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嘎吱。”
前院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清砚浑身一僵。
陆景行就蹲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柴垛后,闻声猛地抬头,两人目光在黑暗中撞上,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脚步声。很沉,很稳。是陈山。
沈清砚几乎本能地,一把抓住陆景行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拽,两人同时缩进柴垛和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里。
缝隙只够勉强容身。
沈清砚背贴土墙,陆景行几乎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两人胸膛相贴,能感觉到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陈山提着个篮子,慢慢走到柴房门口。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在门前站住了。
月光照着他半边脸,那张一贯沉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沈清砚和陆景行紧贴着,一动不敢动。
陆景行的额头抵在沈清砚肩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颈侧。
沈清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自己之前给他擦洗时留下的、极淡的皂角气息。
太近了。
近到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陆景行身上传来的体温,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线条,他轻轻颤抖的呼吸。
陈山终于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但他没有推门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将手里的篮子放在门前。
篮子里似乎装着东西,用布盖着。
放好篮子,陈山重新锁上门,又用力拽了拽锁梁,确认锁死了。
然后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沉的步子,离开了后院。
门被带上。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前院。
第43章 赶客
后院重归死寂。
沈清砚和陆景行还紧贴着僵在原地,谁也没动。
过了好几息,沈清砚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抓着陆景行手臂的手。
两人从夹角里退出来。
陆景行脸色发白,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他看了沈清砚一眼,眼神复杂。
沈清砚没说话,迅速走回窗下,从泥地里抠出那片沾血的靛青布条,和玉扣一起攥在手里。
然后对陆景行打了个“撤”的手势。
两人原路返回,翻窗进屋,关窗,落栓。一气呵成。
回到炕上,盖好被子,两人并排躺着,都在剧烈喘息。
冷汗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浸湿了中衣。
良久,陆景行哑着嗓子,在黑暗中低声问:“看到什么了?”
沈清砚没回答。
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的炕席上,摊开掌心。
月光从窗纸透进,勉强照亮他掌心里的东西: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一片沾着深褐血污的靛青布条。
陆景行的呼吸停了。
“捆人的柱子,带血的布,国子监的料子。”沈清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冰渣。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有人被囚禁在那里,受了不轻的伤。是我们国子监的人。”
陆景行盯着那两样东西,忽然伸手,一把抓起那片带血的布条,指尖用力到发白。
“陈山那篮子……”他声音发紧,“是送饭,还是……”
“不知道。”沈清砚闭上眼,“但人现在不在里面了。要么被转移,要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山推开院门时,动作很轻,可那木门轴还是“吱呀”了一声,在万籁俱寂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他反手带上门,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堂屋里传来窸窣的响动,门帘被掀开一角,阿云披着外衣探出身,声音还带着睡意的含糊:“当家的?怎么……这么晚?”
她说着走出来,借着月光看清陈山的脸,那点睡意一下子散了。
陈山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线,那是她熟悉的表情——只有遇上极难的事,他才会这样。
“你……”阿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出去这么半天,是山上……有事?”
陈山没立刻答,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那间黑着灯的偏屋——沈清砚和陆景行借宿的地方。
他看了片刻,才转回视线,声音沉沉的:“嗯。”
“是……那些人?”阿云声音更轻了,带着不自觉的颤。
“今日来了人。”陈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就在后山口。说这两日……有生面孔进了山,让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