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言站在他侧,面色沉静,声音清朗有力:“沈清砚品学兼优,顺天府仅凭一面之词即行拘押,于法不合,于理不通!请府尹大人出来,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挡在门前,面对这群有功名的学子,进退维谷,场面僵持,引来百姓围观。
顺天府,刑讯暗房。
比牢房更暗,只有壁上火把噼啪燃烧。
沈清砚被带至此,静立当中。一个面相精悍、眼神阴鸷的狱吏坐在条案后,慢条斯理拿起一份卷宗。
“沈清砚,”狱吏抬起眼皮,目光冰冷,“有人供称,你与死者李墨过从甚密,案发前夜还曾私下会面。陈尚书公子陈瑜,是否是你嫉恨其家世,怂恿或伙同李墨所杀?嗯?”
他尾音上挑,带着威胁,“陈尚书痛失爱子,雷霆震怒。你若识相,痛快画押,或许少受皮肉之苦。否则……”
“陈尚书”三字一出,暗房最角落那个一直蜷缩、仿佛痴傻的疯癫囚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沈清砚面色平静,迎着逼视,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学生与李墨同窗,案发前夜确曾拜访。同窗之间,互相关怀,切磋学问,书院常情,何来‘行迹可疑’?至于陈瑜……”
他顿了顿,语气无波无澜,却字字分明,“学生未曾杀人。陈瑜是否该死,学生不知,但学生确信,自己无罪。”
“冥顽不灵!”狱吏拍案而起,正待发作。
一狱卒慌慌张张跑进,急声道:“头儿!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国子监学子,把大门堵了!非要见府尹大人,让放人!”
狱吏脸色一变,狠狠瞪沈清砚一眼:“你给我等着瞧!”便急匆匆离去。
暗房重归寂静。
那角落里的疯癫囚犯,忽然动了动,慢慢抬起头,乱发缝隙间,一双异常清亮冷静的眼睛,直直看向了静立原地的沈清砚。
镇国公府外。
黑压压人群将气派府门围得水泄不通。
弘文馆学子与大量看热闹百姓混杂。口号声、斥骂声震天:
“交出杀人凶手陆景行!”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严惩凶徒,还陈公子公道!”
“陆国公包庇儿子,天理何在!”
府门紧闭,数十名披甲持锐、神色冷峻的府兵鱼贯而出,在门前结成阵势,长枪如林,与门外激动人群对峙,气氛紧绷如弦。
第170章 齐聚顺天府
府内,正堂。
陆廷玉面色铁青,听着管家急报外面情形,一拳砸在桌上,茶盏乱跳:“混账!一群受人蛊惑的竖子!”
幕僚急道:“国公爷,硬拦不是办法。他们只是鼓噪,并未冲击,若让府兵动手,反倒落人口实,坐实‘以势压人’之罪啊!尤其他们现在只叫骂,尚无越矩之举……”
陆廷玉何尝不知,但门外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更有人混在人群中尖声叫喊:“陆国公包庇儿子,不把王法放眼里,这是藐视王权!”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更大附和。围观百姓也指指点点。
陆廷玉脸色彻底沉下。这话太重了。他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开门!本公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搅风弄雨!”
外面喧哗声隐隐传来。陆景行正扒在窗口试图听清,窗户被轻轻叩响。
平安惨白着脸,急声道:“世子!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弘文馆的学生和百姓,把府门围了,说您是杀人凶手,要国公爷把您交出去!”
陆景行心头一沉。
平安又喘着气,压低声音补充:“还有……小的刚打听到,沈、沈公子……他昨天就被顺天府抓走了!现在还在大牢里呢!”
“你说什么?!”陆景行如遭雷击,脑子里‘嗡’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瞬轰然冲上头顶。
他僵在原地,眼前闪过沈清砚那张清冷平静的脸,此刻却仿佛被地牢的污浊吞噬。
他猛地后退两步,眼神一厉,抄起房里一张沉重红木圆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房门狠狠砸去!
“砰!咔嚓!”
门栓断裂,房门洞开。
陆景行扔掉凳子,对目瞪口呆的平安吼了句“躲好”,便如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
国公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