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没动。
“沈清砚,”陆景行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在沈清砚耳畔,“我们得进去看看。那柴房。”
太近了。
近到沈清砚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自己之前给他擦洗时留下的、极淡的皂角气息。
一种莫名的热度从耳根蔓延开。
沈清砚垂下眼睫,避开那过分近的视线,声音依旧平稳:“锁是新换的,小石头看得很紧。阿云明显知情且恐惧。硬闯不明智。”
“那怎么办?干等着?”陆景行有些烦躁,下意识抬手想按腹部伤口,却牵动胳膊,手肘不经意撞到了沈清砚的胸口。
不重,但两人俱是一顿。
陆景行的手肘停在沈清砚胸前,隔着一层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轮廓和瞬间微促的心跳。
他指尖蜷缩了一下,想收回,却又像被那温度烫到,一时忘了动作。
沈清砚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着陆景行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映出他那一闪而过的愣怔。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窗外传来阿云叫小草吃饭的声音,惊醒了这诡异的凝滞。
陆景行猛地收回手,迅速坐直身体,别开脸,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胡乱抓了抓头发,语气重新变得不耐,却掩不住一丝狼狈:“那你说怎么办?”
沈清砚也移开目光,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袖口,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布料的冰凉触感。“等机会。夜里。你伤没好,留在这里。”
“不行。”陆景行立刻反对,转回头瞪他,“你看我像能安心躺这儿的样子吗?要么一起,要么都别去。”
“你伤口未愈,行动不便,是累赘。”沈清砚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陆景行被噎得火起,又无法反驳,只能瞪着他。
瞪了一会儿,忽然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一扯,又凑近些,声音压低,带着点恶狠狠的意味:“沈清砚,你听好了。小爷我虽然现在是个半残,但眼不瞎,脑子也没坏。这家人不对劲,那柴房更不对劲。你一个人去,万一里面真有‘吃人的东西’,或者外面有什么人摸进来,你让我在这儿等死?”
他顿了顿,凤眼紧盯着沈清砚,一字一句道:“要活一起活,要踩陷阱,也得一起踩。你休想甩开我。”
这话说得近乎无赖,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不是商量,是告知。
沈清砚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坚持,还有那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心头那股陌生的、细密的躁动又来了。
他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子时后,若有机会,我叫你。”他妥协了,但也加了一句,“你只需把风,不可妄动。”
陆景行眼睛一亮,得逞般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
达成共识,屋内的空气似乎松快了些,但某种无形的张力仍在无声流动。
沈清砚站起身:“我出去看看天色。”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雨后初霁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
身后,陆景行的目光落在他清瘦挺直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第42章 夜探后院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月光从云隙漏下些微光,院子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湿漉漉的灰蓝。
炕上,陆景行忽然“嘶”地吸了口冷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怎么了?”沈清砚立刻低声问,从靠墙的姿势转过身。
他其实一直没睡。
“伤口……疼得厉害。”陆景行声音发颤,不全是装的。
他侧躺着,一手死死按着腹部,额头在昏暗月光下泛着冷汗的光泽。
沈清砚坐起身,掀开被子下炕。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墙角的瓦罐边舀了半碗水,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是阿云白天给的、剩下的一点止痛药粉。
走回炕边,他单膝跪在炕沿,伸手去扶陆景行。
“别动,我先看看。”他声音压得极低。
陆景行配合地松开手。沈清砚小心掀开他中衣下摆,借着月光查看绷带——没有新鲜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