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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交谈

晚上林黛玉回到自己的住处,雪花和她住一间房,小声说:“今日陶大人告假,刚才枣花姐姐来了,说是明日要跟着您去上差呢。”

林黛玉心里有准备,但是听了还是怨气冲天。

不就是个臭男人吗?陶丽雅她至于吗!

但是有怨气也不能对着不相干的人发出去,林黛玉点头说:“好,我知道了。”随后立即问:“陶大人要请几日的假?”

雪花摇了摇头:“枣花姐姐没说。”

林黛玉点点头。

另一边枣花劝陶丽雅装病别装的时间太长,但是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她就说:“我就盼着姐姐赶紧好起来,这银砂虽然大,可是大王的马车很快,巡视一遍也不过是半个月而已。如今时间过半,您若是一直不好,回头到了王城,总管是不会带着您这个病人渡过大洋去水寨的。我听说今年还要去南寨,前后折腾起来要大半年,您要错过了多可惜。”

你病一两天就算了,要是时间长了,等着挤掉你的位置的人多着呢,先把你从南巡的队伍里挤掉,回头大王不记得你,回洛阳过年也没你的份,你往后还能不能做女官了?

陶丽雅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她又比不过林黛玉,林黛玉有一层亲戚身份,王女又日日跟着喊姨姨,大王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她表妹,自己可没这么硬的关系。

她立即跟枣花说:“我就是这几日受凉了,有点头晕,明日睡一天就好,后天还接着当差,你回去帮我跟总管说一声,就说我只请一天假。等会儿我亲自去找林大人,请她明日替我上一天差,后天我还她。”

陶丽雅装着虚弱的模样跟林黛玉说话,请她帮忙上一天班,林黛玉怨气深重,心想后天你就是还我班我也休息不了。

她张嘴就说:“你且不必费心挪日子了,便是后天还我,这身子骨也攒不出半分精神来。昨儿夜里咳了半宿,明日这般调换,倒像是把残灯挪到风口上——横竖都是要灭的,何必徒劳换地方?”

陶丽雅被这林氏风格的发言挤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她也不是真病,完全是躲羞,到底是她底气不足,因此只能陪笑。

林黛玉第二天就带着怨气上班,那股子不开心连麟子都看出来了。

麟子看出来了也不问,成年人谁容易啊!有几个愿意天天上班的!林妹妹上班不开心还能辞官回家,麟子不开心了能扔下这一摊子去潇洒吗?

只有驾崩的大王,没有辞职的君上!

过了两天,唐大人带着父母新婚妻子和儿女来拜见麟子。

唐家的老翁和老太太是普通人,在大场合很紧张,有些缩手缩脚。倒是两个孩子,因为父亲的发达受到了良好教育,表现得中规中矩。唐大人的新婚妻子出身好,和麟子对答显得落落大方。

在麟子和唐家人说话的时候,林黛玉带着阿狸在屏风后面看唐家人。

对于麟子要给阿狸找玩伴的事情林黛玉举手赞成,阿狸有了玩伴等于她有了更多时间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不用天天给阿狸当启蒙老师,关键是不用回答阿狸刁钻的十万个为什么。

她跟阿狸说:“你看唐家的小姑娘,圆圆的脸是不是很可爱,让她和你一起玩儿吧?”

阿狸摇头:“不要,傻呆呆的,不喜欢。”

林黛玉指着旁边的小男孩:“那个男孩呢,陪着你玩儿好吗?”

“不要,我都和哥哥玩了那么久了,不想再和臭小子玩儿了,还要让着他们,好烦的。”

林黛玉不死心,就说:“可是你该和小孩子一起玩儿啊。”

阿狸斜眼看着她,带着些睥睨的气势:“谁要和他们一起玩儿啊!我和他们爹娘一起玩儿。”

这时候唐家的人退下了,麟子喊了阿狸出去说话。

阿狸自然表示谁都没看上,麟子就说:“咱们来的时候你爹说了,他担心你孤单,要让我给你找小伙伴玩儿呢。这些重臣家的孩子,有合适的我会给你挑选出来做玩伴。”

阿狸摇头:“孤家寡人是不需要玩伴的。”

麟子觉得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孩子的成长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她需要找家里的育儿专家商量一下。

晚上麟子又回到了洛阳。

黑色的龙从东方来,落入了洛阳城,在山顶打坐的贾宝玉看到了,念叨了一声:“阿弥陀佛”就没再有什么动作。

麟子和朱雄英针对女儿的教育问题讨论了半夜,朱雄英的意思是,如果女儿真的不想交朋友也别强行干预,毕竟神童都有些看不上同龄人。大明从不缺神童,对于神童的奇异之处他是听过见过的,所以朱雄英嘱咐麟子“随她去吧”。

但是麟子觉得不太对,因为女儿这明显是认知有问题,可是做父母的也不能干预得太粗暴了。而且麟子也不想做个独裁蛮横的家长,更不想做朱雄英这种没有什么作为的家长,心里盼着在言语和行动上对女儿多多影响,回头让她知道,有朋友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要离开,刚飞腾到洛阳上空,就看到一阵五彩光在雪芙蓉山上一闪而过。

麟子当时就飞到了发出亮光的地方,她看到贾宝玉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打坐。

麟子明白这是对方在吸引自己过来。

她落到了山顶上,问道:“宝玉弟弟,叫姐姐来有事儿吗?”

贾宝玉睁开眼,眼神锐利:“你是谁?”

“啊?”麟子笑着问:“这是什么佛门机锋?你要不问我从哪里来,我就回答一个从来处来。”说完她突然想起来该怎么贾宝玉的回答,立即兴趣盎然地说:“我现在有答案了,我是我!”

贾宝玉看着她神采奕奕,等着自己问下一句,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人有病!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道:“我是说,你以前是谁?昔日娲皇补天,你在哪里?你是谁?”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女娲补天,大禹治水,我都不信发生过。以前真的不信,现在也说不出来该信还是不该信。”麟子想到刚才的五彩光,就问:“你真的是女娲留下的补天石?你有个兄弟是不是被拉在了东胜神洲花果山上,后来做了齐天大圣?”

贾宝玉皱眉,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还是认真地解释:“昔日我兄弟姐妹都去补天,只留下我一人,我没有其他兄弟留在下界。”

“哦”,麟子点头:“看来孙大圣不是你兄弟了。”

“你认识?”

麟子哈哈大笑:“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人家名气大,我听过。”

贾宝玉追问:“你到底是谁?也是被警幻设计投生到了贾家?”

麟子听她这么问就觉得这里有故事。

她说:“你先说,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宝玉觉得她在哄自己。他冷笑一声,表情阴郁:“你先说。”

“我就是轮回到这里,上辈子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出身,一辈子窝窝囊囊,到死的时候还一无所有。对了,我是病死的,死的时候没钱看病,我自己放弃了,回家后该吃吃该喝喝,大夫说我能活五个月,我活了一年,就是过程有点痛苦,全身上下到处都疼,死的时候我觉得解脱了。”说完她压低声音:“我悄悄的跟你说,死的时候我很怕,因为我想到自己被埋在黑乎乎的地下,又冷又寂寞,是不想死的,但是身体已经衰败,我就是再不愿意也要死了,我死的时候其实是不甘心的。”

贾宝玉说:“我上辈子是个乞丐,冬天冻死饿死的。”

“啊!你不是在那什么大荒山上吸收日月精华吗?”

贾宝玉再次冷笑:“你确实知道得不少,你究竟是谁?”

“我刚才跟你说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里里外外都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化龙?”

麟子这才哑火。不过她随后再次确认:“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变成这样,但是这样挺好啊!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贾宝玉发现她的情绪变了,变得激动起来,有些歇斯底里。随后贾宝玉放软了口气:“我没有恶意,我是想帮你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的身份和我这些年的过往。警幻迷惑了我,我在人世间世世代代轮回转生,世世代代都下场凄惨,本来这一世我的结局也不好,好在你助我跳出了轮回寻回真我。我只是想报答你,你必然还在轮回中,不知道自己真身是谁。”

麟子摇头:“不需要,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记得上辈子的事儿,更不会是你现在的模样。”

麟子说了一点实话:“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上辈子看过一本书,讲的是你和林黛玉薛宝钗的爱情故事,里面伴随着国未破家已亡,总之是个悲剧。”

“你怎么知道你的上辈子不是虚幻呢?你怎么证明你看到的不是警幻让你看到的呢?”

麟子笑着说:“你也太高看她了。”

“她是个小角色,可把你我这样的人困在这小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到现在都跳不出这方世界,你还要小看她?我每一次转生,她都用温柔乡抹去我的灵慧,一辈子消耗去一点,只等着我彻底被脂粉污浊,被怨气包裹,成为她的踏脚石。你呢?你难道不是也被她用虚幻包围?困在这世界经历生老病死,一世又一世,想不起自己是谁,跳不出这痛苦的轮回?”

麟子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从不想这么宏大的话题,我只知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或许神仙世界足够迷人,但是蒸汽机械也别有一番魅力。”

此时东方将亮,麟子说:“下次聊吧。”她化龙将要飞走,突然停住了,在云头跟贾宝玉说:“宝玉弟弟,你既然愿意在这山中修行,不如帮我个忙,算是还了我助你跳脱轮回的人情。我儿子朱文昭,也就是这世间的太子,他在洛阳,我不能日日照看,你帮我盯着些,他这一辈子若是有危险,你帮忙出手化解了,如何?毕竟按照俗世间的规矩,你我这两具身体的血缘关系,他该称呼你一声舅舅呢,娘舅亲,娘舅为大。”

贾宝玉合掌:“阿弥陀佛,一言为定。”

保护朱文昭一辈子以还这一桩因果,贾宝玉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92章 端午

一转眼到了五月,又到了一年一度赛龙舟吃粽子的端午节。

自从迁都到顺天府,每年的端午节都很热闹,洛阳府衙门早早地安排妥当,和往年一样,百姓们在金谷园游乐。权贵们簇拥着皇家在伊水比赛。

这次皇家和各处王府公主府都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常太后带着朱元璋和朱标的后宫嫔妃们一起在河流南岸观看,同时有大量的外命妇在这里侍奉陪伴。燕王朱棣带着宗室勋贵和文臣武将们陪着朱雄英在桥上观看,其他官员们在北岸给各支龙舟队加油助威。

这时候各支龙舟队已经在桥下等着下令开始比赛。

远远看着桥下龙舟旌旗招展,常太后转身问身后的燕王妃:“四弟妹啊,听说你家老二老三也在船上?”

燕王妃就说:“这哥俩是人来疯,有热闹就凑,关键是谁都不服谁,看在他们过几天就要就藩的份上,我们王爷也没拦着。今儿我来的时候我们家王爷还说,有这哥俩在船上,只求这次别太丢人,赢不赢的已经不盼望了。”

常太后说:“这哥俩身强体壮,想不赢都难。”

宁国公主笑着说:“大嫂子,这可未必,宁王弟弟可是亲自上船,还有别的勋贵,个个摩拳擦掌等着赢呢。这次比赛必然争斗激烈。”

这时候太监端着托盘来到了这些女眷跟前,小声跟这几位贵妇介绍了托盘里望远镜并教会了她们用法。随后姑嫂几个人拿起望远镜就往桥下看去。

因为天热,桥下的龙舟上都是些赤膊的汉子,远着看倒是没什么,可是经过望远镜放大后,立即被几位贵妇斥责“伤风败俗”“有碍观瞻”,但是谁都没把望远镜放下来。

宁国公主就问常太后:“说起来咱们家还有个娇客没送走呢。”她说的是宝庆公主。

常太后说道:“去年老皇爷才驾崩。”

宁国公主小声说:“我知道还没过孝期,但是这事儿要提前办啊!就怕好小伙子被人家抢了先。您也记得提醒一下皇上,就怕他心里装着九州万方,把这事拖上个三五年,只怕那时候再操心,黄花菜都凉了。”

常太后说:“放心,忘不了。”

被她们议论的宝庆公主被一群未婚的贵女们簇拥着,她自己扇着扇子,觉得这比赛好没意思。就把自己的几个伴读叫来问道:“荣国府的迎春来了吗?”

一个小姐回答:“他们家守孝,全家人都没来。”

宝庆公主叹气。

这个小姐说:“贾姐姐是孙女,算算日子只用守一年,到了年前必定能来拜见您。”

宝庆公主说:“年前冷了,天一冷我就懒得出门,到时候也没地方玩儿。我早上还说今日来的人多,说不定她能从里面挑个如意郎君呢。”

周围几个小姑娘捂着嘴笑起来。

宝庆公主说:“笑什么笑,她那人脾气太软,不像是你们到了谁家都被人敬着,我就担心迎春,她到了谁家都会吃亏,只盼着找个能心疼她的。”

大家看她说得认真,也就收敛了笑意,就有人安慰她:“有公主操心,贾姐姐必有如意郎君。”

此时被她们议论的贾迎春跟着贾琏夫妇去了雪芙蓉山,同行的还有探春和惜春。

当他们的车到了智通寺所在的山谷外,贾宝玉已经知道了。他对在织布的鸳鸯说:“鸳鸯姐姐,有客人来了,准备些热水吧。”

鸳鸯擦了一把汗,从织布机上下来,说道:“是哪里来的客人,您前几日拿回来的野茶味道不错,不如冲泡一壶?”

“自然是琏二哥哥两口子和姐姐妹妹来了,不用准备茶,有热水就好。”

鸳鸯听了赶紧去烧火。

过了快一个时辰,荣国府的马车才到了智通寺门前。

贾琏从马上下来,亲自去扶徐夫人下车,徐夫人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说道:“这地方可真远。”

后面一辆车上迎春和探春惜春一起下来。

再后面是两辆大车,上面装着的都是吃的用的。

贾琏的小厮兴儿去叫门,开门的是鸳鸯。

主子们先进去,随后奴仆们把东西往寺庙里搬。

徐夫人拉着鸳鸯的手说话,她摸到鸳鸯的手非常粗糙,加上这半年来鸳鸯因为操劳有了几分老态,立即心疼地说:“鸳鸯姐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鸳鸯没接着话茬,她已经是自由身了,没必要再和以前一样捧着主子们,笑着说:“宝二爷在后院,几位请跟我来。”

后院比起前院来明显多了几分生活痕迹,贾宝玉看到贾琏他们也没站起来,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

贾琏发现贾宝玉的这半年的变化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是气质大变,甚至连年龄都变了。现在的贾宝玉身上没半点少年气,更没半点在荣国府养出来的骄矜气,反而有一股他说不出的感觉,自己和对方一比反而更俗更稚嫩了。

贾琏笑着说:“宝玉,你这半年来瘦了不少,过得如何?我和你嫂子姐妹来看你。”

贾宝玉没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三春姐妹。

探春立即红了眼眶,叫了一声:“二哥哥。”

贾宝玉叹息一声,说道:“坐吧。”

几个人坐下后,鸳鸯从屋子里抱出一摞子粗瓷大碗,又指使着徐夫人的陪房抱出来一个陶罐,里面是放凉了的凉白开,把凉白开倒进瓷碗里分给大家。

贾琏看着这里里外外只有贾宝玉和鸳鸯,就说:“这里怎么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回头我去买几个人来,打发他们来侍奉宝玉。”

贾宝玉说:“不必送来,我之修行不染尘垢,你送人来只会坏了我的修行。”

贾琏看看徐夫人,徐夫人摇头,她不懂这个。迎春合掌说:“所谓‘不染污垢’,并非指身体不沾尘土,而是指内心在面对一切境界时都能保持清净觉性。心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所有名利恭敬,如梦如幻,内心不生一丝一毫的骄慢与贪恋,此乃是不染‘贪著’之垢。”

迎春说完贾琏恍然大悟,徐夫人眼神往宝玉那里瞟了一眼。

贾琏说:“话虽如此,可你也太辛苦了。”

惜春说:“明明辛苦的是鸳鸯姐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都是鸳鸯姐姐的功劳。

但是在贾琏眼里,鸳鸯还是贾家的奴仆,她侍奉宝玉是应该的。就当贾琏看向惜春的时候,贾宝玉说:“四妹妹说了鸳鸯姐姐,今日琏二哥哥也来了,有些事儿也该说开了,免得二哥哥和二嫂子心里惦记。”说完转头对屋子里说:“鸳鸯姐姐,请出来一趟。”

这时候三春姐妹都往徐夫人那里看了一眼,不同的是探春看完赶紧低头,她太清楚如今寄人篱下徐夫人能拿捏她。贾迎春则是对着二嫂子看了几眼,眼中没半点好奇,全是了悟。只有惜春,歪头对着贾琏夫妻二人看起来,半天都不眨一下眼睛。

鸳鸯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来到宝玉身后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宝玉说:“我此生极其幸运投身贾家,祖母疼我爱我,这番心意我感受到了,因她老人家的原因,我纵然是出家也没法斩断和你们的缘分。”

这时候鸳鸯从包袱里拿出一本账册递给了贾宝玉。

贾琏和徐夫人心中顿时了然,老太太老谋深算了一辈子,不可能不给宝玉留点钱财傍身。他们夫妻两个看鸳鸯就变成了果然如此,老太太一番算计,就是要让鸳鸯留在宝玉身边侍奉。

贾宝玉拿着册子说道:“这是老太太担心我日后没有衣食着落,给我留了些浮财,我已经出家,用不着这个,所以今日我分成五份,赠予五人。”说完直接翻了几页纸撕了下来,把一本账册撕成了五份。

他说:“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是我的姐妹,他们三个都是可怜人,二姐姐虽然有父亲,跟没有是一样的,三妹妹和四妹妹都是孑然一身,更没父母可以依靠,我帮不上什么,把这些浮财分给你们一份。

老太太晚年除了姑妈外,忙里忙外侍奉她老人家的还有大伯母和鸳鸯姐姐,姑妈那边不缺这个,我也就不给了,日后找机会报答她。剩下的这两份是给大伯母和鸳鸯姐姐的,鸳鸯姐姐这份她自己拿着。大伯母这份,还请琏二哥哥带回去交给她,多谢她去年对老太太尽心尽力。”

徐夫人本想用刚才“不染尘垢”的说法反将贾宝玉一军,让他把钱财吐出来,没想到不需要自己说话,他还真吐了,但是没吐给自己。

徐夫人看着贾琏的小厮兴儿接了给邢夫人的那几页纸,深呼吸一口气。这也没法闹,别管邢夫人当初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如贾宝玉说的那样,她还真是日日不落地去照顾了老太太,送了老太太最后一程,这儿媳妇在侍奉婆婆的事情上没有可挑剔的。

贾宝玉对三春姐妹说:“你们看一下你们都有什么东西,要做到心里有数。这纸上的东西我帮你们寄存了,回头你们若是要用,自己去取。”

贾琏问:“你这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贪了她们那一份?”

贾宝玉没回答他,而是接着对三春说:“我帮你们存在尚善坊郑府,在那里没人贪你们的这点浮财。”

贾琏气得胸口起伏,他确定了,贾宝玉是真的认为自己会贪了妹妹们的资产。

三春姐妹面面相觑,贾琏问:“我怎么不知道尚善坊还有一户姓郑的人家!”说完他突然想起来,如今皇后姓郑,人家说起皇后都是称呼郑娘娘或者皇后娘娘。

这下贾琏急了:“你放郑府?皇宫隔壁?你什么时候和人家搭上线的?”

这对荣国府非常重要。

贾宝玉说:“你今天走晚点,等会就能看一出大戏。”

贾琏没再说话,徐夫人也忘了没把钱财弄到手的不快。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下午太阳稍微偏移了一点,山谷里的光线就黯淡了下来。一队青壮带着兵器骑着马冲进了山谷,这是锦衣卫和白衣卫,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软甲带着兵器,凶悍之气在整个队伍里弥漫。

有些马屁股后面还带着包裹,被围在中间的马背上坐着锦衣卫指挥使宋忠,宋忠搂着一个用斗篷裹着的孩子。

最前面的锦衣卫看到寺庙前面的马车和大车,立即上前呵斥,让乘凉的马夫和奴仆们赶紧回避。

看到锦衣卫凶悍的样子,荣国府的奴仆们赶紧拖着车让开。随后有锦衣卫冲进智通寺开始检查,他们检查后白衣卫不放心,又冲进去检查一遍。

荣国府的人被盘问两遍,男人被侍卫搜身,女眷被白衣卫中的女侍卫搜身。

贾琏看这架势就知道谁来了。如今能在洛阳城用白衣卫的人也只有太子!可是太子该在伊河上看龙舟啊!

这时候宋忠翻身下马,把太子从马背上抱下来,也没放到地上,而是直接抱着阿松进了后院。

锦衣卫已经把马屁股上挂着的包裹取下来,通通堆在了贾宝玉跟前。

在贾家人各种表情中,阿松被宋忠从怀里放下,揭开斗篷。阿松走到了贾宝玉跟前躬身作揖,说道:“舅舅,我娘让我给您送节礼,祝您端午安康百邪不侵。”

贾琏羡慕的眼都红了,太子承认这是亲舅舅,那贾宝玉就是国舅,这是天大的好处、泼天的富贵啊!贾琏恨不得抢来摁在自己身上。

因缘和合,虚妄有生。

贾宝玉闭上眼,看到阿松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线向着自己飞来,缠着了自己身上。

这是他答应郑麟子的,他任凭这些线缠上自己,随后睁开眼,对阿松说:“节礼,我收下了。”

说完他一口喝干了粗瓷大碗里的水,把碗递给了阿松,在阿松惊讶的目光中,他说:“第一次见面,做舅舅的没好东西给你,这碗你拿走,你之子孙,只要香火未断,就有饭吃。”

宋忠想骂,看了看贾宝玉那阴郁的气质,决定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把太子全须全尾的送回去比什么都重要。而阿松则懵逼的接了碗,不管怎么说这是舅舅给的。他说道:“长者赐不敢辞,外甥谢舅舅。”

贾宝玉闭上眼,心道:人族喊我一声舅舅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93章 反应

回程的路上,贾琏夫妻两个都默默无语。

两口子想的东西不一样,徐夫人想到今日贾宝玉的种种行为,就在怀疑外面是不是在传自己克扣未出阁小姑子。要不然为什么贾宝玉给姐妹的资产不抬进贾家的大门。

和损失这点钱财比起来,徐夫人更在乎自己的名声,毕竟她的名声连着徐家和贾家。徐家这一代姐妹四个出了三个王妃,可以贤惠、可以仁慈、可以聪慧、可以善妒,但是不可以搜刮小姑子的资产!

贪婆家小姑子的资产不仅仅是品行问题,还牵扯到了徐家的教养问题。

徐夫人这会儿真有点慌。

而贾琏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就目前而言,贾宝玉出家没孩子,贾宝玉留下的遗产理论上属于贾珠的儿子贾兰,但是贾兰种种行为算是脱离了贾家,可毕竟没有公开把贾兰逐出家族,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贾宝玉遗产的第一继承人。贾琏想要让自己的儿子贾桂越过贾兰继承这份遗产。

贾宝玉一个出家人,所谓的遗产不是物质上的,而是无形的。比如说在和尚中的名望,比如说他和皇家的这份香火情。

这种遗产是荣国府这权贵之家求不来的,是稀缺资源,比黄金万两良田千顷更让贾琏稀罕!

贾琏心里算盘,回头过年过节让心腹护送贾桂来给叔叔请安,平日里也不能不闻不问,天冷送衣服,天热送凉食,将来宝玉年纪大了,让贾桂给他养老送终,无论如何,要让贾桂成为宝玉遗产的继承人。

这一会贾琏觉得老太太生前真是英明无比,果然留宝玉在洛阳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了。

贾琏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对徐夫人说:“今天回去让针线上的人赶出几件纱衣,明日让人送来。”

徐夫人点头:“家里正好有几匹好纱,既然要做,咱们家的人都做,不过宝玉兄弟住得远,先紧着他,接着是老爷和太太妹妹们的,咱们晚几日也行。”

贾琏点头。

前面马车里两口子三言两语确定了对待贾宝玉和三春姐妹的态度,后面三春姐妹的心情也不平静。

姐妹三个都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只是三个人求的东西都不同,姐妹三个的路也不尽相同,因此都没说话,都在心里默默盘算。

锦衣卫和白衣卫一路疾驰,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护送太子进了行宫。

宋忠尽管年纪大了,骑行了一天没看到一点疲态,他到了行宫后下马,把阿松从马背上抱下来。

等着的太监们一拥而上,簇拥着阿松往大殿去。宋忠和白衣卫的美岩跟在后面,美岩的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裹。

阿松带着宋忠和美岩进入大殿,朱雄英抬头看到阿松进来,放下笔站起来走下台阶,蹲下来和阿松平视,问道:“回来了?这一路累不累?”

阿松说:“不累,倒是辛苦了宋忠和美岩他们两位。”

朱雄英站起来,对两人说:“起来吧。”随后牵着阿松的手坐到了墙边的两把椅子上坐下。

宫女端了茶和茶点送来,阿松有些饿了,就拿茶点吃。朱雄英则是对宋忠和美岩赐座,询问今日在智通寺的见闻。

宋忠把今日的事讲了一遍,随后美岩把包袱里的碗拿出来献上。

民间的粗瓷大碗,市面上一两银子能买好几个,朱雄英接过来看了看。哪怕是给百姓用的普通碗,因为天下太平国力上升加之和外洋文化碰撞,就导致这碗的花纹和质地颇有时代特色,碗的质量上乘,卖到外洋也是这些年来他们见不到的精品。

这是一种外面紫色釉面,内里是紫色外洋画法大公鸡图案的大碗,这种颜色是最近几年才有的,是拿外洋颜料和本土颜料按照比例烧制出来的艳丽紫色,也是高层权贵不屑用甚至不敢用的紫色。

不敢用不屑用是因为一个成语“恶紫夺朱”,这就是夺朱的紫色,而且皇家姓氏是朱,因此社会上层对紫色忌惮。

说起“恶紫夺朱”,前几年麟子还没生下孩子的时候,洛阳就有个说法,说是“恶紫夺朱”是谶语,因为麟子在当银砂卫指挥使的时候姓氏为“訾”,而这个字和紫同音,自然会夺了朱家天下,随着阿松被生下来,这个说法几乎销声匿迹。

朱雄英对这碗看了一会儿,说道:“民间窑口的手艺不错,这碗就是拿到官宦人家也能用啊。”

宋忠就躬身回答:“洛阳乃是都城,天下的好东西汇聚在这里,餐具亦是如此,若是这些窑口没点看家的手艺,又不够用心,早晚要关张。”

朱雄英点头,把碗递给了车大蓬:“送回坤宁宫,你们娘娘有一面墙放这些瓷器,这大碗也放上去。”

车大蓬双手捧着碗出去找人送回宫去。

朱雄英就跟宋忠和美岩说:“智通寺附近是不是还有人盯着贾宝玉?别盯那么紧了,太子既然喊了一声舅舅,该给人家一点国舅的体面,让他们留意些就是,不必日夜盯梢。”对于那些大能,盯也顶不住,不如轻松一些,彼此脸面上也好看。

两人同时应了一声,朱雄英挥手,他们一起告退。

朱雄英等晚上麟子来,这件事既然迈出去这一步也算是和非凡搭上线,希望能窥视非凡的世界,从而制定应对办法。

阿松去雪芙蓉山的事情皇家没主动说,贾家也不敢宣扬,然而洛阳本就很难藏秘密。端午这一日太子没出席已经让很多人私下里有了各种猜测。

事出反常必有妖,皇爷恨不得把太子挂在裤腰带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甚至担心太监宫女侍奉得不好,就是再忙也要分出一只眼睛盯着这一棵独苗。端午这样的日子怎么可能不带着太子出席呢?

不出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太子失宠,一种是太子病了。如果病了,皇爷压根不会去看大伙赛龙舟,会把全城的好大夫提溜到宫里去,弄得整个洛阳愁云惨淡。不是病了,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太子失宠了。

如果太子失宠,大家都要分析一下背后的原因,这原因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太子品行不好让皇帝失望了,一种是有了别的皇子,这独苗的重要程度下降,就不稀罕了。

太子还是个孩子,从他还喝奶的时候已经处在大臣们的视线中,太子是朝中大臣们公认心地厚道的好孩子,说他像朱标不是大家昧良心说的,是太子真的像他祖父。这样聪明仁厚的好孩子是很多老大人的梦中情孙,怎么可能品行不好!

也只有一个原因,宫里有了别的皇子。

这下每个大臣都觉得朝廷要有点小麻烦,毕竟女人的妒忌心最可怕。所谓“青竹蛇见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自可,最毒妇人心。”

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今朝廷里的老大人们已经在思考到时候他们夫妻两个闹起来大家该怎么站队。

因此为了弄清楚皇爷和皇后的婚变始末,免不了打听,这一打听不要紧,还真从荣国府一些出门买办的嘴里了解了一些始末。

端午节太子去拜见舅舅送粽子去了。

这让老大人们更迷惑了。

好处是大家不用为皇爷是否婚变站队了,因为皇爷还是那个惧内的皇爷,皇后还是那个骑在大明君臣脖子上的皇后。

现在大家在想太子认舅舅这事该不该夸!

正常情况下,根据伦理道德,这事是该夸的。但是皇后和贾家之间的恩怨着实精彩了些。

关键是,荣国府的门第不低,如果真的给予了荣国府外戚地位,那么对于朝政格局有没有影响呢?

酷爱战队的大明臣子们又开始站队了!

一队是赞成,这些人动作迅速,压根顾不得荣国府还在孝期,已经想办法给荣国府捎话想要接亲!

一队是反对,反对的理由很简单,两汉为什么没了,是因为宦官和外戚互相争夺权力。老皇爷在的时候限制太监的权力,对太监接触朝政严防死守,甚至不许太监认字,老爷子做了初一,前朝的各位肱骨之臣就要做十五!

坚决抵制外戚!

这事儿传到了朱雄英的耳朵里,朱雄英听完哭笑不得:“这什么和什么啊!”

他再次见识到了大明这些臣子们的做官学问,这真是把“思危、思变、思退”的精神发扬到了极致!

不过是太子悄悄地去看望了一个出家人,因为这个出家人和皇后是同母同父的兄弟,在朝臣那里已经展开了“外戚是否误国”的争辩,下一步是不是要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然后分成两党开始党争?

朱雄英觉得这些人个个闲得蛋疼,必须找点活儿给这些人,也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案牍之劳!

在大明权力中枢暗流涌动的时候,王熙凤雇佣了一辆马车,在休息日子里请了镖局的镖师护送,她们打算去一趟雪芙蓉山。

出门不久龚小旗就跟了上来。

他骑马挨着马车,隔着窗户说话,从外表看,像是去郊外玩耍的年轻夫妻带着下人们赶路。

龚小旗跟马车里的王熙凤说:“你在银砂不是有个表姐妹吗?她成亲了你知道吗?”

王熙凤还打算和薛宝钗一起挣钱呢,掀开车窗问:“是吗?你怎么知道的?你消息挺快的啊!”

“她嫁给我同僚了,我自然知道。是我家前面三条巷子里的姚家老大,最近的消息是她有身孕了,姚家的老太太要派人去照顾,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并没有派人去,让我们一些同僚捎了银子过去,让他们在银砂那边买几个手脚利索的丫头使唤。”

王熙凤知道薛宝钗的年纪有水分,对外宣称的年纪和实际不符,算算薛宝钗的年龄,现在不生将来再生风险就大了。

王熙凤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愿菩萨保佑她母子平安。她嫁出去也好,对于她来说,有个家比待在她薛家好得多!待会儿我跟宝玉弟弟说一声,也让他为他宝姐姐高兴一回。”

龚小旗靠近窗户,笑着说:“人家成亲生子你倒是高兴,不如自己也办一回喜事。你看我,我怎么说也是小有家资,模样也不差,咱们什么时候成亲?我八抬大轿把你迎进门。”

“哼!我就不误龚大人的终身大事了,免得我这个犯官之后影响了龚大人升迁,这种事往后别说了。”说完一把拉下帘子,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龚小旗最终叹息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94章 坚定

贾宝玉看着眼前的两位,觉得自己刚才决定留下来就是个错误,就该在他们进山前离开。

不是不知道情,他可太懂了!

很多东西都是拥有了就祛魅,看不见的感情也是如此。

警幻迷惑他的手段就是情,世世代代他只谈情,每一段都足够荡气回肠,结局都是以生离死别收场。每次套路都差不多,但是他每次都跳不出轮回。

他也曾反抗,但是每一世都没反抗成功。

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让人难忘,有两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让人惆怅,有很多很多刻骨铭心的爱情让人绝望。当警幻死去,所有记忆如潮水一般出现,就是个情圣也觉得自己该封心锁爱。

此时再看眼前这两个人,贾宝玉觉得这两人非常讨厌!

他冷着脸问王熙凤:“有事儿吗?有事儿说事,没事回去吧。”

“没事,宝玉兄弟,姐姐就是来看看你。”

贾宝玉说:“我有什么可看的,死不了。太子没来的时候你们没一个人来看我,太子出现了,你们个个都积极,这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回去吧,我没什么可看的。”

贾宝玉说完站起来走了,王熙凤喊了几句,贾宝玉没停,王熙凤站起来想追的时候门外鸳鸯端着茶壶茶杯进来了。

鸳鸯说:“凤姑娘别追了,他的左性又犯了,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您和这位龚大人先喝点茶。”

王熙凤叹口气:“他现在连和人说话的耐心都没有了,以前他脾气好得很,就是那些小丫头们呵斥他几句都不恼,现在和以前比起来简直是脱胎换骨。”

鸳鸯说:“宝二爷总要长大的,他如今也不小了,不是小时候了。”说完把茶水先放在龚小旗前面再放在王熙凤跟前。

王熙凤往外面看了一眼,平儿他们几个在院子里和龚小旗的下人们一起喝茶说话,她也就放松了下来。说道:“我进山后发现这里风景不错,这里买下来要花多少钱啊?”

龚小旗听了就说:“这里不卖。”

王熙凤当没听见,跟鸳鸯说:“我如今手里有点俸禄,放在手里也没地方花,想着置办些家业,这荒郊野外该是好买才是。”

鸳鸯说:“龚大人没说错,这雪芙蓉山里里外外都是郑家的产业,也就是看在宝二爷的面子上才匀出这处地方,别人买还真买不到。”

王熙凤了然地点头,然而眉心的皱纹能夹死个苍蝇。

龚小旗看了,喝着茶问:“你怎么现在这么着急把钱花出去?有什么难处?”

王熙凤这才说:“你们都不是外人,我也不必在你们跟前掩饰,我在洛阳站住脚的事儿被我哥哥知道了。”

鸳鸯对王仁的印象都来源于史夫人她们的谈论,反正大家嘴里的王仁不是个好人。

鸳鸯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王大爷知道了?”

王熙凤苦恼地说:“我们户部的小官儿都要赚钱,免不了抛头露面。而且居住在洛阳的应天府乡亲又有很多,鸳鸯姐姐你也知道,我们家以前好歹也是一处门第,认识的人也多,现在落魄了,还是有几个熟人的,有人就给我哥哥传了消息,说我在洛阳。有我这个摇钱树,我哥哥岂能善罢甘休。”

鸳鸯想到王熙凤曾经为了躲避婚姻来到洛阳,连忙问:“那你怎么办?你哥哥会不会给你安排什么人家?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旁边龚小旗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看他。这意思就是他就是个好的成亲对象啊!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就说:“我想回一趟应天府,我想要把户籍迁出来。”

鸳鸯追问:“迁到洛阳吗?”

“不,我想去明洲。”

“什么!”龚小旗大惊。

王熙凤说:“我想着至此之后,我和我哥哥一人在天北一人在地南,我们再不相见。”在洛阳她难有出头之日,去了明洲她的权利反而变大了。

她追求的一直都是威风八面的权利,哪怕是死了,这个追求也不会改变。

龚小旗拖着王熙凤出去:“咱们去外面聊。”

鸳鸯又不眼瞎,她看得出来那位龚大人对凤姑娘有心意。老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鸳鸯自己都替王熙凤捏一把汗,她希望王熙凤能嫁一个有情郎。

然而鸳鸯到底是外人,到最后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商量出了什么结果。而王熙凤这次拜访也虎头蛇尾,她带着人急匆匆地走了,龚小旗也追着急匆匆地走了。

整个智通寺就剩下鸳鸯一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到了下午时间就过得快,鸳鸯直接把门关了,把茶具收拾了,再把这几日收到的礼物规整一下。这套茶具就是礼物之一,前几日这里家徒四壁,现在好多东西应有尽有。

有时候鸳鸯自己也觉得宝二爷说得对,太子没来的时候这些人谁都不出现,太子来了一趟,这些人隔三岔五地到来。别说会不会打扰宝二爷清修,连鸳鸯都觉得烦。

根据鸳鸯的推断,今天夜里宝二爷不会回来了,因此早早地做饭吃饭,关门吹灯睡下了。

晚上麟子来到了行宫,她刚和朱雄英聊上两句,说到女儿最近在海边玩耍晒成了个小黑妞,麟子就突然转头向外看。

朱雄英问:“怎么了?”

麟子说:“有客人来了。”她飞出行宫,看到不远处龙门石窟前面有人打坐。

麟子谨慎的问:“宝玉弟弟,你有事儿?”

贾宝玉睁开眼回答:“礼佛的事儿。”

你大半夜来礼佛!

麟子冷笑:“我竟不知道你这么虔诚!”别看这石头是僧人相,张嘴闭口都是佛法,他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麟子抱着胳膊飞在半空,对贾宝玉说:“你有事儿赶紧说,说完赶紧走。你在这里影响我们两口子说话了。”

贾宝玉和麟子隔了很远,贾宝玉说:“我和你这么远,怎么能打扰到你呢。”

麟子说:“你在这里被我感受到了,我就不舒服,自然打扰到我了。”

贾宝玉接着说:“草木从不把脚下土壤认作是自己的地盘,只有掠食者才会如此。今夜月光正好,不妨聊聊你的本体是什么?你若是想不起来,我倒是能帮你推断。”

麟子皱眉,总感觉怪怪的!

她耐着性子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多看看我丈夫儿子,你能去别的地方礼佛吗?整个洛阳能礼佛的地方多了去了,别在行宫旁边行吗?”

看麟子好说话,贾宝玉站起来。麟子以为他要走了,谁知道他涉水而来,直接进了行宫。

叔能忍婶不能忍!

麟子化成龙扑了过去,尾巴以雷霆万钧的架势抽下去,然而贾宝玉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已经站在了朱雄英身边。麟子连忙把尾巴抽向别处,这一下抽下去,朱雄英能让麟子抽死。

麟子横行惯了,发现朱雄英父子两个似乎成了贾宝玉的人质,顿时大惊,差点慌了神。

这真是成天打鸟,今日被鸟啄了眼!

麟子没说话,暗暗戒备,倒是贾宝玉客气地跟朱雄英问好:“人皇,最近可好。”

“好,挺好。那啥,别叫我皇帝,人皇这词儿太重了,扛不起来。”

贾宝玉点头:“知道你不是人皇,不过是跟你客气一下,人族不都是这样吗?见面寒暄先说几句好听话,这几句好听话往往违心。”

麟子飞到了他们不远处,追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贾宝玉也没再兜圈子了,直接说:“你帮我把那些烦人的亲戚赶走,最好封山。”

“为什么是我赶?”

“因为那是你的山,因为我不想沾染太多因果。”

麟子点头:“这个好说,明日就办。我们两口子有话说,你能走了吗?”

“还有一件事,我身边鸳鸯想给你做个管事,你带走她吧。”

朱雄英问:“她走了你怎么办?连个说出话的都没有?你修炼也要吃饭啊!”

麟子摇头:“带不了,我身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再说了,我身边人都满了,带不了,一点都带不了!”

“那我就不走了。”

麟子还要说话,朱雄英伸手示意她别说,跟这种非凡就不能硬顶。很明显,贾宝玉这个非凡任性了些,态度还不错,愿意商量,就是商量的过程有点让人难绷。

朱雄英就问:“你怎么办?我听说你们修炼,哪怕是大成,也是要吃饭的啊!虽然有传言说你们能餐风饮露,那也不能一直餐风饮露啊!总要换衣服吃东西,有她在你好歹饿不死。姐夫说话难听,话糙理不糙,你别犟了。”

贾宝玉说:“不远处不是有个村子吗?你派人天天盯着我,盯我的时候顺便给我送饭洗衣服不就行了。”

被人点破,朱雄英还是有点难为情,支支吾吾地说:“哪里是盯着你,主要是,主要是……互帮互助,山上猛兽多,他们担心你离群索居被狼叼走了。这样吧,你也别一张嘴就把人家女孩送走,问问她的意思,她跟着你姐姐和你外甥都是一样的,不行就跟着你外甥。但是做姐夫的提前跟你说,当宫女很累,自古宫怨说的都是那群宫女们生出怨愤,所以你也别推人家姑娘进火坑了。”

贾宝玉合掌:“这是她求的,我自然会助她一臂之力。”说完身形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麟子立即看看周围,贾宝玉真的离开了。

朱雄英看着麟子。

麟子很羡慕贾宝玉的本事,似乎贾宝玉的天资在自己之上。

麟子说:“不愧是女娲留下的补天石啊!”

朱雄英点头:“是啊!”

女娲啊!这都不是一般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95章 鸳鸯

两口子商量了半夜,最终麟子同意让鸳鸯跟在阿松身边。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宫中不是一般地方,宫女的日子过得太苦,而且在宫里,想让一个宫女太监消失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朱雄英的原话就是“拿捏补天石太难,拿捏一个宫女可太容易了,不用咱们出手,甚至不需要阿松出手,只要对元迁露出点意思,不出三五日,一条人命就没了。”

麟子想了一下,同意了。在她心里儿子女儿比什么都重要。

早上鸳鸯起床开门准备做饭,就看到贾宝玉在院子里打坐。

鸳鸯没觉得惊讶,这半年来宝二爷天天神出鬼没。她说了句:“宝二爷,今天熬小米粥吧?”

贾宝玉破天荒地回应了她:“好。”

鸳鸯以为他心情好,也没多说,去厨房烧水做饭。吃早饭的时候,贾宝玉看着面前的小米粥,跟鸳鸯说:“你还想着去侍奉公主?从公府出来进入宫中,不过是换了地方做奴才。如今你自由身,做点其他的不行吗?”

鸳鸯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说道:“宝二爷,我生出来就是个奴才,不像是家里的姑娘们日后都是做主子的,我自小就学着怎么侍奉人。而且我得到了消息,我爹娘开始糊涂了。”

贾宝玉坐着没说话。

鸳鸯接着说:“我爹娘对我挺好,但是给他们养老送终的还是我哥哥。我哥嫂那两人我是知道的,利字当头,要是有利益就是刀山火海也愿意上,没利益了亲爹娘都不管。

我能落下一个自由身,我爹娘却不能,我手里只有这么多钱,把我爹娘一对老奴才赎出来或许不花钱,但是我们三个生活日久,这点钱勉强只够撑十年。十年后他们归西,我怎么办?我也没打算成亲,说不定成亲了,我爹娘反而更受磋磨。

我这几个月来仔细想,或许进宫是个好出路,我在公主身边,荣国府就会善待我爹娘,不至于他们老了被儿子媳妇打骂。我也有个自己能做的事儿,过上一二十年,再收养个孩子,晚年不能动了也能有口饭吃。”

甚至活不到晚年,鸳鸯太清楚伺候人的活儿有多难干,甚至有时候连凄惨落魄的死去就是一种福气。

可她不在乎!

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要死,重要的是生与死这段时间该怎么过。

人活着总要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崭露头角力争上游,不能浑浑噩噩一辈子。哪怕是侍奉人,鸳鸯也是荣国府里最顶尖的那个侍女,到了宫中她也要做个到公主身边数一数二的侍女。

她是有心气的。

贾宝玉低头合掌,说道:“公主不在,你去太子身边吧。”

“啊!”

贾宝玉没解释:“吃饭吧,吃完去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就去行宫。”

下午一队太监带着马车来到了寺庙跟前,先从马车里搬下一些粮油和衣服僧鞋,随后敲了敲门。

鸳鸯打开门,为首一个太监客气地说:“您就是鸳鸯姑姑吧,奉车公公命令,咱家来接您进宫。”

鸳鸯很快反应过来,就说:“辛苦各位了,我这里收拾下就走。”

太监说:“这会儿不急,姑姑慢慢收拾,别拉下东西了,咱家先去给国舅爷请安,等会一起走。”

这太监来到贾宝玉跟前,先是请安,随后从怀里取出信,谄媚地笑道:“大师,太子爷给您写了信,奴才带来了。”

贾宝玉接过,点头说:“知道了,出去吧。”

这太监赶紧让人把米面这些东西送进厨房,又请鸳鸯把衣服鞋袜送到了宝玉的卧室,几个太监吭哧吭哧把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最后鸳鸯背着一个包袱和宝玉告别,贾宝玉眼睛都没睁开,无动于衷。

鸳鸯磕头后跟着太监一起离开了,等到门关了,人都走远了,贾宝玉的手指点在了信上,字迹从信件里飞出来排好了顺序从贾宝玉跟前蹦跳着离开。笔迹稚嫩,歪歪扭扭的字像是一群飞鸟,迫不及待地飞到了空中,想要越过院墙,却在离开这院子的那一刻消散在了空气中。

鸳鸯在晚上进入行宫,但她不能立即到太子跟前,要经过宫中老宫女的训练才能上岗。

老宫女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咱们后宫和前朝是一样的。前朝的相公们别管以前读书时候的学问有多好,出身有多富足,进入朝堂就要‘拜码头’。羊找羊,马找马,毕竟应付起狼群来,羊有羊的办法,马有马的办法,从没有一只羊或者一匹马能应付狼群的。

后宫也一样,你既然入了后宫,就要找个靠山,只要有了靠山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娘也别觉得两边不靠或者两边都靠,岂不知风吹的从来都是墙头草,雷劈的也是孤树。”

鸳鸯恭敬地回答:“多谢您提点,我初来乍到,还要您多照顾。”

这老宫女笑起来,对鸳鸯这种明白争斗的反应很满意。

前朝有各个衙门,后宫也有衙门,鸳鸯是空降的东宫女官。然而后宫当中的刀光剑影并不比前朝少,眼下太监们正在掠夺女官的权力,自古以来六局二十四司衙门都是女官做主导,现在这些个阉人居然慢慢地掌握了二十四司衙门,再过几年只怕要把六局给夺去了。这些年纪大的老女官们忍不住了一点。

而鸳鸯这个东宫女官更不能弱,一旦她弱了,他日太子登基,元迁那阉狗就会带着太监们在宫女脖子上拉屎,甚至还会伸手要纸!

前朝的相公们斗败了还能离开朝堂回去做个寓公,大家都有默契,点到为止,不伤性命,但是后宫的奴才们斗败了直接丧命!

鸳鸯学了半个月的规矩后已经到了五月中旬,这时候天气炎热,她在这个夏天去侍奉太子。

鸳鸯去的时候阿松正和几个太监踢球,但是天气热,稍微动一下就一身汗,他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鸳鸯的到来让无聊的阿松有了些兴趣。

阿松扔了球看着鸳鸯,问道:“你就是舅舅身边的侍女?”

鸳鸯回答:“奴婢只侍奉了宝二爷半年,以前都是侍奉荣国府老太君的。”

“哦。”

鸳鸯看着被阿松扔到一边的球,问道:“太子爷是不是不想踢球?奴婢教给您拆字令如何?回头您会了带着外面的小公子们一起玩。”

阿松点头:“好啊好啊!”

元迁看着鸳鸯,虽然微笑,但是脑子在飞快地转动。太监有个短板,就是洪武老皇爷下的死命令:太监不许认字。

虽然太监们都偷偷地学了,可是很多时候不敢露出来,就比如现在,鸳鸯能教给太子一些雅趣游戏,他们一来不懂,二来懂了也不敢显露。

鸳鸯的到来让朱雄英觉得轻松了不少,有人领着阿松玩耍,而且寓教于乐,把阿松的各项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关键是阿松目前跟着鸳鸯学了一些浅显的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这为将来给阿松找师傅打下了基础。

比较起来,贾家富贵了很多代,朱家才是暴发户,因此富贵人家的玩乐游戏很快被鸳鸯带给了阿松,朱家在这方面就很匮乏,所以阿松再也不觉得无聊。不是所有的游戏都玩物丧志,很多游戏能寓教于乐或者强身健体,鸳鸯很懂得这里面的尺度,让等着抓她错处的元迁一直找不到机会。

鸳鸯的行为让朱雄英觉得该给儿子找些琴棋书法类的师傅,先让孩子慢慢适应上学。

因此他这念头传达给了群臣后,朝堂上瞬间掀起了一轮新的争夺,大家撸起袖子要比试一番,谁赢了谁去给太子当师傅。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太子要在各方的紧盯下过日子。

甚至还暴露处一个问题:无论是谁都在摩拳擦掌,一旦掌握了有人带太子不学好就立即出手参死对方!如果皇帝对带坏太子的人不处置,这些人也想好了,凭着一条老命不要,也要和带坏了太子的王八蛋一起上黄泉路。

他们还个个振振有词,说什么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太子成为昔日的隋炀帝之流。谁能说隋炀帝不聪明?人家不仅聪明,还有野心,甚至还有几分雄才大略,但就是因为太荒唐,导致隋朝二世而亡。独子难教,太子不仅是皇帝的独子,还是大明的独子,所以一定要认真教养,不许出现一丝不好的兆头。

当麟子知道这些群臣的打算后,皱眉跟朱雄英说:“你的这些大臣都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