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番外1
三年后,锦衣卫驻北平的卫所上报,被流放的贾兰改姓为李,伪造户籍骗人作保准备参与科举,询问如何处置。
这要是换成普通人,锦衣卫压根不用请示,直接抓了交给刑部重新定罪,是杀头还是接着流放由刑部判定。但是贾兰有点特殊,他是太子的表兄,尽管太子不认这个表兄,可太子认贾宝玉这个舅舅啊,贾兰毕竟是贾家二房唯一的嫡孙,锦衣卫就担心贾宝玉和荣国府记恨报复从而怂恿太子治罪。
锦衣卫就多了一道手续,向上请示。
此时锦衣卫指挥使已经是刘勉,纪纲做了两年的指挥使后因为年纪大精力不济,自己上了辞呈回家养老去了,因此刘勉走马上任。刘勉看到这消息,进宫上报给了朱雄英。
朱雄英就说:“这本就是再小不过的一件小事,是国法写得不明白吗?你怎么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刘勉再三请罪,朱雄英就说:“算了,就让他来,看看他本事如何,如果真的中了,自有人拆穿他,到时候登得越高摔的越狠。求仁得仁,这是他自找的。”
刘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刚要离开,又被朱雄英叫住。
朱雄英说:“你亲自去一趟智通寺,告诉大师这件事。”
刘勉听了应下,亲自带人骑马出行,前往雪芙蓉山。
到了智通寺门前,惜春带着白墨正好出门,两方遇上了。
惜春主动询问:“刘大人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
刘勉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和气地说:“今日奉皇爷的命令来的,遇上姑娘真是意外之喜。”
惜春没再说什么,带着白墨一起走了。
刘勉看着惜春的背影久久没动,他身后的人提醒他:“大人,咱们进去吧。”
刘勉转身进了寺。
贾宝玉听刘勉说了贾兰的事情忍不住皱眉:“真的?”
刘勉只能点头再说一遍:“是真的,他先是让家奴贿赂北平的书吏,给他伪造了户籍,随后他拿着这份假户籍和河北的另外四个读书人一起合保,参与了考试。如今已经过了县试,就目前来看,他拿到秀才的功名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贾宝玉听了皱眉,过了一会儿说:“这无疑是火中取栗。”
刘勉纠正:“这是必死的结局,因为谋逆流放一向是遇赦不赦。大师,谋逆和贪墨不一样,贪官的后人能科举,但是逆贼的后人是不能科举的。”贪污那是人品有问题,谋逆那是思想有问题。
贾兰这个逆贼的后人如此费尽心机地想要科举,为的是什么?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他想趁机对皇帝不利,极有可能是想在殿试的时候行刺皇帝,要不然为什么非要科举。
宝玉叹口气,他说:“我兄长和贾兰的执念就是要科举出头,是这份执念害了他们。”贾宝玉虽然对贾珠没多少记忆,但是他听人家说过,说贾珠读书很好,是文曲星下凡,可惜读了那么多书却没有功名。
这就是贾家自己的事了,刘勉作为外人不好评价什么,他站起来告辞:“大师,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等也要回去交差了。”
宝玉微微颔首,刘勉他们大步离开了智通寺。
过了一会儿惜春进来,白墨还提一篮子晚饭。
惜春问:“宝玉哥哥,刘勉来干嘛?”
宝玉叹气:“替皇帝来传话,告诉我,他们要取兰儿性命。”
“什么?兰儿怎么了?”
“兰儿改了姓氏,伪造了户籍,准备科举。”
惜春大惊:“他疯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参与科举!他年纪不大,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贾兰的年纪如今也就是十几岁而已,现在要做的就是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这时候冒出科举的念头,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意外。
惜春问:“要不我回城一趟,跟琏二哥哥说一声?”
宝玉说:“迟了,锦衣卫盯上他了,他都已经过了县试,一切都迟了。”事情都已经板上钉钉了!
惜春久久不语。
然而这消息也没瞒住,因为贾琮就在锦衣卫中,他和一个从北平回来的锦衣卫喝酒,就听同僚说了贾兰的种种操作。贾琮立即吓出一身冷汗,当时就醒酒了。
说起来贾琮比贾兰的年纪还小,尽管两人没什么交集,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聚在一起客气地拜年外,两人在别的地方都没说过话。但是在族谱上两人的名字非常近,贾兰要是真的闯出祸来他也要跟着倒霉。
贾琮急匆匆回荣国府见贾琏。
贾琏在史夫人的孝期之后又回到了兵部当差,兵部的差事比较闲,贾琏静极思动,最爱琢磨怎么维护和皇帝的关系。这一日他正在外书房里拿着本书装点门面,就听见外面丫鬟进来禀告:“琮三爷回来了。”
贾琏嗯了一声,当了国公这些年,他已经有了几分威严。
贾琮进门后把丫鬟赶出去,小声说:“我听我北平的同僚说的,说贾兰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兰,办理了假户籍,参与了科举。”
“什么!”贾琏从椅子上一下子弹跳起来,那股子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惶恐。
“你同僚没糊弄你?”
“这种事不会糊弄我的,二哥哥,你早点派人去北平看看吧。再说了,咱们北平那么多奴才看守庄子,怎么一个报告的都没有。”
贾琏点头说:“你先回去,留意贾兰贾环的消息,再有消息无论大小好坏,要立即来告诉哥哥。哥哥我明日就派人去北平,咱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不能让他们坏了咱们的好日子。”
贾琮气得重重跺脚,出门离开了。
贾琏立即叫了门口的赵天栋进来,说道:“你去把芸大爷请来,就说我有事儿要吩咐他。”
屋子里只剩下贾琏后,贾琏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里对贾兰恨得牙痒痒:你好好地在北平过你的太平日子不好吗?怎么非要科举?既然改了姓氏,也改的彻底点,把你北平的家业抛弃了,让姓李的给你置办去!
贾琏在心里把贾兰骂了一场。
等到冷静下来后,贾琏觉得贾兰离开洛阳的时候年纪不大,这样的孩子就是有执念也不该是现在这样子,而贾兰疯了一样决定参加科举肯定是那大嫂子怂恿的!
这大嫂子以前就天天督促孩子读书,除了读书别的一概都不教。读书可以啊!读完别去考科举,难道这母子两个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脑子都是怎么想的?
贾琏此时已经生出了和贾兰母子切割的想法,但是怎么切割才能让皇帝不起疑心才是考验手段的技术活。
没一会儿就有贾家的旁支贾芸来到了外书房,看到贾琏就立即下拜:“拜见琏二叔叔,叔叔召侄儿来是有事儿要吩咐?”
贾琏立即说:“好芸儿,叔叔这里有件大事交给你去办。”说完搂着贾芸的肩膀说:“你明日一早去北平,兰儿那里有些事儿要你查证。”
贾琏在贾芸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让人给贾芸支了出差的银子,贾芸急匆匆回去准备行囊去了。
这时候兴儿进来,进来就看到了贾琏一脸惆怅。
兴儿说:“二爷,说到底是咱们知道的消息少,三爷那边的消息也是听人说的,咱们多打听消息就是了,您别把自己愁坏了。”
贾琏叹气:“你说得轻巧,我也要有地方能探听消息啊!”说完看了一眼兴儿:“倒是你们,一个个不争气的东西,干啥不成吃啥没够,养你们真的是白养了。”
兴儿被骂了,谄媚地笑着,说:“二爷,要不然找刘大人打听一下,他特别想做咱们家的姑爷,这点小事他肯定会说的。”
贾琏看了一眼兴儿,发现自己的心腹小厮这些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贾琏早先想让他做大管家,后来想让他做管事,现在觉得一些要紧的事儿都不能交给他去办。
贾琏立即疾言厉色地训斥:“胡说八道什么!家里姑娘的婚事是你能开玩笑的!你不过是个奴才,敢拿朝廷的三品官调侃!”
兴儿一看贾琏恼了,也知道今日说笑过头了,立即跪下自己抽自己的脸,贾琏在噼里啪啦的抽脸声中,已经在想着怎么把府中这样没用却也不能立即处理的奴才毫无痕迹地处置了。
就目前而言,没什么好机会,还需要等等。
贾琏对兴儿说:“行了行了,你也要记住教训!再有下次饶不了你,你今日这话说得极其出格,这几日就在家里待着,免得端午节人多,你再说错话连带着爷也跟着丢人。”
年年端午节都会在伊河上面比赛划龙舟,只是今年的场面特别大,朱雄英的目的就是想在这次龙舟比赛上给宝庆公主选驸马。作为皇帝的近臣,贾琏也捞到了一些差事。
贾琏既然捞到了差事,自然积极参与进去。次日他骑着马到了行宫外,看到行宫门口的大桥上各处栏杆桥墩都有太监在擦拭,就知道宫里已经开始正式准备比赛了。而胖乎乎的燕王世子朱高炽正和人站在桥上说话。
贾琏赶紧去问安,走进了才发现,和朱高炽说话的是周王世子。
两位世子对贾琏也很客气,说了几句后,贾琏看他们兄弟刚才聊得不错,便立即告辞。看着贾琏的背影走远,燕王世子朱高炽接着说刚才的话题:“我爹觉得那个赵辉长得好,小姑姑肯定喜欢。”
周王世子就说:“我爹说长得好看不代表品行漂亮,还是要好好地查一查。”
周王到现在都不愿意搭理哥哥,朱棣做了很多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商量宝庆公主的婚事也是两位世子当传声筒。
在宝庆公主婚事上,燕王看上了一个守门的千户赵辉,这人的老父亲前些年在北方战死,儿子就得了一个世袭的千户,差事就是守卫洛阳的大门。本来一个守洛阳大门的千户和皇家公主没关系,但是这赵辉长得好,用朱棣的话说是一表人才。
朱雄英没亲自见,派人去看,都说长得好。
因为要给宝庆公主选驸马,除了在京的燕王和宁王这两位哥哥外,最近的藩王就是在开封的周王,周王被请来后特意坐车路过赵辉守着的城门,特意看了赵辉一眼。
周王进宫后就反对这桩婚事,说是赵辉勒索了富商的进城银子。
燕王不在意,城门口的守卫遇到了富商哪个不沾点油水,这不是什么大毛病。
周王通过儿子的嘴坚决反对:人品不好就是不好,别说什么大家都这样。
当事人宝庆公主都没说什么,做决定的朱雄英也没说什么,燕王和周王两人隔着空气吵起来了。
而每次传话的两位世子,回到他们老子跟前的时候也成了出气筒。胖胖的朱高炽忍不住跟堂弟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王世子也跟着叹口气,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因为这件事,被我爹当着我儿子的面指着鼻子骂好几次了,说我不会说话,都不知道反驳四伯。”
朱高炽叹气声更沉重了:“哥哥我也是啊!我儿子在一边坐着,我爹丝毫不顾忌我的脸面,说话难听,还骂我是死胖子!”说完拍了下肚皮,他身上的肥肉便立即颤巍巍地晃动。朱高炽带着委屈:“我也不想这么胖啊,但是我喝口水都长肉。兄弟,你看看哥哥这是不是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甲流,现在没好彻底,反反复复的发烧,今天就不多,等我明天再战。
明见!
ps大家都要照顾好自己啊!
第537章 番外2
周王世子说:“按理说胖不算病,但是你这也太胖了,我觉得多少沾点病。我问过我爹了,他也没办法,他说你生下来的时候都很胖,大概是天生的。”
两人说着一起走下桥进了行宫,路上边走边说,朱高炽实在是太胖了,走几步就喘。天气渐渐热了,他动不动就出汗,一张手帕擦了脸再擦脖子后能拧出不少汗水。
周王世子朱有燉看着堂哥手里那条手帕,挺好的一块棉布手帕,这会儿被拧得跟那抹布似的。
朱有燉和他爹周王不一样,周王喜欢医学,爱研究草药,但是朱有燉更喜欢戏剧,亲自写剧本训练戏班子。也因为周王对医学有研究,朱有燉虽然不那么热闹,也了解了不少,算得上是家学渊源。
朱有燉就跟朱高炽说:“哥啊,有句话弟弟不知道该不该说。”
一般情况下,这么说了,差不多后面就不是什么好听话。
朱高炽连忙说:“弟弟,你尽管说,咱们兄弟谁跟谁啊,哥哥我又不是那听不得话的人,你尽管说。”
“你是不是觉得你身体不好就是你太胖导致的?”
“那肯定啊!胖是一种病!这话五叔说过,可好多人都觉得胖是福气,像是大姑妈他们,经常说这么胖是有福气,哥哥我自己都没看出这福气在哪儿?”
“胖确实是病,但不是什么大病。弟弟我想说的是,”朱有燉看了看朱高炽,停下后对身后看了一眼,他们身后跟着的太监自动往后退了几步。朱有燉这下才说:“你减不下肥和你这么虚,和你胖没关系,你没必要戒饮食,你要戒色。”
朱高炽顿时胖脸一红:“哎呀,弟弟,这让哥哥怎么说呢。”朱高炽的胖手捂住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确实好色成性,戒不掉的,也不愿意戒。
朱有燉就说:“哥哥,这话弟弟我就说一次,你要是再这么不节制下去只能更虚。”说完把手放在堂哥宽阔的后背上用力推了一下,说道:“走吧,去见皇兄。”
两人走到了御书房门外,经过通报进去后发现里面有一群大臣正缓慢有序地从朱雄英的桌前退出来。
朱雄英则是揉着自己的山根穴,似乎刚发过怒,脸上还带着几分怒色。
两位世子立即请安,朱雄英对车大蓬说:“搬凳子来给他们坐下。”
朱有燉坐下后问:“大哥刚才生气了?”
朱雄英点头,从宫女的手里接了茶,说道:“浙江一带又开始兼并土地,这苗头不能有。”
朱高炽和朱有燉对视了一眼。
朱雄英喝口茶后继续说:“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哥哥我防得太严了,不过是几亩地罢了,爷爷在的时候,对着下面的人大片赏赐土地。可此一时彼一时,爷爷那时候人少地多,现在人口增加了,如果现在有苗头不制止,下一步就难制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这事儿说起来我就要头疼。端午赛龙舟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朱高炽立即站起来回话:“各处已经检查过了,能保证端午节划龙舟的事儿顺利办妥。”
朱雄英点头:“划龙舟反而是小事,小姑父的人选你们心里有数吗?”
朱高炽和朱有燉再次对视了一眼,朱高炽说:“我爹想选赵辉。”
朱有燉立即说:“我爹反对,他说那姓赵的人品不好,将来一旦靠着小姑姑得势必然露出小人嘴脸。他是个小人无所谓,回头要是惹了事儿,如果是小事儿,小姑姑就要进宫求您,这让小姑姑丢尽了脸面。如果是大事,国法治他,导致小姑姑守寡,要一个人辛苦拉扯孩子,这就是命苦。”
朱雄英觉得五叔说得有道理,这才像个哥哥的做派,就问朱有燉:“五叔有人选吗?”
朱有燉站起来回话:“还没有,我爹说要么从勋贵家里选个老实孩子,要么从文官家里选那些实诚孩子,再不行从各卫中找听话的孩子,怎么都不该从守门将里面选驸马。还说其他公主的丈夫都是勋贵或者是文官,就小姑姑的丈夫是个守城门的,说出去小姑姑也没面子。”
朱雄英对五叔这话是认可的,他也不同意选那个赵辉,好看有什么用,这是最不值得提的优点。
朱高炽立即问:“大哥有人选吗?”
朱雄英摇头:“我才见几个年轻人啊,能到我跟前来的不是一把年纪的老头就是早就有家有口的青年,未婚的还真不多见。”朱雄英强调:“反正那个赵辉不行!结亲要门当户对,咱们家的门第太高,但是对方也不能太低了啊,真成亲了那就委屈了小姑姑。你们回去再找找,那个赵辉不行,对四叔和五叔说这就是朕的意思。”
两位世子应了一声,站起来退下去了。
这时候屏风后面转出宝庆公主,小跑到了朱雄英身边,端起他桌子上的茶说:“大侄儿辛苦了,大侄儿喝茶。”说完开始给朱雄英捶背。
朱雄英笑着把茶接了,感受着宝庆公主在自己背上使劲捶,就说:“小姑姑,你这事儿不该怎么着急,慢慢找慢慢看,过几天要是没看上的,明年再说。”
宝庆公主的年纪真不算大,像朱雄英的两个妹妹出嫁的时候都有二十多岁了,宝庆公主还可以在宫里再住好几年,无论是常太后还是朱雄英眼下都没给宝庆公主张罗驸马的意思,都觉得宝庆公主还小着呢。
就因为常太后是这态度,宝庆公主的生母张太妃就急了,毕竟外面民间的女孩十几岁都已经成亲了,宝庆公主这年纪再不选驸马就真的成老姑娘了。着急的张太妃前几日跟进宫的王妃公主们说请她们帮忙留意,为宝庆公主寻个好的驸马,这些平时闲着没事儿的贵妇们自然立即行动了起来。
宝庆公主自己也不愿意早早地嫁人,奈何嫂子姐姐们动作积极,她母亲张太妃又想让她早早嫁出去,所以态度就很消极,直到听说四哥推荐的张辉胜出,才着急忙慌的来找朱雄英。
这件事谁赞成都没用,能拿主意的只有皇帝,自从朱元璋去世,决定宝庆公主命运的人是朱雄英。宝庆公主跑来一番撒娇祈求,朱雄英也就答应了她不选赵辉为驸马。
朱雄英之所以答应得干脆,就是因为麟子半夜拉着他去看了一眼候选人赵辉。
男人的眼光和女人的眼光不一样,男人觉得好看,有男子气概,这样的人到了女人面前一般都不招女人喜欢。麟子看到了赵辉之后发现这人浓眉大眼颇有正气,但是吧,这和帅气也不沾边。
关键是这人也就比文盲强一点,看上去大大咧咧,没有一点斯文模样,更没有一丝行伍之人的豪气,属于文不成武不就。
不等麟子点评,朱雄英看了就觉得不妥。他说:“爷爷那么疼爱小姑姑,在去世的时候还特别嘱咐我照顾好小姑姑。看看大姑姑二姑姑他们的驸马,一个是当时的重臣之子,也是学富五车。一个是武能弓马娴熟,文能被公称‘儒宗’。再看看眼前这个,别说跟大姑父和二姑父比,随便一个姑父都比不上,我真要把小姑姑嫁给他,回头到下面爷爷能捶死我。”
所以这事儿在朱雄英跟前是办不成的。
宝庆公主高高兴兴地回去了,大侄儿一言九鼎,她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很快到了端午节,这次参与竞赛的队伍比往年都多,很多未婚的勋贵子弟都在龙舟上。勋贵们坐在两岸的棚子下,看着桥下的龙舟上那一排排壮小伙子,都在指指点点。
李景隆伸长脖子往桥下看,他已经胳膊肘碰了一下贾琏:“老贾,你眼神好,看看我家的大孙子在哪条船上?”
贾琏用折扇搭在额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就说:“北边数第六艘,你家大孙子跟着凑什么热闹,今儿这几条船上都没普通人,都是冲着当驸马来的。”
李景隆看了看贾琏,问道:“我大孙子怎么就不能凑热闹了,不止我大孙,我小儿子也在,他们和公主年纪般配。”
“辈分不般配啊!”贾琏皱眉问:“宝庆公主和你爹是一辈的,这中间差太远了。你以为皇家不讲究这个?你这还是老亲呢。”
“缘分来了这都不是事儿。我把我大孙子塞进去,那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要是做不了驸马,也让孩子和人多接触,认识几个朋友。那几条船上的孩子都是各家的翘楚,先认识一下没什么错。”
“这确实是个认识人的好路子。”贾琏点头,带着几分可惜地说:“也就是我看家桂儿太小,要不然我也给他塞那几条船上去。”
李景隆问:“你家桂哥儿去宫里陪着太子读书还习惯吧?”
“这半个月习惯了,也不闹了,天不亮就起来,催着快点送他进宫读书。上个月闹腾全是那些老官儿们不会教,他刚去,什么都不懂,坐的时间久了,屁股动一下那些老官儿就打他手板心,换成我也不想上学,谁想天天去挨打?多亏了太子爷替他辩解。”
李景隆说:“你是不是没有提前给那些老头子们送束脩啊?”
“我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吗?我就这一个孩子,宝贝的跟心肝一样,能不提前准备吗?孩子没进宫的时候我们两口子亲自去了东宫几位师傅家里,态度谦卑,礼物丰厚,还让孩子给他们磕头拜师,礼节做得足足的。”
“那可能是太足了,人家收了你的礼,对你儿子严厉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也太严了,也不指望孩子考状元,老贾家是吃勋贵饭的,贾琏送孩子进宫不是让儿子学富五车,是让儿子从小贴着太子,和众家子弟交好。
贾琏叹息:“读书太苦了,我上个月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啊。”
这时候锦衣卫推车来给这些人分发消暑的甜品,今天是椰子壳做碗,里面放着冰镇过的热带水果和凉糯米粥,每份上面放着一只竹子做的小勺子,吃完之后椰子壳和小勺子能一起扔了。
发甜品的人里面就有贾琮。
看到贾琮,李景隆用扇子挡住嘴,问道:“你家这兄弟挺不错的,这身高这模样都挺好的,你怎么不给他运作一番也送船上去?”
贾琏说:“他是被出身拖累了,他是庶出。”
李景隆点点头。
没一会儿贾琮发到贾琏这里,贾琏没接,就说:“哥哥不要,你等会儿把哥哥这份送你嫂子跟前给你侄儿,他爱吃这个。”
贾琮说:“刚才刚做出来的时候我就托人送了,嫂子说太凉,只让他吃一份,怕吃坏肚子了。这是二哥哥的,这么多人,快别做此扭捏的事儿。”
贾琏才接了自己这份,放下扇子和李景隆一起吃甜品。
等贾琮走远了,李景隆就说:“你听我一句劝,给你这兄弟好好打算一番,将来也是你父子的助力。”
贾琏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见去了没有。
李景隆接着说:“你这兄弟模样不差,说起来你们老贾家的人长得都好看,个个模样耐看。他那骨架高大,将来长大了也是个好汉子,也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这样的孩子给他找个高门岳父,将来两家一起提携,四五十岁的时候必然能主政一方。你想啊,你这辈子是没法出京城,他能出去啊。到时候你们兄弟一个在京一个在外,彼此扶助,何愁朝堂上的大事小事。”
贾琏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候前面武定侯站起来张望,后面不少人喊:“郭大人,快坐下,你挡着风了。”
武定侯说:“我瞧瞧怎么还不开始。”
这话说完大家议论纷纷,大部分权贵身上都有钟表,都低头看了看时间,按理说这会儿也该开始了。
李景隆看着手里的凉糯米粥,跟贾琏说:“怪不得上一份甜粥,感情中午饭要延后啊。”
贾琏用极小的声音问:“你说发生什么事了?”
李景隆压低了声音:“八成那几位王爷吵起来啦。”
李景隆没预估错,确实是燕王和周王吵起来了。
自从阿松正式入学后,他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在任何场合和他爹挤在一张椅子上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坐在桥上第二排的正中,两边都是世子,也是如众星拱月一般。他前面的第一排,位置最好视野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他父亲朱雄英坐着,皇帝的御座两边分别是左边坐着燕王右边坐着周王。
一开始大家都表现得其乐融融,然后周王和燕王突然吵了起来,两人隔着皇帝开始对喷!
周王指责燕王,说他一直以来都胳膊肘往外拐,每次都出卖自己的兄弟姐妹,连自己亲娘都没放过。燕王气得整个人都红温,说周王这是在胡说八道,如意在羞辱他。
要不是朱雄英眼疾手快地拦着,他们老兄弟就要打起来。
长辈吵架,小辈们哪里敢围观,所以阿松尽管好奇还是带着宗亲和两边的大臣远远避开,在皇帝没给这两位藩王断完官司前,这比赛是不会开始的。
周王很生气,燕王更生气,他觉得周王是蓄意挑衅,因此挽着袖子非要教训弟弟。
周王伸着脑袋让他打,打死最好!
也幸亏朱雄英有一把子力气,要不然真的拉不住拉两个人。
朱雄英先把燕王摁在椅子上,问周王:“您老人家今日为什么说这些话?”
周王说:“我自然是看不惯有些人假仁假义。”
燕王大怒:“你说谁呢?”
朱雄英回头训斥燕王:“四叔你不许说话!在五叔说完前你就当自己是个哑巴。”
周王接着说:“我还是要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当初孙贵妃的葬礼上,皇上那时候还没出生,不知道当时因为服丧的事情闹得有多大,当时大哥二哥三哥一个鼻孔出气,我被迫去主持丧事葬礼,结果他,就他,跑去给孙贵妃哭丧。他要不是踩着我们哥四个讨好老爷子鬼都不信!这还不是他头一次卖兄弟,他做过的那些事儿我都不稀罕说他。
兄弟们被卖也就算了,他和孙贵妃的女儿关系好过和亲妹妹的关系,我都没见她关心过安庆妹妹,对宁国妹妹也没多关注。现在又要把宝庆妹妹推入火坑,那赵辉是什么东西,长得贼眉鼠眼,给我妹妹提鞋都不配。”
桥上的人都避开了,但是桥下的人撤得慢的还是听了一两句。桥下都是勋贵家的子弟,个个抱头鼠窜,就怕听见更要命的东西。周王说完后,桥上就剩下他们叔侄三个,桥下就留下一排空龙舟。
朱棣开始辩解,周王不听,两人又爆发新一轮的争吵。
被夹在中间喷了一脸唾沫的朱雄英这会儿人都麻了。
这还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多少当事人都不在了,自己这个小辈能说点什么?说什么都挽回不了当时的事情了。
“四叔五叔,别吵了,小姑姑年纪不大,再过几年说成亲的事儿吧,那赵辉让他自行婚嫁,今日也就是赛龙舟,不会选驸马。坐吧坐吧,别说那么多了。”
燕王和周王的矛盾不在于宝庆公主嫁给谁,给宝庆公主选驸马这事只是个导火索,兄弟两个长久以来的矛盾才是炸药桶。
平时燕王作风霸道牙尖嘴利,然而今日的周王火力全开,大声跟燕王说:“兄弟们都讨厌你,大哥讨厌你,二哥讨厌你,三哥讨厌你,我也讨厌你。”
这话虽然像小孩子吵架,但燕王是真破防了!
大哥二哥是不是讨厌他,他不知道,但是三哥是真讨厌他,燕王和晋藩两家经常有摩擦,晋王公开抢占燕王的土地,这事儿都闹到老爷子跟前了。
如今被老五这么一说,似乎大哥二哥三哥都在讨厌他。
燕王的精气神一瞬间被抽走,失魂落魄地窝在了椅子里。
朱雄英一看这动静就知道这是真伤心了,赶紧坐边上说:“四叔,五叔就是口不择言罢了,你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周王在旁边冷哼一声,坐下后不再说话。兄弟们是再不能回到当年小时候亲密无间的状态,彼此距离远点,不打扰反而是最好的状态。
朱雄英看看左边的四叔,再看看右边的五叔,觉得自己也没招了。尊重他人命运,不介入他们老兄弟之间的因果。朱雄英在心里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再补了一句“爹,儿子尽力了,这两个叔叔真的劝不住”后,对着桥头招了招手。
两边的宗室和臣子们上桥,朱雄英就说:“您二位等会儿别吵架了,这么热的天气,老人孩子都等着呢,这会儿连点风都没有,可别有人中暑啊。”他说完跟赶到身边的官员说:“这就开始吧。”
众人纷纷落座,桥上响起鼓声,划龙舟的健儿们重新上船。
两岸的外命妇和勋贵们都松口气,可算是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38章 藩王3
今年的龙舟比赛非常热闹,场面很大,但是在很多人眼里就是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毕竟这次要给宝庆公主选驸马,结果这驸马的事儿也不提,自然是烂尾赛。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正是一天中太阳最火辣的时候,顶着大太阳朱雄英态度和蔼的勉励了获胜的一队,厚厚赏赐了一番,把所有场面活儿做完才带人回行宫,两岸的权贵和外命妇们跟着一起撤回行宫,行宫中还有赐宴,大家这会儿也真饿了,急需赶到饭场去。
然而燕王和周王不参与,两家在附近都有别院,因此两人带着太监各自回家。两家的子嗣想要陪着回去都被骂了一通。
朱瞻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阿松身边,阿松问:“四爷爷赶你回来啦?”
朱瞻基点头。想了想,朱瞻基说:“爷爷一下子老了很多。”
阿松像是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兄弟吵架带来的伤害自然和别人不同,你让四爷爷安静一会儿,他都那么大的人了,会想明白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长辈的事情不能牵扯到咱们,你不能和周王家的兄弟们生气。”
朱瞻基立即说:“太子怎么这样想哥哥,哥哥是这样的人吗?”
阿松说:“我就是随口一说,”说完苦恼地叹口气。
阿松叹气的原因就是周王世子朱有燉没儿子,就因为没儿子,朱有燉的弟弟们蠢蠢欲动,周王府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朱瞻基就笑:“您发什么愁啊?”
阿松说:“烦恼的事儿太多了。”
阿松现在饭量大涨,特别能吃,加上他最近开始练习骑射和拳脚,热量消耗也很大,中午阿松干掉了两大碗饭,吃过饭后就开始犯困。朱雄英也有些犯困,他操心多,加上本就很瘦,因为苦夏,很多东西不想吃,导致精神不太好,所以也要在中午睡一会儿。
父子两个一起在凉亭的榻上睡觉,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人喧哗,这下朱雄英也睡不着了,他翻身坐起来,看了看熟睡的阿松,把薄薄的一层蚕丝毯子盖在了阿松的小肚子上。
朱雄英下榻,小太监一边给他穿鞋一边禀告:“是宝庆公主在训斥汝南王。”汝南王是周王的嫡次子。
朱雄英说:“让他们都闭嘴,不许把太子惊醒了。”
朱雄英走出凉亭,没走多远就看到宝庆公主手里拿着团扇挡在头上遮挡阳光,此时正对着一个满脸胡子的青年训斥。
宝庆公主单薄瘦弱,对方却是个壮硕的大汉,要不是因为辈分,汝南王是不会听宝庆公主多说话的。
朱雄英坐下后,太监把两人带来。朱雄英不满地问:“有什么事非要在这里吵吵嚷嚷,不能去别处?本来想睡会儿,现在瞌睡虫被你们两个给惊走了。说吧,什么事儿?”
宝庆公主说:“我看到他在这里探头探脑,肯定藏了一肚子的坏水。”
汝南王对着宝庆公主瞟了一眼。
宝庆公主正要发怒,朱雄英问:“小姑姑,怎么这会儿来了?”
宝庆公主说:“是大嫂子要让人给你们父子送冷饮,我自告奋勇跑一趟。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就真的要给我选驸马了,我是要来和你说谢谢的。”
朱雄英说:“这不值得什么,阿松在午睡,您让人把冷饮放我这里就行了。”
宝庆公主让人把食盒放下,随后说:“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大嫂子让人做了你们爱吃的。”随后宝庆公主告辞离开。
朱雄英弯腰掀食盒盖子往里面看了看,里面除了切成块的水果外,还有一碗乳酪和一碗鲍螺。食盒下层放的冰块,朱雄英捡了一块水果放在嘴里,除了水果的酸甜还有冰镇后的凉爽,让他顿时觉得有些饿了,想多吃点。乳酪和鲍螺都是用牛奶做的,这种奶味点心是阿松的最爱,但是这会儿朱雄英觉得饿,就直接端出来吃了。
朱雄英吃了几口后让汝南王坐下,问道:“小姑姑是来送吃食,你来是做什么的?”
汝南王说:“皇兄这会儿胃口好,您先吃,弟弟说的话有点多,等您吃完了再和您说。”
朱雄英就慢慢地品尝起这些牛奶做的甜点。自从蒙古人被赶出中原,朱元璋曾经下令把奶制品从汉人的饮食里驱逐出去,恢复汉人的传统充斥了各个方面,饮食上更是如此。
尽管朱元璋有这样的要求,但是汉民族本就是个包容开放的民族,所以从宫廷到民间都还有蒙古饮食习惯的保留,这些奶制品就是其中之一。
朱雄英吃完之后一边擦手一边跟车大蓬说:“你等会儿让他们给太子准备一些吃食送去,不,多准备点,送到学堂里,让学堂里的孩子都吃点。”
吩咐完之后,朱雄英才问:“你有什么事儿?”
汝南王立即掀开衣服下摆跪下,哭着说:“皇兄,臣弟要告发我父兄谋反。”
“啊?”朱雄英皱眉,锦衣卫没说周王父子要谋反啊!
再说他们父子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拿什么谋反?靠开封城的大夫和戏子们吗?
朱雄英就觉得离谱!
在觉得离谱的同时,他脑袋里冒出个想法:这别又是四叔指使的吧?
朱雄英对身边的太监们说:“传燕王父进宫。”
汝南王也呆了,他要告的是自己的亲爹周王,但是转念一想,大概是皇上让燕王父子查周王父子。汝南王对大堂哥表示钦佩,觉得大堂哥真是杀伐果断,这真是让藩王去查藩王,让世子去查世子!
燕王在附近的别院,片刻之间来不了,但是燕王世子还在行宫中赴宴,听到传唤,朱高炽不顾肥胖和高温一路小跑到了朱雄英跟前。朱高炽跪下的时候,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整个人喘着粗气。
朱雄英问:“四叔最近又忙什么呢?叫我说他也换个人坑啊,怎么就逮着五叔坑得没完没了!”
朱高炽:“啊?”
他大胖脸上全是迷茫,抬着胖脸想了半天,朱高炽赶紧说:“大哥,我爹这几年一直想着缓和五叔的关系,可从没想过再去坑五叔啊。”
朱雄英指着汝南王:“朱有爋要告发五叔父子造反,难道不是四叔指使的?”
朱高炽顿时大惊,立即解释:“皇上,家父断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家父就是再想不开也不会做出怂恿儿子告发父亲的事!”
朱高炽真的又急又气,他也理解朱雄英为什么要找他们父子来问询,就是他,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事儿和自家老子脱不开关系!
实在是自家老子名声太响亮了,每次造反次次有他,一旦出现什么告发、谋逆,大家都会想起他来,这他娘的就是“口碑”啊!
汝南王朱有爋也说:“臣告发父兄不是燕王四叔指使的。”
朱高炽看着朱有爋突然有了个念头:“皇上,这是他们王府自己的事情,分明是朱有爋想要拿到周王的爵位才诬陷他爹和他兄长。”
朱有爋顿时大怒:“你胡说八道!”
朱高炽觉得自己分析得挺对的:“你兄长截止目前还没有子嗣,你如今蠢蠢欲动,恨不得取而代之!可是五叔哪怕把王位传给无子的长子都不愿意传给你,你才心里不满,要到大哥跟前诬告周王和世子。”
这种藩王府邸内部抢夺爵位的事情有很多,昔日晋王家争权夺利,差点把老爷子气出好歹,周王家发生这些事儿也不稀罕。
朱雄英更信任锦衣卫,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开封和洛阳距离不远,要是周王父子真的有造反的心思,锦衣卫早就发现了。所以朱雄英更信朱高炽说的那样,朱有爋就是为了抢夺爵位才诬陷父兄。
这时候阿松已经醒来,他爬起来,整个人还迷迷糊糊,问道:“金女官,什么时候了?”
鸳鸯赶紧来照顾他起床。
阿松换了衣服,起来后远远地看到朱雄英和两个人说话,就问:“这会儿谁在觐见?”
鸳鸯给他整理了一下腰带,小声说:“是四王爷家的世子爷和五王爷家的汝南王。据说汝南王要告发周王和周王世子造反。”
阿松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疯了!
第二反应就是在脑海里疯狂头脑风暴,迅速得出一个结论:朱有爋想要抢夺周王的爵位,此时无非是想激进一把,反正无论怎么诬告,他都不用死。
这种行为有些癫狂,因为汝南王无论怎么做,他的赢面都不高。毕竟他大哥除了眼下没孩子这个缺点外,别的方面几乎没缺点。
如果说朱雄英是朱元璋最爱的孙子,那么周王的世子朱有燉是朱元璋第二爱的孙子。日常痴迷戏班子只是他的保护色,朱有燉才华过人,十岁就能主持王府,并且在父母不在的情况下,从十岁开始镇守了三年藩国。就因为他行为举止很有章法且才华过人,朱元璋常常把他接到身边来教养。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汝南王毫无胜算。
但是周王的爵位他又想得到,因此脑子一抽,要诬告父兄谋反。
在阿松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朱雄英在前面打了个哈欠,这真是瞌睡就遇到了枕头。
有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从宗室身上再削一层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39章 藩王4
周王被气得差点吐血。
周王几乎是哭着进了行宫,看到朱雄英就忍不住大哭:“皇上,我这一辈子怎么这么惨,被亲哥哥诬告也就算了,他做哥哥的,一贯霸道,我打不过他,我认了。为什么还要被亲儿子诬告,我自认我没亏待过这逆子,他是王妃生的嫡子,我们夫妻两个只有两个嫡子,我对他比对我那些庶子们好太多了,世子对这个弟弟也是尽心尽力,他怎么还要诬告我和他哥哥。”
朱雄英对五叔满脸同情。
这也真够倒霉的!
朱雄英安慰的话没说出口,周王就说:“皇上,来这里的路上臣也想了,之所以这么倒霉,除了臣是高皇后的儿子被很多人盯在眼里外,就是因为封地在开封,自古中原就很重要,如今在洛阳边上,开封就更重要了,所以臣请换个封地,随便一处荒郊野岭臣也认了。”
朱雄英就说:“换封地这事儿不要再提,让五叔去开封是爷爷疼爱您,而您和我兄弟一向是维护咱家的江山,爷爷和我都看在眼里。藩国是不会换的,然而汝南王诬告您和世子这事儿不能就怎么算了。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家和一般人家不一样,动辄诬告谋反又没有惩处将来必有大祸。所以汝南王那里朕如何发落你就不要过问了。”
哪怕这儿子是个逆子,周王还是心疼他,立即说:“皇上如何惩处是他罪有应得,只看在他乃是高皇帝孙子的份上,留他和他全家的性命。”
朱雄英没说话,周王立即说:“他一条烂命没了就没了,但是他妻儿还求您松下手。臣如今一把年纪,世子到了眼下还没有子嗣,将来也难说,嫡出的孙儿只有汝南王府的两个孩子,要是他们没了,臣这里真的绝嗣了。”
实际上周王养大的儿子一共十四个,除了两个嫡子外,还有十二个庶子,孙子更是不计其数,但是眼下社会嫡子才是儿子,庶子在任何场合都比不上嫡子,没有嫡子极有可能会身死国除。
朱雄英答应了。
周王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的背都在塌着,看着他的背影朱雄英忍不住叹口气。
周王的精气神都因为被儿子诬告给抽走了一半。因为今日来观看龙舟赛的权贵和宗室有很多,此时都还没散,因此周王的失魂落魄都被大家看到了。
周王自然没事儿,有事儿的是汝阳王。世子朱有燉扶着周王上了车离开了行宫,连同周王妃和世子妃也愁眉苦脸地坐车离开,周王一家走了之后一群藩王世子们这才敢议论起来,大部分人都在骂汝阳王笨蛋!
反正朱有燉没有儿子,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自己手里还有个郡王,将来把儿子过继给哥哥,到时候两个儿子都是王,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吗?他怎么就在这时候诬告他父兄呢!
“幸好这次不是四伯怂恿的,”一个世子说完意识到嘴快了,赶紧往四面看,没发现朱高炽,就问道:“怎么没见高炽哥哥?”
“他去接四伯了。”
朱高炽在行宫外面拦住了燕王的车驾,朱高炽费劲地爬上车,一下子卡在了车厢门口。
朱棣今天本来就心气不顺,看到这肥儿子被自己的车厢卡着,更不顺了!
朱棣是真想一脚把朱高炽从自己车上踹下去!有了这个念头后,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这辈子的开心事儿,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好些,力求让自己心情好忽略这胖子笨拙的样子。但是无论朱棣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世子不该是这样的!
朱棣对朱高炽很不满意,想他大半辈子在马背上冲锋陷阵,儿子怎么说也该是将军,这胖子胖到没有马愿意驮他!这也就算了,自己兄弟五个,大哥的儿子自不必说,其他人的儿子个个心眼多、身段好、嘴巴甜、长相俊,就算是他看不上的朱济熺,人家也是个能在战场杀进杀出的汉子,再看看眼前的这个胖子!
对了,这胖子是他们兄弟里唯一没上过战场的!
自己一辈子的好名声全让这胖子败坏了!塞王的儿子居然没上过战场,这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被同一个朝代的人笑话也就算了,甚至还会被后面几百年的人嘲笑!
朱棣立即握着拳头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外面的太监终于合力把朱高炽塞进了车里,朱高炽自己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对朱棣说:“爹,您往边上让让,儿子要坐下了。”
听听!听听!这要让老子给儿子让座!
朱棣木着脸往旁边让了让,他这会儿这么好说话就是因为要听听儿子带来的消息。朱棣问:“听说你五叔被他家小二诬告造反?”
朱高炽忧心忡忡:“是啊,这正是儿子出来拦着您的原因,你想过他那傻子为什么要诬告五叔吗?只怕这次咱们家不好脱身。”
“自然是想要你五叔屁股下的王座,这多简单的一件事啊!这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怎么不好脱身?”朱棣心说又不是自己怂恿那逆子告他爹,锦衣卫会还自己清白的,为什么不好脱身?
“您上次诬告五叔,皇上念在您是亲叔叔且有大功的份上,对您轻拿轻放。就是因为有人看到您没被处罚,觉得咱们老朱家就是诬告也没什么,因此才有样学样,仔细扒一扒源头,错都在您这里,皇上怎么处置您?就算是皇上再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宗室怎么看您?天下人怎么看您?”
朱棣的脑子好用,听了儿子的话,眯着眼想了一下。他能想象,明天哪些文官们就会掀起新一轮对自己的弹劾!
自从他封狼居胥后,每年都有不少文官像苍蝇一样对着他挑三拣四,一件小事都要怀疑他造反,在公开场合对皇帝和太子稍微多说几句就被人猜疑,这让朱棣心里不好受。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儿孙们都觉得洛阳好而他觉得洛阳很差,很想回北平的原因。不是皇帝对他不好,相反皇帝对他很好,儿孙们也在洛阳如鱼得水,但是整个洛阳唯独不欢迎他,他高兴的时候对着太子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太子笑的嘎嘎出声,但是在文臣眼里他就是刺王杀驾。
朱棣想到明天新一轮的弹劾,嘴里骂了几句脏话。
朱高炽就说:“往后这几天,您在别院住下,咱们王府里里外外的事情交给儿子去处理,哪些文臣儿子去应付,咱们家的亲戚那边儿子去说,至于皇上那儿,您也别管,儿子心里有了应对的法子,现在儿子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看这法子如何。”
朱棣这下心气顺了,虽然自家老二老三很能打,在战场上颇有建树,但是玩脑筋,这胖子是全家最厉害的。
这胖子也不算白养。
朱棣这下看这胖子顺眼了一些。
朱棣刚问:“你是怎么打算的?”外面三保太监通报:“王爷,周王爷的车出来了。”
朱棣想了想,毕竟是亲兄弟,立即把胖儿子使劲推开,车窗露出一条缝隙,他靠着这条缝隙对外喊:“老五,别难受,哥哥晚上陪你喝几杯。”
没听到周王的回应,倒是周王世子隔着车感谢了一番。
周王府的两驾马车走远了,朱棣还眼巴巴地看着。
朱高炽说:“您别看了,五叔今天心情不好,龙舟赛前才和您吵架,这下午又出了这会儿,八成不想搭理您。”
朱棣说:“我是哥哥,他就是不想搭理,我也要关心。别的事儿你去办,安慰你五叔的事儿你老子要亲自办,走吧,进行宫去,皇上还等着咱们呢。”
晚上麟子回来,把阿里的作业也带回来了。
朱雄英兼职给阿狸批作业,因为这事儿不能让麟子干,麟子火气大,控制不住自己,是真的会把阿里给揍得卧床不起,而朱雄英大部分时候在洛阳,一般没机会揍阿狸。
朱雄英看到阿狸的数学作业,忍不住问:“问题是谁出的?
假设你为户部主事,奉旨核查辽东都司某卫所的军屯粮税上缴。该卫所实行‘三分守城,七分屯种’,
已知:
该卫所额定兵员五千六百人
屯田军士每人授田五十亩
水稻平均亩产为一石二斗
税率为官给牛种者,税粮十取其五;自备牛种者,税粮十取其三
该卫所屯田中,官给牛种者占六成
问题:
该卫所每年应缴纳的屯田税粮总额是多少石?
若运输途中损耗为百分之三,运抵京仓的实际税粮应为多少石?
若要将这些税粮折算成白银(一石粮等于半两白银),可折银多少两?”
这问题就是户部的每日差事啊!
朱雄英有点不信:“阿狸都已经开始学这么复杂算术了吗?”
麟子说:“这是她的练习题。”
朱雄英往东边看了看,阿松现在住进了东宫。朱雄英觉得养两个孩子真的是太棒了,其中一个进步了,就能映照出另外一个没进步!
阿狸会的,阿松也要会!
他把这张纸留下,说道:“我明天要问问阿松。”
麟子反而是心疼起儿子来了,阿松在理科方面没什么天赋,用几百年后的话来说就是偏科,他在文科方面的天赋就很高,小小年纪写诗作赋是全家最厉害的那个。
天赋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不讲理的,阿松他一时半会学不会,她就怕到时候父子两个一个生气一个哭泣,这就不美了。
“你让他看是可以的,但是你不能骂他,有时候你越骂,他就越学不会。”
“看你说的,我是那后爹吗?”朱雄英觉得自己够溺爱孩子了,有时候麟子也是毫无原则地溺爱孩子。
麟子看这态度,连忙转换话题:“今天龙舟比赛谁赢了?”
朱雄英叹气:“谁赢了不重要,今天发生的事儿太多,好在今天发生的事儿都在利我!给我让我抓到机会再次削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0章 番外5
皇帝要削藩,就跟剥洋葱一样,不是一下子把藩王给削掉的,而是把藩王手中的权力一点点给去掉,这就是一个钝刀子割肉的过程。
对于那些胸有大志的藩王来说这无法忍受,但是对于那些没什么志向的藩王来说这无关紧要。无论皇帝怎么削藩,藩王们的富贵日子永远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这次皇帝要把藩王伸进军中和各地衙门的手彻底斩断,真的是如养猪一样把宗室们养了起来。
而这目前也仅仅是把第一阶段的削藩给完成了,朱雄英不可能举全国之力来养宗室,又不能一下子把宗室全部给废了,趁着如今宗室人口不算太多,先养着,所以这样的相持阶段还要再维持一段时间,最少要维持一代人。
因为担心削藩这件事影响到阿松,特别是对他的人身安全造成影响,毕竟很多宗室子弟在东宫陪着阿松读书,朱雄英就让贾宝玉把阿松接走,带他到雪芙蓉山去读书。
和以往读书时候那种前呼后拥不一样,这次读书真的是清净自在地读书。智通寺里面终于有了人气,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跟着进山,他们每人带了一个书童侍奉,专心教太子读书做学问,加上山中凉爽,又住在佛寺中,吃穿都有人送来,倒也算安享山居生活。
而阿松前后只带了八个侍奉的太监和宫女,寺外驻扎了不少的锦衣卫,安全方面值得放心,没了任何影响,日子过得宁静安逸。
雪芙蓉山风景秀丽,好多地质地貌这里都能看到,而且这山中有很多帝王将相的坟墓,几个老臣在天气好的日子里带着阿松去各处走走,除了怀古就是教育阿松。
阿松晚上就把感悟写出来。
贾宝玉去叫阿松出来吃饭的时候,看到已经有半人高的阿松在伏案写作,桌上到处扔的都是纸张,他过去帮着整理了一下,就看到上面写的感悟。
阿松就问:“舅舅,您以前有没有去周围看过?”
贾宝玉摇头。
“那可惜了,周围有很多帝王将相的陵墓呢。”
宝玉不屑地说:“那些须眉浊物,只知道‘文谏死,武战死’,这二死是多少士大夫追求的死法,觉得是死名死节,还不如不死的好!文谏死只顾邀名,猛拼一死,弃君于何地?武战死猛拼一死,他只顾图汗马之名,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
阿松已经过了那种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年纪了,听了皱眉说:“舅舅,你也太钻牛角尖了。武战死那是保家卫国,情非得已,如果他临战怯死,以至于逃得飞快,最后还是百姓遭殃,国不仅仅是国土,还有百姓呢。您说的文臣确实有很多是顾着邀名,但是武将们凡是死于沙场的都是大丈夫。”
宝玉也不和他争辩,就说:“走吧,出去吃点饭吧。”
阿松放下笔跟着一起出去,晚饭后两人一起围着寺庙散步消食。
宝玉骨子里就不是那忠君的人物,他从骨子里就很叛逆,与其说在照顾太子,不如说在照顾外甥,所以他和阿松聊的都是些诗词文章,对俗物和官场没再聊一句。晚风吹来,体感居然有点凉,毕竟外面城里已经穿轻薄的纱衣了,山里穿布衣居然觉得有点冷,这让阿松感慨果然是天地造化。
他想起一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似乎山里比外面总是晚一步。
他仰头对贾宝玉说:“舅舅,我喜欢山,妹妹喜欢水,她觉得大海辽阔无极,水能承托一切,坐船行走在碧波上,能一日千里。我妈妈说我们性格不一样,舅舅,你说我们真的是南辕北辙吗?”
贾宝玉就说:“哪里有一模一样的人啊!是不是南辕北辙就很重要吗?”
阿松觉得很重要,他相信阿狸觉得也很重要。
皇家的孩子成熟早,尽管全天下人觉得他是独子,是唯一的太子,是将来必定登上皇位的人,但是阿松在过去的某一天悄悄地发现,可能在妈妈心里,他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妹妹这个不是男孩的储君也在悄悄积攒实力,就算将来自己在大臣们的拱卫下坐上皇位,他也有自己的藩王要削!
他要削的就是妹妹朱韫琮。
她不是一般的公主。
天下之大,大到无边无际,可这天下只能容下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一个话事人!
但是在舅舅跟前,他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很平静地跟贾宝玉说:“对别人来说不重要,但是在我爹和妈妈眼里,很重要!您知道吗?我爹总是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我学,我质疑的时候,他总是说我妹妹都会,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比妹妹差。”
贾宝玉讨厌这样的家长,这样的家长让他想起贾政来。他就说:“你爹那是想教你又怕你不好好学,故意说妹妹都会,和你妹妹没关系,你不要和妹妹比。说起来这都是你爹的错,当父亲的想要教育好儿子,只管缓缓地说出来就行,你也不是那听不进去话的人,这天下的儿子极少有真的叛逆的。可是做父亲的一直摆着臭架子,对儿子动辄打骂和打压。”
阿松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是舅舅的说辞不能真的让他相信,他已经是个能分辨一些是非的大孩子了,每年短暂的团聚,妹妹的成色他是知道的,他不觉得妹妹一年到头什么都没学到,甚至学的还很好。
阿松也在心里坚信:他的父母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通信渠道,这个渠道隐秘可靠且高效。
因为他从没见过他爹焦虑过,毕竟以他父母对彼此的关心,一年到头只见短短的一两个月,而他妈妈在风浪巨大的海上很容易出事儿,他爹不焦虑不担心才是最大的问题。
阿松已经学会藏话了,也开始修炼自己的城府了,他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敞开了和舅舅说,而是看到舅舅突然应激,就问:“舅舅,我有个问题,如果您不想说也没什么。我是问,您的父母是一对什么样的父母?您平时会想起他们吗?”
和已经进化成权力动物的阿松比,贾宝玉单纯得多。
他因为阿松的问题整个人呆了一会儿,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贾政夫妻两人。
山里天黑得早,夜风吹着,四周已经黑了下来。宝玉站着呆呆地没有动,阿松也在一边陪着站。
后边跟着的人互相看了几眼,最终还是鸳鸯提着灯笼走了过去。
这时候贾宝玉开始说话:“我们家老爷,也就是我爹,我从没有当着他的面喊过他爹或者父亲。我对他,一直都是敬而远之。”贾宝玉说完叹口气,他无数次轮回中也遇到过慈爱的父亲,但是大部分都是贾政这种,之所以父子之间如此冷漠,罪魁祸首在他看来就是“礼制”二字。
他从鸳鸯的手里接过灯笼,牵着阿松的手回到寺庙里,甥舅两个走得很慢。贾宝玉说:“父为子纲,要尊卑分明,称呼爹或者父亲,是一种上下失了体统的事情。他每次见了我就生出厌恶,而我又是他眼里的逆子,自然不会有什么亲密的关系,自从他死后,我也没想起过他。倒是我们家太太,我的母亲,我倒是想起过。”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啊?”
贾宝玉这次没多想,大概是在刚才把父母和自己的关系想过一遍了,他张口就说:“我和我们太太之间的关系就复杂得多了。要说起来,我们太太是真的疼我,但是她疼我也是有条件的,我要听她的,我要认真读书,我要和身边那些狐媚子离得远,这样她才会疼我爱我。”
最后贾宝玉总结:“我们就是高门大户里面的普通母子关系。”
高门大户中的母子关系,是深厚的、基于血缘和利益的纽带。说白了,是感情中掺着利益,掌控中又带着一丝的温情。
走进智通寺,贾宝玉对阿松说:“荣国府就是个华丽的笼子,好在我出来了。你将来长大了,对你的孩子要仔细教养,不可像那些老夫子们跟你说的那些君君臣臣三纲五常一样要求你的儿子。他是你的血脉,不是贼寇,不是你显摆的牌面。”
考虑到朱雄英养儿子充满了温情,贾宝玉说:“你爹怎么养你的,你就怎么养你的孩子。”
在贾宝玉看来,朱雄英去掉身份和立场,他是个了不起的父亲,尽管这个父亲时常焦虑儿子能不能守住家业,他已经是贾宝玉最近二十年见过的最好父亲了。
晚上很多人都睡了,麟子和朱雄英来看阿松,阿松还没睡。这孩子在挑灯伏案写字。
麟子走过去翻了翻他写的内容,发现这孩子在写日记,不仅有日记,还有今日的读书笔记,今日山居感悟,今日看到景色后心有所感写的诗词。目前这孩子在记录今日和舅舅相处,舅舅言行对他的启发,他在用简洁的言语反驳舅舅对“文谏死武战死”的论点论据。总之,麟子发现儿子颇有些做题家的神采,真的是非常认真!
朱雄英很满意,觉得这次把儿子送山中来读书真的是送对了。
他颇有些可惜地说:“怪不得都把孩子送进山中学堂,原来是真的能读进去书的,可惜了,咱们家孩子不能长时间在这里。”
太子出去读半个月的书没什么,如果长时间不出现在大臣面前,所有臣子都会怀疑太子出事,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没能及时消除,这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麟子看着还在写字的阿松,忍不住说:“都这么晚了,再不睡明天就要起晚。这种睡得晚睡得少影响长高,你赶紧想个办法让他早点睡。”
朱雄英说了一句:“慈母多败儿,我去让你兄弟劝他早点睡。今日来看阿松,明日你带我去看看阿狸,我好几天没见她了,有点想念我的小棉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1章 番外6
阿松是朱雄英心中的完美儿子,他认真刻苦,好学谦逊。也是大臣心里的完美太子,永远彬彬有礼保持着太子的威仪,无时无刻不在礼贤下士且有仁爱之心,没有皇帝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也没有老朱那种动辄杀人全家的冷酷疯狂。
但是阿狸不一样,阿狸在很多人眼里不是个乖孩子。
大臣们对公主的关注不多,毕竟是个女孩,而且这个公主常年跟着母亲,很少出现在洛阳,就是出现在洛阳也是和宗室内的女孩们玩耍,和外人接触的不多。但是在朱雄英这个老父亲眼里,阿狸娇气爱吃爱玩,和爱读书没一点关系,他非常疼爱阿狸。
晚上当朱雄英和麟子来到了南寨后,果然阿狸已经睡了,她的功课没做完,打算留到明天做。睡前没洗脸刷牙,嘴角还有一些点心渣,可见在睡前偷吃东西了。
麟子也看到了阿狸嘴边的点心渣子,走过去轻轻地擦掉,跟朱雄英说:“阿狸爱吃甜的,前几日跟我说她牙疼,我觉得八成要坏牙。”
朱雄英叹口气:“阿狸贪图口腹之欲,看看小姑娘胖成小香猪了。”嘴上这么说,他坐在阿狸身边看阿狸的时候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就连阿狸摆出大字形的睡姿朱雄英都觉得十分可爱。他把阿狸的小胖脚放到纱被下面,把手放到阿狸的脑门上摸了摸。
阿松承载了他的希望,但是阿狸没有。朱雄英爱女儿,就和所有爱女儿的父亲一样,看到女儿就觉得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滩水。
麟子:“我打算明年留阿狸在洛阳住一年,我平时太忙了,教育女儿都是抽时间进行,大事儿上我自然很关心,但是一些细枝末节我就没有太用心,比如说她爱吃甜食,睡前不洗脸刷牙,下面人不敢说她,我又没时间管,长久下去肯定会养成坏习惯,而且还会影响到她的健康。”
“如果留她在洛阳,就要让她和娘住在一起了。”
麟子点头,她觉得常太后是个很温和的女人,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不是刻板印象里维持封建大家族的老夫人。
然而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嘱咐朱雄英要对阿狸好一点,这种好不是让她吃喝无忧的好,而是要丰盈她的思想,武装她的大脑。
就在麟子想说话的时候,阿狸的小胖脚从纱被下伸出来,朱雄英又轻轻地把她的胖脚放在了纱被下面。
麟子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天气热了,她的脚和我一样,天热后伸出被窝就是为了散热。你别管她了,让她就这么着吧。”
“我总担心她受凉。”
朱雄英刚说完,阿狸动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爹妈坐在自己身边,小姑娘瞬间醒了,肉肉的小身体立即翻身起来,冲进了朱雄英的怀里:“爹,我好想你啊!”
“小点声!别让外面听见了。”朱雄英抱着阿狸,问她:“今天开心吗?”
“开心!今天晚上妈妈给我熬了红梨水。”
麟子说:“梨子润肺,我看着她最近有些咳嗽,给她煮了点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