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啊,这可不能忽视,太医怎么说?”朱雄英立即紧张起来。
“太医说没事儿,要是不放心就让她多喝水,我才想着给她熬点梨水喝。”
阿狸搂着朱雄英的脖子说:“爹爹,放心吧,我没事儿。”说完话拿自己的小胖脸蹭朱雄英的脸。
阿松都已经不撒娇了,阿狸还这么可爱,朱雄英搂着她说:“我刚才和你妈妈说话,明年你留在洛阳怎么样?陪着爹爹一年好不好啊?”
“我也想陪着爹爹,可是妈妈一个人在这里,我要是也不来了,妈妈岂不是一个人很孤单。”
朱雄英紧紧搂住小胖妞,觉得宝贝女儿真的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他跟麟子说:“咱们阿狸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麟子可不是他,不会因为几句好听话就感动。她问阿狸:“你到底是想在洛阳还是想在妈妈身边?”
阿狸立即撒娇,企图蒙混过关。“妈妈,呜呜呜,我刚才做噩梦了呢,好可怕呀!”
麟子说:“你到底是想和妈妈在一起,还是想和爹爹在一起?”
阿狸左顾右盼,就是不回答。
朱雄英就很心疼。
“你这问题就是在难为人,好了好啦,不聊这个了,阿狸,今日读书了吗?”
“嗯,读啦。”阿狸立即爬起来去拿今日的功课,朱雄英悄悄地和麟子说:“孩子还小呢,逗一逗可以,你这么问让孩子怎么回答?”
麟子说:“你和我对阿狸都太溺爱了,导致这丫头有点飘。”
朱雄英拍着麟子的手笑着说:“你想多了。”
麟子没想多,如果阿狸安心做个公主,她这种左右逢源的心态麟子不会多干涉,如果她是个女王,要治理国家,这种左右逢源甚至是左右横跳的性格就很不合适。
很多小国以为能夹在两个庞大的国家中间随风倒,然而这些小国能够身段柔软立场一点都不能柔软。一旦立场随着身段一起柔软了,那么被灭也就在下一瞬间。
等阿狸把功课拿来,朱雄英搂着阿狸给她讲题,阿狸在听题的时候还偷偷地看几眼麟子,偷感很重,也让麟子很失望。
次日麟子把母女两人的午睡时间都挪出来,一起在高大树木围成的走廊下走一走。
麟子问:“假如我和你爹,我们是两个大国,你是个小国,我和他打架,问你和谁站在一起,你该怎么回答?”
“我两不相帮。”
麟子居高临下地蔑视着阿狸:“那么你就是第一个被我们瓜分的小国。”
治国的手段可以教会她,但是治国的智慧就需要自己去学去悟。
麟子就说:“如何治国,我不是个好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而你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该学什么。所以我想让你回洛阳,洛阳或者说中原自古以来都是人杰地灵的地方,让你回去不是学权谋,而是让你学生存智慧。而你爹身边汇聚了整个大明最有智慧的一群人,但是这些人的智慧有的时候不会告诉你,更不会教给你,所以你要自己学。”
麟子以前以为治国很简单,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句“治大国如烹小鲜”,不仅仅是大国,哪怕是治理小国也比烹小鲜更难。由不得她不认真,所以不敢胡乱传授给孩子们经验,就怕传递的过程出了差错,被影响的是天下人!
阿狸是个聪明孩子,但是聪明孩子因为经历得少,这时候也是懵懵懂懂的。
阿狸这时候问了麟子一个问题:“妈妈,你想让我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麟子没有思考,直接说:“一个自在的人。我不希望你被禁锢被圈养,不想让你和你的姑奶奶姑姑们一样恪守男尊女卑。如果你想实现自我的时候,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而不是因为种种规则最后以遗憾收场。”
阿狸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十月初,麟子带着阿狸回到了洛阳。朱雄英带着阿松在行宫门口迎接他们,麟子她们的大船可以直接进入伊河,避开了繁忙的码头。码头那边可以避免因为迎接权贵而关闭一天,眼下商业发达,吞吐量惊人的码头如果关闭一天,对洛阳很多商人来说损失是巨大的。对于眼下依赖外部商品输入的洛阳百姓来说,也是极其不方便的。
阿松上前扶着麟子下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妈妈,我听说你们十月回来,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真是太好了,今年您能在家里多住一阵子。”
麟子说:“是啊,咱们好几个月没说话了,我在家的几个月,我带着你,咱们母子亲香。”
阿松使劲点头。
阿狸从船上跳下来,欢乐地冲向朱雄英,朱雄英把女儿提起来掂了掂重量,说道:“咱们阿狸长得可真快,这体重明年我都提不动了。”
阿狸立即娇气地表示自己没胖,自己长个子了才会变重。
一家人先去拜见常太后,留在常太后那边吃了饭,麟子和阿狸因为旅途疲劳早早地回去休息。今日朱雄英也没再处理公事,更是给阿松放了一天假,全家都在朱雄英和麟子的寝宫里说话。
麟子确实疲惫了,她明明一直在坐船赶路,但就是觉得很累。她靠在榻上,和朱雄英一起面对面靠在靠枕上聊天。
朱雄英说:“你这几天别找宝玉,也别让两个孩子去,他这会正焦头烂额呢。”
“怎么了?”
“他那个不省心的侄儿贾兰伪造户籍科举被发现了,有人告他了,眼下已经被收监,荣国府想把人捞出来,贾兰的母亲贾李氏也从北平赶了回来,求上门去请贾宝玉出手救一救贾兰。”
麟子皱眉:“我没记错,贾兰母子这个时候都在外面流放,李纨怎么敢没经过允许返回洛阳?她就不怕她和儿子在大牢里团聚?”
朱雄英说:“自然是胆子大,或者是再不赌一把她儿子就要没了,她哪里还顾得上禁令,自然是想为儿子小命打算。”
麟子皱眉:“贾兰伪造户籍会死吗?”
伪造户籍罪不至死啊!既然罪不至死,李纨怎么还冒险赶回洛阳呢?
作者有话要说:
医院的事情终于忙完了,明天恢复上午更新。
明天见!
第542章 番外7
麟子和贾宝玉见了一面,并非公开见面,而是晚上贾宝玉来到了行宫和麟子聊了聊。
完全就是闲聊,说到哪里算哪里。麟子就在不经意间问到了贾兰的事情。
“我儿子说你最近有点烦,贾家的人这段时间频繁来找你?”
“嗯,琏二哥哥来找我说过几次话。第一次是因为兰儿的事情,后来就不是了。”
麟子问:“贾兰伪造户籍科举的事儿我听说了,贾琏是怎么想的?他打算怎么救?”
“他很生气,说既然贾兰改了名字,还偏偏改了他母亲的姓氏,在伪造的户籍上姓李,可见就不认自己是贾家的人,贾家也没必要再去管他,但凡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贾家的人也断然做不出这种连累全家的事情。”
贾兰母子两个自从到了北平,据说就没和洛阳这边有联系。按道理说,在京城有亲戚,作为一个被流放的人,每年往京城里写信问候一下,换取京城贵亲对自己的照顾,让自己在流放之地能生活得更好,这是人人都会做的事情,但是贾兰母子就不是这样,他们迫不及待的和贾家撇清关系,单方面断了和贾家的所有联系。
别说贾琏这个堂叔了,就是贾宝玉这个亲叔叔贾兰也没主动联问候过。
贾家的人对此也没放在心上,在贾琏和贾宝玉看来,贾兰母子两个并不缺吃少喝。相反,母子两个在北平绝不是底层,而是小地主,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日常照样不事生产,能够使唤奴婢。他们在贾琏的眼里已经是穷人了,但是和那种失去了土地的真正穷人比起来,他们又富裕太多,所以任其过日子,没必要关照太多。
贾琏没想到贾兰居然对科举有这样的执着,居然贿赂人家伪造户籍去参加考试。贾琏不信贾兰不知道这件事带来的风险,这风险足以让荣国府的贾琏父子因为贾兰的伪造户籍罪而招到皇帝的惩罚,严重的甚至能剥夺爵位,如果放在洪武年间,这就给了皇帝杀勋贵的理由。
后果很严重!
贾琏找到贾宝玉,还是为了吐槽贾珠父子:这爷俩都是被科举害死的!
贾兰作为一个犯了谋逆大罪之人的孙子,日子过得已经够好的了,再往前数一数,唐宋年间,那些叛逆之臣的后人都是什么结局?被流放被划归贱籍,子孙世世代代都不能翻身,祖祖辈辈做人下人。而贾兰作为一个叛逆后辈,能有今日的日子不珍惜,还得陇望蜀想要科举,这真是贪心不足!
然后就是骂贾兰数典忘祖,贾琏认为贾兰这是被他外祖家的人害了,伪造户籍的事情肯定是李家人出的主意。
贾宝玉把这个过程给麟子讲了一遍,麟子也听明白了,贾琏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贾琏觉得自己被挑战了权威,自己这个族长被李家挑衅了。至于贾兰的下场贾琏丝毫不关心,甚至为贾兰奔走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压根没想把贾兰从大牢里捞出来。
只怕李纨也看清楚了贾琏的心思,才亲自去找贾宝玉。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贾宝玉了。
宝玉问麟子:“我如果求情,你会救兰儿吗?”
麟子摇头:“不会!我为什么要救他?凭他是我的侄儿吗?贾家都不承认我是贾家女,我为什么要救贾家孙呢?
再说了,他母子两个看上去光风霁月,实际上是太贪心了,本来能过好日子,偏要大富贵想出来做大官儿,这就是贪心不足。这就跟上了赌桌一样,他不能在赌输的时候才觉得不该有惩罚机制,而别人赌输的时候,他有放过别人一马吗?”
这母子两个一直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做什么只考虑自己的利益,顺风顺水的时候显得清高,失败了又觉得全天下都欠他们的。
贾宝玉也没再说,更没为贾兰求情。
次日李纨早早地起床,她在北平买的丫鬟急匆匆端了洗脸水来,她梳洗过后带着人沉默地出门。
在李纨出门后,一身皮甲骑着马背着弓箭的刘勉来到了门前,他的随从敲了敲门,刘勉从马上下来,开门的老仆看到刘勉后立即打招呼:“刘大人来了,刘大人这是要打猎?”
“嗯,和几个老朋友去山里猎野猪,经过你们家门前,想请你们姑娘出来说句话。”
老仆关上门,没一会儿惜春来到了门口,打开门走出来,看到了远处一群人带着兵器拉着马站着说笑,近处门口台阶下站着刘勉,正在擦拭兵器。
惜春打招呼:“刘大人好,听说刘大人路过?”
刘勉送刀入鞘,转身对着惜春抱拳说:“打扰四姑娘了,今日路过,有几句话要捎给四姑娘。”
“什么话?”
刘勉上前一步,距离惜春的距离很近,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刘勉压低声音说:“昨日刘某从宫中离开前遇到了太子殿下,他说让姑娘三思,别再收留犯人贾兰之母李氏了。刑部已经开始查这件事,她作为一个流放之人,本不该出现在洛阳,更不该离开北平,如今出现在这里,您要是再收留她,您难逃同伙之罪。”
刘勉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刘某下午给姑娘送点猪肉来。”说完上马,招呼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白墨看着刘勉走了,让人把门关起来。老仆一边关门一边说:“姑娘,刘大人说得对,珠大奶奶擅离北平,这是大罪啊!”
如果一般的犯人,从流放之地逃走后被抓,是板上钉钉的罪加一等,如果以前流放两千里,这下就要流放三千里,流放的地方更加苦寒或者更加偏远。如果是因为谋逆这种大罪而流放,逃走本身就可能被视为“不思悔改,对抗朝廷”,直接被判处斩立决或绞立决。
麟子觉得贾兰伪造户籍罪不至死,但是他从流放之地离开,就是死罪。对于他这种流放犯人伪造户籍再次考试的人,自然是从严从重处罚,这也就是贾兰必死的原因。李纨从北平进入洛阳,也离开了流放之地,也视同逃亡,自然也难逃一死。
惜春明知道李纨是因为谋逆大案被流放还收留她,这是知法犯法,如果真的认真追究起来,她也落不下好结果。
白墨看惜春没说话,就说:“姑娘,珠大奶奶那边和咱们关系也没那么好,以前在荣国府的时候,她对您是礼节般关照,您对她是礼节般的尊敬,要说交情,咱们没什么交情,您没必要为她把自己搭上。”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
惜春还是没说话,但是明显在思考,她皱着眉头。在别人看来,李纨那是自寻死路,但是在惜春看来,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不顾生死,已经是非常伟大的母爱了。
这时候一个老嬷嬷说:“这几日咱们已经竭尽所能的帮她了,然而大奶奶那边没说咱们一句好话,她身边的那几个丫头还在一起埋怨咱们和前头宝二爷,说咱们见死不救,更难听的话还有,我们就不说出来污姑娘的耳朵了。”
就在一群人叽叽喳喳说话,外面有人提着扁担急匆匆跑来拍门。家中老仆问:“谁在外面?”
“我们,快开门。”
随后进来几个青年,他们也是家中奴仆,白日里出去挑水砍柴。这些人说:“姑娘,珠大奶奶被抓了。”
周围纷纷惊呼出声。
白墨问:“到底怎么回事?把气喘匀了说。”
提着扁担的青年从旁边人那边接了一瓢水,喝完后一抹嘴,说道:“刚才大奶奶带着人去前面智通寺,我们就拿着扁担水桶出门去了。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群骑着马的人迎面走来,她们还往路边让了让,没想到那群人直接停下,从马背上下来后拿了枷锁,锁了珠大奶奶和那几个丫头,我们担心是山贼,就赶紧跑过去拦着,那群人给我们看了对牌和公文,他们是刑部的捕快,就是为了捉拿珠大奶奶来这雪芙蓉山的。”
大家松口气,这下好了,也不用再费劲劝说姑娘把珠大奶奶赶出门了。随后大家一口气又提起来了,刑部都开始动手捉拿珠大奶奶,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查到自家姑娘头上啊!
白墨立即说:“姑娘,要不然咱们先搬到前面智通寺住着?”周围的人纷纷赞同。
贾宝玉怎么说也是国舅,在他那里比在自家小院子更安全一些。
惜春想了想,点头说:“嗯,咱们先搬到二哥哥那边住一阵子。”
大家立即开始行动,把各自值钱的细软收拾了。惜春手里值钱的东西比较多,白墨一时半会收拾不完,但是她干活的时候不影响她说话。
“我早就说不要让珠大奶奶住那么久,您就是脸皮薄,总觉得她可怜没地方去,怎么不见她可怜咱们?要是真的是个好人,知道自己如今尴尬境地,就不该来咱们这里。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用咱们的,不说一句感谢,天天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欠她一样。”
惜春叹气:“哈了,你少说几句,她那是担心兰儿。对了,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回头给她送去,就是送不进去,也找人打点一下,让他们母子最后能走得痛快些。”
白墨嗯了一声,出去吩咐人收拾李纨的行李。
李纨被押解到了洛阳城,车子进了尚善坊,这让李纨觉得奇怪,毕竟这善尚坊寸土寸金,衙门不在这里,监牢也不在这里,怎么把自己押送到这里。
李纨心想:难道是交给贾家管教?
如果这样,她还真的逃脱了一死。
很快车子转弯,没有向着荣国府的方向而去,而是向着一些居住人口密集的小巷子去了。车子越往里面走,她脸上的表情越灰暗,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小院子外面。牌匾上有两个字“贾宅”,这里曾经关押过贾政一家。
里面出来几个婆子,李纨对着牌匾没回过来神的时候被拖了下来。这两个婆子架着李纨进入了曾经关押贾政和王夫人的屋子,把人扔进去,把栅栏门关好锁上。
李纨以为贾兰在这里,连忙喊:“兰儿,兰儿!”
整个院子里空荡荡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音。
贾兰没有被关押在这里,李纨的心瞬间沉了,她明白,儿子从北平离开的那一刻,她和儿子已经是永别。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43章 番外8
李纨被关押的这一处宅邸,最早开始的时候是贾代儒的房子,以前白衣卫为了安置自己人特意从贾带去看买的,后来发现用不上,毕竟雪芙蓉山能住一部分人,官邸能住一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跟着太子住进来东宫。这就导致白衣卫手上多了一套房子,为了节约资金,这套房子就转手卖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有庞大的“小金库”,和外来者白衣卫不同,锦衣卫是本地的地头蛇,需要安置的人多,加上当年水匪劫狱给锦衣卫带来的恶劣记忆,让锦衣卫直到如今对劫狱这种事情打心眼儿里惧怕,于是洛阳内外遍布锦衣卫设置的秘密监狱,越是重要的案犯,越是不能关押在一起,越是要融入百姓之中。所以这个地方根本不用多改动,直接拿来当一处秘密监牢。
而刑部很少有女犯人,于是刑部就找锦衣卫借了这一处地方。他们不是故意把李纨关押在这里,而是李纨恰巧又在数年之后回到了这里。
不得不说,这种宿命般的重逢给了李纨极大的心理压力。
李纨在确定儿子没有和自己关押在一处之后,整个人像是抽掉了生气,躺在稻草上忍不住回忆当年。
当年就在这个房间里,她的公公婆婆被关押在这里,那两个人是死刑犯,而李纨此时也非常清楚,自己也是个死刑犯。
不一样的是,自己第二次来到这里,心情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在这里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她知道老太太会想尽办法把自己和儿子救出去,她知道荣国府不会见死不救。然而第二次到这里,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再出去了。当初全力营救他们的老太太早已经去世,荣国府也不会再营救他们母子,而他们母子正是这次漩涡的中心,决计不可能活着离开洛阳。
此时此刻,李纨终于知道了后悔的滋味,后悔为什么要同意儿子这种伪造户籍的大胆行为。
躺在这里等死也不是李纨的风格,她立即扑到栅栏边,对外边儿的老婆子喊:“我要见国舅爷,我要建荣国公。”
外边看守的狱婆对这种犯人见多了,听到李纨这么说,也只是语气淡定地告诉她:“你眼下是重刑犯,刑部那边没判罚之前谁都不能见,判罚了之后倒是可以见一见,嘱咐一下后事。”
李纨不甘心,大声跟外边说:“我小姑子是皇后娘娘,我儿子是他亲侄儿,我们母子不会死的。”
狱婆这一次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也就是掀开眼皮儿,看了一眼李纨,随后几个老婆婆说起话来。
“这个刚进来就疯了。”
“这个还好,也就是说自己是皇亲国戚。前阵子那个进来刚两天就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疯疯癫癫不成样子。”
这时候倒是有那消息灵通的说了一句:“她也未必是疯了,听说皇后娘娘和他家倒还真有点关系,但是有一些事儿,有关系还不一定真能办成。”
这些老婆婆们自顾自地说话,也没人搭理李纨,李纨之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个时候,刑部对贾兰伪造户籍考试一案已经封卷,对所有涉事人员已经有了初步判罚,经过刑部内部讨论之后,卷宗呈送到宫中请皇帝御览。
这说起来不是个大案,然而造成的影响很恶劣,天下读书人都看着呢,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大家对科举公平的质疑,他日科举的时候,有人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就会闹来。一旦闹起来之后,那些不明世态的读书人和百姓都会支持那些闹事的学子。
刑部官员进了行宫之后将卷宗呈上,随后向朱雄英解释:“这案子里面涉事人员少,容易侦破,针对各个环节的人,《大明律》有明确判罚,刑部上下依照律法对所有涉事之人执行刑罚。
其中贾兰母子知法犯法,乃是这个案子里的主犯,再加上他们乃是流放服刑的身份,知法犯法且主动贿赂官吏伪造户籍,罪加一等,判斩立决,其余人等皆有惩罚。”
朱雄英低头看了看卷宗,点头说:“就这么办吧。”
次日这件事儿在朝堂上引发讨论,凡是参与讨论的官员,争论的焦点在于到底是这个月把主谋杀头,还是要等到秋后问斩。一般来说,除了谋逆大案,其他案子都是秋后问斩,有的官员觉得别的季节里面杀犯人不合适,不如等到秋季。有的觉得这案子造成的影响太恶劣,早点杀了,能早点平息风波舆论。
大家都觉得贾兰该杀,从没有官员觉得他不该死。
这个结果很快传到了荣国府,徐夫人听了之后倒是出了一会儿神。
等到贾琏回来,许夫人忍不住叹息一会:“大嫂子母子两个真是可惜了。”在徐夫人的印象里,贾兰还是那个乖巧的孩子,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乖巧的孩子,读书上进,怎么就沦落到了今天的地步?
贾琏对这件事还真认真想过,如今尘埃落定,他忍不住跟徐夫人说起了以前贾珠的事情。
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贾琏生活过得并不如意,处处比不上贾珠。
“说起当年,简直跟上辈子一样。似乎过去了很久,但是仔细算算,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也就是十几年而已。
那个时候,咱们家的老爷和太太没一点用,我就是比当初的贾琮好一点,好歹还有一点公子哥儿体面。那个时候被家中上下视为继承人的是珠大哥,他们父子也把荣国府视作囊中之物,当年对我们父子的种种你想象不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后来被赶出荣国府后珠大哥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科举上,但是吧,人没有运气做什么都不成。珠大哥再有本事再雄心勃勃,最后还是一命呜呼,就连他儿子也是个遗腹子。”
贾琏说到这里叹口气:“你觉得大嫂子可怜,其实在贾兰这件事情里面最可恶的是大嫂子。
贾兰就没有见过他爹,他爹对科举执着,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关系,甚至因为在外边流放,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科举。他之所以拼命读书那么像科举,还是因为大嫂子在他耳边念叨,念叨得多了,这孩子自然也就铤而走险了。”
徐夫人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孩子小不懂事儿,当娘的又一味教育他读书,跟孩子讲他父亲对科举又有多么的执着,所以孩子长大之后,在没有成熟之前,自然跃跃欲试,甚至不考虑后果。
徐夫人忍不住感慨:“这真是当年有什么因,自然就结什么果。”
就在这个时候,外边有人闯进了小院里,惹得院子里的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贾琏听见外边的吵闹,便站起来跟徐夫人说:“你先坐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怎么了。”
徐夫人对自己管家手段还是很自信的,便忍不住冲着贾琏的背影喊: “大白天若不是紧急的事情,他们不会手忙脚,只管和气地说话,你出去之后,让他们一点一点的给你解释清楚。”
贾琏摆了摆手:“用不着你吩咐,爷知道事情该怎么办。”
出门就看到侍奉贾赦的人在院子里面站着,这个时候正抓耳挠腮,看上去有话要说。
看到贾琏出来,贾赦身边的人赶快凑了上去,小声说起来:“二爷,大老爷那边快不行了”。
贾琏听完之后,心里面咯噔了一声。
他这完全不是在为老父亲担心,而是在为自己接下来这几年的守孝过程而担心。一旦他确定要守孝,必然要从朝堂上退出来,一个萝卜一个坑,他退出来之后的权利真空一定会被瓜分殆尽。
贾琏直接说:“知道了,让人速速去请大夫。”而贾琏自己则是快速出去安排起来,他要把守孝期间的利益最大化。
忙完了之后的贾琏才去见贾赦。
贾赦因为长期酗酒,整个人已经被酒掏空了身体,此时脸色也非常难看,脸上死气沉沉。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贾琏说了一句:“已经让人去叫老三了,都这会儿了,老爷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贾赦反而一句话都没有讲,并不是他到了弥留之际,说不出话来,而是整个人脑袋无比清醒,无比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就是不想说。
贾琮急匆匆从外边赶回来,进门之后就发现父兄两个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贾琮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在了旁边,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贾赦突然说:“给我拿酒来。”
两边侍奉的人不敢动,都看着贾琏,贾琏点了点头:“都喝了一辈子了,这个时候想喝两口,随他去吧。”
贾赦喝了几口酒之后去世了,整个家里面哭了起来,贾琏居高临下地看着贾赦,觉得荒唐又可笑。
就这么一个醉生梦死,不教育儿女不尽丈夫职责的烂人,居然寿终正寝。
有时候贾琏自己就想说一句老天爷不长眼。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4章 番外9
十年后,阿松已经是个少年了。
太子长大了,为他挑选一位太子妃就成了大事儿!太子妃该出自文臣人家还是勋贵家族?这是眼下朝廷里面最关心的事情。
然而对于东宫女主人的候选人,宫中皇爷从没表露出看好谁家的女孩。然而很多有适龄女孩的人家已经早早地准备起来,特别是一些文臣人家,从一两年前就开始传说某家的女孩贤惠或者有学问,甚至为了讨好帝后,还有人宣扬某户人家的女孩颇有才干。
对于这些传言,麟子向来不放在心上,她的想法很简单,现在孩子年纪小,没必要这么早就给儿子找对象。朱雄英和现在的很多父亲不一样,他对待两个孩子非常好,在太子妃的人选上,他愿意听一听阿松的想法。
然而阿松没有想法,他觉得娶谁都一样。
朱雄英觉得不一样,怎么能一样呢,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一辈子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觉得先不要给儿子选妃,让他先和一些女孩子接触一下,看他更喜欢和谁一起玩儿。
玩,是朱雄英想出来的办法,不可能一开始就大张旗鼓地选太子妃,玩耍就是个好借口,先在锦衣卫中实验一下。
太子年纪也不小了,男女八岁不同席,也没办法让他们一起玩耍,需要在一个公开的场合,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场合,让少男少女们见一面。
恰好又是一年端午节,行宫前面静静流淌的伊河再次迎来了龙舟赛。而在四月,锦衣卫内部就通报说要选一些貌美读过书的女孩随父母进宫观赏龙舟赛,其真实目的就是要为太子选侧妃,这让锦衣卫上下十分心动,而薛宝钗的大女儿就在锦衣卫内部的进宫名单上。
薛宝钗和姚槟的长女姚穗的年纪不大,但是因为家里生活条件好,这些年来家里人怜惜她是个早产儿,在吃上从不亏待她,让她小小年纪长得高高瘦瘦的,看上去是个大姑娘。且因为读过书,一身书卷气,不像是个锦衣卫家的姑娘,反而很像那种书香人家的女孩。
早上进宫前,姚家人聚集在姚槟家里,看着姚穗换了新衣服出来,大家都满意地点头。如果姚穗有福气进入东宫,对于姚家来说这真是改变门户的大好事。
姚家的长辈再三嘱咐,随后看着姚槟一家三口上了车,车子离开了巷子不见了踪影姚家人这才散了。
回去的路上,姚槟的老父亲还在说:“希望咱们家穗穗能选上吧。”尽管他觉得自己这愿望就是白日做梦,毕竟想做太子侧妃的人多着呢,姚家这梦大家都在做,所以也显不出他痴人说梦。
姚家的马车来到了宫门口,一家三口下车,姚槟拿着请柬交给了门口的侍卫。天子二十二卫,大家所属的卫队不同,都住在京城的,大家也是见过面的。门口查验请柬的侍卫看了一下请柬,再看看姚槟,笑着说:“进去吧,去了之后别乱走。”
姚槟拱手抱拳,接了请柬,带着妻女进去。
女眷被带到了一处专门的院子里等待,男人们则是去了别处。薛家的一家三口分开,姚槟走的时候嘱咐长女:“穗穗,等会听你娘的话,别乱跑,更别乱说,这里和家里不一样,你要乖巧点。”
姚穗点点头。
姚槟又嘱咐了几句薛宝钗,薛宝钗随分从时,自然不会惹祸,加上夫妻这些年来姚槟对薛宝钗又很信任,两人不过是互相嘱咐了几句,姚槟就放心地离开了。
薛宝钗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女儿往暂时休息的院子里去,从大门到院子有一段距离,刚走了几步,姚穗就说:“这行宫真气派,叠石理水、曲径通幽,亭台楼阁依地形散置,追求自然趣味,想来那些江南名园没法和这里比。”
薛宝钗说:“那些都是民宅,怎么能跟行宫比。”她带着几分诱导说:“你喜欢这里吗?要是能长久地住在这里该多好啊!”
姚穗听了撅嘴,忍不住说:“妈妈,您可真能想。我要是见一样喜欢一样,什么都要弄到手,日子还过不过了?快别说这话,让人听了会笑话咱们。”
这怎么是笑话呢,薛宝钗听姚槟说了,东宫的女眷不仅仅有太子妃,还有侧妃,那里有很多萝卜坑等着往里面填补呢,自家的孩子就算是没做太子妃的福气,这品貌这习性,怎么说也能混个侧妃。
快二十年了,薛宝钗那股子“好风凭借力”的心又活了起来,自己不能上青云,但是女儿可以啊!
今日的姚穗比昔日的薛宝钗更有优势,她是官宦小姐,父祖是在锦衣卫中做官,难道锦衣卫的官儿不是官儿吗?而且姚家家底厚实,处处富贵,这孩子无论是自身还是家世都有进入东宫的资格。
在跨入小院前,薛宝钗还想再嘱咐女儿几句,她拉着孩子说:“你别不当回事儿,这可关乎你的前程,也关乎你孩子的前程。你来之前我和你爹是怎么说的?你祖父祖母又是怎么嘱咐你的?好孩子,我们会害你吗?你可要打起精神啊!”
姚穗只能说:“好,听您的!咱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薛宝钗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说完才走在前面,带着几分笑进入了院子。
院子里都是锦衣卫人家的家眷,很多人都认识,薛宝钗立即和人打招呼,拉着女儿催她给人见礼。
姚穗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刘果儿,刘勉到如今还没把惜春娶进门,他老娘年纪大了,进宫一趟对老人家来说太受罪,因此刘果儿是自己进宫的。虽然周围都是认识的人,各家的女眷对刘果儿也照顾,刘果儿还是显得形单影只。
作为前后院的邻居,姚穗和刘果儿的关系不错,两姑娘虽然相差了好几岁,可因为一起玩耍也形同姐妹。姚穗对和人聊天聊得兴起的薛宝钗说:“娘,我去和果儿姐姐说句话。”
薛宝钗看了一眼,看到刘果儿站在不远处,就说:“行啊!快去快回。”
姚穗打定主意去了就不回来了,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想进东宫做什么侧妃,只要能从母亲身边逃走就行。于是她小跑去找了刘果儿,两个女孩一时半会都没有大人在身边管教,出门去院子里找角落说话去了。
薛宝钗本来盯着女儿,看她要出门,刚想叫一声,就被人拉了一把,她家的邻居被称为赵嫂子的女人悄悄地说:“你听说了吗?你小姑子男人的那个相好的把孩子送进洛阳的国子监了。”
“啊?”
“小龚大人和你小姑子成亲前有个相好的,夜里翻墙去找人家私会,害得你生穗穗早产,那姘头姓王,是银砂的女官,她有个表妹……”
赵嫂子瞬间尴尬了,光顾着分享八卦,这会儿才想起来,那姘头不就是这位薛二奶奶的表姐妹吗!还是嫡亲的表姐妹,不是那一表三千里的远房姐妹。
薛宝钗惊讶地问:“她有孩子?是个男孩?还去了国子监?”这是她很多年后第一次听到关于王熙凤的消息。
“是啊!”赵嫂子看她很惊讶,瞬间把那股子尴尬忘到了一边,就说:“你才知道啊!据说三月份进的京,那孩子读书好,加上他娘是汉洲那边的官儿,经过那边审批,洛阳这边特招,那孩子在海上漂了差不多十多个月才进的京,进京后被安排在国子监。你家那姑爷小龚大人忙前忙后,这事儿谁不知道啊!你真不知道?”
薛宝钗摇头:“我没听我婆婆和我嫂子说啊!”
“八成这事儿就瞒着你家呢,不应该啊,你家男人薛二爷也不知道?”
“我晚上回去问问他。”薛宝钗这会儿心情复杂,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声:“小龚大人怎么就知道那是他儿子?”
“父子两个长得是十足十的像,比你那小姑子生的儿子更像他龚家人。要不然龚家人能闭嘴看着小龚大人去献殷勤吗?回头你看了就知道了,父子两个站在一起,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献殷勤?”
“嗯,那小子姓王,死活不改姓,还不待见小龚大人,整日避而不见,龚家人悄悄送吃送喝,都被退回来了。后来那孩子就是有事儿也是找银砂官邸的官员帮着处理,但是龚家人喜欢凑上去。”赵嫂子忍了忍,还是把那句“贱皮子”的评论给咽下去了。
看着薛宝钗皱眉,赵嫂子问:“你想过和那小子见见面吗?你们都是亲戚。”
“我这,”薛宝钗刚要说话,就看到龚家的几位夫人带着几个女孩进来了。薛宝钗也就闭嘴不再说话,笑着和龚家人打招呼。
大家都是场面人,尽管天下的锅底都是一样黑,然而出门后个个都笑眯眯的,仿佛自家的家庭幸福无比,人人都笑容灿烂。薛宝钗立即四处找女儿,拉着姚穗和龚家的“亲戚”打招呼说话。
姚穗说:“果儿姐姐还在外面院子里呢,我要去陪着她说话。”
薛宝钗看了女儿一眼,警告她乖一点,随后拉着她在屋子里四处走动。
庞大的锦衣卫,光是在京的千户百户都数千人,家里有年龄符合的女孩也有几百户,经过层层内部筛选,进宫的女眷和女孩加起来有五六百人,光是互相打招呼都要花不少时间,姚穗一时半会难以脱身。
刘果儿一人坐在外面的走廊,这走廊非常僻静,连接着一扇小门,这时候阿松从小门走进来,看到圆圆脸儿的果儿,就问:“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热吗?”
他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五月天已经很热了,尽管这是早上,然而此时太阳直射,他从别处走来出了一身汗,就问这女孩热不热。
果儿赶紧站起来,能在行宫里到处走的少年不多,眼前的人肯定是贵人,立即见礼,自报家门。
阿松听说她爹是刘勉,就拖长声音:“哦,你是刘勉的女儿啊!看着不像啊。你爹和你兄弟我都见过,都挺瘦的,你圆圆胖胖的,看着不像是一家人。”
果儿想怼几句,想到对方肯定是贵人,也就没说话。
阿松往屋子那边看了看,屋子里仿佛有三千只鸭子,远远地都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瞬间不想靠近了。
然而他来到这里是朱雄英交给他的任务,要让他在这里最少待上半个时辰,和那些女孩们说说话,如果能玩游戏就一起玩一会儿游戏。
阿松跟朱雄英说过“不能因为您和我妈妈一起玩耍着长大,就让我也在玩耍中找媳妇”,但是朱雄英不听,阿松只能来这里待上半个时辰。
阿松招呼果儿问:“来,这里有阴凉,来这里坐下,咱们一起说说话。”说着请果儿在一片假山后面坐下了。
果儿想了想,对方不是太子就是宗室世子,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她能忤逆的,就和他拉开距离坐下了。
阿松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来的。”
“哦,原来这样啊。”刘勉的家庭阿松知道,就四口人,老娘现在很老了,刘勉又一门心思去讨好他四姨妈,儿子读书不好,又活泼好动,早早跟着他在当差,女儿在家里主持中馈。
阿松又问:“你平时读书吗?”
果儿说:“我爹给我请来个女先生,跟着先生读一些杂书做些针线活儿,认得几个字。”
“你都读什么了?”
“读了一些杂学,像是算术,医术,诗词,学了些皮毛。”
“确实挺杂的,我恰好知道一些,你我互相聊聊啊。”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元迁的脑袋从门口往里张望,随后跟触电了一样赶紧缩回来。
鸳鸯站在他身后,问道:“看到了吗?”
元迁点头:“看到了,跟一个小姐说了一会儿了,说得挺高兴的。”
鸳鸯松口气,元迁带着几分欣慰地说:“小爷长大了啊。”
元迁是自从阿松生下来就跟着侍奉的人,是真的看着阿松一天天长大的人,鸳鸯这个女官是半路侍奉的,感触没有元迁这么深。
元迁又凑到门口,扒着门往里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脑袋,他跟鸳鸯说:“那姑娘,十有八九是咱们东宫的女主子之一了。”
鸳鸯也只是微笑,她觉得不太可能,她是亲眼看过宝玉和姐妹们相处的,那时候的宝玉缠着姐姐妹妹们一起玩耍,但是太子爷到现在都不喜欢和女孩说话,她觉得太子爷还没长大呢,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男女之情。然而这话不能说,更不能在元迁这个竞争对手面前说。
看着元迁又扒着门往里看,鸳鸯就说:“你这会儿不妨派人去打听一下那姑娘是谁,回头皇爷问起来,你也有话回答。”
元迁立即说:“还是姑姑您说得对,我光顾着高兴了,是该派人问问。”说完找太监安排去了。
鸳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女,宫女上前一步小声说:“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大人家的女孩,刘大人只有一个庶女,想来就是里面那位。”
是个庶出的啊!
鸳鸯对宫女说:“去送杯水。”
立即有人端着凉茶从小门进了小院。
看着宫女沉默地送来两杯茶,阿松说:“姐姐,我请你喝茶。”
宫女看了一眼刘果儿,就这一会儿,两人已经互相报了出生年月吗?
刘果儿谢了一声,大方地端茶喝了几口,天气热,说话多,她也确实需要喝点水了。喝完茶后,两人把杯子放在了托盘里,宫女端着退了几步,恭敬地离开。
鸳鸯看宫女出来,问道:“如何了?”
宫女说:“小爷欢喜,我瞧着里面那位要飞上枝头了。”
鸳鸯点头,她早就知道,锦衣卫里面必然要出一个侧妃,想来就是刘指挥使家的女孩了。
阿松掐着时间聊了半个时辰,看了一下钟表,站起来告辞离开。他从小门出来,鸳鸯赶紧打开折扇给他扇风,元迁立即凑上去,笑着说:“恭喜小爷,贺喜小爷。”
阿松没说话,带着他们去了御书房。
阿松进去,对朱雄英说:“爹,我决定了,就让刘勉的女儿做太子妃。”
“啊!”朱雄英皱眉:“要不你再想想?说了几句话决定妻子人选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合适,她身体健康,读过书,身家清白,不扭捏,没太多的城府,关键是人善良,足够了。”
阿松是找个能凑合过日子的人,他对家庭的追求不是找一个相爱一生的人,而是要找一个能照顾好家庭的人。
朱雄英皱眉:“妻者,齐也。你还是认真一点,你现在年纪不大,我就担心你冲动之下草率地决定了你的婚姻,日后你要是有孩子了,闹着废后,这是一件动摇国本的大事!”
如果皇后有儿子,废后就意味着废太子,废太子真的能动摇国本。
阿松听了,想了想,就说:“听您的,我回头和他多接触,您吩咐刘勉一声,让他把他女儿送到行宫附近的别院来,回头我没事儿了,约着人家姑娘出来散步。”
朱雄英点头,这是一种很理智的决定。他看阿松,发现儿子和自己不太一样。朱雄英是个对感情有追求的人,但是阿松却对爱情不屑一顾。似乎,爱情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等阿松走后,朱雄英让人叫来了刘勉,刘勉来的时候朱雄英背着手在走廊下散步。
刘勉上前请安:“皇爷,臣奉诏觐见。”
“嗯,免礼,一起走走。”
刘勉小心地跟在朱雄英背后。
朱雄英说:“今儿不是安排锦衣卫的家眷进了行宫吗?太子刚才去和一个女孩聊了几句,才知道那是你家的姑娘。”
刘勉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不敢说话,只把头埋得更低一些,悄无声息地跟着朱雄英的步伐。
朱雄英说:“你回头把女孩送到你家别院,太子太忙,有空了让他们年轻人互相走动一下。皇后一直说少年不可太早成亲,担心早早泄了元阳对少年身体不利,过几年再安排太子成婚,你早点准备嫁妆吧。”
刘勉立即应是,跪下感谢朱雄英。
朱雄英回头看他一眼,说道:“这是你家的造化,起来吧。”
刘勉再三谢恩,他不敢往太子妃那边想,以为是侧妃的位置稳了,毕竟他女儿庶出,一直跟着老祖母,并没有母亲一类的角色教导。
丧妇长女,这也是朱雄英不太满意的地方,但是考虑到麟子还是个孤女,跟着郑道长长大,婆婆有此经历,也不能挑儿媳妇这方面的刺,所以朱雄英没说什么,如果刘家女是个贤惠坚韧的性子,而阿松真的喜欢,朱雄英觉得也可以成全他们。
朱雄英说:“这件事先别宣扬,你知道就行了。”
刘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安排,应了一声是。
过了一个多时辰,在小院子里说话的一群女眷被通知可以出行宫去河岸边了。于是一群人瞬间闭嘴,按照丈夫的品阶排了队,一起出了行宫去伊河岸边的观景台坐下等着开赛。
偶尔有风吹过来,带来一点湿润的凉爽。大部分人都没带扇子,穿得还很厚,时不时的拿手帕或者袖子擦汗。
姚穗觉得有些渴,想喝水,就开始左右张望。
薛宝钗想得多,她觉得肯定有人暗中观察这些女孩,立即拉了一把女儿,跟她说:“少在这里东张西望。”
“我就是渴了。”
“忍着,就是有水也不好喝。”
“为什么?”
“因为今儿人太多,官房(厕所)不够用,你忍不住怎么办?你去得太频繁,身上一股子味怎么办?乖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姚穗心里更排斥进宫了,没再说话,也没再东张西望。
薛宝钗这时候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想办法怎么助力女儿,她这会想着,要不然让孩子她爹去一趟智通寺,毕竟她和贾宝玉是表姐弟,嫡亲的亲戚,有关系怎么能不用起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5章 番外10
女眷这边坐了半天,大家都在太阳下暴晒,好多出门化妆的人感觉脸上的香粉都变成糊了,这才看到有权贵开始入场。
姚穗这时候有气无力,觉得前几日自己就该生场病,要知道宫里的活动这么受罪她打死都不愿意来。
看着被太监用步辇抬到桥上的人,她有气无力地问:“这是皇爷来了吗?”
和女儿的半死不活不一样,薛宝钗整个人都很精神,她不仅能和别人说笑,还能在说笑的时候把在场的所有人和发生的事看在眼里,真的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薛宝钗纠正女儿:“那位不是皇爷,是王爷,燕王府的老王爷。再说了,皇爷出行是多大的排场,老王爷差远了。”
姚穗听家里人说过这位老王爷,立即接口:“就是很长寿的那位,差点把世子熬没了老寿星?”
薛宝钗看着女儿,这话猛地一听没什么,实际上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听话!立即瞪了女儿一眼,薛宝钗就不明白了,自己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姚槟也是个明白人,怎么这孩子脑子里就缺根弦呢,她这话能说出来吗?
姚穗看到母亲生气,立即讨好地笑起来,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撒娇。
薛宝钗叹口气,这也不是教育孩子的地方,只得警告她:“你等会不许说话。”
姚穗赶紧点头。
这时候被太监们抬着步辇送到桥上的朱棣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坐下。十年过去了,一直病着的燕王妃徐氏去世,他的亲兄弟周王也去世了。朱棣不仅是高皇帝诸子中年纪最大的,也是硕果仅存的老塞王,昔日一起抵抗蒙古南下的老塞王只剩下他一个,连那个被他坑了一起在洛阳虚度余生的宁王也在去年病死了。
至于姚穗说差点熬走世子朱高炽,也是事实。世子朱高炽的身体并不好,自从徐王妃去世,朱高炽的身体越来越差,现在就在床上躺着,太医委婉地告诉了朱棣和朱瞻基这对祖孙,朱高炽只怕还有一年的时间。
也因为如此朱棣的心情不好,也不想见人,要不是因为朱雄英再三请他出来散心,他也不会来这里看热闹的赛龙舟。
阿松换了一身衣服,先来到桥上检查各处,务必保证等会不能出现什么幺蛾子。他出现后,薛宝钗赶紧拉了一把女儿,指着被簇拥着走上桥的少年说:“看见没有,那个穿大红色圆领纱袍的就是太子。”
薛宝钗看着阿松,那真是越看越满意,不仅身份高贵,长相还好,人家说外甥像舅,无论是贾珠还是贾宝玉,都是好相貌,皇爷和皇后夫妻两个也是一等一的相貌,生出来的孩子自然龙章凤姿,加上此时太子年少,更是神采飞扬,以薛宝钗的想法,天下没比这更好的夫君人选了。
姚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她只能看到一个穿大红的人走过去,心里纳闷:这是怎么看出来是圆领纱袍啊!
这中间距离还远着呢!
她看看母亲,自我怀疑:难道是我眼神不好?
她低头问前面坐着的刘果儿:“果儿姐姐,你看到太子长什么样子了吗?”
这距离实在远,刘果儿刚才也看了几眼,反正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形和一片大红衣裳,摇头说:“我看不清。”
姚穗满意地点头,不是自己眼神不好,是妈妈太能想了。
没一会儿,皇帝驾到,河两岸的人一起下跪请安,礼仪太监叫起之后才纷纷坐下。朱雄英和朱棣坐在一起,朱棣就问起太子选妃的事。
朱雄英看着比赛名单,就说:“四叔,不着急,这事要看孩子的意思,孩子喜欢,就选,孩子不喜欢,朕这做父亲的也不该把他和其他人强扭成一对。”
朱棣忍不住说:“皇上太溺爱太子了,孩子小的时候溺爱一些无妨,现在大了,过几年他就要当爹了,该对他严厉一些。”
朱雄英笑着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别说他有孩子,就是他有了孙子,该给他操心的时候还是要操心的。”
朱棣就问:“太子这边要操心,公主那边呢?”
说起阿狸,朱雄英瞬间愁容满面。他叹口气说:“娶媳妇和嫁女儿是不一样的。娶媳妇,只要儿媳妇是个好孩子,和家里人相处得好,我们做爹娘的也能待她好,但是嫁女儿就不一样了,我最怕的就是女儿嫁过去过得不如意。”
朱棣觉得朱雄英想太多,公主难道还怕嫁出去后日子过得不好?皇帝的女儿一向是不愁的。
朱棣就问:“对于驸马,皇上心里有人选了吗?”
朱雄英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一聊起来就跟要挖掉他的心肝一样,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他哈哈笑了几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快到了吉时了,该开始了吧?”
他身后的官员立即回答:“各处都准备妥当,随时能开始。”
朱雄英说:“那就开始吧,今日来了不少家眷,不能让她们一直在日头下嗮着,早点结束早点安排宴席。”
随后桥上开始传令,龙舟从桥下的阴凉处驶出,各自准备,一声鼓响后,龙舟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两岸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朱雄英脸上挤出笑容,可是他的心情还是不美好,刚才朱棣和他讨论阿狸的婚事让他心情糟糕极了。
接下来的事儿他就不想再管,全部交给阿松去处理,奖励参赛健儿颁发赏赐也都是阿松出面,等流程结束后他飞速回到了行宫,自己一个人唉声叹气起来。
同样是面临着女儿嫁人,刘勉的心态和朱雄英就不一样。
刘勉亲自来接女儿,这让刘果儿很诧异,她从行宫出来后,还以为是家里的老仆来接自己,没想到是父亲亲自来了。
这里人来人往,刘勉不敢露出一丝高兴和得意,在事情没尘埃落地之前,他才是最怕出意外的人。刘勉就说:“爹今儿的差事办完了,顺路捎着你回家。”
刘果儿没多想,就上了自家的马车一起回城。
回到家后,刘勉急匆匆地去找老娘商量事儿,他暂时不敢跟老娘说实话,只说天气热了,让家里人去别院避暑。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跟女儿说:“我想着你祖母的身体不太好,城外伊河边山清水秀,不如送你祖母去避暑,你跟着去侍奉,咱们家在那里有别院,起居也方便,我和你兄弟下差了也去,等回头天冷了再搬回来。”
刘果儿点头,城里确实热了起来,此时的洛阳因为人口多,像是个大火炉,而行宫就坐落在山水之间,那里的气温比城内低一些,加上周围环境舒服,更适合避暑,往年三伏天的时候也是去住过的,今年不过是提前去。
她就说:“这是小事儿,我明日安排,后日咱们就搬去。”
刘勉点头,从后院出来,交代家里的管家:“眼下姑娘管家,你们都听她的,她是个大姑娘了,老太太年纪大,有时候想不到,你们婆娘侍奉的时候劝着姑娘多给自己置办些衣服首饰,她日后出去和小姐妹说话或者去见人也气派一些。”
管家点头,这是正经事,作为官宦人家的管家,他知道面子重要,不仅仅是姑娘,日后小爷也不能缺钱了,出去后穿衣打扮,吃穿用度,都不能寒酸。不仅是两位小主子,小主子身边人也是如此,要是两位小主子打扮得光彩照人,身边人一个个弓腰驼背穿着破衣烂衫,更惹人笑话。管家就说:“眼看着天气热了,不如买些好料子,也给家里的丫头小厮们换身新衣服。”
刘勉点头:“支银子的事儿你们找姑娘,还有一件事,”他示意管家靠近,小声说:“大姑娘或许有大造化,你心里要有数,一定要约束好下人,万不可闹出事儿来。”
管家立即点头,表示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管家找了几个针线上的婆子过来,支取了银子给她们,说道:“天热了,你们去买些布料回来,全家从主子到奴才都换新衣服,你们算着要用多少布料,买的时候多买些,可也不能买太多了。这钱拿去,回头多退少补。”
几个女人拿了钱,就问:“后面巷子里姚二奶奶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要去她家买吗?”
管家想了想,就说:“都是邻居,要是不从她家买,回头她还以为咱们恶了她家。去吧,也不占人家便宜,价钱公道就好。”
几个人应了一声,从后门出去来到了姚家的角门口,拍了拍门。
里面的人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邻居家的仆人,立即笑着问:“几位大娘今日闲了?”
刘家的针线娘子们也笑了,说道:“我们大管家说天热了,要给全家做夏衣,我们来问问你们家的管事奶奶们,你们家里的布料是什么价钱,天实在热了,早点做了全家能早点换上。”
原来是生意上门,仆人打开角门,笑着说:“大娘们快进来,先喝口茶,外面热,你们在我们家略等等,我这就去把我们刘大婶叫来。”
没一会儿薛家的管事娘子刘大婶带着几个女人抱着一堆布料册子来了。
大家一起笑着说笑了几句,就开始选布料,刘大婶报了个比市面上略低的价格,刘家针线上的娘子们觉得公道,就当场交了银子。刘大婶让人去店铺里拉布料回来,自己做主送给了这几位针线娘子每人几尺布头。
针线娘子们就说:“快别这样,你给的价钱就低,再搭上些布头,回头你怎么跟你家奶奶交代。”
“不值得什么,几块布头,回头你们回去给家里孩子做身衣服,再不行做几双鞋面子,我们奶奶不计较这个。再说了,前后邻居,你们也爽快,让利给你们我家奶奶心里也舒服,说不定回头她埋怨我小气,给的少了让你们笑话吝啬。”
刘家的针线娘子们就说:“这怎么好意思啊,要不然我们去给你们家二奶奶磕头,谢二奶奶赏赐。”
刘大婶看着屋子里没有姚家的人,立即说:“这次就算了,别去了,如今上房那边没人敢凑上去。”
针线娘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小声问:“你们家大姑娘在宫里惹事了?”
刘大婶赶紧摆手:“可别乱说,我们姑娘乖巧着呢,不是宫里的事儿。说起来也是一桩旧日的公案,我们家大姑娘早产,害得她早产的事儿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家姑爷,龚家的那位千户爷,早年喜欢上了我们二奶奶的表妹,就是差点把婚事给弄黄了的那位表妹。”
针线娘子们有些是早先跟着刘家从应天府搬来洛阳的,有的是后来几年从外面绣楼里签了卖身契进府的。跟着搬来的都是老人了,知道这件事,立即眉飞色舞地说:“这事儿当时闹得大啊,听说龚大人差点被他爹和几个哥哥打死,现在又闹了?”
“我们家二奶奶的表亲戚来洛阳了,那位表姑娘生了个男孩,这真是冤孽,龚家人凑上去,就差要让那男孩认祖归宗了。”
“哎呀呀!”针线娘子们纷纷啧啧起来,满脸都是对八卦的渴望:“你们家姑奶奶又回来闹你们二奶奶了?”
“这倒没有,就是我们太太在家里骂呢,我们二奶奶因为这事儿心情不好。再有就是她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和那男孩见一面,听说,听说啊,那男孩是个读书的种子,龚家几辈子人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主儿,现在遇到了一个能读书的孩子,简直跟宝贝一样,但是我们家老爷和两位爷心里窝火,这事儿回头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针线娘子们满足了,这瓜肯定会有后续,多关注就对了。
没一会儿布料拉回来,验货后姚家的人帮着送回刘家,几个上了年纪的针线娘子就去找管家报账,随后拿着尺子去上房,先给刘家的老太太量体裁衣。
刘家老太太戴着玳瑁镜框的老花镜听刘果儿念请柬,她皱眉问:“果儿啊,奶奶没读过书,这之乎者也一大堆,什么意思啊?”
刘果儿就说:“是龚家太太请您去赴宴,帮着和亲戚说情呢。”
“我知道了,龚家遇到事儿了,请人家吃饭,让我去陪客呢,这事我熟,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就经常被人请去,一年总要吃几次这样的席,但是这是什么事儿啊?不清不楚也不好贸然答应。”
针线娘子就在门口站着,看自家姑娘也不知道,立即笑着说:“老太太,您别问咱家姑娘,她未婚女孩,耳朵眼睛都干净,这事儿她听不得说不得。”
刘果儿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把请柬放下,跟刘家老太太说:“奶奶,我去看看酸梅汤熬好了没有。”
刘老太太点头,看着孙女带着丫鬟出去了,对着针线娘子招手:“什么事儿啊?”
针线娘子眉飞色舞地把从姚家听到的消息说了,刘老太太叹气:“唉,我就知道这席不好吃,除了我,还请了谁啊?”
旁边站着的老仆妇说:“还有毛家的老封君,蒋家的老夫人,前头宋大人和纪大人家的夫人。”
刘老太太说:“龚家把历任锦衣卫指挥使家的当家女人都请去了,只怕他们家图的更多啊。”
外面一直听着里面说话的刘果儿看着丫鬟端着酸梅汤过来,就在门外咳嗽了一声,丫鬟打起帘子,刘果儿说:“奶奶,喝口酸梅汤,这是请太医写的方子,能消暑。”
刘老太太立即应了一声,笑眯眯接过来喝了。老太太让人退下,一边喝酸梅汤一边问刘果儿今日在宫中遇到了谁,都说了什么。等到刘果儿说她遇到了一个少年,刘老太太心里把在京城读书的几个世子过了一遍,心里想着对方大概是某个王府的世子。
当初在洪武年间,高皇帝在总结元朝为什么失天下的时候,说元朝以“宽”失天下。元朝有多么宽松呢?后妃在后宫中和权臣通奸,甚至接受权臣的求婚,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高皇帝颁布了针对后妃的家法《女训》,其中就规定了“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刘老太太想了一下,很多世子妃的娘家都是五六七品小官儿,自家儿子已经是三品官儿,不算低了。而且如果是藩王世子,皇爷也不会让他们娶锦衣卫指挥使的女儿,所以自家孩子这婚事八成最后还是要自行婚配。刘老太太担心的是孙女进宫一趟,和人家世子说了一番话,忘不了了,到时候又是一桩是非。
她觉得还是要把孩子带在身边慢慢教才行。
她就说:“人家大概是世子爷,往后回去做了王爷,无诏不能离开封地,大概日后难以再见到洛阳的山山水水了吧。”
刘果儿明白老祖母的意思,笑着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享福了,有些福气不是白享的。不说人家了,人家就是再有福气和咱们也没关系,您明天去龚家赴宴吗?”
“去吧,人家都请了,只是去之前晚上咱们去后面姚家溜达一圈消消食。”刘老太太发现孙女对人家没意思了,心里放松了不少,打算去听听后面姚家人的想法。她心里想:这都是做父母的错,如今反而让一个孩子给承担了后果,真是父母不羞拖累了子女,造孽啊!
被刘家老太太可怜的男孩王执钧此时在行宫中,今日权贵大臣们都去参加了龙舟赛,民间百姓们在金谷园观看龙舟赛,每年的端午都是大节日。在这种节日里,国子监这个最高学府的未来栋梁们都会被拉去伊河两岸观赛,顺便歌功颂德,在观看完比赛后奉上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
王熙凤的儿子王执钧早就有神童之称,如今一篇文章写得洋洋洒洒,特意被国子监的博士们选中送到了阿松跟前,阿松看完忍不住说:“这真是气势磅礴,关键是对仗工整,骈四俪六,典丽堂皇。”美则美矣,有点不接地气,但是作为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写得实在是华丽。
阿松就对国子监祭酒说:“谁写的,叫来见见。”
就有太监出去召唤王执钧。
人进来后,阿松一看,这位王执钧还带着一股孩子气,看年龄不大,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就问:“你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入的国子监?”
王执钧低头回答:“学生祖籍应天府,在南海出生,在汉洲长大,因读书好,去年被选入国子监,今年三月入学。”他的官话不那么正宗,但是口齿清晰,加上年纪不大,对于他文章不接地气这一点,阿松很宽容。
就问他年纪不大来读书,是父母陪着还是长辈护送,毕竟漂洋过海很不容易,在海上意外频发,从遥远的汉洲到洛阳花费的时间很长,中间的孤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王执钧就说是表兄送他来的,表兄的年纪也不大,刚二十出头,三月送他到了洛阳就回应天府祭祖去了,下个月才能回来。又说感谢银砂的官员照顾,自从到了洛阳,银砂的官员在他水土不服和需要各种帮助的时候尽心尽力地帮衬,让他感激不尽。
一番交流后,阿松知道了他母亲是王熙凤,当时就觉得这世界真小!
要认真说起来,麟子和王熙凤是正经的表姐妹,这个王执钧和阿松也是表亲,虽然远了点,但这也是能捋清关系的表亲。
对于王熙凤,麟子也在儿女们跟前说过,说这人就是个官迷,不仅爱做官还爱敛财。好在这人知道分寸,敛财的时候很小心,从来不敢大肆收取贿赂,而是每次敛财都悄无声息,捞的都是灰色地带的钱。甚至麟子还拿王熙凤这种又贪又强的官员给两个孩子举过例子,告诉他们碰到了有本事却又贪心的下属该怎么驾驭。
阿松品着王执钧的名字,说道:“当轴执钧,好名字啊!”
无论是当轴还是执钧,都是掌握权柄的意思。手握千钧权柄,成为再造门楣的栋梁之材,此名气势磅礴,文雅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完全符合王熙凤“女中奸雄”的格局。
阿松勉励了王执钧几句,赏赐了一番,让王执钧和国子监的人退下了。
一群人从太子的书房里出来,都纷纷恭喜王执钧入了太子的眼,不少新生簇拥着王执钧回国子监。等到人群散去,天也黑了,王执钧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熙凤在汉洲虽然不是官最大的那个,但也是个封疆大吏,她的野心绝不是做一个大官,她想把自己的王家传承下去,要让子孙在汉洲做当地的豪强,他们母子的眼光都很高,看的都是最高权力,所以王执钧自然看不上龚家这个小小的锦衣卫人家。他从没有想过回归父亲的家族,而是满心打算学一身本领,在洛阳经营人脉,然后在母亲老了之后回去继承母亲的一切。
如今他用一篇文章在太子那里留下了好印象,他要巩固这种好印象,再给自己找个好师傅,早早地进入洛阳的朝堂,他要在这里学会翻云覆雨,要在这里结交人脉,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岳父,迎娶一位贤惠的妻子,然后繁衍出一个兴旺的家族。
畅想了一番未来,他心情平复了一些,终于入睡了。
而此时麟子到了洛阳,正和朱雄英说话。
朱雄英的心情从中午到现在都好不起来。看他脸色难看,麟子问:“怎么了?不会是今天的龙舟赛出事儿了吧?”
“哪里天天有那么多意外!”朱雄英叹气:“是今天和四叔聊天了,他让我早点留意驸马人选,我听了之后心里就不好受,阿狸是我的小棉袄,我不想那么早把她嫁出去。”
麟子说:“她就非要嫁出去吗?就不能招赘吗?”
“男婚女嫁这都是自古以来的事情,而且皇家从没招赘之说。”
麟子看他反应强烈,就说:“开玩笑呢,你看你又急。咱们只有一个女儿,我的意思是不要催她,她想成亲就去成亲,她不想成亲,咱们养她一辈子。”
“也不能真这样!养到二十岁还是要让她嫁人的,你听我说,咱们不能跟着她一辈子,你我总是要走在她前面,她将来老了,有她的孩子陪在她身边,总比那些奴才照顾得尽心尽力啊!我不想让我的女儿晚年孤零零的,我希望她晚年是幸福的,是个被人环绕着讨好巴结又快乐幸福的老婆婆,而不是孤零零,无儿无女无丈夫,拥有钱财权柄却被外人算计的孤家寡人。”
麟子笑了笑,觉得这人太想当然了。生命会给自己寻找出路,命运在日常生活中写下了注释,麟子早就不和朱雄英争论长短了,她说:“一切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狸不是个木偶,不会任凭父母摆布的。
麟子尊重阿狸任何时候的任何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