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会儿需得去官府一趟,” 沈清砚一边帮他系着中衣的系带,一边低声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将昨日李墨与陈瑜之事,所知情况交代清楚。”
他顿了顿,系带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沉了几分,“只怕陈家……不会善罢甘休。陈尚书痛失独子,必定穷追猛打。”
陆景行任由他摆弄,听到“陈瑜”二字,脸上的红晕和窘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里透出属于镇国公世子霸气与寒意:“陈瑜?”
他冷哼一声,“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若按律法,戕害同窗、构陷学子、逼死人命……哪一桩不够他下狱流放?只是死得太快,没受什么苦头。”
他话音未落——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低语。
“沈公子!沈公子!您在吗?我家世子……是不是在您这儿?”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焦急的呼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陆景行皱了皱眉,这声音……是他镇国公府里常用的那个机灵小厮,好像是叫……平安?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沈清砚与陆景行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沈清砚快步走到院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平安。
他一见开门的是沈清砚,也顾不上行礼,目光急切地往院内瞟,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沈清砚衣裳的陆景行,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差点哭出来:“世子!真的是您!可算找到您了!您快、快回府吧!”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陆景行站在门边,虽然身体依旧酸软,但腰背挺直,瞬间恢复了世家子弟的仪态。
“国公爷……国公爷他找您找了一晚上!” 平安急得跺脚,语速飞快,“昨天下午国子监出事的消息传回府里,国公爷就派人去找您,结果哪儿都找不着!后来听说您跟沈公子出了城,更是……更是动了大气!府里气氛吓死人,您快回去看看吧!”
沈清砚闻言,眉头紧锁,看向陆景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镇国公的怒火,绝非小事。
陆景行对上沈清砚担忧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转向平安,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随意:“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袍,走到沈清砚面前,压低声音,快速交代:“我先回家一趟。老头子那边,我去应付。若是官府那边来人问询,你便先去,照实说便是,不必隐瞒,也不必夸大。李墨……”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是为母妹报仇,与陈瑜搏命而死。陈瑜之死,咎由自取。至于其他……” 他看了沈清砚一眼,意有所指。
沈清砚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我明白。你……小心些。”
“嗯。” 陆景行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等我回来。”
第163章 逆子,跟上
辰时三刻。皇城,宣政殿。
大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然。
文武百官按品阶垂手肃立,空气却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鎏金龙椅之上,皇帝神色莫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扶手上冰冷的龙首。
“陛下!” 一声激昂的陈奏骤然打破死寂。
御史中丞陈嘉出列,他年约五旬,面容瘦削,此刻因激动而脸颊泛红,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臣有本奏!国子监乃朝廷储才重地,教化所系!昨日竟发生学子惨死、血溅学宫此等骇人听闻之事,真真是斯文扫地,国朝之耻!此非偶然,实乃监管不力、纲纪废弛之恶果!”
他猛地转身,矛头直指文官队列前列的林阁老,声调陡然拔高:“林阁老总领国子监事,近年来推行所谓‘新政’,重寒门而轻世家,致使监内生员良莠混杂,品行不端之辈混迹其中,方酿成今日惨祸!臣恳请陛下,严惩失职之人,以正视听,肃清学宫!”
林阁老面色沉静,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
他整了整衣袖,正要出列辩驳——
“臣附议!” 另一名陈派官员已抢步出列,声音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引人遐思的暗示,“陈中丞所言极是!然而,此案尚有更蹊跷之处!臣听闻,最先赶到凶案现场的,竟是镇国公世子陆景行!”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不少官员的目光偷偷瞟向武官队列最前方。
那官员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针:“据闻,陆世子与死者陈瑜,素有旧怨。此番凶案,陆世子出现得如此‘及时’,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有人借私怨行凶,亦或……牵涉更广?望陛下明察,彻查到底,勿使真凶逍遥法外!”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