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项圈(二十三)
檀秀从来门村之后就住在司念的房子里, 除了他和戚心之外,他从未见过别人进入这里。
村民们应该是看不到来司念住处的路。
檀秀问:“你邀请了安杨,他就可以进入这里吗?”
“戚心会给他引路。”
司念触碰着檀秀的肩膀说:“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身体不是不舒服吗?”
“我已经没有问题了。”
檀秀下床穿上鞋子, 活动了一下身体, 对司念露出笑容说,“你看,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了。”
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浪费陪伴在你身边的时间。”
檀秀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把自己的灵力都交给司念,但他也知道会很快,因为司念的身体情况并不好。
司念微微侧头,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檀秀立刻补充说:“当然,我的意思是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 我都不想离开你的身边。”
檀秀与司念四目相对, 他的期待在明亮剔透的眼眸中化为浅浅的光,漂亮的脸庞上透着惹
人怜爱的乖巧。
“好,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司念轻轻笑着, 眼眸仿佛正午最耀眼而灼热的光,而这明媚而温暖的光全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檀秀的耳根开始发烫, 喜悦和满足萦绕在心间,他又感受到了飘乎乎的不真实感。
只是心情的失重感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司念突然向他伸出了手。
她纤细而白皙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两个人的十指紧紧相扣。
檀秀顿时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指透着冰凉又柔软的温度,让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雪萦绕着,心似乎化成了莹亮的水。
“恋人之间都需要做什么呢?”
司念凝视着他, 唇角带着笑意,眼眸透着浅浅的光似有尘世的碎星掉落其中。
她笑着靠近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她身上独有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觉得自己被裹在一片狭小的空间中无法逃脱。
她冰冷的手指似细细的锁链,缠绕着他,牵制他,也好像在掌控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认真注视着他,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暧昧与热意在她的触碰下逐渐地晕开。
“你知道的,这里跟外界不一样,无论是生死还是常识,连死亡与诞生也是扭曲的。”
她在他的耳边呢喃似的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扫过耳畔,直接落入檀秀的心尖泛起酥痒的诱惑。
“在这里人与人之间不需要恋爱,我所知道的恋爱,都是书本里描写的。”
她的笑容变得更加鲜明而美丽,让周围都变得黯然无光。
因为所有的光彩都在金色的眼睛里碎落成星,亮眼到像是四处溅起的火,而他已经完全坠入了那片滚烫而炙热的金色星海。
他的目光和呼吸在炙热的心跳下开始凌乱又失控。
他的眼中只有她。
“我也是……第一次恋爱……”
檀秀的声音都透出了一种要融化的沙哑,眼中覆着一层朦胧的水色。
这也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让他献上一切都甘之如饴的初恋。
“我知道。”
她弯起眼眸,将他从那片星海释放了出来,用掌心轻轻笼住他的下颚。
他被她抚摸下巴时,眼晴像猫儿一样微微眯起,睫毛仿佛挣扎求生的蝶翼颤抖地很厉害。
“你在外界应该见过别人恋爱,所以你来教我吧……”
她的声音明明如同神明柔和的低语,可又让檀秀感觉到令人迷失的危险,好似恶魔抓住人的贪念在进行引诱。
檀秀屏住呼吸,他退后一步,像是一只想要逃离织网的蝴蝶。
只可惜后面没有让他可以跟司念拉开距离的空间,他的腿撞上了床沿,然后有些失力地坐在床边。
一瞬间。
视线改变了,他只能抬头仰视着她。
她垂下眼眸,看到檀秀脸颊绯红,喉结在上下滚动,耳尖似是微微颤抖,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姿态跟落入织网的猎物一模一样。
檀秀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酥麻的感觉。
他脸颊涨红,好像轻戳一下就冒出甘甜汁水的果子,只觉得大脑都晕乎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落网的猎物,正在被猎者询问着,怎么来食用他更加美味。
他认为自己只要开口,无论说什么可能都会是非常羞耻的话。
他需要跟司念保持距离,让大脑运转起来。
只是他的腿稍微动了一下,似乎就被司念察觉到了他想要逃跑的意图。
为了防止他逃跑,司念的手臂环绕住他,掌心落在他的背部,单腿放在他双膝之间的床垫上,她怀抱似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她笑着说:“秀秀,告诉我恋爱都要做什么,我学得很快。”
他垂下头,露出的后颈都透着羞涩的红晕,身体无法逃离,只能用躲避视线来找回一丝清醒。
檀秀低喃:“会…然后……吻……”
“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与逗弄。
檀秀感受到她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他的背脊都颤了起来。
她继续这么戏弄他,他的心脏都要承受不住了。
“约会。”
“亲吻。”
他的声音明显在发颤,好像刚刚开始学说话,断断续续说着一些词汇,“会…会做很特殊…亲密的事。”
檀秀听到了司念的低笑声,他知道自己被她戏弄了,明明知道可就是很心动,甚至大脑都超载到宕机了。
别再戏弄他了。
他想要这样求一求她。
可鼓起勇气抬头时,看到她笑弯的眼睛,心情一瞬间就如同吸取了足够阳光与水露,绽放而开的花朵。
满足。
幸福。
如果戏弄他可以让她开心,那么他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取悦她。
“约会的话,似乎只能在家里。”
司念的手轻轻拍了拍檀秀的背脊,低声说:“抱歉,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接触外面太过于混杂的灵力。”
“没关系。”
檀秀听到司念歉意的语气,心都要揪起来了,他连忙露出微笑说,“我们不需要特意去外面约会啊,恋人要怎么相处是没有标准的,每一对情侣都有自己的方式,我只要能够跟你在一起就可以了。”
这些全部都是檀秀的真心话,毕竟他舍弃外界一切留在她的身边,这样的决定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根本就不敢想自己还有成为司念恋人的机会。
“你什么都不必为我做,我都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说出这些真心话,他没有一丝犹豫,好像在说着太阳从东边升起那般,脱口而出,理所当然,言辞都变得流畅起来了。
司念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落在他的眼角,看着爱意荡漾他的眼瞳中比池水映出银月还要动人。
“嗯,我明白,所以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的事?
檀秀还没有反应过来司念在说什么,更没有办法询问。
因为司念凑了过来,两个人鼻尖相触,然后吻住了他。
嘴唇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之后,从唇缝间流入的热气,一瞬间,他理解了她的意思。
虽然没有办法出门约会,但她可以亲吻他。
原本他感受到属于她的温度与气息,在此刻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她抬手捂住了他惊讶瞪大的眼睛。
视线被黑暗遮蔽,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甚至感受到她的气息落入他的领口,皮肤发烫,带起令身体都在发颤的悸动。
情绪在心间急速扩散,如同下雨,让体内的细胞都成为难以平息的波纹。
他凭着本能伸手环绕住了她的脖颈,已经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他的世界只有她。
他也只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真幸福。
如同扑火的飞蛾,无论感受到疼痛还是灼热,似乎都可以被满足与如愿以偿的幸福抚平。
檀秀想让自己变成她喜欢的任何食物,从她唇齿间,被她吞入腹中,成为她的一部分,为她提供营养。
对于将自己的力量献给她的事。
他真的没有一丝恐惧 ,尤其是想到这份力量会重铸她的身体,为她带来漫长的生命。
他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只是得到她的笑容,她的触碰,她的亲吻时……
心脏深处贪求在涌动,不断地挣扎,渴望着更多。
他对她的爱。
让他很容易满足,但是又总是产生更多的渴望与欲望。
这份感情附着在他的骨血和灵魂上。
让他有了对生的渴望,也足以致命。
檀秀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激烈地似心脏都要撞破胸膛。
他环绕着她脖颈的双手下移,落在了她纤薄的背部。
檀秀想要知道她的心是否跟体温一样冰冷,是否会被他传过去的热度融化。
在分开的缝隙,他听到她柔和的声音。
“秀秀……”
她的声音如同落在发丝与皮肤上的水珠,“接下来很特殊又亲密的事…是什么呢?”
他微微睁开眼睛,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水雾模糊了视线,泪滴从眼角落了下来。
他别无所求爱着她。
哪怕为此要失去生命,他也希望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件幸福而愉快的事。
檀秀用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脖颈,突然觉得她真的好过分。
如果他还拥有项圈,他就可以说服自己,作为一个宠物为主人献上生命与余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她取下了他的项圈,用她的亲吻作为‘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无法满足的贪婪。
他的心脏似落在了钉板上,每一次跳动都好疼。
痛到眼前阵阵发黑,他无法发出声音回答她的问题,感觉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真的好痛。
她好过分,不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他真的好痛,似乎在被人剥皮抽骨一般。
无论这样的爱意让他痛到生不如死,这是爱…爱……爱?
…………
………………还是恨,好恨,让他这样疼痛,好恨。
第52章 项圈(二十四)
司念看着檀秀的身体倒在床上了, 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透着一种痛苦的惨白。
她的面前弹出系统的界面,好感度在闪烁, 时而是正常红色的爱意, 时而变成了灰色, 虐心值却没有涨。
“哎呀,我主人看起来真的很难受啊。”
猫猫出现在了檀秀的脑袋旁边,耷拉着耳朵说,“我要是能夺取非法系统的权限,主人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司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檀秀蜷缩起身体,呼吸变得沉重, 额头渗出了汗水,声音断断续续在低吟。
猫猫偷瞄了一眼司念, 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猫猫也无法知道她的想法,只是试探地说:“现在我主人的好感度开始变质了,虐心值似乎一直都没有涨啊。”
“是呢, 你的主人为了恋爱,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他却一点都不难过。”
猫猫扒拉着自己的耳朵,叹气:“果然按照剧本来, 很难让主人完成虐心值。”
司念笑着摸了摸猫猫的脑袋说:“你不相信我?”
猫猫立刻摇了摇头,瞪圆明亮又真挚的眼睛说:“好感度一旦彻底被杀意吞噬, 我的主人可能会被负面情绪完全控制,虐心值可能就更不会有波动了。”
司念问:“那么这个剧本会重新开始?”
“嗯,但是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会将你先抽离这个世界,我们换一种身份进入剧本。”
猫猫揣着爪爪,歪头看着司念说:“你这次被非法系统安排的角色,因为身体还有身份的原因,所以几乎都被限制在这个房子里面。”
司念摸着猫猫的脑袋说:“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完成我要做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但并没有敲门声,司念就知道是戚心在门外。
戚心没有敲门应该是怕打扰她和檀秀,所以在门口静静等待着她出去。
司念捏住猫猫的耳朵,微笑说:“你等最终的结果就可以了。”
猫猫应了一声,身影消失了,顺便帮司念关闭了系统界面。
******
戚心听到檀秀房间开门的声音,立刻转头正好与司念四目相对。
“司主。”
戚心恭敬地低下头,他看到司念随手就关上了门,檀秀没有跟她一起走出房间。
司念视线微动,注意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戚心微微动唇,还来不及开口,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安杨显然也察觉到司念出现了。
安杨从沙发上起身,他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稳住身体之后,他弯腰对司念行礼说:“山神大人。”
司念打量了一下安杨,他应该是正在发烧,呼吸又重又乱,脸颊也透着病态的绯红。
“司主,他的身体恶化得很快,明天不知道是否能保持清醒。”
戚心立刻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将安杨带来司念的住处。
毕竟按照司念的命令,她让戚心明天带安杨过来。
但戚心今天去见安杨时,根据对方现在的身体情况判断,明天安杨可能没办法来见司念。
司念对戚心说:“你去给他拿一些稳定剂,顺便再准备一些药草茶。”
戚心应声,转身走上了二楼。
“谢谢您的好意,但不用浪费了。”
安杨露出微笑,看起来完全就是在强撑着一丝意识。
门村没有医院,药店这些医疗设施,这里的村民身体有任何问题就等待死亡,然后再生。
这里与世隔绝,连生命都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模样。
只有‘山神’的住处有药品,都是给要进入村里的孩子预准备的,而且‘山神’的身体在神化前也是人。
“你吃些药还是有些用处的。”
司念走到安杨的面前,语气平静地说:“外界的医疗与药品都发展很快,而且灵力者受到了国家的认可,研究了许多给灵力者专用的药物。”
安杨垂下眼眸,看起来有些恍神,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对现在的外界一无所知,让您费心了。”
戚心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药片和一杯清水。
他走到安杨身边,低声说:“请用吧,药草茶等下才能煮好。”
司念看到安杨没有动,她开口说:“放心喝吧,这是外面灵力者用来稳定灵力混乱造成的身体损伤的药物。”
安杨苦笑了一下,拿起药片说:“我不是在怀疑这个药,只是脑子发昏,反应有些慢。”
在安杨喝下药片之后,戚心再一次回到二楼,客厅又剩下司念与安杨。
“坐下说吧。”
听到司念这样说,安杨摇了摇头,身份有别,身为山神的司念都在站着,轮不到他坐着,而司念坐下,他也没有资格跟她同坐。
“身体不舒服,还守着那些没用的规矩。”
司念的语气冷淡,安杨因为发烧,脑子本来就反应慢,也听不出她是在关心还是在嘲讽。
他缓了一口气,低声说:“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一直在试探边界,所以才会把自己的身体弄到快死的程度。”
安杨沉默了片刻,他以为因为自己对檀秀说了太多的真相,让檀秀的情绪与思考都出现了剧烈的起伏,所以司念才会找上自己。
他没有想到司念说起的话题,竟然会是关于他身体的事。
司念神色平静地继续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当檀秀的引导者,如果死了还怎么引导他。”
安杨轻轻呼了一口气,他抬眸看向司念苍白的脸庞,虽然司念看起来很虚弱,但他曾经看着挚爱之人身体一点点崩坏,因此知道司念的身体状态并不算太坏。
可司念身体的情况也坚持不了多久。
因此她需要檀秀知道真相,才能决定她和檀秀谁能继续活下去。
安杨语气缓慢地说:“戚心对仪式很熟悉,所以我复活也很快。”
司念若有所思地轻轻歪头,意味深长地问:“你怎么保证,下次复活你的记忆依然是完整的,你有克服记忆损伤的办法?”
“没有,只是关于文妮的事,我都不会忘记。”
安杨露出平静又幸福的笑容,哪怕所爱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依然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支柱。
司念点了一下头,她觉得安杨的特殊可能是剧本设定,毕竟他是对檀秀说出真相的引导者。
她漫不经心地说:“哦,那可真是了不起,你休息一下,等下让戚心送你……”
“您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安杨明明很守规矩连跟司念同坐都不敢,可在此刻却打断了司念的话。
司念微笑说:“我只是觉得这不是重要的事。”
安杨在告诉檀秀真相之后,其实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只是檀秀心中还惦念着自己对安杨的不告而别 ,戚心又说起了安杨在记忆方面的特殊,所以她才想着见安杨一面。
安杨一直低着的头不止抬了起来,背脊也挺直了,眼睛紧盯着司念问:“或许……您是不相信爱吗?”
司念没回答安杨的问题,而是语气温和地说:“我相信啊,毕竟你因为爱才拥有如此完整的记忆。”
“不,这只是您想要打发我离开,或者说想要结束这个对您来说无意义的话题。”
安杨凝视了司念片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十分认真且严肃地对司念说:“您并不懂爱,哪怕檀秀会选择为您而死,您认为那是一时冲动吗?”
——【不懂爱】
这三个字让司念的脑袋又一次出现了被人指责的既视感。
她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少有的情绪,烦躁…以及不快。
这里是非法系统构建的世界,在上一个世界她没有按照剧本进行,所以并没有把接触到的人物完全视为虚拟的存在。
可在这个世界按照剧本进行,加上她行动被限制在房子里面,虚拟感就明显起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进入了已经写好结局的故事里面,她只要表现出檀秀所需要的真心,他的爱意就会随着剧情进行而累积。
包括接下来爱意的转变让他对所爱之人会产生杀意都是剧情的一部分。
毕竟这是一个相爱相杀的虐恋故事,虐点就在爱会驱使着檀秀或者她去杀自己所爱的人。
只是她对檀秀的好感度达不到产生强烈的杀意,所以拥有强烈杀意的人会是檀秀。
事实也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因为一切都很顺利。
她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只是在剧本的设定中表现出自己的真心就可以了。
一切都是虚拟出来的,包括眼前的安杨口中所谓的爱。
可现在安杨却用如此坚定的视线,似乎在诉说着他知道爱是多么了不起的存在。
“你没有想过如果这个世界都是虚假的,那你的爱也不过是虚拟出来的而已。”
司念微笑着,眼中就浮现出晦暗难辨的情绪。
安杨愣了一下,大概是药物已经见效了,他的状态看起来比刚刚好多了,脑子也能很快理解司念的话。
他反问司念:“如果你感觉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么被你认为真实的世界,它就是真实的么,或许在那里也有人认为一切都虚假的。”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她还来不及说话,听到檀秀的房间传出了声音,应该是檀秀醒了。
与此同时,戚心也端着药草茶下楼了。
安杨对司念深深鞠躬说:“谢谢您的药,山神大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茶就不喝了,我要回去了,我过几天还要继续去边界。”
安杨的身体就是去边界才会损坏这么快,毕竟他已经是一个活死人,而边界有外界的气息,这个气息激发他身体死亡的部分。
安杨去边界的原因是,他在那里给上任山神建了一个墓碑。
可实际上,他身为上任山神的爱人死亡时,身体已经消失了。
因此对于安杨来说那是纪念爱人的墓碑,也是他的墓碑。
将墓碑建立在边界是因为那里是与外界相连的地方,他希望自己与爱人的灵魂终有一天可以在外界得到归处,然后作为普通人相遇相知相爱。
“店主?”
走出房间的檀秀注意到了客厅里面的安杨。
檀秀记得司念说明天邀请安杨来这里,他难道睡了一天一夜吗?
安杨对还有些没有缓过神的檀秀说:“抱歉,檀秀,我之前突然告诉你那么多的事,让你看起来非常混乱。”
“不是的,反而是我需要谢谢你,店主。”
檀秀走向安杨,目光感激地说:“因为你告诉了我这么多重要的事,所以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安杨盯着檀秀的脸庞,他知道自己脸色不算好,但显然檀秀比他更糟糕,至少跟之前见面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那么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听到安杨要走,檀秀连忙抬手说:“等一下,我其实有东西要给你。”
安杨疑惑地看向檀秀,显然不知道他要给自己什么。
檀秀靠近司念,在她耳边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看到司念点头,他开心地快步走向书库。
他将上代山神的日记本拿了出来,递给安杨说:“我偶尔发现的,是你恋人的随笔,司念也允许我将它送给你。”
安杨接过日记本,翻到了熟悉的笔迹,立刻红了眼眶,他如获珍宝地轻轻抚摸,然后对檀秀说:“谢谢你,檀秀。”
檀秀回以微笑:“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诞生,让我得到遇见司念的机会。”
安杨合上了日记本,然后对司念深深地鞠躬说:“对不起,山神大人,我似乎对您说了奇怪的话,这份爱是属于我的,无论别人怎么看待,其实都不重要,如果……”
他的声音一顿,眉眼间浮现出释怀的温柔,“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其实也不错,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无数次与她相遇,相爱。”
司念没有想到安杨会这么说,她轻叹:“或许可以吧。”
安杨笑弯了眼眸:“听起来就很幸福,谢谢您了。”
檀秀看着安杨心满意足离开的身影,疑惑地问:“店主突然在说什么,啊,我忘记问他交出力量的事。”
司念伸手抓住檀秀的手臂,阻止他去追安杨。
“你不需要问他,戚心都安排好了,他会告诉你。”
司念对戚心招了招手,意示戚心把手里的药草茶放在茶几上,她对檀秀说:“这个药草茶促进灵力的循环,你正好可以喝一些,你的身体情况好像变差了。”
檀秀拿起茶杯,看着司念温柔而关心的眼眸,他感觉心口有些发闷,竟然隐约感受到一种焦躁感。
他立刻抿了一口热茶,然后对司念露出笑容说:“我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你直接告诉我接下来的安排就可以了。”
檀秀的手捏住茶杯,似乎想用灼热的温度融化掉心里蠢蠢欲动的怪异感。
他已经做好随时将力量都交给司念的准备。
没错,他是真心地希望……她活下去。
第53章 项圈(二十五)
“没有想到我会睡这么久。”
檀秀轻轻抓住头发叹气, “连店主都已经来访了。”
“其实没有很久。”
戚心知道檀秀因为见到安杨,所以产生了误会,他解释说:“我去见安老板, 看到他的身体不好, 所以就直接将他带过来了。”
檀秀松了一口气, 他好不容易跟司念成为了恋人,可不想在睡觉上浪费时间。
“你的身体情况看起来不太稳定。”
司念对檀秀招了招手,意示他坐在她的身边:“没有什么特效药可以缓解,你多喝点药草茶吧,想吃饭的话就让戚心给你准备。”
檀秀坐到司念的身边,很想靠在她肩膀上撒娇,但是考虑到戚心还在, 他只是笑着回应:“我不饿,现在身体出现的情况也不是吃东西可以解决的, 别麻烦戚心了。”
檀秀闻到茶的味道就知道是灵力者经常喝的药草茶, 他在特防部的时候,组织会给灵力者们定期发放。
其
实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药草茶都没有任何用处, 甚至没有药物可以缓解。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获得司念拥有的那部分力量。
檀秀突然想到,他因为灵力残缺不全, 所感受到地痛苦,她是否也有同样的经历, 甚至可能已经被折磨了更久。
在心中浮现出对爱人产生的心疼时,跟身体感受到的疼痛完全不同, 是那种犹如心脏在钉板上滚动的漫长疼痛。
檀秀原本想要询问司念的身体是否也在被疼痛折磨,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忍住了。
无论她怎么回答, 他能够为她做得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让她的力量完整,成为真正的山神。
檀秀看向戚心问:“我要把力量交给她需要做什么?”
戚心回答:“你跟安杨去神庙的时候,应该看到庙门口与主殿之间有一个法阵,看起来深刻在地面上,凹陷的地方有血液在流动。”
檀秀点了点头,他记得那诡异的法阵,因为太有冲击力,所以记忆依然很鲜明。
看到檀秀记得那个法阵,戚心继续说:“那是村里最古老的法阵,里面是山神的血液,在地脉灵力充盈时,你只要用血液填满阵法,力量就会转移给司主,反之亦然,如果是司主用血填满那里,她的力量就会给你。”
这个仪式听起来简单,但是仔细想一下的话,失血而死的过程是让人感受死亡在逐渐侵蚀自己的折磨,恐惧对于精神的摧毁足以让人崩溃。
“原来是这样。”
檀秀理解地点了点头,因为血液蕴含着灵力,所以这样的方式听起来没有问题,他继续询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把力量交给她?”
戚心注视着檀秀的脸庞,他没有在对方的脸庞上看到恐惧与不安,反而檀秀的嗓音听起来格外的急切,眼中满是焦灼。
“六天后,地脉灵力充盈,如果错过的话,下次……”
檀秀打断戚心,表情严肃地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戚心沉默不语地凝视着檀秀,然后看向了司念,如同执行完命令,等待下一个命令的小狗。
司念对他摆了摆手,意示他可以先离开了。
戚心微微低头,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外套就离开了。
檀秀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想到戚心会一言不发地突然走了。
“我不方便离开这里,村里的事都是他去处理。”
司念面带微笑对檀秀解释戚心离开的原因:“如果六天后要进行阵法激活,他需要保证安排好所有村民都不会去神庙打扰仪式,而且……”
她的声音一顿,手指轻轻触碰上檀秀的耳垂,声音低柔地说:“他也知道不应该打扰我们的独处。”
檀秀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原本心中还稍微有些羡慕司念与戚心直接无言的默契,此刻心中只有独占司念的满足与雀跃。
她的指腹透着玉石般的凉意,可他被她触碰的地方却燃了一阵热意。
檀秀轻轻抿唇,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靠近了司念。
他做了刚刚就想做的事,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你总是能一句话就让我这么开心,也不知道是我太好哄,还是你太会哄人了?”
司念轻轻摸着檀秀的脑袋,声音带着笑意说:“我没有哄过别人,如果你觉得我很会哄人,可能是因为我擅长哄你吧。”
谁能受得心上人这样的甜言蜜语呢。
檀秀觉得自己是完全抵抗不了,心如同一块融化的软糖,又柔软又滚烫,整个人都要在她的触碰下变得软绵绵。
司念的手缓缓向下,落在檀秀的背脊上,轻轻抚摸,好像在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她低声问:“秀秀,你会不会有些害怕?”
檀秀歪头,似乎不理解司念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大脑被幸福与甜蜜感占领,有些晕乎乎。
“害怕什么?”
他疑惑地眨着眼睛,耳畔的绯红蔓延至白皙的颈侧,爱意在他眼中化为了一片水色,眼尾的绯色都生出了靡丽。
“你的生命只剩下了六天。”
檀秀微怔,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萦绕在他眼眸中的水色,隐约泛起暖金色的光芒,他露出很纯粹又温柔的笑意。
“好像是这样没错,其实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觉得放下心来。”
檀秀伸出手臂环抱住了她,他的手触碰上她背脊时,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抱着一件珍贵至极又易碎的宝物。
“六天的话,你的身体应该不会变得特别糟糕,如果时间太长,我可能会担心到情绪只剩下焦虑了。”
哪怕有更长时间可以留在她的身边,他大概也无法感受到开心,只是会担心她的身体被折磨到无法接受他的力量,他会失去她。
司念轻轻摸着檀秀的脑袋说:“谢谢你这样全心全意地为我考虑。”
檀秀鼓起勇气在司念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弯起眼眸:“这六天里面,我可能会变得很奇怪。”
司念目光温柔地问:“有多奇怪呢?”
“可能会很黏人,时刻不想分离。”
他将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更近了,只剩下一丝小小的缝隙。
视线触碰到一起,连呼吸似乎都在交错相融。
明明是他主动靠近,突然又因为这样的距离有些不知所措,鼓起勇气做了大胆的事之后,加速的心跳声如此明显。
“可以啊。”
她的眼眸如同璀璨的暖阳,温柔得让他觉得自己落入一个难以脱身的漩涡,“你今天开始就搬去我的房间吧。”
啊?
檀秀睁大眼睛,呆怔地看向司念,连呼吸都屏住了。
司念打量着他的表情,笑眯眯地问:“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是愿意还是不……”
“愿意!”
檀秀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就回答了,反应过来之后,他脸颊通红,目光游移,忐忑地说:“我真的可以吗,我就是没有想到可以这样,其实能去你的房间都很好了…就是说,我…我……”
他觉得自己语言系统都要混乱了。
檀秀抿唇,缓缓地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平稳下来。
他凝视着她,手指轻轻触碰上她的眉梢,然后是眼角,脸颊,一直到她的唇畔。
司念闭上了眼睛,任由檀秀的指尖似画笔,一点点临摹着她的脸庞。
他好似得到可以触碰神明的机会,所以指尖都在发颤,飞快地眨着眼睛,想要驱散覆上眼睛的湿意。
她的眼眸似正午最刺目而明亮的光,多凝视片刻都会让他落泪。
因为那双温柔又包容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爱意,所以他感知到的幸福,不是与所爱之人心意相通,而是单恋被接受。
他用生命换来了所爱之人的片刻注视。
可就算这样,他想自己应该无憾了。
因为他生命的终结会成为她作为神明的起点。
他忍不住坏心眼地想,成为神明的她会彻底地失去作为人类的感情。
所以他会成为最后拥有她身为人类所有感情的人。
“我觉得很幸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司司。”
司念睁开眼睛,入目地就是檀秀心满意足地幸福笑容,以及系统界面弹出的提示——
【虐心值下降10%】
******
一直隐藏起来的猫猫此刻出现在不远处,瞪圆了眼睛,似乎难以置信这个时候虐心值竟然出现了下降的情况。
毕竟在【仪式】之后,司念与檀秀任意一方死亡,非法系统构建的虐恋剧本就结束了。
虐心值下降之后,只剩下百分之五十了。
猫猫对司念挥着爪子,但是司念根本就没有看它,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虐心值下降的事。
司念从沙发上起身,然后牵起了檀秀的手说:“那我先带你上楼看一看吧。”
“好。”
檀秀害羞又紧张地点了点头。
毕竟他从来没有上过司念所住的二楼。
司念趁着檀秀不注意,对猫猫所在的地方动了动手指,似乎在意示它继续待命。
猫猫没动,只是叹气,它的主人陷入恋爱竟然是这样的么?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一副无情又无欲的模样,现在为了恋爱搭上性命,竟然没有难过,反而满足又幸福。
猫猫现在只能听司念的话继续待命。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个剧本被重启,它可以考虑一下给司念安排什么样的新身份了。
它的身影即将隐藏起来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冷意。
猫猫看到自己主人没有与司念相牵的那只手被他置放在身后。
手背隐隐涌现着青筋。
……如同在拼命压制着某种情绪。
爱意越是纯粹而真挚。
恨意就有多凶猛。
第54章 项圈(二十六)
檀秀跟在司念的身后, 感觉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陌生又黏稠,让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能够进入她的房间, 明明是他期待已久的事,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浑浑噩噩。
他甚至无法专心去听司念对他说了什么, 一直到他与那双平静到有些冷漠的金眸四目相对。
檀秀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触碰上了司念的侧颈。
她的脖颈有点过于纤细,体温又低,这让檀秀感觉自己的指腹好像在触碰冰冷的花枝。
纤细易折。
檀秀感觉只要他稍微用力,他手掌感受到她在搏动的动脉就会消失。
“秀秀?”
司念疑惑的声音似突然响起的雷声,让他惊讶又惶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惊醒般收回手,退后一步与她保持着距离。
檀秀感觉到血液在变得灼热, 一种让血管都破裂,足以熔裂皮肤的热度。
疼痛感又来了。
他的五脏六腑似乎被人挖出来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血液在身体中逆行,灼热扼住了他的心脏,他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檀秀觉得自己似被关入了火焰在灼烧的狭小空间, 火舌随时会彻底吞噬他的身体。
这次的痛意比之前感受到都要更加凶猛,他失力地跪在地上, 好像蜷缩起身体就不会被火焰侵蚀。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痛苦的失去意识,如同在被火焰包围时, 失去氧气般的晕厥过去。
可他感受到一丝凉意,似柔软的风, 融化的雪,让被热度封闭的感官出现了一丝裂缝,给他一种得到生机的感觉。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碰凉意的来源。
在触碰到司念的瞬间, 他好像一个马上要窒息的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失焦而暗淡的瞳孔也有了一丝清明与亮度。
“司念。”
他低哑的声音在发颤,努力挤出来的话语是她的名字。
*
司念只是听着檀秀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
因为他并不需要她的回应。
他看起来像是在靠最后一丝意识向自己认为的救命稻草发出求救的信号。
其实他是在寻求司念体内那部分属于山神的灵力。
因为她体内的灵力是村民们从山神身上掠夺来的,所以哪怕这份力量会破坏她的身体,让她变得衰弱,但她也不会有檀秀这样的疼痛。
檀秀并不是人类,他诞生于山神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力量的影响下变得神化,就会感受到山神当年的痛苦。
这份痛苦会随着力量残缺越来越明显。
檀秀的身体现在已经出现了明显神化的特征,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金色了。
司念眯起眼眸,纤细的手指缓慢地移动到了檀秀因疼痛折磨而青筋暴起发红的脖颈上。
檀秀刚刚触碰一下她脖颈的皮肤,看起来不安又惶恐,可她不会这样,她的手指微微收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喘息变得更重更乱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跪在她的身前,仰起了脑袋,露出了向神明献祭身躯的姿态。
他身体异于平常的高温让汗水浸上了衣衫,可以看到他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肌肉轮廓。
他盯着她,虽然身体上的疼痛与热度没有消失,但他的表情已经让司念看不到痛苦了。
檀秀金色的瞳孔看起来像是一只渴望啖肉饮血的野兽。
在他体内窜动的火焰逐渐地蔓延到了他的瞳孔,让他的眼瞳中浮动一种诡异而狂热的光。
他似乎在一种奇怪的兴奋状态。
檀秀眼睛都不眨地紧盯着她。
爱意与杀意让他透着病态颓红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温顺与暴虐交织的美感。
她掐着他的脖子,在将他送到窒息边缘那一刻,松开了手。
檀秀在可以正常呼吸的瞬间,先是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竟然露出了笑容。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是清醒的,甚至可以感受自己混乱又纷杂的情绪。
他想要集中精神,但完全被她的手吸引住了。
檀秀的掌心触碰到她的手背时,感受到了微凉与柔软。
他忍不住用自己的鼻尖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曾经他觉得她的手就如同昂贵的玉石,此刻他却认为更像是一个覆盖着冰霜的糖果。
他甚至闻到糖果香甜诱人的味道,胃部的饥饿让他的喉结滚动咽着口水。
他的唇先是触碰上了渴望已久的糖果,然后试探用舌尖舔了上去。
他渴望着用舌头的温度融化了糖果的冰霜之后,让甜意直接进入他的身体。
此刻令大脑产生了一种眩晕感,他迫切而急促地不断地舔着糖果来抚平那份折磨人的饥饿感。
好爱好爱好爱。
好香好香好香。
好饿好饿好饿。
因为舌头似乎无法让糖果融化,然后彻底吞之入腹,所以开始变得急切,更加地渴求。
檀秀一直小心地收着的牙齿,开始难以控制摩挲着心爱又珍贵的糖果……
看起来似乎想要咬碎,然后吞之入腹。
只是他的牙齿还没来得及用力,一个强烈的冲击力撞在檀秀的身上。
他的背脊撞在了墙壁上,然后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地倒在了地上。
“他晕过去了。”
听到司念的声音,白虎微微歪头,凝视着倒在不远处地上檀秀,它的眼睛透着戒备还有一丝困惑。
*
白虎在初见檀秀时就非常有好感,那是因为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山神的力量。
随着檀秀身上的灵力越来越纯净,白虎就越来越受吸引,所以才会总去找他。
不过在檀秀身体里的灵力跟司念完全一样之后,两个人都是灵力缺失的状态,开始本能想要对方的力量来填补自己。
因此司念最近的力量非常不稳定,让身为山神守护兽的白虎频频陷入了睡眠。
檀秀在进入司念的房间之后,明显就有些不清醒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趴在司念床边睡觉的白虎。
檀秀陷入失控状态后,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惊醒了白虎。
在檀秀身上的恶意达到浓烈的时刻,白虎身为守护兽的本能让它冲过去将他撞到了墙上,保护了司念。
只能说檀秀的身上幸好有着山神的灵力,不然白虎采取的行动可能就不是撞开他,而是撕咬他。
檀秀现在晕倒了,他身上的恶意消失了,白虎又只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主人的灵力,所以才会觉得有些困惑。
司念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脑袋,声音温和地说:“谢谢你了,雪。”
白虎感受到了主人的安抚,舒服地眯起眼睛,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它在司念的房间转了一圈,似乎在巡逻有没有其他的危险。
在巡逻完毕之后,它的眼睛再一次看向檀秀,确定对方不动了,它才回到了刚刚睡觉的地方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
司念走到了檀秀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毕竟他现在这样并不是被白虎撞晕了,而是灵力混乱,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所以等灵力稳定就会醒了。
司念现在的身体状态没有办法独自将檀秀放到床上休息,而且戚心也出门了。
她只能让檀秀继续这样躺着了。
虽然地面有些凉,但他现在的身体应该也感知不到温度了。
司念考虑一下,她下楼去檀
秀的房间取了枕头和被子,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将枕头放在檀秀的脑袋下面,又给他盖上被子,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去书库消磨一下时间。
******
檀秀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了片刻后,大脑似乎才逐渐地清醒过来了。
他起身先是环视了一圈,是陌生的房间,但是房间内的味道有他很熟悉的味道,是司念身上的香气。
房间内开着壁灯,暖和又柔和的光芒透着一种静谧感。
司念并不在房间里面,只有白虎趴在她的床边睡觉,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可以从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
檀秀呼了一口气,按住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心脏突突地跳动起来,模糊的记忆仿佛雾气萦绕在脑海。
他隐约记得自己跟司念来到房间,然后他的身体有些不舒服……接下来……
檀秀皱起眉头,在记忆逐渐清晰之后,他忍不住捂住嘴巴,如果不是白虎扑过来,让他撞在墙上失去了意识,他可能会咬伤司念。
愧疚与不安像倾盆而下的雨水,一瞬间就让他心仿佛被浸湿的土壤,沉重又冰冷,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使他无法抑制地焦躁起来。
他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想要好好珍惜在她身边最后的时光,大脑却仿佛断线一般。
他心口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理智似乎随时要被自己体内一些黏稠又阴冷的东西掩埋。
檀秀反复地进行呼吸,不断地吸入房间内她的味道来抚平自己焦躁的情绪。
可房间空气残留的气味似乎并不能解决他心中对司念那份瘾。
他想要见到她。
他好想她。
他心中不断重复地叫着司念的名字,好似可以解救他的咒语。
檀秀起身,感觉到一阵眩晕,消失的不适感又开始浮现,如同攀附在他身体上的藤。
他扶着墙,胸膛起伏着,额头像是结霜后又化开的叶面,已经泛了一层水光。
他的瞳孔有些失焦,只是凭本能地走出了房间。
完全就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主体,靠着执念在徘徊的幽魂。
第55章 项圈(二十七)
檀秀感觉自己的大脑晕晕乎乎地好像在发烧。
他抓着梯子的扶手, 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身体好像是积木拼装的,随时都可能倒塌成不同的碎块。
实在无法形容的感觉, 如同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 在身体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终于走下了楼梯。
他站在楼梯口缓着气,看到客厅里空无一人,司念没有在,但他注意到戚心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戚心回来了。
这也是当然的,他从白天睡到黑夜了,戚心无论需要办什么事都应该结束了。
身体里传来阵阵的绞痛感,他分不清是来自于心脏还是其他的器官。
他听到了书库里有声音, 应该是司念和戚心。
平时司念与戚心都会在她的房间进行谈话,但今天他睡在了司念的房间, 所以两个人交谈的地点换到了书房。
烦躁。
真的很烦躁。
檀秀伸手整理了一下发丝, 似乎想要连同那些凌乱的情绪一起都梳理平整。
他走向书房,两个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只是依然听不清楚对话的内容。
檀秀走到书房门口, 没有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两个人交谈的内容却可以清晰地听到了。
“真的没有关系吗, 司主。”
戚心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可却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到无法隐藏的忧虑。
“嗯, 没关系,把衣服整理好吧。”
整理衣服?
檀秀呼吸顿时屏住了, 微微低下头,发丝垂落在他的眼睛处投下了阴影。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走向了两个人所在的地方。
两个人的身影映入檀秀的眼瞳。
此刻司念正坐在书房的桌子上,她手里拿着一本书, 但没有打开,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戚心的身上。
戚心黑色的衬衫半褪,她居高临下的视线可以看到对方脊背蜿蜒流畅,高大健硕的完美身姿,像极了被驯服而匍匐在她脚下的猛兽。
司念的一只脚踩在戚心的肩膀上,另一只脚被他托在掌心里面。
檀秀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漆黑死寂的深水,没有一丝波动,盯着司念被戚心触碰的脚。
“司主,请您慎重地考虑一下。”
戚心的头又垂下一些,看起来似乎马上要亲吻上自己掌心中司念的脚背。
他没有听从司念的命令整理衣物,而是选择了坚持自己的想法。
司念踩着戚心的脚动了一下,踢着他的肩膀说:“你不服从我的命令,戚心?”
虽然被踢了一脚,但是戚心的身体纹丝未动,如同他此刻没有一丝动摇的坚持。
檀秀咬住下唇,耐心已经完全耗尽了,也许是书架遮住了他的身影,反正司念和戚心都没有注意到他。
他现在只想冲过去将戚心推开,灼热感在体内乱窜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这是嫉妒的情绪还是身体不适的原因,他已经没有办法分辨了。
他觉得戚心似乎随时都可能去亲吻司念的脚,而他都没有亲吻过,甚至都没有这样用手触碰过她的脚。
只是檀秀刚刚动了一步,戚心接下来的话就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虽然说要把力量献给您,可却在吸收您的力量。”
戚心仰头看向司念,语气虽然尚算平静。
但当戚心的视线落在司念苍白的脸庞上,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忧虑让他的眼角发红。
“他诞生于山神残留的力量,想要您的力量根本就不需要仪式,所以在仪式之前,您多喝一些我的血来稳定力量吧。”
司念微微侧头,她的眼眸平静到让人觉得内部只有荒芜,似乎对一切都没有兴趣。
檀秀的心脏仿佛被绑着沉重的巨石在下坠,异常的疼痛。
他隐约察觉到什么,感觉体内的灼痛感让喉咙都涌上一丝血腥味。
“……您并不准备活下去吗?”
戚心低哑的声音似生锈却在割心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划着檀秀的心脏。
“可能性并不高。”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漫不经心地碾碎了檀秀的自尊与骄傲。
无论是血骨,还是生命,亦或是灵魂,檀秀全部都愿意献给她。
这份心意没有半分虚假,甚至让他面对死亡都没有任何恐惧。
因此他将得到她恋人身份这件事,当做神明对祭品的垂怜。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希望这几天戚心不要来打扰他最后可以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光。
毕竟接下来戚心很快就可以像以前一样陪伴在她的身边。
可司念并不相信他。
她不认为自己能够活下去。
为什么司念要怀疑他?
他看起来是那么卑劣的人么,欺骗她,不止满足了自己成为她恋人的欲望,之后还要用她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檀秀想要上前质问她,可突然觉得视野扭曲了起来。
他低头看到自己心口处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而这个洞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吸了过去。
檀秀的眼前一片眩晕,觉得自己的身体扭曲起来,然后消失了。
*
檀秀猛然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司念房间的地上,脑袋下面是他的枕头,身上是他的被子。
檀秀起身环视四周,正好对上白虎懒洋洋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冷汗,急促的心跳难以平息,胃部也在绞痛着。
脚步声传来,檀秀循着脚步声转过头,是司念还有戚心。
看到他醒了,司念露出一如往常地温和笑容:“你醒了,我还想让戚心将你扶到床上去。”
檀秀的视线在司念与戚心的身上来梭巡着,目光还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他看到司念手里拿的书,他的背脊颤抖了一下,那是他刚刚在梦境里看到她握在手里的书。
檀秀声音发哑,好像一个在高烧的病人:“你们刚刚在书房?”
“嗯。”
司念目光关切地看向檀秀说:“你再休息一会吧,你的状态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檀秀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垂下头了。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戚心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对檀秀伸出手。
只是戚心还没
有触碰到檀秀,他的手就被檀秀挥开了。
“……不用。”
檀秀的声音发沉,病态又苍白的脸,视线微微上扬死盯着戚心,看起来像是一条警戒周围的毒蛇。
安静的房间内蔓延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戚心,你在外面辛苦一天了,回房间休息吧。”
司念平静的声音似清风般吹散了房间内的尴尬空气。
“好。”
戚心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司念的房间。
檀秀看着戚心的消失不见之后,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司念的小腿说:“你想要踩我吗?”
司念的眼睛眨了一下,显然无法理解檀秀突然在说什么。
可檀秀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抬起她的腿,取下了她的室内鞋,然后放低身子,将她的脚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都没有这样踩过我,但是你刚刚在踩戚心。”
他眼眶发红,隐约有水色覆盖上眼瞳。
司念微微眯起眼眸,她刚刚在书房确实用脚踩了戚心的肩膀,但醒来的檀秀却知道这件事。
看来她刚刚在书房觉得空气的流动有些异常并不是错觉。
檀秀虽然跟她拥有一样的力量,但他本身更加地接近于山神,所以可能会无意识地触发一些特别的能力。
“你跟他还做过什么,我也可以体验一下吗?”
檀秀用脑袋靠近她的小腿,用脸颊轻轻蹭着,“或许我可以用恋人的身份,感受一下他没有体会的事。”
司念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地说:“我会喝戚心的血来稳定力量,但他没有喝过我的血,或许……你可以喝我的血。”
檀秀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眼泪在无意识地掉落。
一直折磨他的疼痛感似乎在迅速退去,心中只剩下一片空虚,就像伤口已经溃烂麻木,疼痛并非不存在,只是感受不到了。
“怎么了?”
司念的脚微微下落,踩在了他的腿上,将手指塞入他的嘴里,触碰着他的牙齿,“你被折磨的很难受吧,无论是疼痛还是饥饿,我的血都会为你平息。”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从自己的嘴里拿了出来,可喉咙已经出现了异样的干渴。
檀秀猛然起身,身体虽然有些摇晃,但是他准确无误地抱住了她的身体。
司念的身体被他的力气冲击后撞向了墙壁。
檀秀用手臂护着她的后背,将她的背部和墙壁隔离开,没让她感受到一丝疼痛。
“司念,你知道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金色的眼眸因为杀意透出悚然的血色,声音卑微得不可思议,“我爱你。”
“我知道。”
她依然那么平静,仿佛令人安心又无法触碰的天空,“你都为我付出生命了,秀秀,我不会怀疑你的感情。”
檀秀笑了起来,眼瞳深处隐隐透着更加鲜艳的红色,嗜血又阴森。
他靠近她的颈部,只是最先触碰到她肌肤的不是唇也不是牙齿,而是他的泪水。
檀秀本来想要一直装作幸福的样子。
他一直对自己说,虽然很短暂,但他可以做一场与她相爱的美梦。
别想她的温柔是一视同仁的,也别想她的爱是不存在的,更别想自己的特殊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用这样可笑的方式麻痹自己,只想沉溺于这虚幻又短暂,泡沫般随时会破碎的现实之中。
可是她简单的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用谎言与自我欺骗打造出来的幸福。
她根本就没有相信过他,她不相信他的爱,也不相信他是真心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他知道自己与她就如同两株共生却只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养分活下去的植物。
越是紧紧地缠在一起,越是吸取着对方血液与生命。
她说让他喝她的血,不过是想要看到他渴望得到她生命而活下去的丑态。
真的是……太过分,太残忍了。
他明明这么爱她却又克制不住想要吞食爱人的血肉。
檀秀一直不稳定,甚至混乱至极的异能,此刻萦绕在他的掌心,化为了利刃。
剧本中的设定——【爱意在最浓烈而纯粹的时刻会化为利刃】。
在此刻已然具象化了。
薄透轻盈。
如同春意与生机,爱意与杀意凝聚而成的刀刃抵住了司念的心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