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有些疼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做不得假。
“吃药。”他把药粉倒进水里搅匀,递到陆景行嘴边。
陆景行就着他的手喝了,苦得皱眉,却硬是没出声。
喝完了,他忽然抓住沈清砚手腕,力道不轻。
“你……”陆景行盯着他,声音气若游丝,眼底却一片清明,“陪我会儿。疼得睡不着。”
沈清砚看着他。四目相对。
沈清砚沉默地点点头,在炕沿坐下。
陆景行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
“你睡吧,我守着。”沈清砚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外隐约听见。
陆景行“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屋里重归寂静。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窗外极偶尔的、檐水滴落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爬。
沈清砚坐着没动,目光落在窗纸上。
他在等,等整个院子彻底沉入最深沉的睡眠。
也在听,听隔壁屋有没有翻身的声音,听后院有没有异常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陆景行忽然睁开眼。两人目光一对,同时动了。
沈清砚起身,走到后窗边——那扇窗白天他就检查过,窗栓老旧,容易动手。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截磨薄的竹片,是从灶房捡的,浸了水,柔韧不易断。
陆景行也下了炕,动作有些慢,但稳。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了片刻,对沈清砚点点头。
沈清砚将竹片插进窗缝,一点点拨动窗栓。
很轻的“咔”一声,栓开了。
他推开窗,月光泻进来一片。先探头看了看——窗外是屋后窄巷,堆着些杂物,没人。
他回头,对陆景行做了个手势。
陆景行走过来,沈清砚扶了他一把,两人先后从窗口翻出,落地时都极轻。
沈清砚回身,将窗户虚掩,留了条缝。
夜风很凉,带着雨后草木的腥气。
两人贴着墙根,屏息等了片刻。
整个院子死寂。隔壁屋传来陈山隐约的鼾声。
沈清砚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穿过窄巷,绕到主屋侧面。
从这里,能看见通往后院的那扇门。
门关着,但没锁——山里人家,夜不闭户是常事。
可那扇门在月光下,像一张沉默的嘴。
沈清砚先过去,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在寂静中却惊心动魄。
两人闪身进入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更杂乱。
堆着劈好的柴垛、废弃的农具,角落里就是那间独立的柴房。
柴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
锁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破旧的木门格格不入。
沈清砚走到窗下。
柴房的窗户糊着厚厚的油纸,但右下角破了个洞,拳头大小。他蹲下身,凑近那个破洞。
月光从背后照来,在他眼前投下一道斜光。
他眯起眼,努力适应黑暗。
柴房里堆着高高的柴捆,一直垒到屋顶。
但靠墙的位置,留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桩身上有明显的、新鲜的摩擦痕迹,周围散落着干枯的稻草。
地上扔着几个粗陶碗,碗沿有深色的污渍。
沈清砚的目光钉在墙角。
那里有一小堆布条,靛青色的,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辨认出——是国子监监服的颜色。
布条上沾着大片深褐色污渍,早已干涸发硬。
是血。
他心脏猛地一缩。
视线急扫,在木桩根部,又看见几截断裂的麻绳,绳头参差,像是被用力挣断的。
有人被绑在这里。挣扎过。受伤流血。
他伸手,想从破洞伸进去够那些布条,但洞口太小。
他改而摸索门下的泥地——雨后泥土松软,也许……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物。
他抠出来,就着月光看。
是一枚羊脂玉扣。
玉质温润,雕着极精细的云纹,边缘有一点磕碰的旧痕——这等成色的玉佩,看来不是普通人。
沈清砚将玉扣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玉石硌着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