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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轻松

刘家老太太想着既然儿子有那个心思,不如就直接派人去荣国府说媒,你情我愿就赶紧把事儿定下,人家看不上自家也早点断了念想。

做事不可拖泥带水,想做就赶紧去做。因此她就问门口的丫鬟:“你去后门看看,看姚家这会儿有事儿没?要是他家里闹起来你就别说什么,要是没闹,就说等会儿我吃过饭请他家老太太过来说话。”

丫鬟应了一声出去了。

刘勉问:“闹什么?姚家出事了?”

“简直是造孽啊!”刘老太太瞬间愁眉苦脸地说:“前不久姚家和龚家不是订亲了吗?”

“什么前不久,”刘勉笑起来:“我记得是十月十五下元节,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就是有两家订婚的事儿牵扯出来的,龚家的小子都订婚了,却和租客看对眼了,晚上翻墙和人家厮混,被姚家丫头发现闹了起来,然后就牵连到姚老二的媳妇,这媳妇被姚家的小闺女撞了一下,早产生了个闺女,前几天我去看了,那孩子声音弱的跟猫叫似的,看见就心疼。”

刘勉当然知道薛宝钗是重点盯梢对象,听了之后紧张的问:“姚槟他媳妇还活着吧?”别再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养死了!

“活着呢,人家好好的,别瞎说。我前几天去看,能下床被搀扶着走几步了。”

刘勉放松下来,就说:“人没事儿就好。”

刘老太太对儿子表现一惊一乍的模样有几分不解,看见刘勉让送鞋进来,要换衣服去姚家。就问:“你干嘛去?刚回来又要游逛到哪儿去啊?晚上还吃饭不吃了?”

刘勉说:“我去姚家问问姚槟他媳妇。”

刘老太太听完皱眉,这都要天黑了,去人家问人家的媳妇,怎么听着那么离谱!别是这孩子又看上姚老二的媳妇了吧!

这可真是造孽啊!

看着两个孩子追出去,刘老太太觉得要赶紧给儿子再找个媳妇,然后深深的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官做大了人品也开始没了。

刘勉带着孩子到后门的时候,看到家里的下人躲在门口,趁着夜色对着姚家方向张望。

刘勉问:“站这里干嘛?”

下人们吓了一跳,随后赶紧散开,刚才刘老太太打发去姚家说话的丫鬟也在,被主人抓到摸鱼,这会儿脸都白了,赶紧解释:“大爷,姚老爷家吵架呢,我们等他家不吵了再去敲门。”

刘勉懒得拆穿她,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后门去姚家。

他没进姚槟家里,而是直接去了姚老爷住的三进宅邸。两家关系好,下人直接陪着他们进去。刘勉牵着孩子的手到了前院,就听见女孩子哭的声音,还有姚槟骂人的声音。

下人提高嗓门:“老爷,二爷,刘大人来了。”

姚家老太太赶紧出来,笑着说:“勉儿回来啦?你们坐着说话,我打发人给你们送饭菜来。”说完把屋子里捂着脸哭的女孩拉了出来,又带着果儿姐弟两个走了。

刘勉进屋看到一脸怒气的姚槟说:“骂你妹妹呢?”

“她不该被骂吗?我媳妇和孩子差点没保住。”

刘勉进去跟姚老爷请安,坐下后问道:“怎么没见姚大哥?”

姚老爷说:“当差去了,今儿他值夜。”说完压低声音对刘勉说:“前几日槟儿媳妇生孩子,宫中赏赐来的时候也传了消息,日后不用再盯着薛氏了。”

刘勉连忙说:“恭喜啊!恭喜老二了,这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这下心里踏实了。”

姚槟点头,人心换人心,尽管当初成亲他不情愿,但是这半年相处下来,薛宝钗贤惠顾家,夫妻关系和睦,他自然盼着媳妇能普普通通地生活下去。

刘勉看了看姚老爷和姚槟,就问:“那,和龚家的婚事怎么处理?姚叔叔,有用得着侄儿的地方您尽管说。”

“自然是两家接着结亲啊。”

刘勉微微蹙眉。

姚槟说:“刘大哥不知道,我爹和龚家伯伯都不愿意退婚,姓龚那小子前几天被他爹打的下不来床,现在稍微能动弹了,就日日来献殷勤,我妹妹居然被哄的回心转意,就盼着下个月成亲呢。”

所以他生气地打了妹妹几巴掌!当然也被爹娘男女混合双打了几巴掌。

到现在姚槟还耿耿于怀:合着你们又和好了,我媳妇闺女这磨难白受了是吧!

刚才刘勉来的时候,他正质问妹妹:“当初你推我媳妇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姚槟越想越生气,看了一眼老爹冷哼了一声,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气得差点掀桌子。这也幸亏早分家了,要不分家自己一刻钟都呆不下去。

几个人匆匆吃了顿饭,姚槟送刘勉回家,随后也回了自己家。

薛宝钗正在喝鸡汤,听说姚槟回来了,立即把碗放下,看着棉门帘子被掀起来,就问:“可算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刚才刘大哥去了隔壁,我们一起吃的。”姚槟站在门口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烤走了身上的寒气之后走到了摇篮边,小婴儿正躺在里面睡觉。

薛宝钗说:“刚睡着,喂过奶换过尿布了。好不容易哄睡着的,别抱她了。”

姚槟想起刚才在父母那边听老娘说孩子费尿布,洗出来的还没干呢,新换上去的已经又湿了。他就说:“家里不是有棉布吗?撕了给孩子当尿布,别把孩子委屈了。”

薛宝钗一边喝汤一边点头:“我让人煮一煮,再捶打几遍,太硬了也不好。”她停顿了一下问:“没和老爷吵起来吧?”

姚槟说:“吵了几句,下个月把妹妹嫁出去,婚礼你不用去,在家里坐月子吧,一直坐到年后,坐两个月。”

“那也太久了。”

“多养养,你和孩子在家养着比什么都强,何必给我那傻妹妹出力!”

薛宝钗听他那口气,怨气还没散。薛宝钗脸上不显,心里却很轻松,她也不想参加小姑子的婚礼,这姑娘有点糊涂。

她就说:“这眼看着快过年了,我生咱们妞妞的时候,贾家的两位小姐过来看望我,我想着过年该送份礼物回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送,这事儿还要你拿主意。”

姚槟听了想了一会儿说:“他们是勋贵,咱们别和他们走太近,能不能送?我要问问,明天晚上回来再告诉你。”

“不着急,过年还有一阵子呢。”

这时行宫里面灯火璀璨,宫女太监们没发出一点声音。今晚上吃团圆饭,除了麟子他们一家四口,还有常太后和安庆公主。

麟子就在饭桌上讲了明年带走阿松的事情,常太后听了高兴地说:“哦,你们母子去南海啊?把我也带上,你平时忙,有时候顾不上孩子,我来照顾他们,你也放心忙你的。”

麟子以为她会反对,听了这个觉得意外,看了看朱雄英。

朱雄英说:“娘,您怎么也跟着去啊?我怎么办?”

“你这么大了,是不会吃饭还是不会穿衣服。”常太后说道:“但是阿松和阿狸还是孩子呢。”

宝庆公主连忙说:“嫂子,我也想去。”

常太后立即说:“你不去,你在家。”

“为什么不带我去?”

“你娘舍不得你,我把你带走了,她虽然不说,肯定眼泪汪汪的。”

宝庆公主想起自己的生母张美人,也就闭嘴不再说什么了。

麟子和常太后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年的事情,朱雄英觉得挺好,反正他晚上也能去,肉身还能在洛阳坐镇,挺两全其美的。

阿松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看爹妈的态度都很平静,就知道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因此他立即扔下筷子要和麟子抱一抱。

旁边有提醒太子礼仪的女官,看太子吃了一半就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忍了又忍没敢开口提醒。

明年出行的事儿就这么几句话说完了。

等到饭菜撤了,麟子抱着阿松、朱雄英抱着阿狸回寝宫的时候,阿松突然说:“妈妈,你说的那个钟楼建好了,明天去看看吗?”

“钟楼?”麟子的脑子先出现的是四四方方的钟楼,洛阳城的钟楼麟子看过,那是一座庞大巍峨的建筑。

“我什么时候建钟楼了?”

阿松和朱雄英对视一眼,阿松问:“不是您打发几个红毛鬼来修钟楼吗?就是西洋钟有些奇怪,是把大管子镶嵌在墙里。”

麟子一下子明白了。

“那是管风琴,琴,不是钟。”

“哦,红毛番们用的是琴楼报时。”阿松自认为懂了。

“也不是,那就是一种琴,也不是为了报时,就是在他们教堂用的,教堂和咱们这里的寺庙差不多。”

“和钟一样啊!寺庙里也有钟啊,有寺必有钟。”

麟子没再说,觉得还是让儿子亲自去外面看看就行。但是吧,这个外面也就是南海那一片,说白了,那也是大明的环境。大概是因为出去了,大家更抱团了,别管以前是北方的还是南方的,统统一起歧视外邦的。因此越是核心的地方越是看不到外人,阿松出去见世面的范围有限。

随后麟子想到了一个地方:真真省啊!

那是附近洋化最多的地方,当然了,那里也是洋化和汉化最激烈的地方,街上看到的建筑和穿衣风格都让人觉得难绷。

麟子说:“有些事儿妈妈给解释不清楚,这样吧,妈妈身边有个女官,叫作陶丽雅,她能给你解释清楚,明天让她跟着你,先跟一个月。”

阿狸就说:“妈妈,要是让陶女官跟着哥哥,林家的姨妈又请了假,谁顶她们的职责啊。”

“雪花和孙枣花又不是两个木头架子,能办事儿。”

阿狸抱着朱雄英的胳膊,说道:“希望海神娘娘保佑,林家的姨妈回家肯定挨骂,求海神娘娘保佑她不要被骂的时间太长。”说完象征性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看上去没那么虔诚。

朱雄英问:“咱们阿狸说的是林海的女儿?”

麟子点头:“嗯,她有大宏愿,所以想用一辈子去完成,不打算嫁人了。”

朱雄英皱眉:“什么大宏愿?不会是要出家吧?她爹娘会被气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点后见!

第522章 欢喜

林黛玉有一个多月的假期,从现在到正月初六前她都不用上班。

林家今日喜气洋洋,林黛玉的大嫂子怀孕了,眼看着添丁进口就在眼前,加上林黛玉从外地回来,今日的林家像是过年一样喜庆。加上林黛玉有很新奇的礼物带回来,又听她说了一些大家未曾见识过的奇闻趣事,林如海夫妻觉得没白送女儿出去见见世面。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林如海夫妻和林黛玉后,林黛玉脸上的笑容才淡了,换上了忐忑模样。

林如海和贾敏对视了一眼,这时候夫妻两个心里冒出了很多想法,比如:女儿难道是看上了外面的男孩子要远嫁?

两口子认为自己是开明的好家长,如果对方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子,而且女儿也喜欢,嫁了也就嫁了,只是想到这件事会有些心痛。

贾敏小心翼翼地问:“玉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

林黛玉点头,小心说道:“是有一些,我想和您二位谈谈我的婚嫁之事。”

两口同时松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贾敏就问:“那男孩姓甚名谁,家是哪里的?几口人?如今有什么官职?可曾读书?”

两人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女婿的形象了,最好是个读书人,但是女儿喜欢上了武将也不是不行。

这时候林如海立即加了一句:“必须是汉人才行!”

林黛玉嘴唇动了动,心一横牙一咬,直接说:“爹娘,没什么喜欢的人。我是想说我不想成亲了,我想去水寨教书。”

“什么!”

两口子同时站了起来,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贾敏确认一般地询问:“我没听错,你不想嫁人了?你老了怎么办?你日后病了怎么办?”

林如海说:“你不嫁人?你怎么有这么叛逆的想法?”

林黛玉对贾敏说:“我有弟子,我老了会有弟子来服侍我,就算没有,我有声望,我的门前不缺车马来往,我晚年有奴仆侍奉,有故人看望,不比嫁人差。”

林如海跺脚:“你糊涂,糊涂啊!”

林黛玉问:“我又不是学着鱼玄机,更没辱没了门楣,怎么就糊涂了?”她站起来说:“我意已决,等你们二位冷静下来咱们再聊,夜已经深了,您二老早点睡吧。”

林黛玉转身出去,贾敏追着说:“玉儿,你教学好啊,但是教学不耽搁成亲啊!”

林黛玉问:“怎么不耽搁?我夫家不让我教学呢?我孩子反对我教学呢?”说完对着贾敏福礼,随后转身离开。

贾敏呆呆地回到房间,林如海的眉头能夹死蚊子。

贾敏问:“老爷,您是怎么想的?”

林如海叹气,背着手走来走去。过了很久,林如海说:“咱们当初让玉儿读书是为了什么?”

贾敏说:“自然是让她有立身之本,当初她还小的时候,打扮成个男孩子,您带她出去见人,长大后,她这女官咱们也支持。说到底,让她读书不是为了嫁人时候增光添彩,也不是为了靠读书嫁一个贵人,而是要让她自立自强,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林如海又问:“你我可曾了解过咱们的孩子,玉儿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贾敏叹气:“自己的孩子哪有不了解的,这孩子既敏感又孤高。”

林如海说:“她不擅长和人钩心斗角,不是孩子不知道尔虞我诈的手段,而是知道,心里厌恶,因此常常愁眉不展。若是个男孩,去教书反而是件好事。只是她是个女孩,眼下对女孩并不宽容,到时候流言蜚语到处都是,她需要有大恒心大毅力才能抵御这流言纷纷。”

说到这里,林如海说:“教书育人这条路不好走,孤独、清苦、艰辛。她将来面对得多啊!我不是不支持她,而是这路太难走了,我是心疼她。”

贾敏皱眉:“老爷同意她去教书?”

“不嫁人不是什么大问题,到时候她兄弟能给她遮风挡雨就行。没孩子也不是大问题,无论是过继还是抱养,再或者是她日后的弟子侍奉她晚年,这都好说。这都能解决,唯独她要走的路注定了不好走,她将来如果后悔了想回头,已经人生半百,只能这么辛苦地走下去。”

“要不咱们再劝劝,让她出去看看那些私塾先生的清苦,要是这一个月她能吃糠咽,不用人侍奉,自己能过得下去,咱们就和她聊教书的事。”

“夫人这办法好,”林如海走到蜡烛前,拿剪刀剪起了灯花:“让她尽早知道她日后过的日子,比今时今日苦上千倍,我要看看她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有大恒心大毅力。”

贾敏紧接着说:“我回头请我那几个侄女来家里,和她说说话,让那几个孩子也劝劝她。”

林如海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次日一早麟子开始处理银砂官邸积累的各类卷宗,这里面还夹着王熙凤的风流事。

麟子看着上面整个事情的记录,皱眉想了想,就放到一边当没看到。

在麟子看来,这是人家的私事,自己很忙的,没时间管那么多。至于凤姐儿的结局,是她自己书写的,自己没必要干预,她违反了法律自有法律收拾她。

中午天气稍微暖和一点,一家四口去看管风琴。

远远的,麟子看到了建筑,这是一处大约四层楼高的建筑,红墙碧瓦,飞檐斗拱,从外面看这建筑就是传统建筑。

当麟子踩着高高的台阶走到门口,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我勒个去!”

好一个中外结合啊!

还没进门,就看到最里面的墙壁上各种长度粗细的黄铜管子排满了一面墙,管道下面全是红木,雕刻着传统各种传统题材,什么福寿延年、祥瑞瑞兽,都是老手艺,各种吉祥的题材应有尽有,大部分都是镂空雕刻,站得远了看过去全是老北京味。

朱雄英说:“为了这钟,不,这琴,用了很多铜,要不是因为银砂负责提供铜,这些大臣早闹起来了。”

号称地大物博的中央之国缺铜!

大臣或许能容忍皇帝挥霍白银,但是绝不允许他挥霍铜。好在有海外稳定持续地供给铜矿石,因此对于这庞大的管风琴,大臣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看不见。甚至有人在想,回头要是缺铜了,再请皇上把这管风琴给熔了,就当是皇家提前存铜吧。

麟子走进去,看到脚下的地砖上,有各种拉弓射箭的胖娃娃,这娃娃都是年画造型,穿着肚兜,扎着朝天辫,举着小弓箭做出拉弓射箭的举动。再往前走几步,小娃娃们动作各异,麟子甚至看到了一个长翅膀的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麟子心说:这是小天使?

中式小天使?

再抬头,看到房顶上是中氏藻井,中间有龙盘旋,木质龙头张大嘴向下做出凶猛的表情。更让人难绷的藻井旁边是壁画,这有点像教堂拱顶的壁画。让麟子脸部肌肉抽搐的是,上面的人的面部是西欧人种,但是穿的衣服是正宗的汉服。

因为天花板让藻井占了好大一片位置,所以这壁画就是镶边的,可这镶边的壁画布局有种西方写实和东方写意结合后的拧巴感。

麟子低下头,打算让自己的眼睛看点有艺术性的东西,可能头顶的壁画很多年后很有研究价值,但是此刻在麟子眼里她觉得这壁画太吵闹了,闹的自己眼睛都有点受不了。

撑着房顶的是四根巨大柱子,把室内空间分割成了几个区域,也挡了一点墙壁。好在除了管风琴靠着的那面墙,三面都是窗户,采光非常好。麟子松口气,窗户好啊,全是窗户就没壁画了。

这时候陶丽雅已经开始调音,因为前两天刚调过音,而且对这种琴的保养维护是极其复杂的工作,因此那几个红毛番不仅建造了这管风琴,还要定期来调试。

陶丽雅发现不需要自己调音后就坐在阿松和阿狸旁边,开始弹起来。

听起来庄严恢宏,朱雄英第一次听这种乐器,听了之后忍不住说:“铜管列阵,似昆冈玉碎;木枢衔机,若斗拱星陈。抚之则五音并起,奏之则万象俱吞。”

麟子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羡慕:这才是有学问的人啊!

让麟子自己形容管风琴,就是:这声音真大!

麟子说:“会说啊,多说点,多夸夸,替我也一并夸了。”

朱雄英斜着眼看了麟子一眼:“让你多读书,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我晚上有时间,我教你。”

这人不正经,瞟了他一眼。

朱雄英瞬间笑出两排大白牙,觉得麟子妩媚动人。他伸手搂住麟子的肩膀,说道:“以前觉得外面都和蒙古差不多,茹毛饮血,野蛮血腥。今日看这东西,才发现外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野蛮。”

“想要睁眼看寰宇?”

“嗯,看看呗。”

麟子觉得花在这管风琴上的钱值了!

朱雄英说:“这曲子不错,听起来庄重大气,把这个女官借我用一天,我明日在这里邀群臣听曲,让这个女官演奏。”

“嗯,有想法!”麟子问:“怎么想起邀请群臣的?”

“礼乐二字在古往今来分量很重,忽视不得。咱们既然不知道外人的礼,有机会一窥他们的乐也行啊!而且礼容易作假,但是乐很难作假。”

麟子搂着他的脑袋亲了一下,觉得今天的朱雄英特别帅。

朱雄英嘴角压不住,但是语气带着三分呵斥:“光天化日,你这么亲有碍观瞻,让孩子们看到了怎么解释?回去再亲,关门没人的时候随便你亲。”

麟子想对他翻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AI

请大家欣赏AI大作《管风琴赋》

夫管风琴者,集天地之宏器,纳山海之元音。

其形也,巍巍若层云叠塔,森森如群岳参辰。铜管列阵,似昆冈玉碎;木枢衔机,若斗拱星陈。抚之则五音并起,奏之则万象俱吞。

其声也,洪洪乎震殿宇,凛凛然动鬼神。

初如松涛拂壑,渐作雷鼓催春。升则扶摇接汉,似鹤唳九皋;沉则渊渟岳峙,若龙潜重溟。高亢处,裂石崩云,贯日月而惊飞鸟;低回际,凝霜咽露,漫阶除而泣幽魂。

至若众籁齐鸣,犹星河倾泻,江海倒悬。

千管共鸣,合阴阳之变;八风共震,契律吕之玄。如万骑驰原,烟尘蔽野;似千帆破浪,霹雳裂天。钟磬为之屏息,箫管因而失妍。

昔者庄周论天籁,谓其「吹万不同,咸其自取」;今观此器,可谓声之至极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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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523章 变化

“皇上要请大家听外番乐?”

一群大臣三三两两地往安装管风琴的行宫角落去,面色都带着些调侃:“外番还有乐?必然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有人在路上说:“去年我带人出使东国,前头打仗用了他们的粮食,咱们上邦是要给他们个说法的,因此我去了之后,他们说要迎我,特意在路上吹拉弹唱,我下车一听,鼻子差点气歪。在咱们大明,那声调乐器再配上几个披麻戴孝扛幡摔盆的就是出殡。”

周围的官员瞬间哄笑。

就有人问:“翟大人就没让人打他们板子?”

“打了,我气的没让别人动手,我自己一巴掌打在他们那什么王的脸上,我问这是要葬老爷我吗?他们赶紧请罪,最后因为深感对我中原汉家的敬仰,说那粮食不用还了。我以为他们懂事儿,没想到这群人奸诈,去两天才知道,银砂的户部分两年把他们那边‘借走’的粮食还完了,这群人居然一开始打算吃完银砂再吃咱们。”

周围纷纷大骂,骂这些小国鲜廉寡耻。

最后这官员得意地说:“我找了银砂的官儿,把这事儿说了,大家一商量,都是一家人,何必和这两面三刀的客气,我们就杀了个回马枪,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一群文官边走边吹嘘边骂外番,后面一群武将们个个无精打采,像是一群吃饱了出来晒太阳的老虎,带着漫不经心的凶悍。

礼部安排座位,地上放的是蒲团,最中间放着三个燃烧的大香炉,因为空间太大,香味若隐若现,很符合高雅环境对香味的要求。

明朝以左为尊,香炉左边的蒲团迅速被行动敏捷的武将占了,一屁股坐下就不再起来,文官们动作慢了,更没想到这群浓眉大眼的厮杀汉居然不顾脸皮抢座位,那座位是安排给你们的吗?

于是纷纷开口讥讽,可惜武将们大部分都文化低,听不出来,听的出来的气性好,都不生气。

礼部的官员只能出来说:“这边是给各位大人准备的,各位将军的位置在那边。”

武将就讨厌礼部,什么准备没准备,这蒲团上贴名字了吗?你们一张嘴说是准备的,我们还能说这地方就是我们的!

负责演奏的陶丽雅看着这场景目瞪口呆,这和她想象中的汉官威仪没有一点沾边。一瞬间,她对大明的滤镜碎了一层。

眼看着两边已经开始上升了群体攻击,就有太监来提醒:“各位大人请快点归位,皇爷的大驾马上到了。”

文官们纷纷冷哼,恨不得用眼神捅死武将,脚下动作不停,迅速按照品级官职排好了自己的位置,个个咬牙切齿的坐在了原本属于武将们的右边。

朱雄英带着阿狸和阿松来到现场,众人见礼后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坐在了椅子上。最上面的门窗开着,下面几扇门窗关闭,整个空间亮堂堂的。太监把火盆送来,给一些老大人旁边放了小几,上面放着茶水点心,还给一些上了年岁的老人送了毯子靠垫。

一切准备完毕,大门关上,陶丽雅开始演奏。

雄浑壮丽的乐声充斥在整个空间!

这和很多人想象中的呕哑嘲哳不一样。文官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武将们倒是心潮澎湃了起来,看着管风琴的眼神变得炙热:如果用这些铜管子奏响破阵曲?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激动。

乐声冲破房间,让站在外面的侍卫和太监宫女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庄严肃穆的环境里,此时天地之间只有管风琴的声音。

这和那种模仿汉家乐声模仿出四不像的附属国乐声不一样,这是一种全新的“乐”,是一个有“礼乐”族群自己的声音。

如今放眼看去,蒙古不足为惧,不少武将都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朱雄英也有这种心态。

他的年号是“绍武”,绍,继也。继承的是洪武朝的铁血征战,而征战停止了之后这个年号显得有名无实,朝廷中已经有了劝说他更改年号的声音。

居安思危,忘战必危!

朱雄英抬头看着黄铜管矗立在面前,骄傲的皇明不屑于欺负周遭小国,欺负他们就如大人欺负孩子一样,就是赢了也没什么可值得庆贺的。

皇明需要的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有着自己礼乐的对手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朱雄英放在阿松肩膀上的手抬了起来,车大蓬连忙凑过去。

朱雄英说:“这乐器有意思,你让人给在京的所有宗室和勋贵发请柬,就说明日朕请他们来赏乐。”

车大蓬连忙走到墙边,沿着墙根到了门口,开门后跟太监说:“快去写请柬,皇爷明日邀请所有在京的宗室和勋贵来赏乐。”

太监听了赶紧通知一些小官们写请柬,其实皇帝召见不需要请柬,但是皇爷说写,那就当一件赏乐的雅事办了,正式发出请柬。

很快有请柬送到了荣国府,大管家林之孝在前面陪着太监说话,等着贾琏从后院出来。

林之孝小心捧着茶水送到太监跟前,问道:“内相大人,请问是所有老爷都去,还是单单是我家老爷被召见?”

太监说:“自然是都去啊!不仅是各家的勋贵,还有在京的宗室,几位王爷和诸位世子也都参加。”

林之孝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宝钞塞给了太监。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甚好。

贾琏急匆匆赶来,接了请柬后让林之孝送太监出去,他打开请柬看了看,皱眉思索起来。林之孝扶着太监上了车,急匆匆回到荣禧堂。

贾琏问:“说什么了?”

林之孝小声回答:“说是前几个月皇后娘娘打发人来行宫建造了一处琴楼,今日皇上邀请了很多老大人去听,明日邀请宗室和勋贵去再听一遍。”

贾琏松口气,想着这次送集体活动,属于不是坏事也未必是好事儿的事情,总体上来说是轻松事。

他站起来说:“甚好,咱们家这两年都没出去和人来往,趁着这个机会明日和其他人家说说话。”

林之孝就说:“奴才这就让人准备。”

贾琏恭敬地把请柬送去祠堂里供奉起来,从祠堂里出来后直接去了后院。

贾敏派来的仆妇正陪着徐夫人说话。

对于林家,徐夫人极其热情,让人给这些仆妇搬了凳子,把三个小姑子也叫来,大家一起说笑起来也热闹。

这时候贾琏回来,看到这几个仆妇,认得是管身边的人,立即问:“姑妈打发你们来,是有什么吩咐?”

几个仆妇早就站起来见礼,起来后其中一个回答说:“回二爷的话,我们太太哪里有吩咐,就是我们家大姑娘回来了,让我们明日来请贵府的三位姑娘去家里,陪着说说话。”

贾琏敏锐地察觉出林家有事儿,倒不是贾琏拿腔做调,而是如今贾赦还活着,林黛玉从外面回来,该是来看望舅舅舅妈的,怎么没来拜见舅舅就先请了姐妹过去?

他立即说:“大妹妹回来了?既然如此,明日你们也不必来了,咱们骨肉至亲,何必客套,明日我家准备车马送她们去你家。”

贾琏说了几句,转头出去。想到林黛玉都回来了,那么贾琮自然也该回来了。他就跟兴儿说:“老三呢?要是他今日不当差就把人给我叫回来。”

贾琮在缇骑营地,正提着一桶水给一个老头打下手,老头子是营地的马夫,贾琮跟着他打扫马厩换草料,此时老头让贾琮去给马喂了水,喂完了水就教给他怎么给马换马蹄铁。

贾琮最喜欢看修马蹄了,欢喜的兑了温水,颠颠的端凳子拿工具,准备看老头露一手。

这时候兴儿来了。

缇骑乃是皇帝的卫队,皇帝不出行的时候还肩负着抓捕犯官的职责。对于缇骑来说,马匹是他们的核心资产,兴儿一个家奴是没资格靠近马厩的,更没资格进入缇骑营地。

有人路过马厩跟贾琮说:“贾琮,你家打发人来接你回家了。”

贾琮听了只回答了一句:“多谢告知。”然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看修马蹄换马蹄铁。

等这一处马厩的马匹换了一遍马蹄铁之后已经是中午,贾琮这才牵着自己的马出了营地,兴儿他们都快冻成冰棍。

兴儿是在贾琏身边待久了,连家里的大管家林之孝都对他礼让三分,对于昔日不受宠的贾琮,兴儿此时的态度绝对不好,冷着脸说:“三爷好大的架子,让我们等半天。”

贾琮不是几个月前的贾琮了,几个月前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可怜,可这几个月待下来,见识多了,自然胆气足了。

贾琮听他说得这么不客气,就说:“等得久啊?不想等啊!不想等你回去吧。”说完拉着马转身回营,再不搭理兴儿。

兴儿着急,让身后的人拦着,贾琮直接翻身上马,抽出马鞭对着这些人劈头盖脸地抽下去。一群奴仆吃痛,立即躲开,贾琮骑着马回了缇骑营地,兴儿再托人进去喊人,连缇骑中的其他人都不搭理他了。

兴儿只能臊眉耷眼地回府,免不了添油加醋说了贾琮的坏话。

贾琏对身边这些奴仆了解得清楚,看着兴儿说:“狗东西,是不是你惹他了?他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难道就为了出来逗一逗你再回去?你有那么大的脸值得他专门出来逗吗?”

骄横的锦衣卫什么德行贾琏是知道的。为什么对锦衣卫骂得最难听的话是鹰犬,鹰犬也是捕食者啊,抓得最小的是老鼠,会跟棉花叶子上的红蜘蛛计较吗?

兴儿支支吾吾。

贾琏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兴儿惹贾琮了。贾琏心想着将来林之孝老了,让兴儿当大管家,如此看来这奴才差林之孝太远,日后得势了就是第二个赖富贵,看来大管家的人选还要从长计议。

他对外面喊:“让赵天梁来。”

没一会儿他奶兄弟赵天梁来到了书房外。

贾琏说:“你带人赶紧去缇骑营,把老三接回来吃顿团圆饭,就说老爷和太太想他了。”

赵天梁听了领命而去,兴儿可怜巴巴地看着贾琏,贾琏说:“你先回去,下次再有这事儿仔细你的皮。”

兴儿连声感谢,从屋里退了出去。

贾琏想了想,对屋里的丫鬟说:“让人给老三收拾一下房子。”

丫鬟出去后,贾琏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对贾琮既要拉拢又要防备,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去见贾赦。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24章 心酸

下午阳光很好,刘勉的母亲去了后面巷子里的姚家,和姥家的太太说了几句话,言语里面打听贾家的姑娘。

中老年妇女的爱好就是保媒,姚太太听她打听贾家的姑娘,想到刘勉还是个鳏夫,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立即说:“老嫂子,这可不行,那两个姑娘的教养没的说,也识文断字,可是她们都是犯官之后啊!特别是那个三姑娘,她父母卷入了谋逆大案,将来不好婚配。那四姑娘倒还好说,就是普通的案子,和谋逆无关。”

只要是犯官之后,对刘勉的仕途就有影响。因此刘家老太太这边的态度就立即凉了下来。这几天刘勉留在家里休息,早上能睡到自然醒,白天里带着两个孩子打拳玩耍,倒也轻松自在。

刘家老太太回到家就把儿子叫来,开门见山地跟儿子说:“在荣国府寄居的四姑娘不能娶,她虽然是好孩子,但她父亲毕竟是犯官。”

刘勉倒是没对他母亲的敏锐吃惊,而是叹口气没再说话。

刘家老太太以为这事儿说开了,就算是翻篇了,往后儿子就不想了。然而成年人不会轻易说放弃,刘勉早知道对方是犯官之后,所以他早想先去探探皇爷对这件事的态度。如果皇爷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再从长计议。

这事儿不着急!

在办这事儿之前他要知道人家姑娘对他是什么印象,不能最后什么都做了,结果却是一对怨侣。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荣国府里面有锦衣卫的眼线,还不止是一位,他可以随时调阅有关荣国府的存档,先了解一下这四姑娘是个什么的人。

次日荣国府的三春姐妹一起上车,在一群家仆的护送下去往林家。

姐妹三个先去拜见姑妈和大表嫂,贾敏愁眉苦脸,对姐妹三个说:“今儿请你们来是姑妈有事儿求你们帮忙。”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

迎春连忙说:“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尽力,哪里能用一个‘求’字。”

贾敏叹气,她整个人显得很憔悴,对三个侄女说:“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我们家玉儿这个魔障,她说她不打算成亲了。”

迎春和探春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涌动的情绪非常复杂。

惜春立即问:“她打算出家?”

林昙的妻子摇头:“四妹妹,不是出家,是要教书。”

探春说:“教书好啊,外面老爷们不是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吗?教书能增加名望。”

一个好的先生在文坛地位很高,如果这个先生的学生将位高权重,那地位就更高了。给人做老师从来都是先苦后甜,收获时间很长,有一个弟子名扬天下就是巨大成功。

贾敏说:“太苦了,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她过清苦的日子。”说完就开始讲对林黛玉未来日子的担忧。

惜春不顺心就说她要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其实庙里不干净她是知道的,就算是干净的安堂,日子也是清苦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人说青灯伴古佛。今日她从一个母亲的角度看待这件事,如果她母亲还在,看到她闹出家,是不是跟姑妈一样觉得心痛至极呢。

惜春忍不住掉下了几滴眼泪。

白墨赶紧把手帕塞她手里,这是来做客呢,刚说几句就哭上了,这可不是做客之道啊!

惜春擦了擦眼泪,整个人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母女相处该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知道。但是她能看,能感受,从老太太和姑妈的相处中与从二太太和元春大姐姐的相处中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就好像是她又冷又饿站在街上的一家店铺门口,偶尔有客人进出的时候,里面透出来一丝丝炉火的温暖和饭菜的香气她是感受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下,那暖意和香气就消散在天地间。而她也只能回味,期盼着下个人再次进出让她再次感受一下,

而她永远是那个没钱进店的人,一墙之隔的温暖和饭菜与她没一点关系。

惜春机械地跟着两个姐姐去了表姐的屋子里。

坐下后林黛玉拿出相关的奏疏来给两个姐妹讲。

和迎春惜春想得不一样,林黛玉不是去做人家的私塾先生,也不是去权贵的家里做人家的女西席。她要做的是一个庞大教育体系中的山长。如果硬要套的话,她相当于是礼部的一个主管教育的官员。

简直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探春问:“你跟姑妈姑父解释了吗?”

林黛玉说:“他们两个现在不够冷静,我暂时没把这个计划说出来。”

迎春问:“你出去做官不影响你成亲啊!可以先成亲,回头生了孩子再出去做官。”

林黛玉说:“这样只会浪费我时间,您二位不知道外面有很多人不读书不识字,我要只争朝夕!孩子只会拖累我,男人也只会拖累我。如果我昨日和我父母说了我要去做学官,他们会和二姐姐的态度一样,先成亲再做官。我要的是独身一人,把所有时间放在教学上,而不是放在家里。”

迎春和探春姐妹两个对视了一眼,心里不仅不想劝说,甚至还想跟着一起去闯荡一番!

这是多么波澜壮阔的日子啊,比在家里读书写字下棋画画有意思多了。

探春看了看外面,让身边几个侍女先出去,随后拉着林黛玉的手说:“林姐姐,这事儿非常好,带我们一起去。”她认真地对林黛玉说:“我也觉得,和教化天下相比成亲简直是小道!”

教化天下!这是圣人行径,那些老爷们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教化天下的成就。

林黛玉看她不像是说谎,点头说:“你们能来帮我,简直是再好不过了!翻过年咱们就走。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你们可要想好了。”

迎春和探春没什么,反正姐妹两个早就打算好了,此时一起把头转向惜春那边。惜春明显在发呆,她压根都没有听姐姐们说话。

探春推了她一下:“四妹妹,林姐姐说的这个计划你听了吗?”

“啊?”

“你看,这是奏疏,有朱砂批复,有大印,这是真的。也就是明年南海那边要开始遴选先生和各级学官了,咱们一起去吧?”

惜春看看三个姐姐,摇头说:“我不去。”

林黛玉以为她对这件事的恢弘之处了解得不够,再三把计划说了,又给她描绘了一番前景。

惜春摇头:“我不去。”

林黛玉问:“为什么?我当初拿到计划的时候心潮澎湃。妹妹,这是大功德,不仅能收获名望,更能让你觉得你没白在世界上走一遭。”

惜春摇头。

对于一个寒冬中站在街头快要冻死饿死的人来说,她需要的是衣服、热水和饮食,不是春天的花、夏天的草、秋天的月。春花秋月美则美矣,对快要死在寒冬里的人来说没一点吸引力。

姐妹几个面面相觑。

其实这三个愿意去的人目的不一样:林黛玉是为了理想,贾迎春是为了摆脱家庭,探春是想成全自己。

直到今天,惜春看到姑妈对表姐的忧愁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母亲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她的母亲早就不在了,别人是替代不了母亲的。

因为知道自己要什么,因为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她才觉得痛苦。

接下来的时间,惜春坐着发呆,另外三个姐妹商量怎么应付家长,在年后怎么一起离开洛阳。等到下午三春姐妹离开的时候,林黛玉的态度就比昨日软化了很多,最起码没有那么坚定地表示不婚了。贾敏还以为小姐妹们劝说有效,瞬间眉开眼笑。侄女们走的时候,她还塞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惜春一路都很沉默,回到家后贾琏还没回来,徐夫人看着三个人离开时候还挺好的,回来后两个兴高采烈一个有气无力,就问:“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惜春当没听见,转头看向别处。探春尽量给惜春打掩护,最终姐妹三个一起回到了院子里。

惜春没说话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白墨跟着她进去,问道:“姑娘,你们在里面说什么了?不会是其他几个姑娘连在一起挤兑您吧?”不能吧,这姐妹几个感情好,从不做这种霸凌的事儿。

自家姑娘这到底怎么了?

惜春说:“白墨,我心不静。”

“那怎么办?要不然我把经书拿出来给您读一读?”

“读经有什么用?泥胎彩绘压根救不了我。”

白墨悄悄地看她的表情,说道:“原来您心里清楚啊!以前您动不动就提出家,原来心里比谁都清透。怎么办啊?我是说您现在心不静,想怎么办?”

“我想躺着,一直躺着。”

“您就只能躺一会儿,等会儿还有去太太那里吃饭呢。”

“不想去,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今晚上能说您病了,糊弄过去,明天还是要去的。”白墨坐在她旁边:“好姑娘,哪有不和人说话的啊!再怎么说也要吃饭穿衣,少不了要和人见面。就是宝二爷,别看他一个人清修,还是要去山下化缘的。”

惜春说:“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死了干净。死了之后躺在棺材里,一个人静悄悄的,不用说话不用吃饭,多好。”

白墨整个人都惊了!

这话说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姑娘,你们今天到底在屋子里说什么了,怎么生啊死啊!我不觉得您是在开玩笑。”她站起来:“我去问二姑娘三姑娘去。”

惜春怕她闹起来,把两个姐姐的事儿搅黄了,不,现在是三个姐姐的事儿了。惜春立即说:“你回来!”

白墨看她有点生气儿了,站在门口问:“您到底怎么了?”

“我想我娘了。”惜春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我今天听姑妈担心林姐姐,我就想,如果我娘还在,是不是也担心我。”说完她泣不成声。

这话让白墨听得心如刀割,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惜春在林家突然哭出来。她走过去搂着惜春,刚想劝她,就听见惜春说:“我也认真地想了,如果我下去了,是不是就能遇到我娘了。”

白墨还没掉出眼眶的眼泪瞬间消失,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眼泪全做了眼珠子和眼眶的润滑液。

“姑娘,这念头可不能有啊!要不然,要不然再去庙里给太太和大奶奶烧纸做法事。这点钱咱们还是有的。”

只要让姑娘开心,这钱花得值!

“别自欺欺人了!”惜春说:“那些尼姑个个长在钱眼里,没一点德行在身上,我就是花了再多的银子,他们也没那个功力把我的思念转给我娘。”

“那怎么办?别人信不过,您难道还信不过宝二爷吗?而且宝二爷那边清静啊!您不是不想见人吗?您带我去,我给你们做饭,保管让您一躺就是一天,我给您侍奉得舒舒服服,不让您有一点烦恼。您觉得怎么样?”

惜春觉得这主意好,大不了,和宝玉哥哥一起出来,往后兄妹两个一起去要饭。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25章 年前

晚上贾琏回到家,听说惜春要去和宝玉住一阵子。

贾琏立即反对,理由也很简单,惜春一个未出阁的女孩住外面不妥当。

哪怕这个外面是哥哥所拥有的寺庙!

荣国府又不是家败了,公侯府邸的小姐怎么可能住在外面?别说住在外面,就是亲戚家也不能常住,最多三五天,时间长了还以为这孩子贾家不要了呢。

贾琏就说:“她要是想宝玉了,去看看宝玉在那边吃顿饭说会儿话就回来。想住在外面是万万不能的。”

白墨听说后,赶紧来找徐夫人的丫鬟,就说:“我们姑娘是想念我们太太奶奶,想着去寺里请宝二爷给念段经,住几日罢了,怎么就不让去呢。”

徐夫人的丫鬟就说:“二爷不许,说再多也没用。顶多能去一天,早上去晚上回来。”

这有什么用!

白墨心里不满,也只能说:“姐姐,你替我进去求求二奶奶,一天就一天。”有总比没有强啊!

白墨回去后,跟惜春说:“姑娘,想去躺着是不可能了,只能去一天。”

惜春没说话,还在床上躺着。

白墨说:“这能去总比不能去好啊!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白墨接着劝:“姑娘,人活一世,不就是快乐一日算一日吗?”

惜春被她絮絮叨叨了很久,就说:“那就去吧。”

去的过程也很不愉快,白墨原本是想带着惜春的那些奴仆出门,可是没想到荣国府的一些老嬷嬷们也要跟着一起去。

贾琏不放过任何一个和宝玉维持关系的机会,自然给惜春配置了大量的奴仆,选了最轻便的车,带了大量的礼物。惜春只能上了车,任凭车子带着她往雪芙蓉山而去。

半日后,车子停在了智通寺门口,惜春被扶着下了车,抬头看了看智通寺的牌匾和两边的对联。

她在奴仆的陪伴下进入了智通寺。

贾宝玉坐在前院大雄宝殿的佛龛下看着惜春,惜春先是焚香敬佛,随后站起来坐在了宝玉旁边。屋子里非常安静,只有佛前三炷香在冒着青烟。

宝玉问:“你怎么不跟着她们一起离开?”

“离开?”惜春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她们要离开?”

“她们干的事儿能瞒住贾琏,瞒不过锦衣卫,瞒不过宫里。”

惜春顿时慌乱起来:“那宫中是什么态度?”她问的不是朱雄英的态度,是麟子的态度。朱雄英管不到南海,而麟子才是南海的天。

“没什么态度,想干什么就去。”宝玉看着惜春说道:“宫中和我都很好奇,你怎么不离开呢?”

惜春说:“难道外洋就是一片净土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我在洛阳日子过得都非常艰难,难道到了外面就能过好吗?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宝玉说:“琏二哥哥和我们老爷一样,要求家里的每个人都要听他的安排,他不仅要管着你的衣食住行,还要管着你的喜怒哀乐。你确定要留在这里?”

贾宝玉站起来,对惜春说:“这里没什么看的,我带着你出去走走。”

惜春跟着出去,院子里坐着休息的仆妇们立即站起来,看着他们兄妹出去了立即远远地跟在后面。

贾宝玉招呼着惜春跟上,带着她爬寺后的一处小山包。这里的地势没那么陡,小山包也不高,然而惜春爬了半个时辰就没力气了,靠着白墨扶着也没能再爬太远。

迎着冬日的太阳,贾宝玉各处看了看,给惜春找了一块向阳的大石头,说道:“你去坐一会儿吧。”

白墨扶着惜春坐下,后面的仆妇们也纷纷找地方坐下晒太阳。

贾宝玉说:“你既然不愿意走,荣国府也不会一直养着你,那你就要有谋生的本事。第一步,你该有个强健的身体,你说对吧?只要身体好,天下哪里都去得,是走是留,也有回转的空间。”

惜春想了想,点头说:“对!”

这时候在宫里,朱雄英正皱着眉头看向一群世子们,而后宫中,麟子也看着一群小孩子干笑。

因为昨日朱雄英宣布要让太子后年读书,明年跟着皇后出去游学。这就导致整个朝堂上出现轩然大波。

朝臣还好应对,然而宗室内各处的反应一致:他们要派遣家中子弟跟随太子出海。

麟子当然不同意!

她都够忙的了,不想再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别人家的小孩子身上,大人可以去,小孩子不行!

但是这会儿一群小孩子求到她跟前,男孩女孩挤成一堆,把她的房间挤得满满的,耳边仿佛是有八百只鸭子在叫!

老朱家真的是太能生了!

倒是阿松和阿狸对这么多堂兄弟姐妹接受良好,两人拉出去了两拨人一起玩儿,可这屋子里还剩下好多人。

麟子说:“不行,你们太小了,回头长大了再去。”

“大娘”

“伯母”

一双双小手扯着麟子的衣服,麟子说:“不行不行,不能答应你们。”

有几个还精通卖萌,对着麟子歪头眨眼,十分可爱,麟子看到会卖萌的幼崽眼睛都快直了,还是艰难地说:“不行的呀!”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嗓门已经开始夹了。

然后卖萌怪开始哼哼唧唧撒娇,把自己塞进麟子怀里扭来扭去。麟子的心更软了,抱着她忍不住亲了亲。

最后还是说:“不行的呀!”

说完就觉得自己快顶不住了,跟芸豆说:“都问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快让他们家里的人来接走。”再不接走麟子就不想还人家了。

和小萌物一比,自家的两只就差远了!

阿狸和阿松现在已经不可爱了!

麟子叹息。

孩子没跟着母亲来,都是跟着父亲来的,各家的男人在前面和皇上掰扯出海的事情。

他们不反对出海,但是顾虑太子出海的时间太早了,而且出海的危险很大,要不是看到公主全须全尾的回来,他们这个时候绝不是现在好商量的态度。如果皇帝真的要让太子明年出海,朱家必须派人跟随,并且出海的人足够有能力保护太子。

朱棣请缨,大家都认可,除了朱棣,其他人也有很多请求一起去的。

朱雄英早想过这件事,他早把名单拟好了,眼下把名单拿出来最后走一遍过场,今天就要把随行的宗室名单敲定下来。

等名单敲定后,除了朱棣,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朱棣和朱雄英在屋子里下棋,车大蓬端了茶水来放起棋盘边就退下了。

朱棣落下一子,对朱雄英说:“皇上的打算你四叔我都知道。能蚕食就蚕食,不可轻易动刀兵,毕竟咱们汉家百姓和蒙古人不一样,不可妄动大军。”

朱雄英点头:“四叔看得透彻,所以四叔去了,首要的大事是保护好阿松,其次是对各处要深入了解。”

如何深入如何了解,朱棣是清楚的。朱雄英的盘算朱棣也是清楚的。

朱棣用棋子敲了敲棋盘,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研究棋局的朱雄英。

朱棣一直觉得他从战场回来后,大侄儿要对藩王下手,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没想到大侄儿对藩王下手直接跳过了自己。如今各处安定,藩王也早早地各回封地,虽然他和宁王还在洛阳,但是行动并不受限制,在洛阳享尽了繁华。朱棣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到北平了。

他叹口气。

朱雄英没抬头,对着棋盘说:“您怎么突然叹气?是觉得这盘棋要输了?”说完笑着摇头:“让侄儿说您老人家宝刀不老,这么算下去,是侄儿输给您了啊!”

“不是为了这盘棋”朱棣再次叹气:“是因为你五叔。”

朱雄英抬头:“五叔?五叔好好的啊!”

“自去年从应天府回来,过年过节,我派人给你五叔送了不少东西,东西他收了,就是不搭理我。你说这怎么办?”

朱雄英当然知道五叔为什么不搭理他。

但是他装糊涂,低头接着看棋盘,想要逆风翻盘,在棋局上赢一局。说道:“那是您送的东西他未必喜欢。”

“怎么不喜欢?我让你几个兄弟特意找的好医书,你五叔就喜欢这个。”

朱雄英说:“您是不是还送药材了?让我说送多少药材和善本书都没用,您找个绝症的病症写信过去,请教他怎么治疗,我五叔肯定技痒。病人在您手里,他肯定和您联系。”

“皇上这主意好!”朱棣高兴地说:“你比你兄弟们强多了,朱高炽这胖东西说让我写信道歉,我做哥哥的能道歉吗?”

朱雄英抬头看了看他,说道:“您真的要找个绝症病人和五叔拉近关系?”

“嗯!最好找个不能动的,让你五叔来洛阳义诊。”他趴在桌上问朱雄英:“你五叔能来吧?”

虽然现在藩王的权力小了,但是没有诏书不能出封地的铁律还在。

朱雄英就说:“也别那么麻烦了,我就请五叔进洛阳,给阿松阿狸把把脉,到时候再留他和婶子在洛阳过年。如果五叔愿意,也可以义诊。”

朱棣立即高兴起来:“还是皇上的法子好啊!就这么办!”

他拿起杯子一口干了,站起来拱手告辞。

朱雄英说:“四叔,不差这一会,下完再走啊!”

“不了,要办就赶紧去。”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朱雄英看着棋盘,觉得四叔这行动力还是值得学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夜里十一点后更新

第526章 朦胧

下午贾宝玉看着惜春上了车,车子慢慢走上山路,后面跟着的几辆大车也在颠簸中消失不见。

贾宝玉对着车合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惜春靠在马车的壁板上,白墨看她不开心,就说:“姑娘,这车里还有几块糖,您要吃吗?”

惜春把头扭到一边,白墨就知道她这会儿很烦,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不远处的山路上,刘勉骑马看着马车经过。

今儿也真是巧了,他趁着休假来看望几个锦衣卫中的长辈,往日差事多,对这些照顾提携他的长辈疏于问候,今日来这里属于正常走动,没想到能遇到荣国府的马车,而且还是四姑娘的马车。

刘勉这时候就想远远地看看,毕竟对方和自己身份都特殊,他要准备的万无一失了才会出现在对方面前。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后面几辆大车上坐着的仆妇们打开食盒开始吃东西,还把饼子糕点分给了骑驴的仆从们。这些东西都是徐夫人特意为宝玉准备的,但是宝玉对荣国府那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饭菜没兴趣,直接让人拿走。而这些仆妇们在路上吃的就是这些荣国府大厨房了特意准备的食物。

食物的香气吸引了附近的野猪,眼下是冬天了,很多野外生物都找不到吃的,因此天上盘旋的、地上潜行的,都在盯着他们。偏偏荣国府的人又奢靡浪费,半块饼子掉在路上就不捡了,嫌弃沾了泥土太脏。

因此看似平静的回家路,此时非常凶险。

贾宝玉知道凶险,所以才对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还没回寺里。

然而大车上的这群人不知道危机就在眼前,为了不惹那位脾气古怪的四姑娘生气,大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一路上说笑吃喝。

也正是在他们从刘勉的眼前走出去没多久,十几头野猪奔袭而来。

刘勉的马匹蹄子动了动,拉着大车的马匹开始长嘶,车上的人还不知道危险,用鞭子抽打了几下拉车的劣马。刘勉安抚了马之后闻了闻味道,找到了气味的来源,他身后的水从说:“有野猪,在东北方,可惜今天没带弓箭。”

随后荣国府的车队里有人发现了野猪,尖叫声四起,反应快地拿起车上的东西朝着野猪砸了过去,那些骑马骑驴的男仆们大部分慌了手脚,吓得心惊胆寒。

白墨听到后面尖叫,忍不住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看,随后她心口狂跳,缩回了脑袋,嘴里对惜春说:“我早说荣府的奴才靠不住,还不如自己人,出门的时候偏偏不让咱们的人跟着,这下坏了。”

惜春问:“怎么了?”

“后面有大猪,可凶了。”

前面赶车和在前面探路的男仆是惜春的仆人,在车外纠正说:“姑娘,是野猪,不好对付,咱们赶紧走。”

惜春立即说:“后面的人怎么样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猪咬死啊!”

白墨立即说:“那是他们活该,本来该紧跟着马车,要不是她们懒散,拖拖拉拉,会离着咱们这么远吗?”

外面的男仆说:“姑娘,走不掉了,咱们前面有两头大猪!”

惜春赶紧掀开帘子,白墨还要拦着:“姑娘,别看了,太吓人了。”

惜春看到两只堵路的野猪身上有厚厚的一层壳子,这壳子是泥巴混合着别的东西敷在猪身上,显得十分坚固。而猪的武器就是那些闪着寒光的尖牙,在没有老虎的山里,猪就是这山里最大的猛兽,而如今这猛兽就堵在路上。

外面的男仆已经开始找石头了,除了车夫有马鞭,他们几乎是赤手空拳。

惜春忍不住说:“野猪好聪明啊!”还知道前后夹击。

这时候除了后面的尖叫声,还有马蹄踩在地上传来的轰隆声,一个男仆说:“谢天谢地,那边来人了。”

野猪的惨叫响起来,然而这叫声刺激了堵在路上的两头野猪,这两只猛兽立即动了起来,一头奔向后面,一头冲向马车。

惜春和白墨同时尖叫,因为拉车的马也受到了惊吓,拉着马车向着道路旁的野地里逃命。

惜春和白墨在马车里被颠簸的七荤八素,车里的各种东西在车厢里咣当乱砸,眼看着马还不停下来,惜春在连续被撞了几下脑袋后以为自己不用上吊都能去和母亲大嫂团圆的时候,马被拉住,车子也停了下来。

惜春披头散发蓬头垢面地爬到车门口开始吐,然后看到了一身血的刘勉,那股子血腥气浓烈,味道冲的她再一次胃部痉挛,忍不住吐了刘勉一身。

看着刘勉身上挂着还没消化完的残渣,她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可惜了宝玉哥哥那里的干蘑菇!

第二个想法是:他可真厉害!

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这么勇武的人,昔日奴仆们讲先祖是如何从私人对立挣来了功勋得到了如今的家业,她听了很多遍,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死人堆是多么的血腥。而眼前的这个人奇异的令她安心,她朦胧的觉得,这人能庇佑自己。

此时的惜春算不上形象好,脸上的泪痕和嘴边呕吐物的残渣加上散开的头发让她看上去疯疯癫癫。

刘勉却觉得好笑,瞬间觉得这不是什么仙女,而是地上的佳人,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是一个饱受惊吓的可怜人。

他送刀入鞘,直接脱了外面一层带着野猪血和呕吐物的罩袍扔在了地上,转身离开了。

白墨扶着惜春:“姑娘?”

惜春看着刘勉走到追着马车而来的野猪跟前,弯腰拉起死猪,拖着向着山路走去,才惊讶的发现在刚才那扑向马车的野猪短时间内被刘勉打死了。

惜春的男仆这时候跌跌撞撞地追过来,哭着问:“姑娘,您没事儿吧。”

惜春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扔在地上的罩袍。

而白墨大怒:“刚才我还骂荣府的奴仆不当用,原来你们也是草包!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姑娘的马车跑远都不知道追吗?”

“那猪太凶了,我们……我们……姑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