对,你往后带他出去玩儿可以,多带点人,但是不能在外面过夜。”

“我记住了。”

朱允熥看到这件事说完,就小声说:“大哥,我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想早点回去。”

“回封地?封地里出事儿了?”

“没有,”随后立即改口:“也不是大事儿,说是我那封地里最近下雨下得多,麦子都种进去了,好多都没发芽直接把种子泡坏在了地里,弟弟这心里急啊。这可是关乎到来年的口粮,所以想早点回去看看。”

常太后立即说:“这确实是个大事儿!”

农业国中,凡是和种田相关的事情都是大事。朱雄英看他这么说,就点头:“你也别在这里等着和我们一起走了,明儿一早带着你媳妇孩子赶紧回封地去。你先回去看看,要是真不行,看看能不能种春小麦,种子朝廷调拨,后续你那边拿出赈灾的议程来,朕早点从海外调拨赈灾粮,防备着青黄不接的时候你那封地里有人饿死。”

“诶,我记住了。回去就让孩子他娘收拾东西,我们明儿一早就走。”

常太后心疼地扒拉小儿子的脑袋,对着他再三嘱咐,说道:“你先回去,过年的时候或者明年什么时候,我找你大哥下旨让你来洛阳,咱们母子再聚聚。”

朱允熥面对着大哥嘿嘿笑笑,没回应常太后的话,他心里盼着大哥千万不要答应老娘,他实在是玩不过洛阳的那些叔叔们。这会儿之所以赶紧回封地就是因为燕王对他太热情了,热情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叔问过削藩的事情。

这就是大事儿了,朱允熥赶紧跑,就怕跑晚了跑不掉。

晚上从常太后那边出来,朱允熥想提醒哥哥,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前面一群小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开路,他们哥俩很沉默地跟着后面。

快分别了,朱允熥支支吾吾地说:“大哥,虽然弟弟没在中枢,也曾听人说了些四叔的坏话。有人说四叔功高震主,说要限制四叔,有这事儿吧?”

“功高不假,震什么主啊?真以为打仗靠的是人数吗?打仗靠的是粮草,四叔要是闹事,他就是占据了这天下的粮草,也未必能从北平打进洛阳。实在是国内人口一年比一年多,产粮的土地和每年的产粮没有增加,人口已经把粮食消耗了,哪有多余的粮食来打仗?

实话告诉你老三,这一次大战是日后三十年内唯一的一次大战,这次动用大军辅军加起来快有百万人口,每日的消耗非常惊人,别说咱们大明境内,周边的藩国也已经搜刮一空了,那些藩国三五年内无法恢复元气,咱们自己也要战战兢兢的过两三年,就怕遭遇大天灾后没有存粮赈灾。

三十年内不会再有这么大规模的大战,就是四叔真的想要犯上作乱,只会把民间刮得干干净净。他如果真的刮了民间的口粮,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起义造反。”

“对,所以不用担心再有兵灾,四叔能用的办法就是在朝廷里面里挑外撅。”说到这里,朱雄英笑起来:“老小孩老小孩,就当是他闹着玩儿,陪他玩玩罢了。”

“玩玩?玩到什么程度?”

“玩到他玩不动了,玩到他病死老死了。放心,他就是想得多,我不赶尽杀绝,他就会不断试探。”

这时候宫中一只猫从面前跑过去,引得小孩子们一起去追。朱雄英看着猫猫几步跃上房顶,站在高高翘起的房檐上对着下面的小孩子们得意的哈气,朱雄英就说:“四叔就像是狸奴,给他足够大的地方爬上爬下,等他饿了,再喂饱他,他虽然还会时不时的打翻杯子,踢了砚台,把书籍抓烂,但是都是些小事,无足轻重,包容一下,反而觉得是乐趣。”

朱允熥看看大哥,再想想四叔,心里衡量了一下。大哥眼里的四叔是狸奴,自己眼里的四叔是大老虎,一张嘴是要吃人的。

蒜鸟蒜鸟,自己真的不行,玩不过这些人的,还是赶紧回封地吧。关上门和老婆孩子过日子,远离这是是非非,平安到老,再把爵位传递下去,自己一辈子富贵闲人的日子是人家盼不来的,该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62章 求医

燕王在应天府的王府里犯嘀咕:诬陷周王的奏疏都递上去好几天了,怎么这大侄儿没一点反应。

前阵子没反应是因为病了,这阵子病好了,天天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跑着玩儿,要说他因为玩耍误了事儿,可是洛阳送来的消息和随同而来的半个朝廷每日上奏的消息他都处理了。

没道理只处理了人家的奏疏没处理参奏周王的啊!

难道是暗地里派锦衣卫去查了?

也有这个可能!

毕竟造反是大事儿,根据大侄儿的谨慎的性格,做不出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事情来,不会立即处理老五的。于是燕王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也不和外臣打交道,只折腾儿子和侄儿们。

过了两天,他想起朱允熥了,就问胖儿子:“你这几天跟谁一起玩儿了?”

朱高炽说:“自然是跟兄弟们啊,这次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过几日要各奔东西,眼下在爷爷的丧期里没法喝酒,我们就一起说说话。”

燕王似笑非笑:“说话?你们能有什么说的?不会是三两句正经话后就转到了秦淮河边那群小娘子身上了吧?”他对胖儿子太了解,这小子就是个色批!

朱高炽不服气:“您胡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正经说话。再说了,弟弟们也比赛了弓马,我们也是很上进的,您怎么就不想我们点好呢!”

燕王看胖儿子气得快成一条胖头鱼了,表情就转换成讥讽:“其他人家的世子比试弓马我信的,就你,你是拉的开弓还是上的去马?”

朱高炽气地跳了两下,浑身肥肉颤巍巍的,把他身后的太监吓坏了,因为太医说过,胖人容易崴脚,朱高炽做这样的动作风险很大。

别看燕王是亲爹,但是朱高炽还是敢喷他的,正当朱高炽对着亲爹激情开喷的时候,燕王冷笑:“说你虚你还喘上了,就你干的那点破事儿你以为你老子不知道?上床靠吃药的玩意,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朱高炽气得红温,整个人破大防,他再顾不得父子之情,直接撞了过去,燕王这么壮实的人被这胖子一撞,直接翻倒在地。在一众太监侍卫的惊呼声中,燕王伸出手,艰难地说:“快扶起本王。”

一群距离最近的太监们赶紧冲过去抬起朱高炽扶起燕王。

“别动,”燕王表情扭曲:“肋骨折了。”

朱高炽这会儿理智回笼,要是传出去他把亲爹给撞断肋骨了,他这世子也做到头了。朱高炽立即跪下,大哭出来:“爹啊,你没事儿吧,爹啊,你今儿真倒霉啊!”

这调调真的很像是哭丧,燕王心想这倒霉玩意怎么是自己儿子。

“别哭了,这是你老子不小心跌倒了行了吧。”毕竟是亲儿子,而且这亲儿子挺靠谱,哪怕燕王对儿子整日毒舌,可关键时刻还是和自己的儿子亲。

“爹,儿子谢谢您啦。儿子以后对您好,以后孝敬您。这就给您请太医去!”

看着胖儿子消失在眼前,朱棣心想:日后这胖东西还是别见了,儿子哪里比得上孙子,还是把孙子带在身边,养好了孙子,燕藩还有富贵。

燕王被抬到屋子里,心里还在想:诬陷老五的事儿虽然需要再接再厉,回到洛阳再做也不迟,现在是怂恿朱允熥的好时候。

本来刚才想问问那倒霉胖子最近几天有没有和朱允熥一起玩儿,结果断了肋骨。躺着的燕王还不死心,问身边的太监:“朱允熥最近干吗呢?”

太监回话:“昨日走了。”

“走了?”

“回封地了。”

燕王举起拳头砸了一下身下的床铺:更郁闷了!

看看看看,大哥家的小透明都这么机灵,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了,再看看自家的这几个二傻子!特别是老二,那真是一根肠子捅到底的货色,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燕王这时候颇有些心灰意冷,自己这么上蹿下跳地争取权力,维护藩王的利益,这些废物能守住吗?

太医还没来,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先来了。

太监飞快地来通报,朱雄英龙骧虎步进入卧室,立即说:“四叔,您别动,躺好了,要不然更疼。”

两个孩子也跑来进来,挤在床边叽叽喳喳问疼不疼?怎么就跌倒了?

看着胖嘟嘟白嫩嫩的孩子,燕王的心情好了点,说道:“太子,老臣年纪大了,人上了年纪就容易骨头脆,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就跌倒了,受了这无妄之灾,断了几根肋骨。”

阿松连忙说:“四爷爷才不老呢,四爷爷会很快就好的。”

朱棣说:“这倒也因祸得福,皇上,伤筋动骨至少要养一百天,这阵子臣只能待在家里养伤,别的事儿有心无力。”

“放心,回头让高炽他们出来做事儿,您多指点他们就行。”

朱棣心里松口气,既然让胖儿子出去当差,可见燕王府没糟糕到被打压的地步。

眼看着这位四叔松口气,朱雄英心里哭笑不得,难道自己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刻薄寡恩的人?大战刚结束,功劳簿都没整理好,自己就要飞鸟尽良弓藏了?

这时候两个小孩子已经轮番鼓着腮帮子给燕王吹气,小孩子相信吹一吹痛痛飞走了,这童言童语让朱棣哈哈笑。

在朱棣吃痛的笑声中,太医提着药箱急匆匆地来了,后面跟着小跑喘气的朱高炽。朱雄英立即站起来,招呼两个孩子给太医让开位置。同时进门的还有不少藩王和世子们,周王也来了,和朱雄英站在一起,都在等太医的结论。

应天府的接骨太医在朱棣的胸腔边轻轻探查伤势,洛阳城中,王熙凤在平儿和安儿的陪伴下,来到了千金堂的洛阳分堂治病。

看着她脸上敷了几层粉掩盖气色,大夫略带不高兴地说:“这位姑娘,诊病讲究望闻问切,您这一脸铅粉让老朽怎么望?下次可别再盖这么多粉了。”

“是。”王熙凤知道望闻问切,但是她这人要强,如今大小也是个官儿,自然不肯让人小瞧了,因此强撑着支撑起精气神来和大夫说话。

大夫把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片刻之后,皱眉对王熙凤说:“去把脸上的铅粉洗了。”

这时候大夫的弟子立即去端水,王熙凤坐着没动,由平儿安儿帮她卸了妆,重新洗脸。

大夫看她的脸色,说道:“面色苍白,乏力,乃是气虚。你们说下红不止,乃是崩漏,崩和漏不一样,听你们的说法,这已经是血山崩。”

大夫接着问平儿:“颜色是黑色还是鲜红?”

平儿说:“是鲜红。”

“是否口干?”

“是,有口干。”

“是否腹痛?”

“对,对对,有腹痛。”

“这是第一次治?”

平儿摇头:“不是,我们在尚善坊那边请人看过,说是烧山火能治,就给我们姑娘扎针,虽然扎针的时候浑身出汗,但是并没有治好病根,反而更重了。”

大夫说:“烧山火对应的是寒证,她口干,已经不是寒证了,用了烧山火加重血热,自然会更严重。她的病是劳累过度加上肝气郁结所致,想要除根要休养半年以上。”

王熙凤自然不同意:“大夫,实在是好多事儿都等着我呢,您看可否换个法子?”

大夫看了她一眼:“只有这个法子能除根,别的都是治标不治本。你这个病不是喝一两月的汤药能治好的,你慢慢想想,现在先给你止血。”

大夫转头告诉弟子:“益气固冲、化瘀止血,选用固冲汤。加黄芪、白术,益气健脾,固摄冲脉,冲脉主血海,气虚则冲脉不固,出血不止;煅龙骨、煅牡蛎,收敛止血,防止出血过猛;当归、三七,活血化瘀,让止血不留瘀;白芍、山茱萸补肝肾、敛阴血,兼顾她长期劳累导致的肝肾亏虚。”

除了药物,还有针灸,从千金堂针灸完喝了药出来后,王熙凤才觉得没完没了的下红终于止住了。

在车上,王熙凤说:“这千金堂名不虚传,一帖药下去,果然治了我的病。”

平儿皱眉说:“可是那大夫说了,您要是再不养着,不想着固本培元,只怕是过几日还会血崩。”

王熙凤说:“我难道不想治病吗?可是等着替代我的人多着呢,我一旦懈怠,好多人想把我挤下去。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岂能就这么下去了?”

安儿说:“您这真是要权不要命啊!姑娘,算了吧,咱们挣了这么多钱了,在洛阳买个小院,开了铺子,也能安稳过日子了,何必搭上了自己半条命呢。”

平儿说:“说得也是,我看那龚爷一心等您回去成亲呢。”

王熙凤听了立即柳眉倒竖,生气地问:“你看上他啦?要成亲你去,别带上我。”

平儿哪里还敢说话,一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安儿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姑娘,别生气,我们都是跟着您的,咱们风里来雨里去这么久了,我们的心您还不知道吗?现在要紧的是要先调理您的身子,这次病情来势汹汹,说起来这也是突然血山崩,毫无征兆。要不您先别熬夜学认字了,咱们先把熬夜的毛病改了?”

王熙凤点头:“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先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63章 安排

王熙凤的管理能力非常强,但是她有个短板,她没读过书。虽然认得几个字,但是和文盲差不多,好在如今百姓能受到教育的人少之又少,她这种不认字的缺点也不是太明显。

然而她这种争胜好强的人如果不认字,少不了日后被下属背地里蛐蛐,甚至会因此无形中阻碍了她的晋升之路,因此王熙凤接受不了,现在开始读书,这读书的时间就是晚上挤出来的。

她现在住在尚善坊的银砂官邸中,虽然王熙凤现在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也是官身了。她和别的人挤在一座院子里,三间厢房都归她使用,四个丫鬟也能跟着一起住进去,住宿环境以前好了些,关键是进入官邸了!

她回去后,同院的一个女官正好出门,遇到她就问:“王大人回来了?厨房那边做好饭了,赶紧去吃,迟了就剩点别人留下的菜根。”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刚进门就看到欢儿和喜儿拿着饭盒和茶壶出去。

两人立即问:“千金堂的大夫怎么说?”

安儿回答:“说是最好要静养半年,今儿遇到了好大夫了,一帖药下去,姑娘如今下红止住了,往后就要多保养。”又问:“你们这是去打饭?”

欢儿说:“是啊,我们刚才跟厨房里的大娘定了鸡汤,现在把茶壶拿去,装壶里给提回来。”

王熙凤已经被平儿扶着躺在床上。

然而得病总不好受,她吃饱喝足,晚上睡不着,腰腹酸痛,这感觉和痛经差不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滚。

现在病了,比起往常,身体确实一日不如一日,哪怕现在能勉力支撑,可是这份虚弱早晚会被上官看出来。

王熙凤知道如果自己的病一直不能好,这差事只怕是保不住,一旦保不住,自己该做点什么?该往哪里去呢?

难道真的回去嫁人吗?

她想起龚小旗,人家最近升官了,已经是六品官儿,这六品官儿在洛阳不算什么,但是走出洛阳城也是个老爷。

就这么回去嫁人,王熙凤不甘心。

一提起嫁人,她浑身刺挠,而且她再三跟龚小旗说自己不会嫁给他,但是人家偏要等。

想到姓龚的这烂桃花是自己惹来的,再想到眼下自己的身体不足以应付差事,她越想越焦虑暴躁!

次日她起床后,腰酸腿软,整个人提不起精神,还是强撑着去上工。

王熙凤的事儿很快被管理住宿的女官告诉了驻守洛阳的副使。

因为官邸里面男女官员都有,为了防止出现丑闻,分别有男女各四个风闻官,就是负责管理官邸日常。王熙凤病了几日,最近又强撑着去上工的事情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王熙凤管理的店铺里面有很多黑火药,一着不慎容易出事儿,当值的风闻官想了想才去上报。

副使说:“她已经被授予了官身,且是身体抱恙,并非怠慢差事出了差错,不该被罢免,这样吧,我先问问正使大人,回头再处理,你这几日盯着些,她要是身体出了差错,及时给她找大夫。”

随后王熙凤的事儿被报入宫中,小晴看了,来问麟子。

麟子听说王熙凤血山崩,想起书中确实有这一段,沉默不语。

小晴说:“她未曾生育,也没有小产,奴婢就问怎么就血山崩了?下面的人也讲不出来,但是风闻官说这病来得又急又蹊跷,而且那位王大人行动有迹可循,并没有与人私通,不是小产导致的。有大夫当作宫寒来治,没想到治得反而更严重了,怀疑是疑难杂症。所以下面询问能不能给她重新调个清闲的差事,让她先养着。”

麟子说:“我学过几天医,崩漏是崩漏,不孕是不孕,不能混为一谈。既然她病了,那就给她换个活儿吧。有什么清闲的差事给她?”

“下面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差事是没了,倒是官邸里面负责杂事的一个女官要调回银砂港,目前还没人接。”

麟子说:“宦海沉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你亲自去一趟,替我去看看她,告诉她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她要想走得长远,单单做个商铺的女官还不行,最好要有主政一方的经验,如今闲下来了,给自己找个先生,多读书,多想想日后。”

“是。”

小晴专门回了一趟银砂官邸。

银砂官邸是一处庞大的建筑,里面分割成了三路,东路是男人住宿的地方,西路是女人住宿的地方,中路是各处办公的场地。小晴是女王身边的侍女,她这会儿来官邸里,本就是代表女王来的。

小晴带回来了很多麟子批复后的卷宗,把正事交代完后,说道:“祁大人,我还有件小事儿,和王熙凤有关系。”随后小晴压低声音和正使说了对王熙凤的安排。

特别是麟子那句“不历州县不拟台省”的话,让这位正使对王熙凤上了心。

“这话蕴含了期盼啊!”

小晴说:“是啊。”

都是官场中人,大家一个眼神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能说这些已经很露骨了,正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点头说:“这事儿就麻烦您了,下官就不陪着您去了。”

小晴说:“您安排个人带路就行。”

下午小晴回来,麟子已经吃了饭,正在灯下看书,小晴请安后,麟子问:“人家什么反应啊?”

“起初颇有些失望,后来奴婢把您的话跟她说了,她倒也能懵懂地察觉出这里面的意思,只是还缺机缘开窍。奴婢就自告奋勇,自作主张给她讲明白了。她随后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说是这半年要潜心读书。”

麟子问:“你看着她身体如何?”

“王女官脂光粉艳,打扮得神采飞扬,就面色上看不出分毫。奴婢私下里问了她的丫头,都说流了很多血,已经损伤了肝肾。”

麟子听了抬起头来:“损伤了肝肾?”

“对,他们去千金堂,那地方一直都有好口碑,里面的大夫说了,如今肝肾已经损伤,如果再这么耗下去,只怕要把命耗没了。奴婢想着大夫也没夸大,毕竟人的血是有数的,她损失了那么多,想补回来也要一两年,如今再这么耗着,就是个没病的好人也要耗出毛病了。”

麟子点点头:“那就让她养着吧。”

麟子这会儿也看不下去书了,她头一次思考警幻这么积极地炮制出金陵十二钗的目的是什么。

女孩子可以钟灵毓秀,为什么不许美人白头,为什么注定了红颜薄命?

是不是有种非凡在人家最好的年岁里取走人家最宝贵的东西?

就在麟子发呆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应天府中,因为燕王受伤,不少勋贵大臣排队来看望他。也不是人人都能见到受伤的燕王,但是刘暻叔侄两个倒是能拜见躺在床上的朱棣。

刘暻和朱标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和燕王周王也好,但是比不得一起长大的朱标。

诚意伯的爵位是刘暻的侄儿刘廌继承,但是论和皇家的关系,刘廌比不上叔叔,哪怕如今刘廌长大,早能顶门立户,可是有些场合还是要跟着叔叔才能进门。比如说这会儿的燕王府,没有叔叔领着,他只能在前面和世子客气几句,放下礼物就要走。有叔叔领着,他就能进入后院,来到床榻边亲口问候燕王。

在燕王的卧室里正说话,据说皇上的赏赐到了,胖子朱高炽赶紧替父亲去领赏,过了一会儿朱高炽带着刘勉进来。

刘勉看到了刘暻,眼前一亮!

这几天找人去看贾家祖坟的事儿他一直惦记着,但是找不到更靠谱的了,诚意伯家可是家传的神仙手段,看个风水还不是手到擒来?据说这位刘大人给很多人看过风水。

刘勉磨磨蹭蹭在燕王家里待了一会儿,刘暻带着侄儿告辞,刘勉就立即跟了出来。

刘暻笑眯眯地问:“小刘大人,你这是有事儿?”

刘勉立即说:“有件事想麻烦您老人家,就是想请您去一个地方看看风水。”

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动刘暻的,他笑眯眯地说:“如今老了,老眼昏花,就怕看错了,小刘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就和侄儿一起往前走。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靠谱的,怎么能轻易让他走了。

刘勉立即追上去,好声好气地说:“老大人,您就算可怜可怜下官吧。有一家的祖坟有点难说,好几个老仙儿看了,都说利女孩,结果这家人的女孩十不存一啊!”

刘暻听了,来了几分兴趣:“真的?”

刘勉赶紧点头:“比真金还真,老大人,现如今我们是真没招了,就想请您老人家出山呢。”

刘廌不想让叔叔和这些锦衣卫们掺和到一起,就说:“二叔,小刘大人这是哄你呢,哪有这么难说的祖坟。”这种分简直邪门!

刘暻笑着说:“你说得对,必然是这群猴崽子哄我呢。”

刘勉赶紧指天发誓,然而刘暻还是不信。

刘勉没办法,只能拉着刘暻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这是真事儿,是朝中一位勋贵家的祖坟有点问题。”

刘暻听了就觉得这里面的水太深,说:“你们平时办案就办案,现在居然连人家的祖坟都盯上了。听我一句劝,做缺德事儿也要给自己留一线,不能什么事儿都干啊!这事儿办不了,告辞。”

“您别啊!”

刘暻哪怕年纪大了,但是胳膊腿还很灵活,拉着侄儿就跑。

刘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说:皇爷交代的事儿,不是你们不想办就不办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今上午去医院了,回来的晚。

晚上见!

第464章 警幻

刘勉回到宫里,瞅准了朱雄英休息的空档,抓住机会说:“皇爷,臣找到了一个靠谱的大师去看贾家祖坟的风水,就是这大师不好请,臣今儿嘴皮子都说破了,不敢说是贾家的祖坟,也不敢说您要过问,就没把人请来。”

朱雄英问:“什么大师?看样子架子不小啊!”

刘勉回答:“是刘暻老大人。”

“他啊!”朱雄英笑起来:“朕还真把他给忘了。”

有了刘暻,找什么靠谱的大师啊,他就是现成的大师。但是传出去皇帝要看臣子家的风水到底不好听。他斜眼看了一眼刘勉。

刘勉非常机灵,立即说:“臣再想办法,必定能把这事儿办成了。”

朱雄英就说:“你有什么办法?你们的办法都是威逼利诱,这点子伎俩能吓唬住百姓,能吓唬得了刘暻?不是朕说你们,你们也动动脑子,名声为什么那么臭?还不是你们那些前辈们太着急了,本来事缓则圆,却急着建功立业,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刘勉连连应是。

朱雄英对着刘勉招了招手,刘勉半跪在朱雄英身边。朱雄英说:“你就跟刘暻这么说,你说银砂那边有人在皇后跟前进谗言,说最近几年皇后运气不好,祖坟风水有变化,银砂的群臣对此深信不疑,不少大臣在皇后耳边嗡嗡叫,劝她这几年先别回洛阳。

朕心里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要问问刘老大人郑家和贾家的风水有没有变化。你们先带他去一趟狮子山,再领着他去一趟江宁,记住了,做戏要做全套。”

“臣明白。”

刘勉从宫里出来已经天黑,他全家搬去洛阳,只有一些田地还在应天府,家里有几户奴仆种地守着房子,他因为跟在皇爷身边,几乎没回过老宅。从宫中出来,该去班房睡觉,为了尽快把皇爷交代的事儿办了,他带着几个心腹直接去了诚意伯府。

皇爷说锦衣卫办差不能着急,这话皇爷能说,锦衣卫不能听啊!拱卫着皇城的二十二卫中为什么锦衣卫在皇爷跟前出彩,那是因为锦衣卫披肝沥胆,急在皇爷之前把事做完,才能体现出用心和勤快。

这么勤快也没白费,二十二卫中只有锦衣卫军户的日子好过,原因就是皇爷对忠心贴心且愿意干活的鹰犬自然是拿最好的肉来喂养。

敲开了诚意伯府的门,过了一会儿他才见到了刘暻。

刘暻经历的多了,对着恶名在外的锦衣卫也能给出好脸色,笑眯眯地说:“小刘大人,老朽一把年纪了,眼神不好,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勉的半个身子压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小声说:“老大人,白日里燕王府人来人往,有些话不敢轻易说。要是因为下官自己的一点人情来往,下官也不敢来烦您,实在是这事关乎到上面。”

刘勉说的时候,对着上面拱了拱手。

刘暻收起笑眯眯的模样,整个人变得认真了起来:“你仔细说。”

刘勉就根据朱雄英给的话现场编了出来:“您应该是听说过的吧,草原上和海洋上的人都容易被神神鬼鬼的东西影响。银砂国更是如此,他们出海前三番两次占卜,每次求问海神娘娘,有的时候巨浪滔天,他们占卜到海神娘娘允许他们出海,哪怕那浪头几丈高也要推着破舢板去打鱼。”

刘暻不悦地说:“那是人家心诚,不像是你们,一群不敬神佛的玩意。说重点!”

“重点是银砂国里面有个老东西说皇后最近几年运道不好,劝娘娘别回洛阳,这话您听听,多气人,当时就把公主和太子气哭了。听说那老东西说皇后家的祖坟有点不正常,皇上本来是不信的,然而话又说回来了,有的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您要不去狮子山和江宁县走一遭?”

刘暻说:“狮子山上郑太君的福地是老朽我亲自勘察的,罢了,狮子山距离这边不远,老朽先去一趟狮子山,要是没问题再去一趟江宁。”

“我让手下的兄弟陪着您。”

“不用,老朽有家仆,快去快回,有事儿没事儿等老朽和皇上说吧。”

这意思就不通知你们锦衣卫了。

刘勉知道这些老勋贵们看不上自己这些锦衣卫,也没放心上,一口答应下来。

刘暻看到刘勉答应得这么痛快,想着还真不是这厮用皇上的名义在自己跟前招摇撞骗!心里也就放下了芥蒂,打算明日一早出城去看看。

晚上麟子来到银砂官邸,找到了王熙凤的厢房。王熙凤在学习,老师是住在她对面的一个女官,祖籍山东,家里有读书人,因此这个女官是他们这一处小院里的才女。

王熙凤认真的读:“垂拱,调鼎。”

“这个念垂拱,拱卫的拱,不是前几天给你说的垂裳。还有啊,这个‘裳’不念尚音,要念常音。这个字有两个音,和垂连在一起的时候要读成常音。垂裳,出自《周易》中‘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和垂拱是一个意思,也就是无为而治。”

王熙凤虚心请教:“许大人,这个‘调鼎’是什么意思?”

“是治理国家的意思啊。”

“这不是吃饭的意思吗?”

这位许大人皱眉,她头一次当老师,没经验,她觉得这是人人都该懂的典故,怎么这王大人就不懂。

她耐心解释:“有个成语叫作调和鼎鼐,意思也是治理国家。以前周天子吃饭的时候,用九鼎八簋,诸侯吃饭的时候,用七鼎六簋,越往下鼎的数量越少。只有大人物才有资格用鼎,所以调鼎代称周天子和诸侯,大概就是这意思。”

王熙凤赶紧点头,用一支很小的笔在旁边几下,写着发现“九鼎八簋”不会写,连忙请教小许大人。

两个女孩在灯下,一个教一个学,都很认真。麟子坐在一边看着,发现这时候的小许大人和小王大人满脸的胶原蛋白,两只眼睛里还带着天真的光芒,再过几年,两个人都要成为官场老油子,到那时候再回想今日,不知道是何感慨。

小许大人端正地写下“九鼎八簋”后,就开始给王熙凤讲鼎和簋的区别。好在王熙凤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专门讲可能不知道,但是和生活联系到一起,她就神奇地领悟了这些器皿是什么样子的,以前当作礼器的时候是代表什么。

这时候一阵风吹来,带来了雨声,外面下雨了。秋风吹开了窗户,一阵甜香隐秘地在这院子里弥漫。

还真来了。

秋风吹过来,小许大人没什么感觉,但是王熙凤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发寒,忍不住汗毛颤栗,下意识地捂紧了衣服,一瞬间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

麟子这时候已经飞出了院子并且锁定了警幻的位置。

警幻在逃,麟子追出洛阳,追着她来到了洛水边上。

蒙蒙夜雨中,黑龙居高临下地盯着警幻,庞大的身躯已经环绕在附近堵住了警幻逃走的任何一条路。

警幻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洛水?”

黑龙的声音像是打雷:“你不是号称主宰人间风情月债,管理着女怨男痴的主神吗?我知道的神仙,他们的职责都是惩恶扬善,只有你这么抽象这么宏大!

这洛阳乃是天地之中,是一处圣地,女娲氏在这里观星,大禹王在这里安家,太上老君在这里传道……唯一有女怨男痴故事的地方就在这里洛水和大河的交汇处!是洛神和河伯那兰因絮果的一段婚姻,对吧?”

“对!”警幻对自己的处境丝毫不惧,说道:“你既然猜到了,还来这里堵着我,必然是要置我于死地!”说完冷笑:“你的算盘打得好,可是你算错了一点,我乃是不死之身。”

麟子冷笑:“我不信。”

“你知道人活着必须有什么吗?”

“饭!”

警幻非常优雅的坐在了洛水和黄河的交汇处,松弛的靠在一块石头上,说道:“我就不爱和你们这些人打交道,简直是俗不可耐。是幻想啊!人活着必要有幻想,一旦没了幻想,哪怕有吃不完的饭,也不想活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人活下去的根本。”

什么和什么啊?

麟子觉得自己和她打打杀杀,她和自己谈哲学。

关键是麟子对哲学没研究啊!

为了不露怯,麟子说:“嗯,有些道理!”

警幻说:“就如一生三,三生万物,幻想也会衍生出很多,诸如欢喜痛苦。”

麟子还真接不上话了,呆呆地说:“哦。”

“我的职责是散布相思,至于相思带来的是甜蜜还是酸楚,是欢喜还是痛苦,与我无关。一生三,三生万物,我就是三,而欢喜痛苦麻木酸楚这才是万物。”

“你说了这一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是这命运运转中的一环,所以我杀不死你,是不是?”

警幻点头:“我说了这么多,你只想到这个吗?”

“要不然呢?你在点拨我怎么能彻底杀了你?我读书少,以前学的理科多,文科的东西不太在行,你别跟我兜圈子,你直接跟我说怎么才能弄死你,放心,我不打折扣地全盘执行。”

“痴儿痴儿,愚蠢愚蠢!”

麟子觉得她在笑话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65章 宝玉

麟子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愚蠢!痴儿!”麟子听到这些,很想笑。

麟子反问:“你不蠢跑什么啊?你不痴在本王跟前为什么要做这么一番唱念做打?你刚才也说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人活下去的必需品。幻想虽然重要,但是吃饱更重要!你乃是虚幻,我才是真实。

如果非要二选一,大部分人会选吃饱饭,而不是饿着肚子空想。

这天地之间只有架起锅子煮粮食,从没有人架起锅子煮虚幻。而且虚幻是更加恢宏的所在,它包含了理想,渴望以及各种积极向上的力量。而你,不过是代表了一小撮奢侈的相思而已。”

风月情浓,不过是公子小姐们吃饱了撑着才需要的点缀,贩夫走卒织工绣娘他们配得到相思吗?他们都是人,都有情感,但是在吃饱之前,谁会选情感呢?

说完黑龙扑下来,张开嘴就要吞噬对方。靠在巨石上的警幻把背后靠着的石头抡起来砸向黑龙,自己已经化作一阵风就要逃走。

道家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物资是一,幻想是二,物资和幻想能生万物。刚才警幻故意偷换概念,把自己包装成幻想,幻和想是一个庞大的不可捉摸的领域,这里面包含了理想猜想,在其中可以构建小说世界,可以演化神话故事,而爱情从不能在里面唱主角。

杀了她,爱情不会消失,相思不会离去,只会催生出另一位非凡,但那也是好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再出现的不会是警幻,也不可能是警幻。

麟子被石头砸在鼻头上,确实有点疼,在产生一瞬间的疼痛中,警幻抓住机会逃走了。

龙行有雨,泽被江山,雨势渐渐变大,而黑龙本就亲水,秋日雨夜让这战场是利于麟子的。

冷冷的雨水淋在身上,黑龙一击不成看着对方逃走在夜里化成风消失。她也没急,而是闭眼眼睛在感受雨水带来的讯息。一刹那间,雨水里面的消息杂乱无章的涌现出来,在完全杂乱无章的消息里,黑龙很快分辨出一个方位。

乱葬岗!

洛阳城外乱葬岗,距离洛阳很远了。

麟子皱眉:她去乱葬岗干什么?

麟子还是飞快的飞了过去,秋日的乱葬岗阴气更重,乱葬岗的山脚下,警幻已经刨开了一个坑,从泥水中捞出一个盒子。她急切的打开铅盒,然而铅盒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

她顿时大惊!

通灵宝玉在哪里?

通灵宝玉才是支撑这方世界的力量源头,这一枚女娲没用上的补天石,一直被警幻言语打压,不停的暗示通灵宝玉没用。别的补天石都去补天了,要是有用,为什么女娲氏不把你用上?

渐渐的,通灵宝玉自己也觉得自己没用,感慨自己无才补天。如果麟子知道了,只会笑话他没见识,女娲遗留的五彩石诶,放到大世界那也是顶尖的存在!却在这小世界被人言语贬低了很多年。

警幻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通灵宝玉上,她摇晃着盒子,把手伸进坑里在泥水中不断摸着,想要把那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宝玉给找到。

巨龙已经盘算在了头上,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

黑龙威严的声音问:“你在找什么?”

警幻颓然盒上了盖子,黑龙再威严,也不过是人间君王的化身,一旦被她知道了娲皇留下的遗宝,将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警幻害怕麟子拿到通灵宝玉。

她强调:“我不会死!”

黑龙笑声从空中传来,整条龙巨大的身体在天际翻滚,似乎是笑的打滚。

黑龙的笑声中传出:“你会死!我也会死!太阳会死!宇宙会死!死是一个过程,而你我不过是圣人眼中的蝼蚁,圣人也不过是时间的蝼蚁,在时间之上,还有至高存在,他们也会只更加至高的所在眼中的蝼蚁。”

宇宙就是个食物链,而人,虽然不是食物链的底层,也绝不是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至于警幻这群非凡,也仅仅是比人的食物链地位高一咪咪罢了,这一咪咪也仅仅是他们存在的时间长导致的。他们以为超然物外,和普通人不同,实际上就是胡萝卜和白萝卜的区别。

麟子说这话的时候,锋利的牙齿闪耀着寒光。

下一瞬黑龙扑下去,庞大的身躯挤压着这片大地,堵死了警幻所有的逃跑方向。警幻的惨叫声骤然响起,随后惨叫戛然而止!

随后黑龙飞向天空,鳞爪飞扬,锋利的牙齿上带着殷殷血迹,飞到搬空,黑龙张嘴吐出一个铅盒。

小雨很快变成了大雨,雨声中,威严的龙嘴里吐出一句话:“还真是烤红薯味的。”

就在这个时候,雪芙蓉山上,因为雨下的太大,一处山头上搭着的棚子突然倒塌。

动静惊醒了沉睡的贾宝玉,他从被窝里抬起头,看到火盆里的余烬散发着一点红光,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全是大雨敲击棚子的声音,让他此时感慨万千。

他在寒夜里坐起来披着被子,将一点木屑丢进火盆里,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气。

火焰冒出来,旁边就堆着干燥的木材,他拿了一块木材放进火盆里,借着火光看到了倒塌了半边的棚子。

贾宝玉没一点反应,虽然时间不长,他的世界从公府的温柔乡名利场换到了这里,他身边温柔的丫鬟姐姐们也消失不见,他的父母早就被执行死刑。对于他来说,每日都是巨大的变化。这种棚子倒塌的小事儿,已经不足以影响到他了。

夜里雨声哗哗的敲打在各处,棚里开始漏水,他对此置之不理,再拿了一块木材放到了盆里就去睡觉,山里比城里冷的更早,自己不被冻死更重要。就在他拿木材的时候,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熟悉的纹路让他整个人都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来放到眼前观看。

一枚鸽子蛋大的美玉在火焰的光芒中闪耀着流光溢彩的宝气。

通灵宝玉,贾宝玉出生时候口里含着的宝贝。

贾宝玉叹息:“都这会儿了,你还找来了!罢了罢了,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他把宝玉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说道:“石兄,日后你我兄弟相依为命。”

想起昔日种种,他万般感慨涌上心头,心里冒出一首诗来:“破榻听秋秋不眠,残经冷雨共潸然。朱门酒污千般垢,碧玉棋消一局烟。裹病犹簪花灼灼,敲诗曾赌笑浅浅。而今瓦缶烹梧叶,沸尽浮沤始悟禅。”

说完拿了一块木头丢进火盆里,披着被子钻进了草堆中睡了起来。

洛阳的雨下了一夜,次日天亮,麟子的腿伤还没好,因为铲除了警幻,灭掉了自己的心头大患,就拖着伤腿在皇宫里走了走,打算夜里去找朱雄英说一说昨日的好消息。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林黛玉,跟小晴说:“让林黛玉入宫吧。”看看这个在文学史上有这特殊地位的女孩是不是真的有倚马千言的才华。如果有,就有人给自己拟诏了!

太阳升起来后,应天府内城中,诚意伯府的大门打开。

刘暻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牵马的仆人。刘廌送出大门,对刘暻说:“叔父,早点回来。”

刘暻说:“不用担心,我出去走走就回来了。”

他骑马带着人出了仪凤门来到了狮子山旁,想要看狮子山的山势,不能进入狮子山。就如古诗里说的那样“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因此就去往更南的一座山上观察狮子山的全貌,爬了半天他们一行人才居高临下的看全了狮子山的山势。

十几年前他就来看过,如今过去了这么久,山的变化很小,甚至某一棵树,上来遇到的时候之后碗口粗,十几年后再来,还是碗口粗!

眼前的狮子山光看势是看不出来的,还要围绕着郑道长的坟茔去看。

到了下午他才到了狮子山上,在郑道长的坟墓前,刘暻的仆人把供品放好,刘暻开始祭拜郑道长。她说道:“老太君,晚辈年纪大了,本想着上午能来看看您,可惜爬山下山的时候浪费了些时间,拖延到了现在。”

焚烧过了香烛纸马,他在附近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变化,立即带人去江宁。为了今天把事儿办完,他尽量在路上压缩时间,一路纵马疾驰,沿着大江来到了江宁。

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他骑在马上看了一下风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晚上刘暻一行人也没离开,而是在江宁找人家借宿住了下来。

刘暻睡不着,贾家的祖坟确实有点问题,不是不好,而是很好!

也不知道老贾家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还是有高人指点过,这种风水在整个大明境内都难找到相似的。毕竟风水各有各的好,但是大部分都是利于子嗣,特别是男性子孙的,很少有这种利于女性后人的。

想来锦衣卫刚开始找的人也不是一群骗子,也是有点东西的。就是今天来的晚,总觉得有些奇怪,明天再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66章 葬经

次日一早,迎着朝阳,刘暻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往东边的一座山上攀爬。

看风水,就是看这一处地方的山川地势和水流走向。站在高处,刘暻对着眼前的景色一点点地看,忍不住说道:“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葬者,藏也,乘生气也。

这是《葬经》的开篇,就如《孙子兵法》的开篇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一样,是全书的总结。这句话后面所有的字,都是在论述这短短的一行字。

气,是风水当中最重要的、被反复强调的。

最理想的风水宝地应该是藏风聚气。

那么“生气”在葬经中究竟是什么?

“生气”是万物生长、发展的根本能量,它遇风则散,遇水则止。

群山和水流是藏风聚气的天然屏障,因此,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是很多人眼里的好风水。

假如玄武雄伟厚重、蜿蜒起伏,如同屏障般矗立于后方,用以“藏风”。朱雀有开阔的明堂和蜿蜒的河流或池塘,用以“聚气”。青龙白虎分布两侧,有山丘或地形环抱,如手臂般护卫,起到栏杆的作用,辅助“藏风聚气”。这里必葬了天子或者诸侯。

而老贾家当年没什么权势,自然弄不到理想的地块来开辟祖坟,所以找了一片缓坡来埋葬家人。

这里的地势让那些半桶水的人看了都说不好,因为背后的玄武位于东方,和那种坐北朝南的龙脉玄武不一样。这里左边的青龙是一处不高的小山,白虎是一小片略有起伏的小山坡,可以直接当没有,朱雀方位是长江。

妙就妙在长江从南向北再向东,拐了一个大弯后把朱雀和白虎的方位给占据了,呈现出弯曲环抱之势,这叫玉带水,乃是大吉。

长江可不是一般的河啊!长江拐弯的地方也不多,各种意外叠加之下,这种看上去风水不好,但是各种微妙的条件叠加一起就有一种剑走偏锋、不是正统、邪门歪道的好了。

对于这种不正统的东西,刘暻一律当成邪魔歪道!

正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这里因为长江而有一个好风水让家里代代出一些好女孩,但是也因为长江而导致这些女孩红颜薄命。

原因很简单,理想的朱雀方位要有水,最好是湖,因为湖水平静。葬经中对水的要求是弯曲环绕,舒缓清澈,最忌讳直冲、急流或污浊。

长江她是一条好脾气的河流吗?

她不是啊!

这风水吉中带凶,长江水经常泛滥,这几百年里面有数次冲到祖坟不远处,这叫割脚水,对于女性来说难以聚财,意外频发,且家宅不宁。而且水流过猛,奔腾咆哮,这是“声煞”,对于女孩来说命中常伴意外和凶险。

本来是玉带水,谁知道这布局是吉中带煞行成了吉中有凶。这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刘暻看完唏嘘不已,贾琏必须找地方重新开辟祖坟了,再葬几代人,长江一旦泛滥,祖坟被淹,这可不是割脚水了!

他再看了几眼后骑马回到应天府,在下午觐见朱雄英。

朱雄英听说他来了,立即把手里一些不重要的事儿推迟一个时辰再处理,让刘暻进门。

朱雄英问:“贾家的祖坟风水如何?”

刘暻立即把自己见到的说了一番,随后补充:“锦衣卫的小刘大人说您担忧娘娘,大可不必如此。风水之说很多人都信,然而天地之间很多东西都是无稽之谈,娘娘的安危不在这些小道上。”

朱雄英笑着说:“是吗?没想到你能这么说?”

刘暻笑着问:“皇上是不是觉得臣应该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早先的时候确实信,还乐于通过人家的面相推测人家的生平,然而碰壁的次数多了,也就不信了。”

“你还有碰壁的时候?”

“臣还为娘娘相过面,娘娘后来的遭遇和早先的面相不一样。臣那个时候才知道,人的将来有无限可能,就如有无限条路,可是人都会选当下最有利的一条路走下去,昨日的选择影响了今日的选择,所以臣看到的和事实是不一样的,因此就不再看了,更不信了。”

朱雄英听了,让刘暻靠近一些,问道:“你相信有神仙吗?”

刘暻一听,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皇上别是想长生不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