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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帝后

早上刚起床,麟子在走廊下打拳,阿狸和阿松跟在一边学。

宫女太监们把雪扫开,这时候有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

他来到了走廊下请安后说:“车爷爷让奴才来禀告娘娘,荣国府的老太君昨夜故去。”

麟子听了动作没停,说道:“哦,知道了,他男人贾源是开国的国公,这样的老诰命现在还健在的不多了。按着前面那些故去的国公夫人的例子赏荣国府些什么,你再替我跑个腿,把我的话传给二十四衙门,就说依照别人的例子就行,至于赏赐什么东西让你们二十四衙门那边看着办吧。”

小太监听了领命而去。

阿狸立即跑到麟子跟前,问道:“妈妈,还要赏东西吗?”

麟子动作不停,打了一套太祖长拳后才收拳,阿松跟着比画完也停了下来。

要说沉稳,阿狸比不上阿松。

麟子说:“别家的太夫人都赏赐了,为什么不赏赐她呢?咱们不赏赐让人家怎么看待贾琏?”

“可是,”阿狸还要再说。

麟子知道女儿想说什么,就说:“孩子,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人家骂了你一句,你记了一天,岂不是人家骂了你一整天!当年他们把我扔出门去,我记一辈子,岂不是我做了一辈子的孤儿?

我在乎这个干什么?没有他们把我扔出去,我就遇不到你们老祖,我也接触不到一些人,没法拥有今天的一切,自然也不会认识你爹,更不会有你们两个小东西。所以人生很奇妙,我为什么不享受这份奇妙,还要那么执着去做荣国府中的笼中鸟呢?”

阿狸还在消化这些,麟子转身进寝宫,招呼两个孩子:“快进来加件衣服喝点热茶,外面冷,别冻着你们了。”

阿松拉着阿狸小跑进殿。

这时候外面再次有人来通报,嫁出去的江都公主带着孩子来拜见太后,麟子听了就跟两个孩子说:“走,去你们奶奶那边,陪着你们奶奶和姑姑说说话。”

江都公主带着女儿进宫,母子姑嫂三个人说话,阿狸和阿松一起围观小表妹。

阿狸用小手指在表妹的屁屁上戳了一下,婴儿的乳母想拦着,考虑到戳自家姑娘的人是公主,顿了顿没敢拦。

好在阿狸只是好奇就轻轻地戳了一下,随后小声问阿松:“哥,你说她冷不冷?这屁股蛋子一直在风里,难道就不怕冷吗?”

阿松也觉得这样不妥当,冷风能从任何缝隙里钻入衣服里冻在皮肤上,换成他早冻僵了,这孩子穿着开裆的棉裤,连个屁帘都没有,别是姑姑在虐待这妹妹吧!

阿松说:“先给她盖上。”

兄妹两个立即找毯子给表妹盖好。

江都公主的眼神时不时地看着三个孩子,瞧见阿松和阿狸给妹妹盖毯子,还掖了掖毯子的一角,就觉得他们表兄妹亲近,心里高兴,觉得该让嫂子知道一件喜事。

她就说:“来的路上,我们从大同坊出来,看到尚善坊那里出来很多穿孝服的人,打听了才知道荣国府今日有白事,原来是她家老太太没了,这可真是天理昭昭。”

天理昭昭的背后一直跟着“报应不爽”四个字。

常太后听了立即问:“是吗?”想到贾家和自家儿媳的过节,她也说:“这真是应了这场大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这事儿啊,也干净了。”

麟子知道她的话,暗示当年参与抛弃她的人都死干净了。

麟子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了,我姓郑。”

阿狸和哥哥一起盯着表妹看,距离大人也不远,听到奶奶和大姑姑说的话让妈妈不开心了,她立即跑过去,拉着江都公主的手说:“大姑姑,你家没布料了,怎么不给妹妹多穿点,你看她屁屁露着,多有碍观瞻啊,而且还很冷,你就不怕她被冻烂屁屁吗?”

一屋子人笑起来,江都公主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常太后笑着说:“你还说妹妹,你小时候也光屁股啊!”然后搂着阿狸告诉她,小孩子的屁屁不怕冷,不会冻着的。然后说什么“小孩子的屁股三把火”之类的谚语。

经过这件事也没人再提荣国府了。

只是在吃午饭前,小晴来悄悄地跟麟子回了一件事:“刚才林女官要请奔丧假,奴婢已经批了。”

麟子点头,这是正常的流程,没放在心上。

林黛玉不是正常的下班,她一个女孩子也不能直接出宫走在街上,这样太失体统了,因此蜜香让人找银砂的侍卫送她回去,唐大人他们来拿麟子批示过的折子回官邸,顺路就把林黛玉带回尚善坊。

荣国府的大门前已经人满为患,唐大人骑在马上,踩着马镫站起来往里面看了看,随后对车里的林黛玉说:“林大人,这都堵死了!你等等吧。”

旁边另一个骑马的官员说:“她是内眷,从后门角门进去都是一样的,不如带着她绕到后门,先送进去再说。”

唐大人说:“你真以为这时候能进后门?你先派人过去看看,我敢跟你打赌,这会儿后门也堵死了。”

“赌就赌。”

就有侍卫骑马绕路到后门去看,这时候一群银砂官员要么骑马要么坐车,都在议论荣国府的权势,这种能堵路的丧事他们在洛阳几年都觉得少见。

林黛玉和几个在官邸当差的女官们守着一堆箱子在车里等,几个女官还安慰她节哀顺变。

好在荣国府的大管家林之孝办事妥当,也就是等了半个时辰,林之孝带着人一路赔礼道歉把道路给疏通了。

唐大人说:“我们就是路过,不过带了你家的亲戚,姓林,是我们大王身边的女官,你们想想怎么迎进府里。”

林之孝知道他们说的是谁,立即说:“麻烦各位顺路拐到我们府里喝杯水酒,我们接了表姑娘再送各位离开。”

唐大人就说:“按理说路过,还和你们说了话,又捎带了你们的亲戚,是该进去给老夫人上一炷香,这规矩道理我们都懂。然而我们车上带着的是公文批示,不可入你们私宅门第,更不能在押送公文的时候喝酒。”

林之孝心里咯噔一下,这洛阳的人情世故对方不是不知道,他们不进门只有一个原因:避讳!

避免和荣国府走得太近!

这传出去就是皇后还记恨着贾家。

然而林之孝就是个大管家,不敢越位做什么,立即低声吩咐了两个人,吩咐第一个人立即把这事告诉琏二爷。吩咐第二人立即带着婆子丫鬟把林姑娘从门口接走。然后对着唐大人再三道歉,说是堵了路,非是自家所愿,再三请求原谅。

排队路过荣国府门口的时候,去后门查看的侍卫也回来了,笑着说:“还真让唐大人说对了,后门也堵了,全是本地的商家,做什么纸扎生意,酒水生意的,上门推销自家的货物,各处乱哄哄不成样子。”

大家在门口等了一下,林黛玉下了车后看着她又上了荣国府的小轿子,一群人这才押送公文回官邸。

这才是葬礼的第一天,各种事情已经让贾琏和贾赦脑袋都大了。

林之孝派人的人详细地说了一下银砂官员的态度,这让父子两个心里有惶恐。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官场人物,路上遇到了官宦人家办葬礼,哪怕送一份薄礼不上门也行。这是真撇得干净,一点都不想沾。

贾赦说:“做官都做到这份上了,不是不懂事儿的人,只怕这是顾忌上面,上面就是这个态度啊!”

贾琏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想办法把这事儿给圆回来,哪怕是圆不回来,也要让洛阳的权贵们相信他还是皇上的宠臣!

关键是这件事皇上怎么想!

贾琏自己就是个男人,他对男人太了解了。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那是真的能倾尽所有讨她欢心。

看看人家宋真宗和刘娥,刘娥还嫁过人,甚至宋真宗的亲爹都反对他们在一起,宋真宗把刘娥藏起来十年,一朝得势立即接回宫里。因为刘娥不能生育,把别人生的儿子抱来给她,非说是刘娥生的孩子,直到仁宗亲政才知道自己不是刘娥生的。为了让刘娥在前朝有势力,把刘娥的亲夫说成是她哥哥,安排得妥当细致。

再看看自家的皇帝,媳妇不在家,他是当了爹再当妈,对那么多莺莺燕燕不看一眼。

他们这种皇帝,心都挂在一个女人身上,这女人想办什么事儿太简单了。在和这些女人相关的事儿上,是非对错和礼法舆论都不重要。他们觉得他们深爱的女人配得上世间的一切,他们愿意为她们铺平道路。

贾琏就是知道他们的心思,他才在当年靠着私下里称呼还是太孙的朱雄英一句“姐夫”迎来飞黄腾达。

现在要让皇上相信,他贾琏还是认真维护姐姐的好弟弟,不仅不对姐姐心有怨恨,甚至从内心爱戴姐姐敬仰姐姐。

贾琏立即想起了最近的事儿,最近闹得最大的事儿就是对朵颜三卫的安排。他听说前不久皇后同意放朵颜三卫回去放牧,但是满朝公卿不愿意。

贾琏相信,自己通过公开支持皇后,尚且能保住自己在皇帝跟前的荣宠,毕竟公开支持皇后,讨好的不是皇后,是皇帝!

因此他立即说:“老爷,今在你家里招呼着,我亲自进宫求丁忧假。”

“家里这事儿怎么办?”

家里的事儿就不是大事儿,贾琏不搭理他,急忙出门问:“丁忧的奏章写了吗?”

外面兴儿回答:“书信相公们写好了,就等着问您什么时候送去?”

“拿来,我亲自送进宫去。再把我的官服拿来,我要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82章 寂灭

贾琏急匆匆地来到宫里,对于他家发生的事儿宫里已经知道了。宫门口遇到了不少人,大家都纷纷劝他节哀顺变。

贾琏没等多长时间就进入了乾清宫。

朱雄英这时候满脸疲惫,对进门的贾琏问:“看到出去的那些老货们了吗?在朕跟前吵吵半天了。”

贾琏连忙拍马屁,说些“宵衣旰食”这样的话,没问发生什么,只说官员们不体会皇帝的辛苦。

朱雄英听他这话心里觉得舒服,站起来想走走,刚起来,身上的骨头都在响。他对贾琏说:“朕今日能闲一会儿还是因为你来得及时,要不是你在外面求见,朕都没理由把他们轰出去,只是这事今日能拖,明日就拖不得了。”说完他问:“你家老太太昨日走了?”

“是,臣今日就是上书求丁忧来的。”

朱雄英说:“行吧,今年对于你们家来说也不是个好年份。你今年没了祖母,朕没了祖父,他们这些老人家都纷纷辞世,令人唏嘘啊!”

贾琏低头说:“是,臣以前年轻,家中祖母身体也好,没想过这一日,甚至前几日在北平也没想过会有这一日。人的旦夕祸福难以预料,如今臣看到上了年纪的人都是礼让三分,刚才看到出去的那群大臣里面有不少都是一把年纪,主动给他们让路了。”

朱雄英笑起来:“你也是性情中人啊!只怕是他们不念你的好,背后还骂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勋贵。”

“臣的确不学无术,他们也真的不念臣等勋贵子弟的好。要是臣等也读书,加上臣家里的权势,到时候名声传扬天下,哪里还有他们的出路。这些人想不明白这些道理,脑子僵硬不知道变通,就如这几日的事情,臣今日斗胆说几句,这几日的事情,他们也太不知道变通了。”

朱雄英终于问出了贾琏想回答的问题:“这两天为了朵颜三卫吵吵嚷嚷,在京的诸王也来劝朕,说是不能放朵颜三卫回去放牧,你在北平也像模像样地管着三军几个月,你怎么想的?”

贾琏回答:“臣的想法是放他们,这些天臣也看了,朵颜三卫确实骁勇善战,不如让他们回去,回去后疏于操练,也就不像现在这样善战,他们也不能让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如果出现彼此争夺牧场牛羊的事情,他们自己都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就更好了。

这只是臣的一点愚见,具体如何您不妨问问皇后娘娘,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臣这脑子,就是再有十个也比不上表姐。”

朱雄英笑起来:“你这话算是说对了,你表姐的意思和你一样,她随口跟朕说了几句,朕听着很精妙,只是当时太子和公主在吵闹,你表姐忙着镇压他们兄妹,也没接着往下说,只说回头写个章程来给朕,朕现在拖着那群大臣就是等你表姐的章程。”

贾琏立即说:“表姐身边有人,想要写个章程非常快,只怕是她嫌弃外面老大人们聒噪。要不臣这就回去,在天黑前写一封奏疏送来,臣愿为表姐摇旗呐喊,就当是臣前几日上的本。回头老大人们要是不乐意听也没法子,臣都回去守孝了,难道他们还能追到葬礼上对着臣骂?”

朱雄英笑起来:“嗯,也好,你这真是一场及时雨,回去办这事儿吧。”

贾琏听了立即退下。

朱雄英看着贾琏出去,转身从乾清宫的北门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面阿狸正在抱怨:“他们的名字好怪啊!还这么多字,抄到什么时候?狸狸的手都酸了。”

麟子提着笔正在誊抄,听见小姑娘娇气地抱怨,就说:“要不然给你哥哥抄?你看你哥哥说什么了吗?”

门外的朱雄英都能想到阿狸小姑娘听到妈妈这么说后小嘴是怎么撅的。

宫门的宫女忙通报:“皇上回来了。”

阿狸扔掉笔,跑过去抱着朱雄英的腿,大声说:“爹,你回来啦,我可想你啦!”

阿松站在小桌子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朱雄英。朱雄英把阿松也抱了起来,觉得两个胳膊像是挂着千斤坠,这甜蜜的负担让他心头火热。

老婆孩子热炕头,或许这种追求不算是胸无大志。

麟子坐过去把两个孩子接着放下来,就问:“忙完了?大妹妹今儿来了,在娘那边呢,去看过没有?”

“晚上有时间了再去,这会儿我脑仁疼,让我歇会儿。写什么呢?”

阿狸大声说:“帮妈妈写奏疏呢。”

朱雄英摸她的脑袋:“你和你哥哥可真能干。”还没忘了阿松,另一只手已经在摩挲阿松的脑门。两个孩子立即扑倒他的怀里,朱雄英就习惯地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他问麟子:“什么奏疏,是安置朵颜三卫的吗?”

麟子点头。

朱雄英就说:“今儿四叔被抬着进宫,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放朵颜三卫回去放牧。我回绝了,看上去他挺着急。”

麟子拿奏疏的时候还在想,正史上朱棣南下找建文皇帝拼命,承诺事成之后放朵颜三卫回东北放牧,结果做了皇帝就反悔了,朵颜三卫立即反叛,最后这三卫成为察哈尔、内喀尔喀、科尔沁等部的牧民。

麟子想着与其和朵颜三卫撕破脸,赔上皇明的公信力,不如利用清朝对内札萨克蒙古的统治办法来管理朵颜三卫,既满足了他们回东北放牧的要求,又不让这三卫反叛,日后随召随到,能够直接统治漠南蒙古。

麟子把快要收尾的奏疏拿给朱雄英看,朱雄英放开两个孩子,仔细读了起来,一点点地推敲麟子的安排,甚至还站起来去麟子的书房对着地图开始思考。

麟子就带着两个小孩子吃东西,别看两个人年纪小,但是很能吃,这身上的肉肉绝对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相反,麟子开始觉得自己战斗力下降了,以前她能吃很多,现在总感觉吃一点都很饱,而且也没了那种动不动就很饿的感觉。

麟子看着两张小嘴不停地吃东西,糕饼甜点消失在了他们的樱桃小嘴之内,就忍不住说:“少吃点,吃多了等会儿又不吃饭了。”

阿狸反驳:“怎么说‘又’呢,我和哥哥一顿饭都没少过。”

这时候朱雄英出来,对麟子说:“我先去前面一趟,你这办法很好,我先安排一下,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皇帝可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立即让人把相关的官员叫来,又让人把燕王和宁王叫来。

前往皇宫的御街上,大臣们的车马轿子急匆匆地往宫中去。一个面容英俊气质冷冽的僧人让开了路。

他沿着高大的坊墙走向城外,这时候荣国府贾琏的小厮兴儿带着人骑马追了上来。

兴儿看到他的背影,立即下马,小跑过来跪在他跟前,抱着他的腿哭着说:“宝二爷,求您了,您就是走也要等到老太太的事儿办完了再走啊!老太太疼您的心您都忘了吗?怎么说也要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啊!”

贾宝玉双手合十,俯身看着跪着的兴儿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祖母灵性已离此无常肉身,此刻棺椁仪仗,哭丧跪拜,皆是活人心中执念,与祖母已无干系。我若执意守此残躯,反倒是‘认幻为真’,徒增祖母业障牵挂。此间事已了,你们不必留我。”

说完推开了兴儿,大步离开。

兴儿急地追上去,然而拦不住贾宝玉。

兴儿追着贾宝玉说:“宝二爷,您要走也要等到明天走啊,这都下午了,出了城门天都黑了,还下着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雪夜您住在哪儿啊?而且外面野猪野狼没吃的,饿得眼睛都绿了,您这身板只能给他们当点心。要不明日安排了车马送您回智通寺?”

贾宝玉大踏步离开。

兴儿眼看着要到城门口了,就知道真的劝不回这祖宗,立即跟身后的人说:“快派人跟着宝二爷,看他回到了智通寺你们再回来。”

后面的小厮们都不乐意,这大雪天,谁愿意半夜在外奔波啊!刚想推辞,余光一看,不见了贾宝玉的身影。

“宝二爷呢?”

兴儿回头没看到宝玉,说道:“糟了,这下把人跟丢了!”

兴儿臊眉耷眼地回到荣国府,贾琏问:“宝玉人呢?”

兴儿说:“追到城门口,出城的人多,一时没看住,把人跟丢了!”

贾琏大怒:“废物!”气的倒在椅子里,自己给自己顺气。

这事儿让邢夫人给办差了!

宝玉本来在灵堂给史夫人诵经,鸳鸯就请他去隔壁房间里歇一会儿,说是有女客要来哭灵,请贾宝玉回避一下。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邢夫人在外面吩咐自己的陪房看紧了宝玉和鸳鸯,这两人再说话,一定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言语里面怀疑老太太私下里给宝玉留东西了。

贾宝玉听了伯母的话后没说什么,出去给史夫人磕头后转身离开。贾琏怕堂弟这时候离开让人家传闲话,急匆匆安排兴儿把宝玉追回来。

这下宝玉不愿意回来,甚至往后极有可能不愿意来往,贾琏忍不住叹气:“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眼珠子里只看到钱!钱能买来荣国府的脸面吗?”

要不是邢夫人是他继母,贾琏这会能把邢夫人拧送到庵堂里送她出家!

兴儿说:“二爷,要不多派几个人追出去,哪怕宝二爷不回来,咱们的人带着饭菜和衣服,也能让他一晚上不至于又冷又饿。”

贾琏抬头看着他:“你都有主意了还来问我,赶紧去办啊!趁着这会城门还开着,天还没黑,赶紧追上去。”

兴儿应了一声赶紧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83章 相见

天黑后,贾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穿着一身丧服的贾桂上前抱着他的腿,大声喊:“爹!”

贾琏这才觉得一身的疲惫消失了一点,弯腰把儿子提起来用胳膊夹着进了内室。

徐夫人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她也累得提不起精神。比较起来,去宫中哭灵就比自己办事儿轻松得多。去宫中只管哭就行了,在家里不仅要哭灵,还要陪客,这张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回到家脸皮都是酸的。

贾琏也是如此,他要应付外面的事情,真可谓是劳心劳力。两口子哄了一会儿贾桂,让丫鬟把孩子带走睡觉,徐夫人就问:“你和老爷商量了吗?老太太的事儿要办几天啊?”

五六天还可以熬,但是十几天就真不行了。

贾琏说:“七天。”

徐夫人松口气。

贾琏又说:“老爷那边想着办十几天。”

徐夫人紧张地问:“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贾琏没好气地说道:“这也太高调了,如今还是低调点好。”

徐夫人松口气,颓然躺倒,说道:“这就好,这就好!对了,宝玉兄弟找回来了吗?”

“没有,”贾琏烦躁地说:“兴儿这个蠢材把人跟丢了。”

徐夫人说:“鸳鸯求一个自由身,给不给?”

贾琏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天人交战。他说:“我拿不定主意,正好你也在,帮我想想。老太太最后几天确实糊涂了,但是清醒的时候必然有安排,就鸳鸯的脑子想不出求个自由身这样的条件,这必然是老太太在背后安排的。我想着十有八九是老太太要把她得力的丫鬟留给宝玉。”

“难道不是老太太给宝玉留了钱,让鸳鸯交给她?”

“你傻啊!”贾琏看了一眼徐夫人说道:“你才来了几年,你就有一堆心腹能用,老太太在这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别看她老了,她能用的人不比你的少,要真是给宝玉留了银子,给宝玉建造智通寺的时候早就给完了,还用得着鸳鸯带出去?”

徐夫人觉得有道理,“要按照你的说法,鸳鸯就是个丫头,放她出去或者把卖身契给宝玉了不就行了,怎么这么麻烦?”

贾琏皱眉:“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老太太必然还有其他后手。她必然还有其他的算计,我猜不透所以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让鸳鸯离开。我心里觉得让她离开也行,一静不如一动,只要鸳鸯动起来了,咱们才能看透老太太留的后手。”

“那就放她出去,等老太太的葬礼结束了,给鸳鸯卖身契,放她自由。”

贾琏点头:“这事儿你答应她,我派人盯着鸳鸯。”

两口子商量好了,随后一起在房间里吐槽邢夫人,觉得这老继母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然而她如今是荣国府的夫人,特别是在家里办大事儿还要她出面,贾琏夫妻两个只能捏鼻子劝她别闹事儿。

次日下朝后几位高官都没走,等着皇帝召见朵颜三卫。

而麟子则是带着阿狸出宫,去了江都公主府赴宴。

江都公主昨日进宫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摆寿宴邀请朱雄英和麟子参加,常太后和朱雄英都不去,麟子打算带女儿去凑凑热闹。

江都公主的府邸也在尚善坊,她的府邸是以前的郡王府,外观看着很气派。

麟子打算在公主府露面后吃顿饭,再带着阿狸去一趟银砂官邸,让阿狸先认识一下里面的官员,对里面处理的事情有个模糊的了解。毕竟朱雄英为了培养阿松,除了上朝外无时无刻不把儿子带在身边,虽然阿松还没读书,但是他已经认识了大明朝的重臣,这些臣子对阿松也有几分了解,现在的阿松已经有了几分官场老油条的纹风不动。

麟子打算得很好,去了公主府后带着阿狸去了官邸,从官邸出来后,她的车架就要出尚善坊回宫中。

越是靠近皇宫的几处坊间聚集的权贵越多,权贵的府邸都很宽大,因此这里的人口就少,导致平时各处都很安静,是非常宜居的地方。麟子的车架走到了某条街上,街上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和尚在慢慢走着。

侍卫骑马走过去,对和尚说:“靠边,低头闭眼,不许冲撞了贵人。”

和尚摘了斗笠,对侍卫说:“贫僧要见皇后娘娘。”

侍卫扬起鞭子就要抽下去,被同僚拦着了。问道:“那和尚,你从哪里来?在哪里出家?你师父是谁?又有什么冤屈求告娘娘?说清楚了我们替你传话,说不清楚必然要把你抓去大牢里关起来,治你一个冲撞之罪。”

和尚双手合十,说道:“请转告娘娘,贫僧俗家姓是贾。”

这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调转马头往后去了。

留下的这个对着和尚看,还真别说,这小和尚的眉眼有几分像太子!不对,是太子像他,果然是外甥像舅。

麟子在车里听说对方是贾宝玉,问道:“他真这么说?”

侍卫隔着车板回答:“是这么说的。”

麟子想了想,吩咐:“搜身后带来,我要听听他要说什么。”

几个侍卫前去搜身,随后带了贾宝玉来到车边。知道对方没携带利器,阿狸掀开车帘把小脑袋伸出去看。

贾宝玉模样俊俏,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如墨画,面如桃瓣。阿狸看了忍不住说:“你长得真好看!”

麟子呵斥:“阿狸,怎么如此轻浮。”

阿狸听了,立即绷紧了小脸,对贾宝玉说:“果然是形容出众,举止不浮的人物,你拦车有什么事儿?”

贾宝玉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贫僧来这里,是为了故人询问贵人一件事。”

绷着小脸的阿狸问道:“什么事儿?”

“故人已乘黄鹤去,只是临走的时候不放心,怕贵人因为昔日旧事怨恨后人……”

麟子听了打断他,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我姓郑,她姓贾,早不是一家,昔日种种也过去了,自然不会把昔日的怨愤留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况且是她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有怨恨。倒是你,你有何打算?”

麟子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一个本应‘补天’的灵物,却因与世俗的对抗中落败,化为一场大梦,将来何去何从?”

贾宝玉听在耳朵里回答:“不过是一块顽石,哪里是补天的灵物。顽石自然归于旷野,归于山川,归于荒山之下。”说完念了一句佛号,转身朝着车队的反方向离开了。

肉嘟嘟的阿狸看着和尚走远了,对麟子说:“妈妈,那个人走了。”

麟子说:“那是你舅舅。”

“舅舅?”阿狸歪着头问:“要认他吗?”

“这倒不用,人该知道自己的来处,水有源头人有来处,知道来处就行了。”

车子重新动起来,阿狸抱着麟子的胳膊问:“妈妈,你说我将来会长得比那个舅舅好看吗?”

麟子的眼神斜着瞥了一眼阿狸,摇头:“不会!”

“为什么?”

“若是长相有十分,你老朱家顶多能评出六分,老贾家能评出九分。你平均下来不足八分,所以你的容貌不足八分。”

“不是这么算的!”阿狸捧着自己的胖脸,说道:“我肯定比他长得好看!”

车子很快出了上善坊,此时朵颜三卫的事情已经结束。顺带把在辽东设置卫所的事情也一并办完。

朱雄英只觉得自己脑子胀疼,天天动脑子,感觉不仅脑子疼,还特别容易疲惫。他把眼光看向往炭火里埋红薯的阿松,心里盼着儿子赶紧长大,长大了就能分忧了!

这万里江山治理起来千头万绪,虽然对臣子比较信任,但是最信任的还是儿子啊!

这时候刘勉悄悄进了大殿,来到朱雄英身边说道:“皇爷,有事情回禀。”

“说。”

刘勉上前一步,对坐在椅子上的朱雄英耳语:“皇后娘娘带着公主回程途中遇到了等着的贾宝玉。”

“说什么了吗?”

“锦衣卫没敢去听。”

朱雄英点头,对刘勉说:“盯紧了贾宝玉。”

贾宝玉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还是个软绵绵的包子少爷,现在变成了一个冰山一般高冷的人物,这要不是有锦衣卫盯着,人家早怀疑贾宝玉被调包了。

麟子回到宫中,阿松拿着烤好的红薯去献宝,跟一只快乐的小狗一样绕着麟子转来转去。

麟子带着孩子去了乾清宫,夫妻两个一起看着两个孩子吃烤红薯吃得一脸黑灰,都露出了慈父严母的笑容。

等两个孩子吃完跟着太监去洗手后,麟子说:“你是不是派人盯着贾宝玉?”

“嗯,锦衣卫刚才还说他特意去路上堵你。”

“是啊!”麟子叹息一声:“别盯着他了,他已经是非凡中的一员了,把人给盯恼了只怕要出事儿。”

“非凡?”

朱雄英皱眉。

麟子说:“刚才他在路上,说是故人去世,临死的时候不放心,他来问问我是否会对贾家下手。

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曾经我跟着祖祖和我师祖她们在山里修炼,我师祖说过一件事,她说人死之后,灵魂意识脱离躯壳,会有一小段时间在身边徘徊不去,最终因为回不到身体内才灵魂消散。她见过虚弱到极致马上要消散的张太君,也就是我太奶奶。我想着贾宝玉肯定见到了他祖母徘徊不愿意离开的魂魄。

他之所以在今天堵着我,只怕是他祖母今天就要消散,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让老人安心,来找我拿到一句准话。”

朱雄英说:“这么说,他倒是有几分人性。”

非凡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把人当人!

贾宝玉能做到这份上,可见是对人还有点感情。

麟子说:“他不会对人下手。”

补天石出自女娲之手,按照神话传说,人是女娲抟土造的,因此补天石和人某种意义上属于近亲。

麟子想到这里,叮嘱朱雄英:“最好别激怒了他。”

朱雄英点头,心里想着:不让贾琏把他祖母埋南边了,就埋在洛阳!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84章 幸福

某些时候贾琏真的想骂朱雄英脑子有病!

你爷爷就能跟你奶奶葬一起,我奶奶凭什么不能跟我爷爷葬一起?

看着贾琏吃惊的样子,朱雄英就说:“你二叔和你二婶是不是葬回去了?”

贾琏点头:“嗯,是。”

“你看,你祖父在南边,有你二叔和你二婶侍奉;你祖母在这边,有你爹和你母亲侍奉,这不挺好的。”

“可,”贾琏立即想到面前这人是皇帝,改了口气说:“臣是不在乎他们老两口,但是臣的母亲还在那边,她是个可怜人,生了臣的大哥没养住,生下臣之后她自己没了,臣这些年一直惦记她,想着将来在地下孝敬她。”

朱雄英非常感动,拍着贾琏的肩膀说:“琏二,朕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意的人。你说的这个问题朕替你想过,你把你母亲迁坟迁到洛阳啊!”

“啊?迁坟?”

“是啊!你想啊,她本就是张家女,听说张家以前就在河南讨生活,对吧?”

“是,臣的外祖父说张家先祖在陕州(三门峡)做纤夫。”

朱雄英接着忽悠:“你看,洛阳距陕州不远,她这是葬回故乡了,说真的,你外祖父他们都没这种好运道。再说你,你的子孙将来是不是在洛阳?你想啊,你母亲是愿意跟你家的祖宗一起留在南边还是和你的子孙待在北边?”

这话让贾琏心动了。

与其和恶心人的二婶做邻居,不如把母亲迁到这里,将来子孙四时八节供奉,比在那边强多了。那边虽然是祖坟,但是不在那边住,各处对祖坟的打理已经不上心,还真不如把母亲迁到洛阳来。

贾琏这下真的想把史夫人葬在洛阳,葬在洛阳好处多多啊!他连忙说:“臣早几年已经让人在洛阳附近选好地方,这就去布置。”

朱雄英拍着他的肩膀说:“去吧。”

贾琏退出去,出了大殿就看到太子和公主在乾清宫跟前堆雪人。阿狸看他出来,立即拉着阿松拦住了他。

贾琏赶紧请安,阿狸对着贾琏上下打量,这把贾琏打量得心里发毛。贾琏小心地问:“公主看臣做什么?”

阿狸问他:“你看我哥哥好看不好看?”

阿松听了惊讶地转头看阿狸,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着说:“对,你看我好看吗?”

贾琏只恨自己读书少,这种时候连点文雅点的词儿都夸不出来,但是文盲有文盲的智慧。他对着太子看了一眼,小孩子长得白白嫩嫩唇红齿白,衣服缓带轻裘,鞋子鞣制得法,吴地产麂皮轻软胜绢,可履霜雪。这种寒冷的天气,两个小孩子玩雪居然不觉得冷,全然没有那种因为寒冷缩手缩脚的样子,足见富贵至极。

他就夸得很露骨。

阿狸听了,忍不住摇头,对他说:“你长得也好看,但是吧,你这人太猥琐了,算了,不看你了,回去吧。”

贾琏还没夸完就被赶走,心想还是要读书,要不然夸人都抓不住机会!

看着人都走了,阿松才说:“妹妹,好不好看不过是一张面皮而已,你看那贾琏,也长得好,但是没那股子撑起皮囊的气质。你再看看那些相貌不佳的老头子们,是不是一个个不怒自威?”

大明朝能经常见到皇帝的大臣都有一种腹有诗书的华贵气质。

阿狸若有所思地点头,阿松说:“走吧,回去跟着妈妈读几页书。”

两人扔了手里的雪球回坤宁宫去了。

这已经是腊月,麟子要忙过年的事情,还要忙银砂来年的预算以及水寨的分红。

每年的年底都很忙,感觉今年特别忙。

反而是这时候的大明不忙了,大家论功行赏后整个朝廷似乎一下子松弛了下来,那些层出不穷的事情也少了,整个朝廷上下喜气洋洋等着过年,颇有一种等放假那种既放松又焦躁的感觉。

在这百忙之中,朱雄英还要给麟子添乱,他把两个孩子塞到麟子这边让她带着去长见识。

因为银砂的预算不可能在坤宁宫解决,麟子要到银砂官邸。水寨的大事也不能拿到宫里去解决,麟子要到水寨设在洛阳的总舵。这段日子以来麟子几乎是早出晚归。

在这种忙碌中新年近在眼前。

到了年底先是给两个孩子过生日,今年有年三十,他们的生日之后又过了一天是麟子的生日。

皇后的千秋节比太子和公主的寿辰场面更大。而且朱雄英早在几个月前就让宫中办得低调热闹,考虑到这个要求有些矛盾,毕竟低调了就热闹不了,热闹了就没法低调。再考虑到今年老皇爷驾崩,太热闹了也不行,因此六局二十四衙门的人精们把整个千秋节办得庄严隆重。

隆重对应了热闹,庄严对应了低调。

隆重场面需要外命妇们,自公主王妃开始,带着各家的诰命夫人们天不亮顶着寒风在宫门口排队进宫祝贺皇后千秋。除此之外,各处寺庙为皇后连续半个月诵经祈福,内廷直接在初八这一日开始派人救济洛阳的鳏寡孤独,在各处街道口施舍粥米。

朱雄英更是从内库调拨一笔银子,对外宣称是皇后的脂粉钱,赏赐洛阳城内外近半年内生产的产妇和婴儿没,给他们发放衣服棉花等,让他们有新衣服过冬。

这生日造势从腊月初八就开始了。

庄严自不必说,参与贺寿的除了外命妇外,还有各处使节的家眷,规矩多到提前半个月让这些女人们演礼,演了千百遍才允许进殿叩拜。弄得这些人非常紧张,就怕出错。场面足够大,排场足够多,气氛足够凛冽。

朱雄英对这效果非常满意,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皇后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想和皇后哈气?这念头想都不要想!

麟子不需要用仪仗和礼仪撑起自己的权威,能这么配合朱雄英,全是因为朱雄英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你回头带阿狸走,这些大臣必然会逼逼赖赖,这会儿把你的气势拿出来,到时候他们不敢乱说!”

为了能顺利带走女儿,麟子对这繁文缛节欣然接受。

到了下午,外命妇们陆续褪去,麟子总算是自由了些,因为是年三十,晚上还要和常太后一起吃饭,属于麟子的时间就是下午到晚上这一小段。

麟子刚把大礼服换下来换了轻便的衣服出来,就看到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守着小炉子。这炉子是下雪时候两人赏雪煮茶用的炉子,上面架着小锅,正咕嘟嘟地煮着高汤。

阿松往锅里丢青菜豆芽豆腐丝,而阿狸绑着袖子在小案板上揉面。

麟子问:“这是干吗呢?”

朱雄英说:“没看出来吗?孩子们要给你煮长寿面。刚才两人打了一架,阿狸胜出,获得了揉面的资格,阿松就只能煮青菜了。”

阿松控诉:“妹妹耍赖。”

阿狸对着阿松做鬼脸:“略略略”。

麟子说:“既然她耍赖,你就不能让着她,使劲揍她,揍疼了就长记性了,下次就不会和你耍赖。”

阿松说:“今儿是妈妈的寿辰,儿子不和她计较,下次肯定揍她。”

麟子就说:“这就是你不对了!她都不在乎你还在乎什么!揍她,现在揍,有仇就要今日报,不可拖延到明日。”

阿狸尖叫:“妈妈,你坏!”

朱雄英拦着:“大过年的,也是你大喜的日子,拱火干嘛?这次就算了。”

麟子转头看着他:“你少在这里和稀泥,我说的,公平地打一架,谁赢了谁揉面。”

两孩子还就真抱着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的打架。

看着两人都是菜鸟互啄,朱雄英放心下来,坐到了麟子身边,对麟子说:“小孩子都是红一下脸随后就和好了,你怎么还让他们再打一架!”

“你这是拉偏架,纵容一方欺负另外一方,时间长了经常吃亏的就会记在心里,长大了就难免会介怀。

要是普通人家,尚且会因为墙边地头闹起来,咱们家一旦闹起来就是大事。你但凡现在公正一点,一碗水端平,能让他们兄妹相处得更好,也能避免他们将来的不和,更能让你我的晚年宁静一些。

而且规矩定下来就要遵守,不能因为某个人受宠,撒娇弄痴就能达到目的。这样只会让这个孩子学会走捷径,能走一时的捷径难道能走一辈子的捷径?做人和做学问一样,都要踏踏实实。”

麟子担心的是阿狸如果因为走捷径而心浮气躁不愿意沉下心,最后必然会一败涂地!

性格能决定他们的成败,而性格形成于日常的一件件小事里面。

过了一会,阿松凭借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揉面的权力,兴冲冲地洗了手,让他的宫女把他的袍服袖子扎起来,像模像样的揉搓着面团,要给麟子做长寿面。最终搓出来了一条麻绳一样的面条放锅里煮熟,麟子艰难地把这面条吃进肚子里了。

两个孩子问:“妈妈,好吃吗?”

麟子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说道:“好吃是好吃,下次揉得细点。”

阿松高兴地蹦起来,带着一身面粉冲进朱雄英怀里说道:“爹,下次我也给你做。”

朱雄英感动地和儿子额头对着额头轻轻地碰了几下。阿狸不服气:“下次是我赢,我要多吃饭,比你力气大,赢了你给爹爹做长寿面。”

兄妹两个彼此对着又放了一通狠话,随后手拉着手跟着爹妈去慈宁宫吃晚饭。

寒风吹在脸上,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到。

进入慈宁宫大门的时候,朱雄英对麟子说:“麟子妹妹,新年到了,愿你新年胜旧年。”

麟子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85章 分离

出了正月,麟子要带着阿狸离开。

果然大臣们有反对声,但是反对的人不多。毕竟阿狸带走的是个公主,她要是现在把太子带走,大家拼着一条老命也要拦着。

最终离别的日子到了,麟子带着阿狸走,阿狸倒是没什么,阿松差点哭死。他被麟子抱在怀里,死死地抱着麟子的脖子不让走。

麟子恨不得转头带阿松上船,她也确实想这么做,但是一转身,一个全身戎装的老将站在她背后,把她上船的路堵死了。

周围送行的官员们都死死地盯着这边,麟子看这架势,今日是带不走阿松了。所以不得不劝孩子,朱雄英也跟着劝,夫妻两个许下了一堆好处,麟子指天发誓今年过年前回来,绝对能赶上他和妹妹的生辰,这才让阿松态度松动。

麟子把孩子递给了朱雄英,看着他们父子两个都泪眼蒙眬,麟子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阿狸看看爹再看看娘,又看看和他们抱头痛哭的哥哥,她也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到底没挤出眼泪。虽然没哭出来全程表现得很乖巧,跟着妈妈上船的时候还跟爹爹哥哥说了几句保重。

大船离开岸边,麟子的情绪才算是恢复了一些,而阿狸已经兴奋的在大船上各处参观。

麟子松口气,觉得女儿没哭闹起来省下了自己哄女儿的麻烦事!还觉得阿狸是个情绪稳定的宝宝。

过了一会儿,距离洛阳越来越远,兴奋劲过去的阿狸跑来问麟子:“妈妈,不难受了吧?”

“嗯,好多了。”

“妈妈,几个月很快的,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麟子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天使宝宝,居然懂得安慰人。尽管对女儿的关心很感动,她还是做了个无聊的家长,问道:“路上无聊,你打算上午读书还是下午读书?”

“都可以,但是今天不能再读了,妈妈今天伤心,我要陪着妈妈说话。”

麟子觉得这真是暖心暖肺的小棉袄,忍不住抱着女儿不撒手。

阿狸在麟子的怀里抬头问:“妈妈,刚才站在你后面的那个人是谁啊?就是穿一身盔甲的那个。”

麟子见过这个老将军,但是这会想不起名字,似乎名字就在嘴边,甚至这个人的履历都能背出来,就是名字说不出来。

“这人妈妈认识,让妈妈想想,他立过战功,是过世凉国公的爱将兼义子,以前你爹在北平的时候,他辅助过你爹,叫什么来着,这会儿真想不起来名字了。”

“妈妈,我想嫁给他。”

麟子顿时觉得被一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她睁大眼看着阿狸:“你说谁?”

“就是你身后那个,穿着铠甲的老将军。”

“你也知道他是老将军啊!那年纪比你爷爷都大,你喜欢他什么,你看到他脸上的褶子了吗?真是沟沟壑壑,比你爹春天带着百官犁地都深。”那是蓝玉的义子,你奶奶要叫蓝玉一声舅舅,那还真是爷爷辈的!

“他很威严啊!”阿狸从麟子怀里滑下来,站在麟子面前,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有气势。绷着小胖脸说:“他看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麟子看她抬着下巴斜着眼,努力表现出狼顾虎视之态。麟子知道,女儿喜欢的是人家老将军身上的英雄气!

这种读过书的沙场宿将,那股子混合了儒雅的英雄气确实很迷人。

麟子放松地坐下去,对阿狸说:“傻丫头,嫁给他多赔本啊,你要收集啊!收集到你的麾下,就像是看到了好看的花草,从田里铲回来,装进合适的花盆里,摆到合适的地方,每日浇水施肥,静静地等着花开就行了。这样你岂不是每天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老将军和老大人。面对一个和面对一群,你知道该怎么选吧?”

“妈妈,你说得有道理啊!天天看到肯定会很开心。”

“对啊!”麟子趁机教育她:“情爱这种是小道,你要爱你所有的臣民才对啊!”

母女两人达成约定,要爱所有的臣民。

麟子抱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心想着晚上见到朱雄英告诉他,全靠自己力挽狂澜,要不然他就要个比他年纪还大的老女婿了!

但是该说不说,大明真的是人才辈出啊!

麟子在洛阳半年就看到了整个大明朝廷百花齐放,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聪明人,都有治国安邦的才能,朝廷里真的汇聚了大明最顶尖的人才,这宝贵的人才大明应有尽有那个,取之不尽用之不完。

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上人才辈出,而科举这个被骂了很多年的选拔制度也确实选出了不少人才,甚至那些落榜的考生都能搅动风雨,更别说那些上榜的了。

银砂在这方面明显比不上,因此当大明这艘大船调整了方向后,麟子感觉到整个银砂已经没什么优势了,把老命赌上都未必能追上大明。麟子也终于知道周边小国对大明乃至于以前对大元,对大唐,甚至对大汉大秦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那是一种既羡慕又怕的心态,眼巴巴地看着,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是大明。

甚至到现在很多域外小国对大明的称呼还是秦,足见自秦开始对周围小国的震慑。

目前唯一有一战之力的只有水寨,换句话说,打败汉人的还是汉人!

然而水寨也只有一战之力,多战几遍,麟子觉得水寨哪怕胜利了也是惨胜。大明则不然,这片大地家底厚实,过上三五十年还能卷土重来,然而水寨没有这么厚实的底蕴,哪怕是惨胜,也难在两百年内恢复到全盛姿态。

大明太庞大了!

船队沿着大运河南下,二十天后进入出海口。在出海口这里换了海船,开始北上。

阿狸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没心没肺傻乐了二十多天后才想起亲爹和哥哥。她顿时哇哇哭起来,麟子想着:闺女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这时候已经是二月底,皇帝要在二月举行亲耕礼,表演一番耕种。

因此在洛阳之郊旌旗纷飞,皇帝带着宗亲勋贵百官和百姓来到郊区举行亲耕礼。

麟子可以笑着说这是一番表演,但是在所有人心里,这和祭天等同,是一项国家级的典礼,其庄严程度不能怀疑。

在朱雄英耕种前,先祭祀农神,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所谓的“祀”,不单单是祭祀,还是一种文化,一种凝聚人心的认同。只要人心不散,整个朝廷就不会亡。

朱雄英极其虔诚地祭祀农神,随后换掉礼服,在两位老臣的帮助下给牛套上了犁,前面两位老臣牵着牛,朱雄英一手扶着犁一手扬鞭抽在牛身上,在臣民的注视下犁下第一条沟。

全场寂静无声,默默看着皇帝耕种,站在高台上的阿松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都看着皇帝亲耕,态度认真饱含希望,终于明白了种地对于整个国家来说究竟是何等重要!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太爷爷生前都走不动了还要在西苑种地,并且还要督促子孙后人也要种地。

种地是头等大事啊!

他绷着小脸想:也不知道妈妈和妹妹会不会也在今天种地。

耕地结束后,百官簇拥着皇帝的仪仗远去。回到宫中,朱雄英也没换衣服,直接瘫在了座位上,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臣也累得直不起腰来。朱雄英让人给大臣们赐座,这才松口气喝口水打算歇一歇。

朱雄英会种地,可是他没有朱元璋那种种地的爱好,老朱是有事儿没事儿都去种地,朱雄英有事儿就办事儿,没事儿带着孩子玩儿,宁肯培养孩子琴棋书画都不去种地。

眼下儿子也不小了,该让他接触农桑了,西苑那边朱雄英不打算去,那边住着的都是老朱的遗妃,有很多还很年轻,他去得太勤了外面容易传闲话。

他就说:“这几日搬家,搬到行宫去,开辟出一块田地来,朕带着太子教他认识稼穑。”

对于大明的臣子来说,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了,于是纷纷称颂。在一群拍马屁的歌功颂德中,阿松问:“爹,妈妈和妹妹是不是也在仲春举行耕田礼?”

大臣们开始打眉眼官司,要说亲耕礼,周边小国也学了去,甚至有人把整个流程都学了,周围小国的百姓甚至还会在礼毕后冲进田里把种子挖出来种到自家田里,他们相信这些种子比自己的种子更高产,种了之后能五谷丰登。

总之学得四不像!

然而银砂有点叛逆,他们没学。倒不是百姓不愿意学,而是银砂的女王觉得没必要!

不知道他们的女王兼大明的皇后是怎么想的,但是有一条大明的大臣们能形成共识:这女王叛逆!

平时大事小事都和朝廷唱反调大家也认了,毕竟皇帝看上去浓眉大眼,实际上夫纲不振,大家对皇家内部的家庭地位都看得明白,皇帝他自己是个怂包,众人再拱火他也不敢回去揍婆娘,说不定还会被反揍。所以大家都认了,可是有一件事忍不了!

那女王有传位给公主的心思!

她说得好听,因为思念孩子要带走一个孩子养在跟前,可她扒拉算盘珠子的声音隔着大洋让洛阳的大臣们听到了!

大家都不是傻瓜,难道看不出来她要扶持公主和太子打擂台!

太子这么好,而且是她亲生的,她还要作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些大臣们互相打媚眼官司,皇帝指望不上了,只有大臣们互相团聚才能拱太子夺位。绝不能让银砂再迎来一位女主,要不然银砂就距离大明越来越远。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86章 到达

船到了银沙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岸边早有车子等着,整个队伍静悄悄地路过银砂城进入了王城。

一路上麟子抱着胖丫头,到了房间里才把她放下,两只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麟子看着侍女给阿狸盖好了被子,转头看去,小晴身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

这女孩大礼参拜:“臣王芸豆拜见大王。”

小晴年纪大了,麟子要放她去明洲做封疆大吏,接替她的是芸豆。这女孩是山东人,麟子刚到山东时候认识的小姑娘,当时小姑娘和阿狸年纪差不多,也是长的白胖圆润,是很多老太太的梦中情孙,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晴说:“这几日臣带着芸豆妹妹侍奉大王。”

麟子点头:“好,小晴也辛苦了一路,你先回去休息,今日让芸豆值夜。”

小晴带着芸豆下去交代,谁都能睡,唯独小晴这个女官总管不能睡。麟子在侍女的按摩下胳膊渐渐缓过来,给女儿换了睡衣,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趁着还有后半夜,打着哈欠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