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神仙的好奇都源自对长生不老的执着!
按道理说,一般是上了年纪的皇帝才会急着长生不老,这位现在还年轻,这都已经开始盼着长生了?
刘暻说:“是不是有道士哄着您炼丹吃药了?还是哄着您炼气聚神了?”
“没有!老大人想哪儿去!”朱雄英只能说:“朕前阵子不是处理了高皇帝留下的东西吗?发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记载,上面说得神神秘秘,朕心里好奇,朕的有神仙吗?”
刘暻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掐断朱雄英求长生的心思!目前来看,这皇帝还是挺明白事儿的,虽然有时候也执拗,和高皇帝那种杀性重的人一比,这位也是个仁善的人,所以这样的皇帝一定要把一些好习惯保持到驾崩!
刘暻问:“您是问太上老君如来佛祖那样的神仙吗?没有!如果您问那些有名的真君菩萨们,也没有!凡是本子上记载的,都没有!”
朱雄英也觉是这样,他认真地和刘暻探讨:“朕也是这样想的!老大人,你看,早先道家是一门学说,后来才有了各路神仙。佛家更是外来户,后汉白马驮经到洛阳,才有了白马寺,也才有了汉传佛教。这些佛道两家的神仙自然是不存在的。那么更早时候,先民嘴里的神仙们呢?例如东皇太一?例如羲和望舒?”
刘暻摇头:“也不存在!”
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味地否定也不行,适当地给皇帝讲点未知领域的小消息也是可以的。
他也压低了声音:“刚才臣讲了,葬经最讲究藏风聚气,其实气才是最重要的!先民中有人会望气。”
“哦!”朱雄英转头对车大蓬说:“找出二十多年前的锦衣卫记档,朕记得当时北城的诏狱二次建好,审理过一个马道婆,里面就有望气的记载。”
刘暻皱眉:“皇上好记性啊!”记得这么清楚,难道真的想求长生?
朱雄英笑着说:“朕记得清楚,是因为那道婆母女两个对年幼的皇后望气过,只不过这个过程含糊不清,那对道婆也曾试图隐瞒,到了今日,很多事儿都还是个谜团。”
刘暻低头思考了一下,说道:“他们对皇后望气过,比臣有本事!这就是臣刚要跟您说的,其实这些人没您想的那样动辄毁天灭地,他们也都是苟活着,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悄悄地为自己弄点好好处。不仅是这些炼气士们苟且偷生,就是一些精灵也是如此。”
“精灵?”
“是,不是您想的那种山精水魅,也不是山君之流,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聚在一起就成了精灵。比如说晦气、阴气、霉气,这些东西聚的多了,会影响人的气运,但是也仅仅是三五天罢了,甚至当天多晒太阳就能祛除。”
朱雄英满脑子都是“影响气运。”
他问:“贾家这种,会被影响气运吗?”
“会,他家那布局,聚气,聚的大部分是煞气,自然被影响,但是影响不大,如今国都迁徙到了洛阳,日后太子继承大位,带着日后的皇帝们在洛阳安葬,到时候贾家自然也会在洛阳重新选地方,祖坟对他们就没了影响。”说到这里,突然想起皇帝关心的是皇后,立即说:“娘娘更不受影响了,毕竟您和娘娘的福地马上要动工,她从里到外都不觉得自己是贾家人,自然不受影响。”
“这样朕就放心了。”
朱雄英说完伸手搂着刘暻的肩膀,小声说:“有件事儿朕想和你说,也想交代你去办。朕的父亲,太上皇他老人家,如今跟着朕的爷爷奶奶挤在孝陵,朕想给他迁陵,毕竟日后也是一大家子附葬在他周围,挤着也不太好。麻烦老大人在附近找个好地方,一定要‘势如万马,自天而下,其葬王者;势如巨浪,重峦叠嶂,千乘之葬’。”
刘暻整个人的脸都皱巴了。
他觉得皇帝是想逼死他!
这样的地方有没有?
有,附近最好的地方被老朱占了!
全国这样的地方有没有?
有,都被以前的皇帝占了!
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老朱家坐皇朝的时候太晚了,前面那么多皇帝诸侯,人家把天下的好位置都占完了,要不然也学你爷爷,把前面的墓主人给挪走?
刘暻摇头:“皇上,附近没了!真没了!您这要求太高,别说臣了,就是臣的爹还在,他也找不到。”
看到朱雄英还要说,刘暻赶紧再开口:“而且给太上皇迁陵这件事,或许是您的一厢情愿,您怎么知道太上皇他老人家不想和父母住在一起?”
“老大人的意思是?”
刘暻说:“臣和太子爷,不,是太上皇一起长大。高皇帝对别人或许不够好,但是对太上皇,他有十分好恨不得给太上皇十一分,太上皇对于高皇帝,爱有十分也反馈了十分。哪怕是父子中间吵过,甚至动手打过,然而他们这对父子的感情比别家父子更好。”
朱雄英对这话并不赞成,也没多说什么。
刘暻说:“皇家父子是最难做的,您慢慢就能体会。如今国库有钱,您手中更有权势,选址建陵是小事儿,只要想办,三五年内就能办完。您不妨等等,等上几年再去品味他们的父子情分。”
说完刘暻站起来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走了。
朱雄英沉默地坐着,在思考刘暻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67章 当差:……
常有人在朱雄英的耳边感慨一些“独柴难烧,独子难教”这类的话。
朱雄英明白,这是让他多生几个,最好多纳妃,到时候也像他爷爷那样,一口气生了二十多个儿子才好。
作为生活在多子多孙大家庭里的朱雄英来说,一想到自己有很多儿子,他第一个反应是:大明养得起这么多藩王吗?
养现在这些藩王他都觉得吃力,一想到往后子子孙孙等着封王继承爵位,他都头皮发麻!
如果把大明比喻成一座房子,这房子千疮百孔,随便一场大风都能把房子吹倒。可偏偏修房子的钱被不断挪用,导致这房子在风里雨里不得不一直支撑着,连修修补补的机会都等不到。
为了省钱,也为了夫妻和睦,还是养一个儿子吧!
至于父子关系?
朱雄英想到了朱标,他们父子没什么矛盾,相反,朱标是个慈父,对朱雄英一直都是积极鼓励的态度,因此朱雄英想不出来他和阿松除了这种友好的相处外,还会有别的相处的模式。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阿松和阿狸在外面玩耍,朱雄英对车大蓬说:“让他们回来,该吃饭了。”
晚上麟子早早地来到了应天府,朱雄英刚睡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拉入梦中。
“雄英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朱雄英点头:“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先说。”
“警幻被我吃了。”
“啊!”朱雄英真的惊讶了,他以为和对方最少再拉扯两三年呢。
“真的?”
麟子点点头。
朱雄英开始分析,问道:“你确定是她?别是一个赝品吧?”
“是的。”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朱雄英推断:“这个结果让我怀疑往常的推断,我以为贾家所有的悲剧,背后的推手就是这个警幻。这女人绝对有害人的本事,可是她就这么没了?”
朱雄英看着麟子,要么是对方太菜,要是麟子太强!
以目前来看,应该是麟子够强!
强到什么地步他并不知道,对于非凡的世界,他什么都不了解。因此他仍然坚持自己以前的推测,贾家的事儿必然有一些隐藏起来的故事。
如果把这个隐藏了许久故事给重新翻出来讲述一番,也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
朱雄英就和麟子拥抱,说道:“祝贺你啊!”他是真心为麟子感到高兴,麟子越强大,在茫茫的大海上才会越安全。
麟子除昨天激动了一些时间之外,其余时间并没有太开心。警幻的死对于她来说,并不是生命中的里程碑。
她说:“我能赢,也是因为五行相生相克,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胜利后通过模模糊糊的感觉也能稍微明白一点。所以想要把这一切解释清楚,对我而言任重道远道阻其长!对了,你有什么消息?”
“哦,我让刘暻去看了看贾家的风水,怎么说呢?也是独一份的啊!”
他把刘暻的话给麟子学了一遍。
麟子说:“刘暻的意思,解决办法就是把祖坟废弃了?”
“对,抛弃了煞气,自然也抛弃了玉带水带来的吉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麟子点头:“这也是件好事。”
对于贾家,麟子的印象就是这是个很懂得巧取豪夺的家族。
和万千地主一样,孜孜不倦地想要保持财富,并且热衷于往上爬,很懂得拿伪善来掩饰的人家。
仅此而已!
贾家的事情在夫妻两个的谈话里仅仅是一小段,他们两个花了大量的时间来讨论儿女的教育和父子三人的返程安排。
很快夜晚过去,换成了白天,林黛玉也开始了她的第一天工作。
早上天不亮她就起来了,同时一起起床的还有贾敏母子。贾敏负责给林黛玉打气加油,林昙负责给妹妹安排出行的车马。随后三人乘坐马车到了宫门口,这时候大臣们已经进去上早朝了,宫门外虽然有人,都是些等待着主人下朝的随从管事。
有专门的太监在宫门口等着林黛玉,看到林家的马车到来,太监客气地询问:“是林女官的马车吗?”
林黛玉的丫鬟赶紧应了一声是,扶着林黛玉下了车。
贾敏母子两个没有下车,也没再说话,该嘱咐的已经嘱咐过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黛玉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轻轻推开了丫鬟,对太监说:“公公,我是林黛玉,今日入宫当差。”
太监笑着说:“姑娘,咱们是一家人呢,都在皇后娘娘跟前听差,不必如此客气,跟咱家走吧。”
林黛玉看着太监转身走了,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哥哥乘坐的马车,随后赶紧走快两步,跟着太监走入宫中。
太监并没有多说,带着麟子从三大殿旁边穿过,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是权力中心,林黛玉在父亲和哥哥的谈话里听见过数次,也知道此时正殿正在上朝,大朝会上议的正是军国大事。她这会儿才有了自己进宫是做女官的感觉!
太监领着她到了偏殿,进门前小声地提醒她:“这是皇爷的书房,上朝的时候正殿那里是解决大事的地方,下朝后,无论大小事情,皇爷都是在这里下旨去办的。如今娘娘替皇爷守着洛阳,也是大小事都在这里处理,这段日子林女官你也在这里办差。”
“多谢公公提点。”
随后林黛玉跟着太监进入偏殿。太监指着门口的一张书案说:“林大人,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林黛玉立即称谢,连忙询问这位太监姓甚名谁,回头有机会谢谢人家。
等这个太监走了,就有宫女端着托盘来到她的书案边。
林黛玉赶快站起来,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非常客气地问:“请问姐姐是在哪里当差?有什么指教?”
“不敢,林大人是五品,下官是七品,不敢应您一声姐姐。我们是负责管理笔墨纸砚的,您今天头一次来,这个季度的笔墨给您送来,您每个季度能支领五刀纸,若是不够用再来找我们,我们再额外给您出库。砚乃是制式的,各位大人用得一模一样,一并给您送来。”
林黛玉接了,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她看了看,附近还有三张一样的桌子,摆着一样的笔墨纸砚。在宫女送茶水进来的时候,她连忙问:“今日就我一个人当值吗?”
宫女笑着说:“没有,还有一位蜜大人和您一起当值,这是您今天头一次上差,进宫的时间晚,所以没能跟着去参加大朝会,那位蜜大人跟着大王上朝去了。”
林黛玉冰雪聪明,立即从不同的称呼里了解了他们不同的身份立场。
称呼娘娘的,是大明这边的宫女太监。称呼大王的,是银砂的心腹随从。
林黛玉立即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大哥跟自己说的话。
一个人是否聪明,是否一心为民,是否清正廉洁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跟对上官,站好队。
她来第一天就应该思考是跟着大明这些宫女太监称呼娘娘,还是该跟着银砂的这些随从女官们一起称呼大王。
林黛玉只用了一秒就决定称呼大王!
哪怕这小姑娘没有混过官场,也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进宫做这个女官。而且对方是自己表姐的事情,能瞒一时不能瞒一世。不管对方认不认,不管她是不是凑上去,不管她要不要巴结,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对方的血亲,属于天然同盟。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自己在这个阵营里面站稳脚跟呢?
她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置,小心地喝了一口茶水,看别人都在做些什么,暗暗从这些人的行为里面推导出他们要做的事情,推导出自己每日该做点什么。
过了一会,外面突然有了动静,打破了这份宁静。大朝会结束了,很多官员从正殿走出,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都在小声交头接耳。
林黛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等着觐见。
这时候有太监进来通知大家吃早饭,随后小跑到林黛玉面前。
“你是新来的林大人吗?娘娘请您去后殿用餐。”
林黛玉点点头,跟太监客气了几句后跟着他去了后殿。
林黛玉并没有立即见到麟子,而是先见到了小晴。
小晴很客气地打招呼:“林姑娘,我是大王身边的小晴,日后咱们一起侍奉大王,还请林姑娘多提携。”
林黛玉立即诚惶诚恐的表示不敢当,对方是大王身边的红人,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自己何德何能提携人家。
小晴看她惶恐的态度很真诚,才笑了出来。她就怕这姑娘拎不清,把自己真当大王的表妹在这里飞扬跋扈,对着同僚盛气凌人。
大王是办大事的,像身边这样的小事儿全归小晴管。小晴也不想侍奉大王管理这些女官的时候再处理一个刺头,这样也太累了,如今看来,这姑娘还是很清醒的。
小晴的态度就真诚了许多:“林姑娘,我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大王这么多亲戚,也只有您受到了重用,大王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您必然有过人之处。”
林黛玉立即谦虚,发现小晴这个人心眼太多,再三再四的试探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下雨,被拉去抢收玉米。明天不会这么晚了,原谅我,爱你们。
十一点以后还有一章。
第468章 重塑
因为大王在里面等着,小晴也不会对林黛玉试探太多,说完对林黛玉讲:“大王等你呢,咱们做臣子的不能让大王久等,快跟我来。”
林黛玉立即敛神静气跟着她进去。
后殿是乾清宫后面的两排房子,在给公主和太子分房睡之后,乾清宫后殿中左边是昭阳殿,分给了太子。右边的是长乐殿,分给了公主。
林黛玉跟着小晴来到了长乐殿。
麟子已经换了衣服,看到有人进来,不等林黛玉请安,就摆手令她起来,说:“坐,我的时间很紧,咱们边吃边聊。”
林黛玉也没矫情,谢了之后坐在了麟子对面。
麟子问:“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昭阳殿了吗?”
林黛玉点头。
麟子问:“自汉到如今,有几个宫殿名非常尊贵,比如未央、昭阳这些,你说是因为什么?”
林黛玉立即说:“昭阳,是星名也是岁名,与天象、历法关联,赋予了‘昭阳’一种宇宙秩序、至高无上的神圣和威严。它来命名宫殿,寓意此宫之主尊贵无比、圣宠正隆,是地位与荣宠的极致体现。
未央,汉代未央宫是皇帝朝政之所,意为‘未尽、没有尽头’,象征国运绵长、皇权永续。这名字气势恢宏,更具政治权威。
所以这两组名字就显得尊贵。”
麟子说:“是啊!前不久皇上说我的两个孩儿渐渐长大,不能再像婴儿时候同处一室,可是放到别的宫殿让内宦宫女照顾又不放心,就把他们放在这后殿,想着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着,也不怕人给了他们委屈。皇上一时兴起,把东边命名为昭阳,本来想把这里命名为未央,可是最后还是给这里落下了长乐两个字。”
麟子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看着林黛玉。
林黛玉立即说:“太子正位东宫,东宫的名字为春和宫。《淮南子·天文训》将昭阳解释为‘阳气始萌,万物将显’,正是春和景明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恰如太子朝阳初升,光辉灿烂。
至于未央,最早出现在《诗经·庭燎》中,未央一词,有‘未尽’、‘不尽’、‘未已’等几种解释。不同的解释下,‘未央’虽然尊贵,却不如长乐的寓意好。”
麟子微笑起来,这微笑就像是面具,也仅仅是礼节性质的笑容。
林黛玉看麟子微笑,瞬间背后冷汗流了下来,她以为大王是考她的学问,实际上是考她的立场。她以为大王是随口抱怨了一下女儿的宫殿名字没有被记作“未央”,实际上是在问她站太子还是站太女。
这哪里是问宫殿名字哪个更尊贵,分明是要看她对女性继承人的看法!
林黛玉立即说:“不过长乐比起大气磅礴的昭阳,在气势上处于下风,两座宫殿对着,一左一右,一东一西,东边的名字压住了西方,到底有些不美。”
“哦,你不是说未央有多重意思,比起昭阳来,也显得有瑕疵吗?”
“这里不能用未央,昭阳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叫作‘尚章’。”
麟子心想:果然是读书多,这么冷僻的叫法都能被她找出来。
“尚章殿”麟子点头:“这叫法不错,什么含章殿、章台宫,带个‘章’字,令人想入非非。”说到这里,她笑着说:“看我,说起话来忘了吃饭,来,别扭捏,把这里当家里就行,一起吃,也尝尝北方的早饭。”
上位者说把这里当家里,听听就行了,要真的把这里当家里了,上位者反而不高兴了。
林黛玉一顿饭吃得胃疼,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这上差的第一天还没过完,她就想打退堂鼓,这女官谁爱做谁做,她不想伺候这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的大王了!
麟子自认为对这表妹很照顾,让宫女把好吃的都放在这位表妹跟前,席间态度温和地问了林家的趣事儿,关心了一下林如海和贾敏的身体,透露出见过林黛玉爷爷奶奶的过往。
这顿饭麟子吃得很愉快,觉得小表妹虽然和电视上演的差不多,进宫之后先是观察人家,然后再自己做,但是总体还是个很好的姑娘。
吃完饭麟子带着林黛玉去了偏殿书房,她进门的时候,门口的女官们都站了起来。
麟子对一个叫蜜香的女官说:“香儿,你领着她,让她尽快上手。”说完转过屏风走向里面。
其他女官坐下来,蜜香对着林黛玉招手:“我今年二十二了,比你大一些,托大喊你一声妹妹,你这段日子跟着我就行。”
林黛玉立即乖巧的说:“妹妹刚来,什么都不懂,请姐姐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听说你是个才女,读了很多书,比我强多了,我们这些人都是自学了几个字,勉强会读会写。这样吧,我把处理大明朝文书的差事分给你,遣词造句你看着办,回头报给大王就行了。”
林黛玉有敏锐的洞察力,发现这里的人都说自己认识几个字,别人又夸她的时候,她也跟着自谦“不过是略认识几个字,并没有外面传言中那样读了太多的书。”
一天下来,蜜香也多少了解了她。
晚上麟子加班,这些女官陪着加班。
林黛玉是要住在宫里的,因为是第一天来,要提前回去安排住宿。小晴从麟子身边出来,找到了蜜香和林黛玉,说道:“林大人刚来还不知道住哪儿,蜜妹妹,你既然带她,这几天就领着她熟悉宫中如何过日子的。大王恩准你们先走,都收拾一下退下吧。”
蜜香应了一声,提着灯笼带着林黛玉往后面坤宁宫去。
乾清宫后面就是坤宁宫,但是两座建筑的距离很远,高高的宫城上还有数道宫门关着。
蜜香指着门说:“这是通往东西十二宫的,你记住咱们的身份,咱们是大王身边的女官,在坤宁宫侍奉大王,万不可去东西十二宫,毕竟不是妃子,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
林黛玉连连点头。
路上蜜香接着跟林黛玉讲:“大王身边的这些女官,每个人都管一摊事儿,我负责起草诏书,到了洛阳,咱们还要再添一层差事,就是和这边的六局二十四衙门打交道。这里面的老婆婆老公公们一个比一个滑溜,个个都是不粘锅,但凡是有奖赏的事儿冲在前面,背锅的事儿万事儿不粘。
好在咱们和他们打交道的地方不多,只要没抓住他们慢待了大王,轻慢了王子王女就好。如果发现了一丝丝苗头,咱们就要干死他们!”
林黛玉发现这位蜜香姐姐很有“干劲”,就是那种说到干仗,眼珠子发亮的那种。
林黛玉只能点点头。
蜜香说:“你读书多,回头你把我手里的差事接了,我就能尽早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
“回银砂当县令啊!这次从洛阳离开我就要去赴任”蜜香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咱们要跟着大王一辈子?不可能的,大王说了,到了年岁就要去地方历练,最后能不能成才,能不能再回到她身边做宰做相就看咱们自己的本事啦!”
林黛玉发现这是在培养宰相啊!
宰相的选拔可分为“教于幼,选于精,试于卑,拔于显,炼于难。”
“知识教育(学)”“道德塑造(德)”、“资格选拔(考)”和“实践历练(练)”四者结合,历时数十年的漫长过程,才能给中枢储备宰相人选。
很明显,银砂薄弱的教育底子不可能让女王靠正统的官员选拔机制选出有用的人才,因此只能尽量往这个过程上靠。
不可否认银砂有一套已经铺设开的选拔机制,这个机制目前正疯狂地往衙门里吸收各种人才。不拘泥于男女,不拘泥于出身。
林黛玉突然觉得,母亲和父亲说得没错,自己或许真的能跟着大王见识到不同的世面,有别于书上见到的世面。
林黛玉突然想主动了解这群女官,就问:“蜜香姐姐,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您姓什么,您贵姓啊!”
“我没姓啊!我爹娘都没姓,所以我也没姓。”
“啊!”
“我们是草民,像是路边的野草一样的草民,祖先是没有姓氏的,也没有族谱。前些年很多人家打听中原的百家姓,因为都不认字,先生们随手一翻,看到的第一个字就是求姓人的姓氏,写在纸上,告诉他们怎么读,大家捧着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我们家当时也想去求,因为我突然被选入宫中侍奉大王,我爹就说不求了,回头我立了功,求大王赏赐一个姓氏,比求来得更荣耀。”
“原来如此。小晴姐姐他们也是这样吗?”
“是啊!小晴姐姐她这次也要离开了,她去的地方很遥远,她要到明洲去做官。”
林黛玉听了心里大受震撼,那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小晴要去明洲?
在大明朝的官员和百姓眼里,明洲那是不毛之地啊!又远又贫寒,去那里,她居然要去那里?
林黛玉和蜜香住在一起,躺在新被子里面,林黛玉半夜没睡着。
今日看到的听到的已经超过她十几年的见识了。蜜香姐姐说她回去后不会立即赴任,要回家成亲,娶个夫郎,带着他再去赴任。
这让林黛玉有种错觉,就好像是听到一个御前的新贵骄矜地说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先回去成亲再去地方做官。如果不说性别,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蜜香翻身,发现林黛玉还没睡,就问:“怎么还不睡,虽然明日不去当值,但是六局的老婆婆们也很磨人,说不定要浪费咱们半天时间呢。”
“我在想蜜香姐姐成亲的事儿。”
蜜香闭着眼笑起来:“这有什么可琢磨的,我忙了一天了,也是要让人侍奉的啊!回去后也要有人操心热茶热饭、教育孩子的啊!男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儿,花期太短,年轻的时候鲜嫩一些,还能看,过不三五年就变成脸上有毛的邋遢汉子了。别想了,你小丫头一身奶味,不要那么早想汉子。”
林黛玉又羞又气,翻身起来看着蜜香,蜜香已经睡了。林黛玉倒下去,拉上被子盖住自己,想起蜜香刚才说过的话,忍不住气笑了。
你才一身奶味呢!
还说读书少,这不是阴阳自己乳臭未干吗!
这里的人个个一肚子心眼!
作者有话要说:
麟子眼里的自己:乖巧的哈基米。
别人眼里的麟子:大脑斧!
~~~
明见!
第469章 寒夜
在宫中生活了几日,林黛玉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读书只有一点用!
只有一点点!
如果真的按照圣贤书上教给大家的道理去处理事情最后只会一败涂地!
人是活的,圣贤书里面的道理是半活着的!想要活学活用,林黛玉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怕摸不到活学活用的门槛了,而那些留守在京中的老大人和女王,都是能活学活用的人,这样的高端局,林黛玉参与不进去,也没本事参与进去。只能勤勤恳恳地当女官。
中午快吃饭,今天那些老大人们也都出宫去了,等于暂时没什么紧急的事儿要处理,隔壁桌的几个女官就开始议论午饭。听说今儿中午煮鱼,而且是麻辣鱼,不知道麻辣鱼会不会比清蒸的更好吃。门外负责茶水的侍女端着一盏茶进去,经过女官们座位的时候,林黛玉闻到一种醇厚浓郁带着些苦香的味道。
她拉了拉旁边蜜香的衣服问:“蜜姐姐,刚才那是什么味道?”
“你说刚才啊,那是咖啡!红毛们喝的,大王和姐妹们拿来提神。你去茶房那边讨一口喝,尝尝味道就行了,头一次别多喝,有的姐妹头一次喝,喝完心慌,感觉像是中毒了一样。慢慢地增加一点量,要是没事儿就没事儿,要是有事儿就不要喝了。”
林黛玉光听形容,就觉得这简直是在喝慢性毒药!
没等到她说话,屏风里面出来了一个女官,她小声说:“这里的皇帝听说这几日就要动身,一个月后小主子们就要回来了。”
大家讨论的话题就从午饭的鱼汤变成了小主子们最近有没有长高。
这时候里面一个年纪不大的侍女跑出来,在这些女官里面看了一眼,对林黛玉说:“林女官,你来。”
林黛玉看看蜜香,蜜香说:“你进去啊,必然是大王有事儿吩咐你。”
林黛玉连忙跟着侍女绕过屏风,踩上了地毯,走到麟子的书案前面。
侍女说:“大王,林女官来了。”
麟子听到,抬起头看了看林黛玉,说:“这里有一份奏疏,你给读一下是什么意思。这群老倌儿,这是欺负我和身边的人没学问,写的都是些生僻字,遣词造句佶屈聱牙。”
侍女把奏疏拿起来递给了林黛玉,林黛玉先翻看,随后说:“这是请求恢复饮茶习惯的奏疏。”随后逐句翻译成大白话。
麟子一下子明白了。
她把毛笔扔到砚台里,说道:“这是看我好欺负啊!要是皇帝在洛阳,他上这样的奏疏,皇上非把他拖出去打板子不可!高皇帝才驾崩多久,这还没三个月呢,他们就蹦跶起来了!”
饮茶是一件雅事!
唐朝时候就出现了《茶经》,饮茶文化在宋朝达到顶峰,不仅对茶叶有诸多要求,对饮茶的器皿也有更高的追求。饮茶不仅仅是为了解渴,饮茶的仪式感更是上层吹捧的风雅。
饮茶也存在着鄙视链,宋朝人又把这种鄙视链进行了更加精细的划分,随着这种精细标准被大众接受,很快茶和茶具都不是普通人能享受的奢侈品。早年宋朝的市场上还能见到普通百姓斗茶,到了元朝,茶和普通百姓没了关系,已经成了上层人才能享受的东西。
洪武二十四年,因为士大夫们对茶的追捧导致茶叶价格虚高,甚至已经隐约影响到了民生,朱元璋下令不许再制作团茶,一律饮用散茶,同时对一些茶器下达禁令,比如被赵宋皇家追捧的建盏就直接封炉。
全国上下浮夸的茶文化顿时消散,自此以后,汉人不再饮用团茶,而改成了散茶。茶叶也终于再次走进千家万户,路边的茶摊也能端出一壶碎茶泡过的茶水贩卖,自此茶文化高雅的身段不再,斗茶的风气荡然无存。
老朱才去世没多久,这些士大夫又想恢复宋朝时候品茶的风雅仪式。
就如麟子说的那样,如今刚失去了爷爷的朱雄英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外面说朱元璋是因为自卑,强融茶圈子融不进去才恼羞成怒禁止制作团茶,关闭了很多窑口。
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朱元璋虽然抠门,虽然杀人成性,但是从没掩饰过自己的出身,自己说自己是淮右一布衣,从没给自己找过显赫的名人当祖宗,比说自己是白帝之子的刘邦,比强行碰瓷老子的李渊强多了!
好歹他是有草莽英雄的气度的!
至于为了融入茶圈子而恼羞成怒掀桌子吗?
朱元璋禁茶自然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是朱雄英认可的,所以朱雄英不会答应,这些人就来找麟子碰运气。
碰运气也就算了,还写了这么一份生僻字一个连着一个的奏疏,也不知道是显摆他们读书多还是鄙视麟子读书少!
反正麟子很不爽!
麟子说:“坐,咱们聊聊。”
这屋子里,出身好会品茶的也只有林黛玉。别看麟子是水寨的大当家,茶叶生意是水寨的支柱产业之一,甚至麟子当年还提点过他们制作红茶。但是麟子对流行于宋朝的茶文化一点都不了解。
麟子问:“看这些奏疏看得头昏眼花,咱们也来品一回茶,你会斗茶吗?”
林黛玉回答:“会。”
“斗一回给我看看。”
林黛玉也不推辞,张口让人准备工具,不说火炉和木炭,光是水都有泉水、雪水、江水三种,然后开口要工具,工具名字报了十几种。
小晴让人出去准备,麟子揉着太阳穴说:“活该被禁!”
然后对小晴说:“先给我弄杯散茶!”
把茶叶放壶里直接冲泡,这才是喝茶啊!
晚上麟子去应天府,应天府这里各处都在打包东西,到了十月,已经给逝去的亲人们送过寒衣了,该准备回程了。
麟子说起白天的事儿,就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喝上那杯茶的吗?”
朱雄鹰笑着问:“午饭前应该喝不上了,晚饭前?”
麟子摇头:“刚才!我都要睡了才喝上!我那表妹从第一步开始,光是碾碎茶叶就碾了一个半时辰,碾碎后还要过筛。然后烧水把茶粉打成膏,这烧水也有讲究,光是打成茶膏这一步就要了老命了,打了几次她都说不行,光是打膏都打了几次。”
朱雄英说:“那是她本事不行,有人一次打成功了。味道怎么样?”
“实话吗?”
“咱们有必要说假话吗?”
“跟刷锅水一样,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比喻,是因为我真的喝过刷锅水!”
朱雄英:“……”倒也不必如此评价。
他搂着麟子说:“你明儿找个错处把那上奏本的老东西打一顿!不用,留着回去我打!爷爷才去世,他就嚷嚷着推翻爷爷的政令,如果是爷爷错了倒也能说一句拨乱反正,这是什么?为了和他和同好们争取喝团茶的机会强行说爷爷错了?”
“倒也不必打人家,不搭理就行了。要不然人家说你是昏君!”
“他都没考虑过我这个丧主的心情吗?我刚没了爷爷,刚把爷爷葬了,人还没回家,他就跳出来了。他但凡把我当个明君就不该这么伤害我?我做不做他们都把我当昏君,我为什么把他们当贤臣?你放心,我也不会亲自出手,爷爷的孙子那么多,想给爷爷出气的人多的是,我回去就让燕王家的那个高煦去揍他们。”
麟子觉得他这是在给他四叔挖坑。
“怎么就挑上了高煦?”
“那是因为傻小子最好哄!”
麟子才不信呢,要说朱高煦是傻小子也不尽然,主要是人家一根筋了很多年,也不是最近刚一根筋的。
麟子问:“你四叔不是在病榻上躺着的吗?又闹出幺蛾子了?”
“他第二次安排人诬告五叔了!”朱雄鹰就想不明白,叔叔们这么多,四叔怎么就逮着五叔坑啊!
他们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
麟子问:“那你怎么想的?”
“先不管。”
麟子觉得这人蔫坏,这不就是郑庄公放纵弟弟共叔段的手段吗?
麟子忍不住说:“你们这些人啊,心可真黑!”
朱雄鹰立即说:“我让你看看我心黑不黑,”和麟子闹成一团。
两人在屋子里打闹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几声惊呼。
有宫女太监压低声音急切说话的动静,朱雄鹰抱着麟子的动作顿了下来,急切走向门口,要看看发生什么了。麟子也赶紧跟过去。
晚上只要有动静,发生的必然不是小事。
两人快走到门口,就听到阿狸说:“你们让开!”
屋子里的两口子听到女儿的声音,跑得更快了。
阿狸说:“我听到我妈妈在说话,我妈妈在这里,你们放开!”
她的侍女在她面前跪成一排,拦着她的路。
“您听错了,大王还在洛阳呢!”
“没听错,不会听错的,哪有听错自己妈妈声音的孩子!让开!”
麟子这时候已经走出了门,阿狸看到她和朱雄英站在门口,立即跳了几下:“妈妈,爹爹!”
侍女太监们随着她的眼神往某一处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家对视一眼,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阿狸能看到麟子,他们以为随着长大,这种事儿就会有变化,确实有变化,变得似乎更强了。
阿狸要推开面前挡着的人,一个太监抱着她,哭着说:“公主,可不敢乱说,娘娘在洛阳,皇上已经安寝,您这样……大家会吓坏的!”
“可是爹爹和妈妈就在这里,”她的小手指点着太监的眉心:“你大胆!敢无视帝后!”
旁边的侍女战战兢兢地说:“您是不是还没睡醒,那边什么都没有,奴婢等没有看到帝后。”
“啊?”阿狸惊呆了,再看去,刚才妈妈爹爹站着的位置空无一人。
这时候大殿里的太监跑出来,说道:“尔等怎么侍奉公主的!皇上被你们闹醒,都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又食言了。不过明天就能正常,因为今天把玉米全部收起来啦,明天没活儿可干了!
~~十一点后见!~
第470章 秘密
说是都进去,侍女太监们都跪在寝宫门口,只有阿狸跑了进去。
朱雄英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正在穿鞋,阿狸已经跑进来了。
“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的,我妈妈肯定在。”她说着跑到了床边,看到床里面有个小小的鼓包,这尺寸绝不是什么美人妃子睡在里面,只有一个解释:
“爹你偏心!说好了大家一起分开睡,你为什么要带着哥哥!”
“小点声,你别把你哥哥吵醒了。”朱雄英话没说完,阿狸已经踢了鞋子麻利地爬上床去抓阿松的被子了。
朱雄英这下也顾不得穿鞋,上去拉着阿里的小胖腿把人拉回来,光着脚抱着她往外去,怕她真的闹醒了阿松。
侍奉的太监们赶紧把衣服和鞋子提着追了出去,如今天气寒冷,晚上不注意保暖是会生病的。
朱雄英抱着阿狸像是在抱着一条不断弹跳的鱼,这鱼不仅活力满满,还力气很大,他差点抱不住。到了隔壁,太监已经点灯,车大鹏把衣服给他披上,朱雄英拢着衣服把自己和阿狸包起来后坐下,让车大鹏给他穿上鞋。
朱雄英说:“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这大晚上你闹起来你哥哥会不会醒不知道,你奶奶肯定被你闹醒来。乖,跟爹说说,为什么不睡觉突然跑来了?”
“我听见我娘说话了。”
“是吗?”朱雄英对车大蓬说:“去,问问那些侍奉的人,公主怎么突然醒了?是不是有人在公主身边装神弄鬼。”
车大蓬听了立即出去敲打那些太监和侍女,宫中最忌讳神神鬼鬼的东西,今夜公主的行为仿佛是被什么冲撞了一样,如果传出去,必然要引起轩然大波,被宫外别有用心的人编排。
朱雄英搂着孩子说:“你啊,你要知道你这是幻听,必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日里想你妈妈了,所以晚上才觉得你妈妈的声音在附近。”
阿狸摇头:“不,我明明记得有一次在夜里见到了妈妈,那时候妈妈还在外面呢。”
“你这是记错了。”
“没有,妈妈还抱了抱我。”
看着父亲微笑着摇头,阿狸大声说:“我没记错!”
“小孩子不记得三岁前的事情,我也是做过小孩子的,”他在阿狸的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别想骗你爹。”
“我没骗人!”说完,她看到爹爹背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妈妈!
阿狸的眼睛里瞬间放出光华!
“我没骗人,妈妈!”她伸出双手,麟子弯腰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拍着。
麟子说:“她说的是实话,不要质疑她,也不要哄她,孩子虽然是孩子,但是她也是个独立的人,对她和阿松都要当成个独立的人来尊重。”
麟子在阿狸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阿狸被亲了一下,又被抱着放进了朱雄英的怀里,因为这会儿天气冷,朱雄英的怀里确实暖和。
阿狸则是仰头看着麟子,灯光似乎穿透了麟子的身体,墙上并没有留下麟子的影子。
她再转头看父亲,父亲的影子映照在墙上,几乎盖住了一面墙,显得威严又高大。
阿狸瞬间大哭起来。
朱雄英和麟子都大吃一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哭了?
朱雄英搂着女儿,看她哭得很痛苦,似乎上气不接下气,他都麻爪了,求助一样地看向麟子站着的方向:“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这怎么了?”
麟子此时觉得这男人没用极了!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要你何用!
她一把把女儿从朱雄英怀里抱出来,推了他一把,让他把衣服贡献出来,麟子包着阿狸坐在了朱雄英刚坐过的椅子上。
麟子搂着孩子,一边拍一边亲女儿的小脸蛋:“没事儿没事儿,乖乖不哭,阿狸不哭,妈妈在呢,妈妈抱抱,妈妈亲亲,咱们不哭。”麟子说着,一只手还在女儿身上轻轻地摁着,想要判断女儿是不是哪里突然疼了。
阿狸搂着麟子的脖子,哭着说:“妈妈你不能死,呜呜,我还要孝顺你呢。”
“妈妈不会死的,妈妈好好的。”
“你胡说,”她转头看着朱雄英:“爹爹,你快救妈妈,妈妈没影子了,她变成鬼了。”
朱雄英松口气:“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事儿都怪咱娘她奶奶!老太太没事儿给她讲什么小鬼大鬼的故事,她听进去了。”
麟子赶紧低头看女儿:“怎么去奶奶那里听故事了?”
“嗯,就听了两个,是钟馗捉鬼。妈妈,你是不是鬼啊?”
“不是,我好着呢。”麟子还没法生婆婆的气,因为钟馗捉鬼属于民间传说,还不属于邪魔歪道,属于正统的传说之一。
麟子坚定了要把女儿带走的心!
在麟子对着孙悟空发誓自己绝对没嘎,就是放心不下他们父子三个才来到应天府后,阿狸才把麟子是不是鬼这事翻篇。
然而她开始控诉爹爹偏心!
这事儿绝对是朱雄英不占理,被母女两个在嘴上讨伐了半夜,朱雄英借口出去穿件衣服到了寝宫外面。
车大蓬做事儿滴水不漏,里里外外已经各处敲打过了。车大蓬把一件披风给朱雄英披上,说道:“宫中的人都知道规矩,不会乱说,而且刚才也没问出什么,就是公主夜里醒来,突然说听到娘娘在说话,立即起床奔着寝宫来了,他们都说没听到,只有公主一人听到了。”
朱雄英点头:“让他们退下吧,今日朕带着公主睡下,让他们明天再来侍奉。”
后半夜眼看着阿狸要睡着,麟子捏着她的小鼻子不让她睡。
“朱韫琮,妈妈有话跟你说,很重要,你要记住。”
阿狸眨巴眼睛:“韫琮是谁啊?哦,是我啊!妈妈要你说什么?”
麟子没被她这可爱的样子转移注意力,而是说:“妈妈要说的就是你能在半夜看到妈妈的事儿!这是我和你爹还有你之间的秘密,你哥哥都不知道。”
哥哥都不知道!听到这里,阿狸一下子精神了!
“妈妈你说!”
“这是妈妈的秘密,如今你知道了,就要永远地记在心里,不能跟人家讲,知道吗?”
嗯嗯!
阿狸点着小脑袋,非常认真,还要和麟子拉钩发誓。
麟子就把自己能夜里找到他们的事儿讲了一些,中间穿插了很多恐吓阿狸的词儿,阿狸听得一愣一愣的,再三保证绝不会把妈妈的秘密传出去。
麟子又怕把人给吓坏了,就又抱着她哄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朱雄英进来,跟她们母女说:“阿狸今儿熬得久了,也该睡一会儿了。”他压低声音告诉麟子:“外面的事儿已经处理好了,下面人不会乱说。”
麟子点头,看着朱雄英抱着阿狸。
果然早上阿狸没能按时醒来,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哪怕是起床了,也显得没什么精神。
而朱雄英起床后鼻塞头晕,感冒了。
皇上又病了。
不少人说这是上次淋雨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根治痊愈。不少大臣都劝朱雄英好好地治病,不能跟上次一样有了痊愈的兆头就半途而废,这次哪怕是病好了也要多吃几日的药,彻底根除了病根。万不可因为年轻就不当回事,风寒这种毛病若是留下了病根,往后略微天气转凉就容易犯病。
常太后也是这个说法,叮嘱朱雄英不可不当回事儿。
下午探病的宗亲就一拨接一拨地进宫问候,也有些是来告别的,比如说蜀王他们,就不跟着去洛阳了,打算从应天府直接离开。
各位藩王世子都在,因为燕王在家躺着,这里年纪最大的叔叔就是周王。
周王对医学颇有研究,看了太医开的方子,就和藩王们说:“病得不严重,是小事儿,喝两三天的药就能好。”
代王说:“五哥别这么说,这宫里的太医会开太平方子,在他们手里,这病最少能拖十来天。”
齐王说:“代王弟弟说短了,一个月也难治好。”
然后在这一群人的议论中这点儿能两三天好起来的小病绝对能被太医把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似乎下一刻朱雄英就能驾崩,这些人就该考虑怎么扶太子登基了。
朱雄英不想搭理他们,让他们都滚回自己的王府去。
周王最后才走,因为他对医学颇有研究,就跟朱雄英说了半天的饮食禁忌,讲了不少食补方子。
朱雄英觉得自己壮实得跟头牛一样,但是两个孩子是虚胖,还需要补,就问怎么把孩子养得更加白白胖胖。
周王看着外面玩耍的阿松阿狸,想说这两个孩子已经很好了,再补下去两个孩子就真的痴肥了!
周王委婉地跟大侄儿说过犹不及,两个孩子日常胃口好,饮食更是上等,身体也健康,就这么养着就行,说完留下了些开胃消食的药方离开了。
周王最后离开的消息传给了燕王。
朱棣在病床上想:是不是雄英这大侄儿暗地里警告老五了?
朱棣想看的不是这个啊!
他想看是朱雄英一怒之下把周王父子两个关进大牢里。
诬告了两次,就换来大侄儿对老五私下里骂几句?
要真是这样,也不是不行!
朱棣这么兢兢业业地诬告周王,就是要看看大侄儿对叔叔们是什么态度,既然是骂几句的态度,这行为足够宽容大度。
理智告诉朱棣,到这份上就行了。
可是某种声音告诉朱棣:不行,万一是大侄儿的计谋呢?还要接着试探!
他对身边的太监说:“让人告诉锦衣卫,周王要造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