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听人把“当官”说得如此沉重又光明。不为光宗耀祖,不为锦衣玉食,为那些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蝼蚁”。
心底被轻撞一下,陌生滚烫的情绪蔓延。
“说得轻巧…”他下意识嘲弄,话出口却没了锋锐,带上一丝自己未察的茫然和向往,“太平…是打出来的,不是读出来的。”他想起父亲书房的边境舆图,老仆口中的沙场传说,声音带上别样意味,“像卫将军那样,率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拒敌国门,那才叫痛快!才是真‘太平’!”
话脱口而出,他自己微愣。
从未对人吐露此想,甚至未细思量。
沈清砚微侧头。
月光勾勒他清瘦侧脸:“武功克定,文德教化。皆基石。将军百战,为护疆土,亦为此。”声音平静,却柔和一丝。
陆景行哼了声,没反驳。
疲惫伤痛如潮涌上,意识模糊。
他含糊嘟囔:“当将军…好像也不错…至少比…之乎者也有意思…”声渐低,至无。
沈清砚听身旁呼吸变均匀绵长,知他睡了。
他依旧面向墙壁,却能清晰感到,睡熟的陆景行无意识朝温暖源靠拢。
后背体温越来越高,甚至能感到对方呼出的、带药味的气息,轻拂后颈皮肤,带来细微麻痒。
沈清砚身体僵硬,不动。
那温热气息像羽毛,一下下搔刮最敏感的神经。
他试图默背《礼记》凝神,思绪总被颈后皮肤的存在感打断。
黑暗中,他无声叹气,终是妥协般,极轻微地放松紧绷肩背。
两人距离在睡眠中悄然消失,体温透过薄寝衣交融。
长夜漫漫,少年呼吸交织。
第38章 发现异常
晨光微熹,透过窗纸,在土炕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沈清砚先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颈侧沉甸甸的重量和温热的呼吸。
他微微侧头,发现陆景行一条手臂正横亘在他颈下,手掌无意识地搭在他另一边肩头,几乎是将他半搂在怀里的姿势。
脑袋也凑得极近,额前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沈清砚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昨夜因伤病和寒冷而不得已的靠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隔着单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的轮廓和胸膛传来的、稳定温热的心跳。
他抿了抿唇,睫毛轻颤了一下,随即极轻、极缓地动了一下肩膀,试图将那条手臂挪开。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身边的人。
然而,他刚移动分毫,睡梦中的陆景行便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搭在他肩头的手掌下意识地收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他肩头的布料,甚至将脸更近地埋向他颈窝,寻求热源般蹭了蹭。
“嗯……”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沈清砚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沈清砚呼吸一滞,浑身肌肉再次绷紧,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红。
他停顿了片刻,终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景行的手腕,然后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力道,将那沉甸甸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托起,再缓缓地、平稳地放回陆景行身侧的炕上。
整个过程,他屏着呼吸,目光始终落在陆景行沉睡的脸上,观察着他任何细微的反应。
好在陆景行只是又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沉入梦乡,并未醒来。
沈清砚暗暗松了口气,这才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景行毫无防备的睡颜,被子滑落腰间,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目光微凝,随即迅速移开,拉过自己的外袍悄无声息地披上。
他弯下腰,凑到陆景行耳边,用极低的气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出去走走,看看地形。”
陆景行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似是嫌吵,含糊地“嗯”了一声,再无动静。
沈清砚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背对自己的身影,这才转身,轻轻推开房门,走入拂晓微凉的雨雾之中。
他没走前院,而是绕到屋后,沿着湿滑的坡地向上。
雨丝沾湿额发,他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林木、石缝、泥泞小径。
没有脚印,没有新痕,连野兽踪迹都被雨水冲刷干净。
昨日那场伏击就像一场幻梦,山林吞没所有痕迹。
他登上小坡顶,从这里能俯瞰猎户小院全貌——三间土屋,一方小院,后院用篱笆围着,一角有间独立柴房,门紧闭。更远处是连绵群山,隐在雨幕里。
一无所获。
他在坡上站了片刻,转身从另一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