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得了了 要你讲
洪宇宛的事件发酵了两日, 就被人按了下去。
但显然,没按下来。
因为随后就有蓝底白字的公告发出,确认了莫永臻的死亡与洪宇宛相关。
加上很多苦主拧成了一股绳,狂风骤雨之中, 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洪宇宛的塌房了。
季萌那条热搜背后, 也有着这位六十多岁老人的愤怒。
人们再次认识到, 从曾经那个年代走来的老人们,到底与千禧年之后的人们, 区别有多大。
“你真当老艺术家们德艺双馨啊”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郁知看到自己造成的这一幕,没有身为揭露者的畅快。
相反, 她心里堵得慌。
她有一瞬的茫然。
却又立刻找到了锚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它本来就很糟糕,不是吗?
不然为什么会有封建时代?为什么会不断有起义?
为什么又经常有惩处通告?
郁知的茫然和堵得慌, 来自她看到了又一个“卑劣”, 这次不是父母,而是洪宇宛、全三庆、王韦……
她这阵子见到的,确实太多了。
多到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可她又见到了结果——做错事的人得到了惩罚,也许它不一定完全能抵消错误,因为错误是无法被弥补的,但至少是有结果的。
建设社会, 建设新的世界, 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世界不是越来越烂, 相反, 见到了烂的事情,正是说明它在不断被修补、更正。
就像是小时候被父母厌弃责骂摔打,认为这个世界全是坏人的她, 愤怒自哀之际被邻居阿姨领走,小心地给她擦碘伏上药,给她做好吃的。
大学第一次告诉薄翘她们自己的家庭状况时,三个人在随后一段时间都很不自在,与家人通话都尽量避开郁知,兴高采烈提起“我妈妈给我寄的东西”都会立刻消音并且看向她。
反复几次,郁知强调她对父母这个词汇并不过敏,她对写下的小说还自称是亲妈,如此,才让薄翘她们相信了她确实不介意。
总有人在对这个世界缝缝补补。
郁知的锚点,在于此。
也许还有另一个洪宇宛没被发现,但起码这一个洪宇宛已经被挖了出来。
梁书文此时痛哭流涕。
她看到了无数人对她的声援,也见到了有人来她账号下面冷嘲热讽颠倒黑白,还有给她打电话问是不是她找人害的老师。
对于后者,梁书文发现她连愤怒辩驳的想法都消失了。
她不需要反驳。
她只需要看着。
跳出了那个框,梁书文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曾经站在自己脑袋上颐指气使的师兄师姐们,是那样的弱小、可笑。
他们惶惶不安,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是自己。
因为他们也做过很多,会被清算的事情。
搁浅在海滩上的小鱼们,每一条都在乎被扔回大海。
梁书文被扔回了“大海”,因洪宇宛事件而得到解答的人们,也被扔回了“大海”。
郁知看着她的金手指,触摸光屏时泛起的涟漪,让她觉得有些好玩,就这么地戳了很久。
《夺权》剧组朝外面挥了挥拳头,关注着这个剧组的人,也见识到了这些。
·
盯着《夺权》剧组的不止邹焌一个。
她是宣传营销公司的老板,前两年创业的,富N代一个,借着家庭的便利很迅速就把公司给开了起来。
娱乐圈就是这样,特别是营销公关,消息就是钱,每一个热点背后都是数不清楚的赚钱的路子。
邹焌擅长这个。
《夺权》和《小重山》,谁看都知道会是个热门话题。
很多人都在看热闹,邹焌这类人则是在看能不能赚钱。
洪宇宛要对《夺权》出手,邹焌是最先知道的。
她都不用回家打听,就洪宇宛那个小心眼老太太,猜都猜得出来会做什么。
邹焌认识洪宇宛,她家举办宴会的时候邀请过。
她不喜欢这人。
梁书文这事儿,其实压根不算什么,但凡有个中间人说和,也早就没什么了。
可惜了,没这么个人。
梁书文对洪宇宛来说,不是疮疤,单纯就是个小老太太顺风顺水惯了,遇上个有了那么一点反抗心理的,就心里不顺,记恨上了。
活成洪宇宛这样,年纪越大越小肚鸡肠。
洪宇宛要的不是梁书文来认错,她就是要让自己现在的徒弟们、公司职员们都知道,违逆她洪宇宛的下场!
就这个角度来说,梁书文已经不是什么重要不重要了,她就是个靶子。
邹焌:“哈哈哈哈可着这下场,我能笑八百年!”
她并不确定洪宇宛的倒霉,是否是郁知做的,又或者与其有关。
如果真的是郁知出手,那么邹焌要夸一句漂亮!
如果不是郁知动的手,只是她很好运,恰巧洪宇宛该这么倒霉,那么邹焌也要夸上一句大吉大利!
前者的话,就是郁知果断又有强大能量,跟她合作不用担心剧组半道倒闭,这么好的合作伙伴怎么能放弃呢?
后者的话就更不能放过啊!谁不想要一个鸿运当头的lucky girl呢?
之前还想看看郁知会怎么反抗洪宇宛的打压,没想到连面都没见,隔空就倒了一方。
于是,邹焌瞬间爱上了郁知。
“很有意思,也很让人期待。”邹焌看向自己的助理,“不是吗?”
助理:“……”
老大你消停会儿吧。
邹焌不在乎洪宇宛这件事情的真相。
她就是想来看看,正在冉冉升起的新制片,是什么模样。
·
全三庆本来还想看郁知的乐子,没想到根本见不着。
他快疯了。
《小重山》已经变了,自他着人偷盗剧本、买水军黑对方这些行为之后,虽然靠山接二连三地保下了他,但他以及这位资方代表也让渡了许多权利出去。
风向娱乐借此拿到了更多话语权,为它塞进来的男主和一堆打酱油的刷脸爱豆们取得了更多戏份。
播出平台光影也同样得到了更多的权限。
这导演不当也罢,因为连分利模式都变了,以前他拍完一部剧能在一线城市买套大平层,《小重山》拍完他顶多算是顾着生活费了。
当然,他的生活费与打工人肯定是有较大差异的。
这种金钱上面的差异,足够全三庆将郁知划作仇人。
全三庆还想再针对《夺权》,可惜,他认识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
编剧青青又要改剧本了。
洪宇宛要找《夺权》麻烦,她还是加班的时候从全三庆那里偷听来的。
生活嘛,处处都是秘密,只要加班多了总能在夜路上碰见一些现场。
她本来还想给郁知发信息,说小心点,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熟料,不等她发这个,洪宇宛就完犊子了。
青青:“……”
哇哦。
曾经那个在剧本会上发飙的小女孩,好像也变得不得了了呢!
全三庆最近的脸色很差劲,相比前两日他那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我看某人倒霉”,简直是两个模样。
青青也就明白,郁知没有麻烦了。
她为这个认识不久的姐妹感到开心。
等再次加班时偷听到了全三庆隔着手机跟人的吵架,那一句句“她就没人能治了吗”、“我不甘心”、“你想多了怎么可能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做的”、“你不帮我我还能找谁”,每一句话都那么的烦躁,配合着熏人的二手烟味道,更显憋闷。
青青也烦二手烟。
但现在这个烟味儿越深,就代表全三庆越倒霉。
青青觉得这种具象化的表达方式挺不错的,让她直观地见识到了全三庆的又一次失败。
想对《夺权》出手的,自然能把洪宇宛跟这个剧组联系起来。
就算无法确定准确关系,也难免在心里泛起嘀咕。
全三庆疯狂地找人去调查,就想看看是不是误会,万一洪宇宛这会儿在得罪什么别的人呢?
可惜,她确实得罪了也得罪过,但每一个看上去都不像是会用这种潦草但毫无痕迹的方式报复回来的。
最可怕的是,《夺权》好像避开了每一个坑。
郁知,她机敏又强有力地,回击了每一个陷害。
比如王韦,比如不合理的合同,比如每一个制片都被坑过的许多类似麻烦……
太可怕了。
郁知居然每一个都避开了。
细细查看,近期,某个建筑公司被查了账目罚了钱、某个两头吞吃的中间商已经多日没开张了据说每个要签约的合同甲方都会收到一条告知邮件、某个换壳骗钱的人被警察抓了个现场……
数不胜数,还都与《夺权》有关。
次数多了,就不是意外。
尽管剧还没播,但《夺权》的名头在业内已经响亮了起来。
·
世界破破烂烂,小猫缝缝补补。
郁知买的猫粮到了,她正蹲在墙角分到一次性塑料碗里,给影视基地的野猫们喂吃的。
“是不是得去绝育啊?”
看着一溜三只猫吃得欢快,郁知瞥了一眼公猫的蛋蛋,感觉是个没绝育的。
它没剪耳,应该是没有被摘蛋。
郁知在心里记下,打算回头有时间了找个宠物医院问问能不能打折。
许篁在拆猫条:“猫多了,鸟儿就少,咱们学校就这样。”
郁知:“那我再买点鸟吃的?没办法啊,看见了又不能忽略。”
这道题挺无解的,不可能把野猫都安乐死,也不可能让猫泛滥起来把这个区域的鸟给捕杀了。
最好还是绝育+送养,给彼此一个安心。
许篁:“也是。”
郁知:“想养猫了。”
许篁:“要养吗?”
伸手摸了摸脾气最好最大方也是最先来蹭她喵喵叫的大橘,郁知叹气:“不太方便养。”
还是先把这里的母猫公猫给绝育了吧,稍微控制一下数字,对周边的环境平衡也比较好。
把水碗怼在吃饱了猫猫跟前。
猫猫拒绝喝水。
郁知凶巴巴的:“喝!那么咸的猫粮,给我多喝两口!”
夏天的水倒是挺好找的,时不时就下一场雨,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条河,这边的猫其实不缺喝的。
俩人躲在阴凉处玩了一会儿小猫,郁知想喝奶茶吃冰淇淋了,现点了个外卖。
等外卖员循着“xx路口黄色建筑墙对面的第二棵歪瓜裂枣的树”找来时,剧组的人也来喊郁知了。
说是有人找。
郁知:“又有人找啊?”
怎么天天有人找,她好不容易躲个懒。
最近追踪了一下积分任务的后续,看见很多想坑她的人要么被工商局罚款或吊销证件,要么诈骗犯被警察抓走还找回了部分钱,要么有的人身败名裂再不能行偷盗剽窃之事……
桩桩件件,看着就非常的爽。
郁知还把这些信息都整理了一下,在恒我软件里专门开了一个栏目,写剧组都遇到了什么坑,顺便挂一下这些人,防止有的公司或者个人秽土转生。
那就真的晦气了。
忙来忙去的,郁知的日子过得很是丰富。
可惜了,剧组就是处处都离不开她。
郁知:“走了走了,干活去了!”
休息只是偶尔,干活才是常态。
·
邹焌来之前调查了郁知。
新制片,大学生,有一个资方投资了两个亿给她。
都是虚假的,肯定藏着别的背景。
“我很喜欢你的果断。”会议室见面寒暄后,邹焌直率地说道,“我很想认识你。”
郁知:“???”
什么?
我已经名扬在外了吗?
明媚张扬的大姐姐这么对她说话,郁知一下子就结巴了起来。
“啊,你也好爽快。”她与对方握手。
邹焌眨眨眼:“第一次见面,先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公司。”
郁知当然需要专门的宣传公司,任何剧组不管是电视电影还是戏剧音乐剧,都需要宣传。
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宣传能达到1+1大于2的效果,尤其是电影,宣传费用甚至比它的拍摄后期都要贵。
邹焌不屑于无效的流量铺天盖地营销,她迄今为止做得最漂亮的两场宣传,是以小博大,抓住产品特色,用最小的代价来完成病毒式营销。
郁知接过了对方的资料,看着邹焌起身站在那里,容光焕发地向她展示自己公司的能力。
《夺权》的宣传费用不少,S+的剧,在这部分不需要省。
况且,制片组的预算分配得很优秀,到时候也不需要挤占宣传费用来补其他部门的需求。
邹焌欣赏郁知,见到这位年轻的制片人,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失望。
燥热天气里,郁知没有化妆,穿着宽松得体的衣服,看上去就是路边干活的。
不是什么搅风搅雨的大手子。
可她偏偏就是一个,风雨中心的关键。
邹焌喜欢这种稳坐台风眼的怡然。
当邹焌进入业务状态,铿锵有力地骄傲介绍她的成绩,坐在那里的郁知随着她的语言,眼中迸发了渴望和热切。
她在真挚地欣赏我。
邹焌这样想着。
虽然有着不错的过往案例,可谁都知道数据之所以是数据,就在于可以随着需求进行包装。
邹焌这份资料也不例外。
她想要这个S+的剧组宣传项目,更想要以此为跳板,让自己的公司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郁知暂时不太急宣传一事,这个东西之后再找也行。
然而,现在遇上了合适的,提前考虑也不是不可以。
能自己找上门还做得这么干脆的,郁知很喜欢。
与人交往的魅力可能就在于此吧,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绮丽的人,让心情一下子变得璀璨。
邹焌想拿下这个项目。
她坦诚:“我是最好的人选。”
这个稀烂的行业里,报价和能力对等的,她是最佳。
她同时还送给了郁知一个消息:“《小重山》那里要追加投资了,现在很多人都想促使这两部剧一起播出。”
乐子人太多了。
到时候会有多热闹,想想就知道。
郁知还真不清楚这个消息:“那个烂设定还有人追加投资?”
邹焌被她直白的话逗笑:“毕竟是风向娱乐,总编剧总导演总制片的过往成绩还不错,演员又比较火,所以……”
郁知:“可是设定烂啊!”
全三庆急着想要《夺权》的剧本,还有一个问题在于,郁知看过《小重山》的本子,而且那还是改过几次的稿。
但他,半点不知道《夺权》是怎么改编的。
这种信息差,让他很不安。
邹焌不晓得这个“设定烂”是怎么烂的,都是一个ip,拍出来也不会差别特别大吧?
这就是她单纯了。
两个剧组几乎是两个故事了,把对方的角色名字一改,说是自己的原创都行。
哦也不行,情节只是性转了,逻辑线还是一样的。
那还不能算原创。
郁知警惕地看向邹焌:“我会考虑你的公司,但不是一定会选哦!”
虽然你给了我消息,可是,这不代表什么啊!
不兴道德绑架的。
邹焌笑了:“当然。”
啊,真可爱啊,她在心里也笑着。
脾气挺好的,就算没这个日程,也会认真听我讲完这些,跟打听到的一样。
一个会倾听的制片。
·
邹焌这一打岔,让郁知得到了关于《小重山》的新消息。
还让她知道了外界对于《夺权》的看法。
郁知开心地发现:“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啦!”
是会被厉害的人追上门来寻求合作机会的强者!
混乱的生活可以疾速使人成长,忙前忙后的工作除了会压垮人,还能让郁知快点上手。
她现在别的没学到,凡事留个心眼,倒是学了个一清二楚。
还搞定了多线程运作模式,一天干它十一二个不同类别的活,脑子也转得过来了。
她以前也能一天干好多个事情,只是没现在这么多罢了。
暑假留校备战考研的凭聪跟她仨视频聊天,都恍惚地以为过去了好几年。
“你们看上去好成熟啊。”凭聪说道,“班味儿好浓。”
郁知:“……”
薄翘:“……”
许篁:“不会说话可以闭上嘴巴!”
要你讲!——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看嗷,进度问题的话在赶了在赶了
在努力日更,因为我很久没做到日更了
第42章 《夺权》开机 向日葵
佩昭来找郁知核对之后的计划时, 她刚领取了美术组全部落地的20个积分。
余额增加了一大笔,但也没什么快乐的。
因为她随后就给花了出去。
郁知:这到底是什么赚钱随手花,一分别想存下的残酷现实啊!
“下星期出去勘景,你一起吗?”佩昭问她。
外出找合适的拍摄场地, 是制片美术摄影各部门的人都要去的, 会来回地跑。
不是旅游, 非常累。
这也不是她们第一批去勘景的人了。
郁知遗憾:“想去,但是我们编剧组要开下一场剧本会了。”
演员那边的剧本围读会下周要开第四场了, 而编剧这边也改到了天昏地暗,不知道是多少场。
剧本越改越有问题,到了这会儿, 她们几个人已经按照各自的长处, 分了不同的工作量。
像是才燕旎言泠,就是以结构见长的, 有ip所以剧情发展上不用太过考虑, 但也得把整个剧情拆分重写,把控全剧本的结构。
浦华懋则是要负责将台词口语化生活化,由于是古代背景,还得查找适当的词汇,既要白话文表达,又要不失文雅, 郁知文中写的现代风格描述就要掂量一下究竟要不要保留。
再就是里面涉及到了大儒辩经, 一共有两场, 一是论证女主登基的合理性, 二是她统一战争的合理性。
合理不合理其实没什么准确的回答,主要就是看谁占上风——显然,是有军权在手的女主。
这两场的台词都要找老师来进行专门的修改设计, 实在不行就直接重写。
毕竟郁知一个人赶连载日更,她能写出来什么好东西啊!云里雾里的,还是找文学院的老师们来专攻这两场对话吧!
郁知:嘤。
丁焕和闻茗姝负责的就是爽点爆点了,节奏方面由她们把控,确保故事的推进在对话里能够体现出来,叙述性第三视角的文字可以结合到背景、对话中。
郁知和绵不眠一边学习一边丰富人设和剧情,这些她俩比较擅长。
挺痛苦的,细化的时候越发察觉到了编剧和小说的差异性,两个东西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结构。
就像是做川菜的去学法餐,也不是不能学,但很烦。
绵不眠哭着问郁知:“我以后还能写小说吗?”
这要是学会了,感觉原本的武功就废了。
话虽如此,她在学习上还是很积极的。
属于那种骂骂咧咧但会把活儿给干得漂漂亮亮的性格,因为确实也想掌握新技能。
她知道为什么郁知让自己学编剧,也明白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绵不眠不是不知好歹的脑残。
剧本之所以做得这么难,还是因为她们肩上的压力太大了。
《小重山》走的是现在大部分观众都喜欢的男主视角,以感情为主,主要还是嗑cp。
《夺权》侧重女主的成长,更符合一个大男主剧的路线:主角获得权力,加固权力,一桩桩以她为核心的事件,朋友、敌人、亲人的增加与减少,再加上一点点情感cp的点缀。
后者的模式其实早有验证,爆的也不少。
然而没有一个本子,主角是女性。
哪怕很多以女性视角为出发点的电视剧和电影,也多以悬浮的事业和重中之重的与男人的纠缠,为表达的核心。
乍一看她好像什么都有了。
再一看其实还是就为了那么个男人。
这不让人讨厌。
只是会让人有点遗憾。
郁知她们要走的这个路子,是从男性叙事视角里挖出来一块,失败就会成为所有人挂在嘴边的例子,哪怕多年以后也会被频繁拉出来鞭尸。
还会堵死女性视角的路。
所以只能做到无可比拟的好。
这不公平,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公平的事情。愿不愿意去做,就足够了。
好消息,禁锢会被打破,捆绑会被撕裂。
“我们的观众不是那些少数的,我们的观众是所有人,所有能接触能看到这个剧的人。”
特别的剧本就会吸引更多的审视,就像是郁知写小说,冷题材并不一定意味着宽容,相反,这个群体的要求反而很高。
那么就不能把视线落在狭窄的市场上。
不能预先圈定和讨好少数群体,所有人都是观众,一开始就要放眼全体。
《夺权》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内容的电视剧,它只是戏眼在女主身上的大主角剧。
女主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她的爱情、友情、野心,这些都是构成人格魅力的部分。
人物闪亮,故事流畅,自然会吸引更多的观众。
郁知已经把太多荆棘都砍断了,这么宽松的创作环境,难得的编剧导演核心,再做不好就真的让人难过了。
·
前期的准备总是能给后面的自己带来有利影响,地基打得好,高楼大厦就起得稳。
《夺权》仿佛一匹基础构件完善的马车,在一段时间的原地踏步后,终于轰隆隆地奔跑了出去。
九月,郁知大四开学。
让凭聪代替三人报道以后,整个暑假都扎在剧组的郁知薄翘许篁,难掩激动地迁移到了摄影棚,等着看剧组的定妆照。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光女主一人就要换十余套造型。
相近服饰和妆造按照分类挑出一套,就这么地,詹颖都得忙活两三天才能换完。
假发的质量极好,发包再不是抠抠搜搜的了,复杂发型很衬人,也要求了更多的梳妆时间。
常服精简不失精美,礼服华贵靡丽却无比难穿。
詹颖起身的时候都是吸着气的,生怕身上缀着的珠玉腰佩叮叮咚咚地打架。
这是一套宴会时的礼服,也是长安公主第一次参与如此盛世,恰好遇到刺客,一张桌子救了女主的情节。
大鄢尚黑,但不是纯黑,以乌鸦为祭祀神鸟,于是黑色其实就是五彩斑斓的黑。
梁书文做衣服做得想死。
好在效果不错。
室内开着空调,温度不算高,詹颖依旧出了一身的汗。
郁知穿着蹭来的衣服——布料多了裁缝多了以后她磨着人家给做了几件舒适的上衣裤子——这会儿穿的是黑色花罗,在角落蹲着挺像一朵黑蘑菇的。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料,再看看热得够呛还不舍得脱掉的詹颖,郁知觉得演员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这么热的天,穿七八层,好难。
薄翘见郁知低头看她自己的衣服,也凑了过来:“咋了咋了?”
这一看就好喜欢:“怎么里面还有彩线啊?好好看,我也想要。”
郁知嘚瑟:“没布料了,抢到的最后一份。”
薄翘:“可恶!”
本来就不多,罗的织法特殊,损耗率高,这类真丝的料子只有少数几套衣服会用到,还得多备一件避免损坏,郁知能捡到个碎布料子还多亏她是总制片。
不然这件短袖都凑不齐。
“让让让让!”
“麻烦让一下谢谢!”
“你在这儿挡……哦郁总啊没事……”
总制片也会被嫌弃。
好在还是总制片,发脾气的会自己憋回去。
干活的人本来就烦躁,有时候语气冷漠也不是真生气,一直咧个笑脸着实劳累。
谁还不是个苦逼打工仔呢?
薄翘看着自己平板上的进度条:“今天可能拍不了多少,比预估的要慢。”
郁知:“得拍到半夜吧!”
她打了个哈欠:“好困。”
拍定妆照也是个体力活啊!
对演员对摄影师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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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4年9月22日,宜嫁娶、祭祀、出行、纳畜……非常好的黄道吉日,适合举行开机仪式。
郁知穿着一件漂亮的黄色连衣裙,穿着平底单鞋,在嘈杂的现场跑来跑去。
所有的准备已经就位,终于可以开机啦!
邹焌也早早地安排好了宣传团队,还请来了许多媒体,提前准备了好些通稿,就等着开机仪式结束了以后,直接向全网宣告《夺权》的正式开机!
多么令人振奋的一天啊!
佩昭她们已经经历过多次这种场合了,然而此时再看到这红彤彤的一幕,那漂亮的剧组背景墙,搭建起来的红绸,请来的舞狮队伍,还有摆放在那里偌大一颗猪头,倍儿高的香烛,跃跃欲试的彩花礼炮队伍……还是忍不住地亢奋。
“恭喜恭喜啊!”
“开机了开机了!”
“道士呢?请来的道士呢?”
“哎哎说你呢不要踩红地毯,一会儿再上!”
“导演!导演人呢!”
“演员有没有到齐?”
“香呢?香的数量够不够?”
“媒体!媒体不要乱跑!不要进去!在这个区域里待着!再乱跑的话就赶出去了!”
一团乱,但乱中有序。
从五月找导演编剧开始试镜主要演员,到六七八三个月的开机前培训和最后的筛选,忙里忙外这么久,终于,到了检验成功的时候!
对于《夺权》剧组如此高效率地完成拍摄前期的筹备工作,其他人并不看好。
《小重山》那里听闻对方甚至比自己还早一个半月开机,都觉得郁知她们疯了。
这么赶进度,能准备成什么样子啊?
肯定很烂啊!
三个月连道具场景都备不齐!
绝对是租的现有库存,哈哈哈哈这样的S+算什么S+?
来现场的媒体们也觉得离谱。
“不是吧这就开机了?”
“真S+吗?别是个假的吧!”
“还没有什么知名演员,你知道这个詹颖是谁吗?”
“不知道啊,娱乐圈糊咖那么多,谁能记得。”
郁知也考虑过,究竟是否要这么早开机。
可是,她的所有计划都在稳步进行,甚至能早于截止时间给她提交成品,部分没有完工的完全可以在拍摄的这半年里继续进行,为什么非要耗费时间空等呢?
良好的管理和运筹能够完满地利用好时间差,别的剧组或许做不到,但郁知的可以。
恒我的作用初初显现,就它对各个部门的任务对齐这一功能,便不知道甩了那些拉胯剧组多少条街!
恒我:对齐颗粒度,快点!
佩昭还说前期起码得五到八个月才能行,结果七月份的时候,她看着那些猛猛往前赶的进度,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
剧组的传统模式非常稀烂,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可是,能改变它的,寥寥无几。
拿妆造来说,吕思璇团队原本以为要两到三个月才能定下她,结果三天就签了合同。
要给每个人设计合适的造型,原本她的经验是来几十号人挑刺。
今天演员说这样我不好看你给我留两缕头发遮一下我脸颊,尽管设计里根本就不应该有多余松散头发,否则会影响整体的效果,所谓的遮脸颊也只是演员自我感受,实际已经足够好看了。
可是吕思璇说了不算,她得解释了以后,演员经纪人来问为什么不能、制片来问真不能改吗这个演员挺执拗的、导演过来轻声细语劝说,忙活一通,才能确定究竟要不要留这两缕头发。
《夺权》这里不是。
吕思璇:“老师看看这个妆造怎么样?”
演员还没说话呢,请来的美术指导顾问就点头表示了肯定:“符合要求,可以就这样。”
演员再说什么显得自己脸胖,拉倒吧没人听。
一个个都瘦成干儿了,怎么会胖?
但合理的建议还是会改的,比如上了全套妆容服饰之后,发现可能过于活泼了,于是赶忙改妆改发型。
总之效率就非常高,而且来这里监督的指导老师们有最终的决策权,只要她们拍照确认留存了,那就过了这一套继续下一个。
什么来回博弈、彼此让步,没有这茬。
其实最让吕思璇震惊的,是所有的演员都没有自带团队的。
她以前遇到过那种自己带了妆造老师过来,非要改妆还不管剧组整体效果的人!
《夺权》这里统统没有!
与其他美术组的人接触了一番,吕思璇发现大家的工作进展都特别快。
还不是那种着急忙慌的快。
准时上下班,加工了还给奶茶零食管夜宵,连续两日长时间工作就有专人来提醒腾出来了半天到一天的休息,整个就是贴心到不行。
吕思璇超爱这个剧组的!
她甚至想问问总制片和总导演,下一部剧能不能也让她参与进来啊,实在不行她可以打折。
说起打折,剧组结账是真的快啊!
吕思璇再没见过比《夺权》到账更快的剧组了!
总之,站在旁边听到了媒体们的嘟囔,吕思璇心里只有冷笑。
呵,你们懂什么?
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高铁吗?
在别的剧组还是绿皮的时候,《夺权》已经磁悬浮狂奔向前了!
郁知还不清楚有人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她正在到处拍照。
好开心啊!
她的第一部剧!
嘿嘿嘿!
靓丽的黄色身影在每一个角落都进行了自拍,与那个顶着红花的猪头合照时,比耶的郁知笑得不行。
“猪猪你脑袋好大啊!”
郁知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要有这么古老的开机仪式,还得上香,还得一堆步骤。
但这样盛大的仪式,就像是画出了一笔浓重的、独属于《夺权》的颜色,将其铭刻于今年今日。
佩昭来把到处乱窜的孩子拉走,让郁知站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今天的黄色郁知像是一朵向日葵,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昂扬向上,永远追逐着太阳——
作者有话说:郁知:[加油][加油][加油]
[黄心][黄心][黄心]
为什么没有向日葵的表情包
第43章 拍戏现场 有论坛体
某论坛。
#又一部女帝电视剧开机了耶, 今天开机率好高#
Lz:还是个S+大制作
电视剧《夺权》
出品、制作:铮铮影视
导演:佩昭,翟铎,郎卿文
编剧:郁知,才燕旎, 丁焕, 言泠, 闻茗姝,浦华懋
主演:詹颖
摄影指导:道婵
美术指导:齐长绢
造型指导:春景晖
拍摄周期:145天
1L:我们女帝真的是好起来了!
2L:查了一下, 郁知就是这个出品和制作公司的老板,好年轻一女生,羡慕了
3L:你们没发现吗?主演只有一人!!!!
4L:是的!!只有我们女主!!!
5L:虽然不怎么看好, 毕竟都会瞎改, 大女主也大不到哪里去,但居然男主演不来争番位??
6L:詹颖是谁, 哪个糊咖啊
7L:道婵的摄影啊啊啊啊啊爱质感画面的有福了!
8L:一般不管什么剧情, 女演员都难以压番男演员,除非咖位高到离谱,但这次居然连男演员的名字都没上通告,看来这个剧组有点意思
9L:这个剧组是ip改编的,原小说挺好看的
10L:不是S+吗?怎么导演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糊咖啊?编剧没见过什么大热作品,主演也不知道是谁, 连制作公司都是新成立的, 我不怎么看好
11L:之前看过这个ip大战, 我记得制片和导演私生活都挺混乱的, 靠卖上位
12L:造谣犯法
13L:没造谣,业内都知道
14L:截图举报了,正好铮铮影视有收这类信息, 确认了以后还给奖励
15L: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就记起来了,是那个在官网挂了收造谣信息去起诉的铮铮影视啊哈哈哈,造谣的算是踢到铁板了
16L:别不信,它是真的起诉,里面有发追踪后续
17L:好奇了,去看看
18L:我天是真的,还有专门的页面,直接就是一个律师函等待起诉平台拿信息然后去开庭,有滑跪的都不理啊
19L:但是起诉要等好久呢
20L:我是14楼我回来了,举报时候留了手机号,刚才铮铮给我发信息说查到了是真的,要感谢我,我把支付宝发过去,真的给了200块钱……
21L:???
22L:那隔壁骂夺权的是不是我也能举报了?
23L:致富新思路?
24L:姐妹们有钱它是真给啊
25L:手慢无,隔壁帖子已经被举报了,可恶,我的200块钱
26L:你要是这么说的话,等电视剧上映了各路水军露头,岂不是能把生活费都给赚了?
27L:有筛选的,我看了一下,不能是自导自演,而且一个id只认一次,另外就是正常的讨论其实它不在意的……驳回界面显示了,骂剧组垃圾的都没理,就只管造谣
28L:它们公司这么闲吗,还有专人管这个
29L:铮铮待遇超好的,前阵子不是有个热搜“神仙公司”吗,它排第一
30L:闭环了,原来是那个神仙公司
31L:是那个一周四天半的班茶歇不断一楼层办公两楼层玩耍生怕没时间于是周三下午提前下班还每个月挑周四周五去周边泡温泉团建的那个铮铮吗?
32L:还是连续两周工作时间40小时以上会有人来问你是不是小组任务太重你们怎么回事的铮铮,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哭了
33L:40小时,好小众的词汇
34L:也没这么好啦,我们现在跟组的每天时间就不定,一天搞12个小时也正常啦,不过老板说了等项目结束后给我们把加班时间都补成假期,再多放一个月的带薪假
35L:居然有真员工出现,抓住!所以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36L:如果公司都这么好的话那这个剧组是不是也很好?
37L:剧组很好啊,比较灵活,但也得是我们的人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实际上合作的团队具体什么样子,得看人家老板了,我们也管不到啊
38L:果然,到处都看编制
39L:詹颖你们不知道吗?姐姐以前的配角很出色的,息纺、乔琦、阴燕琬,前阵子短视频火起来的那个女飞行员的飞机转场,就是她啊
40L:我多说说这个剧组的好话,铮铮能招我进去吗,孩子不想努力了
41L:不是聊影视的吗,怎么开始说公司了
42L:因为这个环境里正儿八经把员工当人看的公司就很少了,有一个稀罕一个啊
43L:佩昭和道婵在的话,起码画面会特别好看,道婵的摄影真是没得说,佩昭的转场也特别美,她俩上次合作应该还是几年前的那个仙侠剧吧,贼美
44L:都是糊咖,但意外的质量还不错,你们不是就想看实力派吗,这不都是
45L:这剧要是扑了,就说明实力派抗不起来大制作
46L:又开始都是观众的错了
47L:扑了就说明拍得不好呗,好的剧怎么看都是好的
48L:啊啊啊啊啊我等了好久了希望能拍出来原著的精彩啊啊啊呜呜呜我的女儿姜焱啊
49L:定妆照出了,绝美
50L: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夺权的定妆照好强,姜焱真是从小说里抠出来的啊!!!
51L:詹颖,收拾收拾升咖吧!
52L:还没拍呢就升咖,真当娱乐圈好混啊
53L:妆造好美腻啊,好多不认识的脸,内娱终于上新人啦?
54L:不好意思不是新人,只是以前没戏拍的糊咖……原来内娱有美人啊,我以为只剩下歪瓜裂枣了呢
·
开机仪式结束后,媒体对外发布了关于《夺权》的信息。
邹焌的一应通稿也按批次发出,她还着人引导了舆论,买了两个热搜。
前几天拍完的定妆照终于修好了图,也在“夺权电视剧官微”账号里陆续按照角色一个个放出。
绝美定妆照掀起了一番热度。
就是令人意外的一点,#铮铮影视是什么神仙公司#也默默地爬上了热搜榜单。
邹焌:啊???
她沉默了。
也、也算是给剧组扩大声誉了吧?
《夺权》的核心卖点就是女帝,所以准备的宣传物料都以女主为中心,开机仪式之后詹颖也成为了媒体们争相采访的人选。
她诚惶诚恐,又很快镇静了下来。
也有人想采访郁知,结果压根找不到人。
郁知跑远了躲着,不想接采访,反正这里人多,佩昭她们也足够应付。
开机仪式这一天一般来说不会进行拍摄活动,它其实就是一个对外的告知,宣传炒作的一部分罢了。
有时候剧组可能提前几天就在拍摄了,有时候也可能晚上几天才会真正拍摄第一场戏。
后者的话,可能主演都没进组呢。
詹颖当然进组了,拍不拍的就看导演和统筹的安排。
《夺权》第二天才开拍,今天主要就是搞定仪式,再做最后一次检查,明天就得进入抢天光的早睡早起生活了。
郁知:“什么叫做抢天光?”
佩昭:“你不用抢,我们抢。”
郁知:“???”
抢天光就是趁着白天拍摄,日出日落要抢时间,白天的戏份也要抢。
现代戏份还稍微好一些,古装的话造型和服装都很复杂,主演在拍摄期间差不多都是三点左右起床坐在化妆室内,争取在外面天亮的时候就已经弄好了所有妆造,去往拍摄现场。
当然,相关的工作人员也得随着这个作息。
郁知:“三点起那还不如不睡……”
怪不得她看到的通告单上,时间都安排得那么离谱。
佩昭:“晚上八点睡呗,下工了就睡。”
主打一个极其健康的作息。
如果轮到夜戏的话,就白天睡晚上去候场等拍摄。
但也有为了省钱压缩时间的,可能连拍大夜戏,一天一夜都不给休息,让演员和工作人员自己调整状态。
开机之后剧组每天都在烧钱,固定开销里场地、器材、人员,不管拍不拍都是要给钱的。
长剧还算可以了,现今流行的短剧十天就能杀青,基本一天要拍20个小时,工作人员得吃着速效救心丸干活。
郁知她们几个编剧要跟组,剧本改完了不代表就是最后的定稿,现场也可能要临时改不合适的、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或者删减增加戏份的飞页。
飞页不代表剧本的失败,大量的飞页才是一个演员加戏与否的证据。
剧组临时状态蛮多的,这个避免不了。
开机结束之后,剧组所有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餐。
席间举杯,一声声的“开机大吉”,是对未来的真切向往。
郁知:“顺顺利利!!!”
·
《夺权》的第一场戏是在千锦影视基地拍摄的,场面是女主婚礼变炼狱,干掉预备造反的人。
詹颖在跟阳王世子对戏,旁边是武术指导的老师,蹲在那里无所事事,等着一会儿跟詹颖再顺一下动作。
几个光替在不同的位置试光,道具老师在检查核对现场的东西。
剧照师到处飞奔,拍现场布置拍演员动静拍啊拍啊拍的。
“哎哎你别挡着!”
“让让!”
然后被人嫌弃。
剧照师:嘤,委屈。
她们要拍静态照片作为宣传使用,跟组的渺小人物之一,归属于摄影组。
由于没什么权利,所以很多时候都得靠抓拍,还会因为现场混乱不小心影响到剧组各部门的最后调整工作,导致被驱赶。
郁知扶了扛着相机的剧照师一把,后者差点因为没看到身后的路,摔在箱子上。
“啊谢谢谢谢!”她连忙道谢。
郁知好奇:“拍到好看的了吗?”
剧照师:“当然!”
提到了自己的工作,她就瞬间变得兴奋起来:“这个这个!你看,逆光拍摄的女主跟世子的对招,这里的灰尘浮起,是不是特别像是女主背后的一条龙?”
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从建筑顶端穿过窗棂打过来,在半空被分割成一条曲线,映着金色的光,仿佛是盘踞在詹颖身后的混沌长龙。
郁知:“像!超棒!”
剧照师:“衣服的质感也特别好,我还趁女主有时间凑近拍了细节,你看她的嫁衣,暗纹一团团的,忘记叫什么图案了……上面的这个金线绣得真好啊,振翅的凤凰。”
大红的金凤凰嫁衣,背后盘踞的龙,站在台阶高处的上位者,看对面世子宛若死人的眼神,这张照片拍完,剧照师决定今天给所有人好脸色!
郁知:“传我,求求了!”
剧照师:“啊这个不能乱传……”
才燕旎路过,才燕旎停下,才燕旎笑着解释:“她是总制片,可以传。”
迷糊的剧照师:“!!!”
她震惊:“啊啊啊总制片好!对不起对不起没认出来你!”
郁知看着给自己鞠躬的剧照师,也愣住了,然后是手足无措:“没事没事你不要鞠躬你这样子我也好紧张啊!”
“场记呢?”
“来个人!道具老师为什么这个嫁妆箱子是空的?”
“化妆老师呢?来给世子补一下妆!”
翟铎还在外面勘景,本来要分组拍摄赶进度的,由于今天是第一场戏,所以佩昭和郎卿文都在这里。
这场也是武打戏份,郎卿文直接卷袖子蹦跶出来,没在导演椅和监视器之间,而是在武术指导和摄影组之间,疯狂根据现场调整待会儿的动线。
佩昭画的潦草分镜已经卷边了,纸张上满是新增加的标记符号。
现场制片带着两人在角落里待着。
不知道多少人在这里忙里忙外,路过她们仨,没有人觉得“凭什么这仨人不干活啊”。
现场制片可千万别忙起来,如果她们都忙了起来,那就意味着剧组八成遇到大大小小的问题了。
郁知站在这里,感觉整个剧组像是活了一样。
虽然大家早起赶工,浑身的班味儿浓得不像话,但熟练刻入骨髓,靠着肌肉记忆都能完成工作。
剧组反而更像一个活着的生物了。
佩昭招呼郁知坐在监视器这边:“一会儿我们看这个就行,你不要去外面裹乱。”
郁知跟混进来的路人似的,没人给她布置任务,所以哪哪儿都不合适她站,不是挡着那个了就是挡着这个了。
“是要讲究开门红一条过吗?”郁知问。
佩昭:“安排了一个进场的画面,象征性拍个开门红。”
郁知:“啊?今天不是有武戏的吗?这个不是第一场的?”
佩昭说不是。
郁知不太理解。
佩昭解释:“涉及到武打戏的都特别麻烦,而且非常容易出错,随便一个意外就要重新来。再就是一条过跟你想象里的应该也不一样。”
郁知:“不是拍完就过吗?”
佩昭:“近景远景要单独拍,特写也要单独拍,换角度还要再来一遍,你以为是一次性的,其实可能得拍四五次。一条过是一个镜头一遍过,但盲目追求一条过也没什么意思,多几遍就能多几个选择,可能会更好。”
所以单独安排了一下女主从外面进来的镜头,这个比较好拍,之后才是今天要拍的大头。
这一场室内的武打戏,保守估计得拍个三天才能结束。
很多镜头都拆分来拍,不是能短时间拍完的。
为了讨个好兆头,剧组第一场戏也会取巧,找个容易过的。
导演也会尽量平和地让镜头给过了。
当然,这种难度,有些“演员”可能也达成不了。
佩昭跟郁知说话间,那边在过动作的詹颖不小心摔倒了,一群人涌了上去。
跟妆师都快跳起来了。
詹颖站起来后都没办法给自己拍身上的灰尘,被要求伸直了手臂,有专人给她收拾,跟妆师则是给她补妆。
“对不起啊不好意思麻烦了。”她一连串地道歉。
“兵荒马乱的,”佩昭笑了笑,“每次拍戏也很好玩。”——
作者有话说:那我们就留言发个小红包吧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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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拍摄 好难吃
姜焱自请下嫁阳王世子这个部分, 属于她穿越之后的第一个事件。
也是对她性格的直观表达。
现代人穿成古代人,还是一个封建腐朽的王朝,原主姜焱的死去带着记忆,落于现代人姜焱的脑子里, 让后者知晓了将会发生的事情。
不自救就会被侮辱致死, 大半个王朝也会再起战火, 周边国家将趁火打劫,大鄢迅速陷入国之不国的境地。
对现代人姜焱来说, 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就要立刻做出决定。
大公主的正式封号为昭宁,她是先皇后的唯一孩子, 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自小就得到了万千宠爱。
八岁之前取名明煦公主,以都城丰京的一半为食邑, 没有封地和管理权;
长大了以后, 八岁时以昭阳郡、万宁郡两地为她封地,封号昭宁,在随后的八年时间里不断增加食邑、封地、卤簿、并提升车舆之制,后者已是皇帝之下了。
十六岁,昭宁的食实封已达万户。
她的兄弟们,在相同品秩时规制本就远超公主的实封之下, 也不过是三千户。
相比其余公主的三百户、好一些的六百或者一千, 足以见得昭宁到底有多受皇帝的喜爱。
不仅是最富饶的两个郡, 连最早时给她的丰京一半郡都没有收回, 昭宁在丰京里还有属于她的二百护卫队。
但凡皇帝没有壮年急病,穿过来的姜焱也能被庇佑着过个顺遂富贵日子。
遗憾的是他病得几乎不省人事,三日里都醒不了一个时辰。
还有一年左右就会亡国, 还有不足五个月阳王就会造反,姜焱迅速转变心态,一夜敲定了以婚礼作瓮的计策。
古代造反是常态,安安稳稳的才是稀奇。
姜焱既为自己,也为已经死去的原主,还为最被波及的平民百姓。
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是好奇的,对即将要杀死陌生人的这一行为,复杂又悲哀。
再去寻找理由,归根结底,她还是要杀人。
·
詹颖大婚时的妆容相比给她定下的“穿越时”妆容,皮肤会粗糙一些,手指上也略有明显的妆饰痕迹。
因为筹备婚礼的这两个月,姜焱在训练私兵。
郁知没有给她加“系统”的金手指,便需要在人物本身技能和成长经历上做加法,所以定为了“战斗机飞行员”。
身体素质、反应能力、训练经验、大智大勇,姜焱全都有。
她不打无准备之仗,婚事定下后应了对方的尽快完婚要求,一边做出筹备嫁妆的表象,一边暗地里选拔士兵进行特殊训练。
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姜焱要把这具身体锻炼成她自己的模样。
好在昭宁本身就骑射武功俱佳,虽然夸赞里面一多半都是授课师父哄她的,毕竟也没谁敢伤了公主。
但身体素质确实不错,起码能恢复姜焱的一半左右。
这段训练也导致了她的皮肤变糙、手指练出茧子,等到从丰京一路赶往南阳郡,整个人的变化就非常大了。
好在还有得解释:一路上舟车劳顿。
故而,詹颖此时的妆容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既要有那么一点点糙,又得满足精致的需求。
她这双手都被画了一个多小时,指腹的茧子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增肌和训练后真实练出来的。
安静的拍摄现场,脚步声轻巧,一抹红色自门外而来。
世子连忙迎上去,放柔了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喜悦:“公主安康。”
他当然喜悦,这可是周遭六国都想要求娶的昭宁公主!
偏偏皇帝病重,担心公主外嫁被人欺负,又被人借着她的名头来攻打大鄢,这才便宜了他刘载!
想到自家正在暗地里谋求的造反,阳王世子刘载的笑容更具轻浮,眼中闪烁着一丝残忍,仿佛已经看见了昭宁在过段时间因震惊而昏厥的那幕。
娇娇公主怕是得吓到发抖吧?他恶劣地想着。
詹颖闻声,连半分眼神都没给他。
她恍若没有听见,持扇缓步前行。
婚服繁复,裙摆在身后散开,衣袖宽大得似乎是一个黑洞,能在里面容纳万物。
那柄团扇,为辟邪,为遮羞。
也为藏着能拆分出来的暗器。
“好——”
“卡——”
“OK了。”
镜头迁移怼到了止步的两人脸上,近得能拍到绒毛。
导演的声音一出,詹颖和世子演员一下子就垮了肩膀。
“好紧张好紧张!”詹颖小声地给自己放松着。
男演员笑了笑,也是心有余悸:“第一场压力太大了!”
·
郁知在监视器那里看到的画面,其实有点不太适应。
她以前看的都是成品,这会儿是最初的拍摄,上面有很多图标,总被转移注意力,忍不住去看时间。
抬头看现场,又觉得好窒息。
拍到镜头里的就那么两个人,实际上周围得围了几十号,离得近了是摄影师和好几个助理,收音录音的工作人员,加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人,画面内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被几十双眼睛注视,詹颖两人还得沉浸到戏里面,太厉害了!
郁知也去蹭过表演课,她知道这个是老师提到过的“当众孤独”。
谁都可以怕被看,唯独演员不行。
提前进班培训很管用,不单单是武打戏的大量训练,还有演技的飞速提升。
郎卿文在一边也是夸赞:“她身上已经没有那种我要演给你看的表现感了。”
以前时不时还会有点,现在很好,已经消失了。
演员是在演戏,这没错。
可是她们也在过一个真实的人生,而不是为了讨好观众、导演,故意演绎出来的表象。
被人盯着看,会不由自由地想要调整自己的动作、状态,这是下意识的行为,需要不断地脱敏才会压制住。
但同时,“我想演好”这个念头一旦多了,也会出现浓重的表演感。
放在镜头里真的很明显。
佩昭三人对演员的要求都是“自然”,这方面她们是统一的。
可惜的是,要求好像有点高了,经常拍不到这样的演员。
要么郎卿文对詹颖念念不忘呢?
就是她之前拍戏的时候,詹颖来找她看画面,诚恳求学,郎卿文指点一二后她很快就学会了,于是拍摄顺利出效果,演员开心导演也快乐。
佩昭跑出去找摄影了,跟对方说了一下接下来要什么角度的镜头,进门这一场还得再拍好几遍。
扭头跟詹颖讲戏:“你的情绪还是要外露一点的,我想想啊,他这边忍不住地笑,你余光看见了,于是微微动了动眼珠……”
表演课上佩昭也去了,她没事就会跑过去。
主要是想跟演员熟悉熟悉,她还有个手写的小本子,上面有记录下来的观察信息。
譬如詹颖,佩昭提到的就是“眼神戏好,可大胆要求”。
还有的人是“冷笑时抽动的嘴角很有特色,让人忍不住想给一巴掌”。
演戏没有什么公式,现场拍摄的时候大家都是视当前情况而定,说不定就是灵光一闪出了经典画面,也可能啥啥都拍不出来一起抓耳挠腮。
所以才会讲究一个开门红,是祈祷也是展望。
·
郁知在这里等着的目的是想看詹颖婚服被唰唰唰脱掉,身上全是提前装好的武器,然后就开始婚礼变地狱。
那两个找人做的袖箭特别好看,郁知预定了备用的,说到时候多的话就给她拿回去收藏。
可惜这一幕要到下午才能拍了。
“放饭了放饭了!”
生活制片的人在外面喊着。
郁知也去排队拿了饭,去找了个地方坐下。
剧组管饭的餐标不一样,群演和普通工作人员吃的最差,主演和导演她们吃的会好一些。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郁知:“……好难吃。”
佩昭:“这一家的盒饭是挺难吃的,没啥味儿,连盐都不舍得放啊?”
难吃,但也可以吃。
郁知接过了郎卿文递来的香菇酱:“怼在一起会好吃点吗?”
郎卿文:“总不至于比这难吃吧?”
郁知:“……”
她嘟囔:“得换厨子,这一家太难吃了。”
佩昭吃了一大口米饭,嚼下去后才说道:“我们的都这么难吃,群演他们估计更差劲。”
这米饭怎么也这么难吃啊?
我一总导演不配吃上五常大米的吗?
郁知:“!!!”
她:“换换换,必须得赶紧换!”
怎么能有这么难吃的大米啊救命!
黏不唧唧没口感又没米香味儿,连她学校食堂的都比不上。
其实是因为提前蒸好放在大锅里晾凉了,等装盒饭的时候再热,然而送来拍戏现场又在保温箱里闷了闷。
如此一来,本就一般的米,变得更难吃了。
郁知:怀念我那破烂食堂了。
一天累死了还吃不了一口好的,生活都没希望了。
郎卿文吃了一口米饭,也皱了皱眉头。
佩昭:“回头去外面荒山野岭拍外景了,再难吃的饭也是有的。”
生活制片自己也得吃,不是故意找难吃的来省钱自己昧下。
很多时候是真的找不到什么好吃的。
郁知:“你别吓我啊!”
郎卿文:“你下午还在这里吗?”
郁知点头:“嗯嗯,我想看完。”
也不单单是想看到女主大开杀戒那一幕,主要是她得跟一下全程。
下午有威亚戏份,郁知要站在这里当人形检测仪,看安不安全。
再就是她接了新任务,要求在剧组连续跟十天的拍摄。
也算是一心二用以一当十日理万机了!
所以这几天都会一直在现场。
郁知苦大仇深地看着饭菜:“昨天开机就吃得挺好的啊!”
佩昭:“废话,那是酒楼,这是盒饭,能比吗?”
开机那叫开机宴,拍摄这叫吃盒饭。
档次差远了!
等郁知好不容易吃完饭,去找放饭的问盒饭怎么那么难吃。
对方态度很差劲:“难吃你就别吃,来剧组当大小姐呢?还难吃,大家不都这么吃的吗!嫌难吃就自己买!”
他骂骂咧咧地,仿佛郁知欠了他八百万。
有人连忙把郁知拉走:“你别惹他们啊,回头不给你放饭了再。妹妹你是工作人员吗?化妆助理?”
郁知没换戏服肯定不是群演,脖子里没挂证件,但又在拍摄现场,这个群演寻摸着她可能是什么部门的助理。
化妆那边这类小年轻最多,便就这么猜了。
郁知张口就来:“啊对,我是助理,跟编剧的。姐你吃的啥啊?好吃吗?”
群演:“编剧啊?编剧吃的应该比我们好,喏,两荤一素里面一个狮子头,十块钱的,难吃死了。”
她知道得很多,跟郁知说最贵的是导演她们这群人的,45元一份,三荤一素还带水果和饮料。
“你跟我说这么难吃的玩意儿,是45?”她震惊。
疯了吧。
路边十块钱快餐都比这好吃!
她前天在外面吃过一家六块钱管饱的,那菜虽然一般般,但味道也比这个好啊!
毕竟是在店里,总是会比外送要翻倍好吃的。
群演:“哦编剧也吃的45的啊?”
那编剧助理待遇还不错,能蹭上最贵的。
郁知:“餐费预算这么低的吗?”
她不记得有克扣这方面的开销啊!
预算不低。
问题是给生活制片返点能有多少,几个制片又能分到多少钱,这才是关键。
新任务跳了出来。
郁知捂着心口:“我知道了。”
你们坑我钱就算了,还坑这么多。
开机拍摄第一天就坑我这么多钱!
群演:“啊?”
妹妹你怎么这个表情?——
作者有话说:郁知:熟悉的零散任务的感觉又来了!我以为前期准备是坑,没想到拍摄期间还是坑!
第45章 杂乱的困境 麻烦
饭菜难吃这件事如果不快些处理了, 未来这段时间怕不是都得吃这些。
那人生会无望的。
饭点将会是地狱。
郁知再看了看那个放饭时候态度极差的工作人员。
她明白大热天干活都很烦躁,可这不是他一直拧眉瘪脸口吐脏话的理由。
纯粹的脾气直来直去,为了提高效率不掺和那么多客气,是能在措辞情绪里感受到, 交谈对方只是单纯想要快点结束工作, 而不是借着有点小权利, 肆意发脾气。
“让让让让别挡路,xx老师能不能快点?”
这类措辞在拍摄期间常见。
“你眼瞎啊说了别杵在这儿, 耳朵聋了吗?别挡着!xx老师人呢?三催四请当自己多大咖位啊?”
同样的目的,但表达上差劲太多,全是辱骂。
这是有问题的。
郁知直接问放饭的工作人员, 菜怎么这么难吃, 这个行为有点没脑子。
可对方的回复也真的离谱。
群演拉着她快点离开的时候,那人还喋喋不休, 说着类似“爱吃不吃就你事儿多”的话。
他不知道郁知是总制片, 也不知道她提到的难吃是最贵的45元套餐,误以为她只是小喽啰,吃到的也是10元最低档。
那个两荤一素里,荤菜狮子头又油又腻,咬一口恨不得呸两声。
剧组全是阶层,再低的阶层也有能倾轧欺压的最低者。
群演打的是日结工, 犯不着跟这种工作人员闹别扭, 否则之后被记住了针对着, 吃亏的还是自己。
郁知听着这位年岁不大的姐姐, 给自己传授影视基地的群演打工经验。
她说自己是来追梦的,不指望赚什么大钱,干两年就回去找个别的工作。
“挺好玩的啊, 每天都是新挑战,什么都是新的。”她说,“我给自己两年时间,见识见识不一样的人生。”
否则,她会被条条框框的假定年岁做什么事,给压抑死的。
知道饭菜不一定好吃,来这里的时候她还带了几包饼干和一个梨子。
她:“梨给你。”
跟苹果一样耐放不容易损伤,还更好吃。
郁知被迫接受,对方塞给她以后就跑了,说要去休息一下,还得等下午场的群演戏份呢!
女主的大婚,请了不少的群演当背景。
她自带了行李箱和折叠椅,只要能找到一个背阴的地方放下,就可以趁候场的时间躺着休息一会儿。
房车只有主演们才有,休息场所也稀少且不会分给群演。
没有助理,收入微薄,只能靠自己照顾自己,在有限范围内争取活得稍微舒适一些。
手里的那个梨,个头一般,可能是顾虑到重量和方便,跟拳头差不多大。
郁知叹气,想起来:“套餐里的水果,也好烂啊。”
可能是放得久了,西瓜变了色,火龙果稀烂,葡萄还是切开的。
完全没有看到45块钱的价值。
·
每个剧组的制片组情况不太一样,不过也就是人数的区别,大致构成是差不多的。
总制片、执行制片、总监制不会一直在剧组里,跟组的制片组构成是制片主任、现场制片、生活制片、外联制片,外加人数比较多的场务、场工。
不同时间段里的人数也有起伏,没有什么固定的说法。
主要看够不够用,或者说,能不能压榨出来打工人的极限。
郁知这里是一个大的生活制片,外加几个小制片,还配了场务和场工可以指挥。
相对来说是比其他剧组要宽裕的。
然而,生活制片不单单要管整个剧组的吃住行,每天要看第二日的天气、根据拍摄进度来确定夜宵、换场地、接送演员、算账……
吃喝拉撒睡全要管,就是个勤务工作者,工作量不仅大,还在于接连不断。
尤其是换场地的时候,每次都是一场大战。
之前在那个影视基地培训,生活制片就换了好几个人才确定下来。
谁都知道制片组是油水最大的地方,生活制片又是几个方向里最琐碎的,也就意味着油水最大。
换来千锦这里,制片组就调整更换了一些人。
又是新地方,生活制片本来事情就多,交待让人去买盒饭也没仔细盯着。
郁知找来的时候,她还在核算这两日的支出。
不过,郁知没直接找生活制片,是先找的制片主任。
栾飞鸾一看到满头大汗的郁知,心中的那个警笛就开始狂响了。
这三个多月里,每次郁总找她,都会打破她的认知。
在栾飞鸾心里,郁知已经成为了无所不知的超人。
故而,当她提起“饭菜也太差劲了”的时候,栾飞鸾觉得可能不单单是饭菜的问题。
或许这条线的人,都有问题。
郁知看着莫名其妙就燃起来的制片主任:“啊?”
栾飞鸾握拳:“我这就去调查!”
郁知:“???”
你查什么……
不是,我话还没说呢!
很多事情其实没有多么复杂,之所以能捞油水且长久,不是这个人多厉害,而是看见的人都默认忽略。
想查也轻而易举。
负责食物的小制片被撤,换了一个新的,生活制片懵逼抬头就是一个扣钱,一切发生得都是如此迅速。
栾飞鸾还发现了一点:“为什么不用恒我?”
生活制片用的还是最简单的表格,算账都算不清楚。
她绝望:“我也想用,问题是下面的人都不用,我根本来不及输入。”
换地方以后就换了很多人,恒我的入门有一定的门槛,许多人都不乐意去学。
有的还说要单独下个app好占内存啊手机不支持。
生活制片管几个小制片,这几人再外出购买物资、执行她布置的任务,可能还要有几个场务。
多了一两层的人物关系,在混乱的时间就很容易指使不动。
小制片:我直接把发票给你,你拿去报销不就行了吗?我还要输入什么app啊?麻烦。
经手的:每天睁眼就是一堆碎活,还要学什么软件?不学。
栾飞鸾:“那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这么几个人都管不好,干不了趁早换人。”
生活制片:“管得了管得了,我这就管。”
管也是管得了的,可她这边要干的活也多,不是“几个人”,是好几十号人。
但也同时暴露了一个现存的问题:恒我好用,大半个剧组的人却没在用。
它这个里面“自下而上的监管”是一个能够汇总起来,让郁知发现内部问题的功能。
合作者的拉黑名单,也可以帮助后面的人筛选合作者。
群演如果下载了,就可以反馈“盒饭太难吃了”;
小制片们可以输入酒店名字、餐食夜宵供应者,来看看是不是以前别人吃过亏,避开二次吃亏;
场记也能在做场记单、日报表、写现场剧本等等忙里忙慌的过程中,顺利沟通到要配合的部门,还不用疯狂寻找连戏的衣服道具——演员那边拍完照上传,数据直接就连到场记这里了——对着场记单就可以导出来信息,能省很多事;
……
三个多月的使用,让恒我变得越来越好用,大部分功能需求都被满足了。
连剧组各部门每日都要重复八百遍的“我们在等什么”,也可以收到准确的回答。
群演不至于被拉来等了十几个小时,说上一句“延迟了明天再拍”,既浪费今日的开销,又让一群人无所事事地等待。
等待的人会知道现在是在等布场,还是灯光调试、导演给演员讲戏、试拍、调整机位……然后大概要多久才到实拍。
进度条功能不是一个摆设。
郁知:“为什么不用呢?”
栾飞鸾解释:“整个剧组的文化水平,平均下来很低。”
或者说,非常低。
道婵的摄影组里包括灯光,这个部门准确来说是摄影+灯光。
前者稍微还好一些,现在很多都是各大高校出来的、国外进修回来的,在摄影方面有着极高的专业性;
然而后者,灯光这个部分,可以说是学历洼地。
灯光师很重要,打光是一门学问,它对画面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
摄影就是光影的艺术。
但就是这个重要的基础技术岗位,具有非同一般的垄断传承——前辈带后辈,村里出来的带同一个村的小辈。
现在灯光师要么是早几十年的群演转行,要么是自己学了点儿东西就来干活了。
有正经证书、学历的,不多。
学历不意味着一切,技术人员也不一定必须要很高的学历,只要能力到位就可以了。
可是,文化水平很影响剧组的交流沟通。
靠着硬技术吃饭的,尤其是在整个行业的从业者都被客气称呼一句“灯爷”的情况下,有点脾气很常见。
他不想学,就是不学。
再怎么说恒我有多好,不学就是不学。
拍摄期间这样的技术工种很多,手艺人到哪里都能吃上饭,故而,稀缺人才的脾气是足以被容忍的。
容易被替代的,比如场记、场务、制片组杂工,这些人对于新东西的接受态度会更积极。
当然,场记等职位也是有专业性的,只是很多时候都不被看重,以为“随随便便就搞了呗”。
栾飞鸾:“干了十几年的人,最不喜欢新鲜事物。”
他们会觉得,我就是这么做下来的,别的剧组也是这么做下来的,怎么就你这里这么费事儿呢?
哪怕告诉他们,学会了以后可以提高效率,也会被第一时间反驳“你瞎说”。
除非逼着学会了,真的体验到好了,才别扭地找回面子般说上一句“是挺好用哈”。
郁知:“倒也是。”
别说十几年了,她自己用惯了一个码字软件,让她换一个新的,据说更好用、功能更全面,她也懒得换。
现在这个就很可以啊,已经满足了她的需求,为什么要换?
人都有怠惰心理,学习是一件需要用力的事情,产生抗拒也正常。
拍摄期间的剧组,要比前期筹备阶段,庞大了两三倍还有余,这群人里充斥着太多干了许久的人,同时也是最讨厌新改变的人。
盒饭难吃只是一个小小的枝节末端,它是畸形剧组业态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郁知:“头疼。”——
作者有话说:行业被垄断,大多都是男性从业者,灯爷(灯光师)、杆儿爷(录音组的)这类的称呼,很多都是一个村的人集体垄断。
另外就是早些年还有不许女人坐苹果箱(垫高调整用的木箱子),说是晦气。
摄影器材的箱子不允许坐,是因为昂贵,担心里面有东西给坐坏了,整个组都是不允许的,无关性别。
苹果箱不允许就很离谱了。
现在剧组女性越来越多,也站上了赚钱的岗位,“晦气”的说法就突然少了很多。
第46章 解决办法 思考
从盒饭引申而来的问题, 非常普遍。
本来留在剧组是兴高采烈等着下午看詹颖的帅气镜头,没想到中午有这么一遭,郁知的心情被影响了。
好烦啊。
她坐在导演椅上时,还在思考要怎么破局。
编剧APP的任务似乎很简单, 只是要求她在这里跟十天的组, 同时也在给她发布着诸如“盒饭难吃请改善”的小任务来攒零碎积分。
粗浅地做一下任务, 是一种简单的选择。
郁知可以避而不见,反正剧组都是这么干下来的, 大家也都习惯了,无所谓。
问题在于,她做不到避而不见。
另一边, 詹颖正站在那里, 等她的衣服吊威亚——下午要拍她从长长的婚服里振翅飞出,做一个利索流畅的动作, 但衣服又沉袖子又长, 所以得做些小辅助。
阳王世子的扮演者也好奇凑过去,单手拎了一下那个被她半脱在身后的婚服外衣。
“十来斤了吧?好沉。”他说。
就这么一件最外层的衣服而已,里面还穿着好几件呢!
詹颖点点头:“重工嘛,毕竟得对得起公主的身份。”
郁知:是啊,好歹是第一公主,随便凑合都对不起她人设。
她想着:随便凑合也挺对不起我自己的, 哪里凑合都不行。
这一出戏挺麻烦的, 牵扯到了一条需要变化的路线, 演员得配合走位, 加上要切换好几个镜头,所以拍起来一停一卡的。
每次还得去调整灯光和复原群演方位动作。
郎卿文在那里微调詹颖的肢体,致力于拍出来最好看的画面。
佩昭抱着保温杯:“剪辑好了以后估计也就是个几秒的长度, 但我们起码得拍两天。”
这还不算婚礼上的打架呢!
室内打到室外,公主杀人立威又是另一场属于女主的高光戏。
千锦基地在南方,这里的建筑也比较适合剧本里南阳王的设定,与都城的环境风格是截然不同的。
她们会在这里把与南阳王相关的剧本戏份都拍完。
又恰好是最难拍的武打戏,时间上就会拉得比较长。
如果是文戏的话,效率会高很多。
郁知:“也有好处,剧本不改。”
武打的戏落在本子上就是几句话带过,跟小说里要把动作写出来还不太一样,直接留给武行的人来编就可以了。
大家互相配合嘛!
佩昭:“那也就是你在这里,换别的,哼哼。”
导演这个我演不出来,编剧老师改一下吧!
这动作太危险了,我不行,替身不能上啊回头播出了又该说我偷懒了,删了呗换别的。
太累了不想打,没意思,改剧本。
教不了,换别的戏吧!
打光不行啊摄影跟不上来个替身!
改剧本的借口很多,唯独难出于兢兢业业。
郁知:“……”
好吧。
怪不得编剧能在跟组阶段改到崩溃呢,这个时候的人最多,演员改戏都属常规操作,制片人、来监工的出品人和监制、武行师傅、摄影师、灯光师……随便站着的一个都敢对编剧说一声“改改剧本”。
有时候拍摄进度迟迟推不下去,为了省钱和赶工,也得改剧本。
佩昭之前被辞退,就是因为她甩戏太多——预定的每日拍摄任务没有完成,剩余的戏份被留到第二天拍摄——导致了进度贼慢,制片觉得她不行,所以换的人。
出问题的时候也不是一个人的错,这都是一连串的事情。
拍戏压根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外行人以为这里多么多么的好,全是假想带来的美化。
改剧本也不意味着编剧多么无辜,可能本子一开始写得就差劲。
没有最糟糕的剧组,只有更糟糕的剧组。
《夺权》现在,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优秀了。
·
薄翘累得够呛,一身的汗,又因为没来过这么靠南的地方,湿度太大了,两三天就起了湿疹。
郁知给她抹药膏。
两人凑近了聊着,薄翘觉得太痒了想要抠,被郁知拍手打掉。
“挠破了再。”她说。
薄翘叹气:“真的好痒,怎么还有湿疹啊?”
郁知懂这种痛苦:“我之前膏药过敏也起过,特别难受。”
薄翘试图转移注意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恒我没人用?”
她还是跟着编剧组,许篁则是跑去了摄影组。
郁知:“是啊,很多人不乐意用,觉得新学这个东西太麻烦,而且就干这么几天,还不够费事的。”
有的剧组成员是日结,有的是在这个基地拍摄期间来干一阵子,还有的则是干到不想干了就走,余下的少数才是一直跟着剧组拍完整个项目的。
外包的情况很普遍。
比如流动性最高的群演,是演员统筹、副导演或者场务,根据拍摄计划,提前联系群头,再由这位群头按照要求找来群演。
一个很落后的方式。
群头:别的剧组都不用,你这什么软件我下载了多麻烦,不弄。
群演就更别提了,人家就来干这么一两天,明儿还不知道会在哪里呢。
没多时,许篁从外面跑了回来,进屋就开始脱衣服,到最后穿着吊带站在空调下面吹风。
“热炸了!我怀疑今天能有七十度!给我快烤焦了!”许篁张着嘴散热。
郁知把矿泉水递给她:“别这么吹,小心面瘫。”
许篁:“……”
本来想辩驳,但你这俩字,我是真辩不了。
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薄翘问她去摄影组打工好玩吗,喝水的许篁摆摆手,想说什么,咽下去以后,一整个“你可别提了”。
“服了,我天,都21世纪了,歧视女性的味儿怎么这么大啊我的妈。你知道我今天在摄影组都遇见什么了吗?”
提到这,许篁真的不吐不快。
“我给你说一条,你就明白了。
我寻思没我啥事,就随便坐了个空箱子,那几个破烂箱子上坐了一圈儿人。
结果等roll了,摄影说电池没电了,他们这群人居然在怪我,说就是我坐了苹果箱,所以才没电的。”
许篁大叫:“关我屁事?我就是个在那里给他们摆弄道具的工具人,这都能怪我?!”
太离谱了吧!
薄翘:“许篁长大了,都会说黑话了。”
啥跟啥啊她都听不懂。
许篁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解释道:“就是要开拍了,场记喊了一声,结果刚拍没多久,摄影这边有个仪器没电了要找备用电池,他们怪我坐了苹果箱,就是因为我坐了那个破箱子,才没电的。”
薄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