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如蒙大赦,赶紧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扁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卷卷装帧精美的画轴。
他低眉顺眼,脚步飞快,将木匣轻轻放在屋内靠窗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头看榻边两位主子之间那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放下东西便像后面有鬼追似的,倒退着迅速溜了出去,还“贴心”地重新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沈清砚已经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立在榻前不远,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只紫檀木匣上,眼神幽深。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还僵坐在榻上、衣衫不整、满脸写着“我想死”的陆景行,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礼貌的询问:
“陆兄,不看看吗?”
“!!!”
陆景行被他这句话问得手足无措,脸上红白交错。
看?怎么看?当着他的面看那些女子的画像?他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不看?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
他手忙脚乱地从榻上爬起来,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也顾不得穿鞋,几步蹭到沈清砚面前,眼神慌乱,语无伦次地解释:“沈兄,我、我不是想看这些画像!我真的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难道要说“我只是怀疑自己喜欢男人,想拿女子画像验证一下”?这话他打死也说不出口!太荒唐,太羞耻了!
沈清砚静静地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解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越发幽深冰冷。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声音也像是淬了冰: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陆兄这年纪,相看一二,实属寻常。”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通情达理”,可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都像是裹着锋利的冰凌,狠狠地扎在陆景行心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寒意。
第136章 没有立场
那冰碴子般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景行被他这态度搞得心里揪疼得厉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急得眼圈都开始发红,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苍白无力地、反复地强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没有……我没想相看!你信我!”
“陆兄何必向我解释?” 沈清砚冷淡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他从未在陆景行面前展现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目光移开,不再看陆景行那双写满焦急和受伤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失控。
“这本就是陆兄的私事。”
“沈某……并无立场过问。”
他顿了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丝极力维持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泄露出底下汹涌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本来……还打算邀请陆兄,明日过府,继续撰写策论。”
“如今看来……”
“陆兄应是……没有时间了。”
他说完,不再看陆景行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骤然瞪大的、盈满水汽的眼睛,猛地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冷硬。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间充斥着“各府千金画像”气味的房间,离开这个让他心脏刺痛、几乎要失控的人。
他需要冷静,需要独处,需要想清楚……
“书呆子!” 陆景行见他真的要走,心头那根弦瞬间崩断!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如同灭顶的潮水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