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正门“吱呀呀”打开,陆廷玉在数名亲随护卫下,面色沉凝迈步而出,站在高高台阶上。
魁梧身形和久经沙场威势,让门前喧闹为之一静。
“诸位!”陆廷玉声如洪钟,目光扫过人群,“本国公半生戎马,为国戍边,身上二十七处伤疤,皆是效忠陛下、护卫黎民之见证!说我陆廷玉藐视王法、包庇亲子,此等诛心之言,从何说起?!案情未明,尔等在此聚众喧哗,冲击国公府,便是遵纪守法了吗?!”
他语气沉痛而慷慨,自带凛然正气,不少被煽动学子面面相觑,气势为之一窒。
人群中黑痣张见势不妙,立刻尖着嗓子喊:“陆国公功高,我等敬佩!可功是功,过是过!令郎涉嫌杀人,难道因为他是国公之子,就可以逍遥法外,不用去见官吗?!这难道不是包庇?!”
“对!功不能抵过!”
“交出陆景行!去顺天府说清楚!”
本已有些平息声浪再次被挑动,甚至更加激烈。
陆廷玉眉头紧锁,正要再言——
“吱呀——砰!”
国公府大门被从内猛地完全推开!
陆景行一步踏出,站在父亲身侧。
他发髻因奔跑微散,脸上因愤怒焦急泛红,身上浅青色外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直接面对下方黑压压人群和无数道目光。
喧闹人群再次一静。
下一刻,更猛烈声浪爆发:“陆景行!杀人凶手!”“滚下来!去顺天府认罪!”
陆景行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转身,从旁边一个吓呆的锣班手里一把夺过铜锣和锣槌。
“哐——!!!哐哐哐——!!!”
刺耳震天锣声毫无征兆炸响,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近处人被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捂耳,叫骂声戛然而止。
陆景行停下敲锣,将锣槌指向人群,声音因用力沙哑,却清晰传开:
“吵什么?!我陆景行就站在这儿!”
他目光灼灼,扫过人群:“我陆景行敢作敢当!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扣在我头上!陈瑜怎么死的,李墨怎么死的,官府正在查!你们不信官府,堵在我家门口喊打喊杀,就是公道了?!”
他扬起下巴,带着混不吝却又坦荡到底的气势:“不是要说法吗?行!我给你们说法!我跟你们去顺天府!当着府尹大人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有什么证据,摆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杀人,谁在害人,谁又在背后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谁敢跟我一起去顺天府,当面对质?!”
人群安静下来,不少人被他这不管不顾、主动要去衙门的架势镇住,面面相觑。
陆廷玉看着身旁昂首挺立的儿子,眼神复杂,最终沉声道:“好!本公亲自带这逆子去顺天府!是非曲直,今日就在公堂之上辩个明白!开中门,备车!”
顺天府,公堂之上。
“威——武——”
衙役低沉堂威声中,气氛凝重。
府尹高坐,看着堂下泾渭分明人群——一边是赵珩、程默言为首的国子监学子,一边是陆廷玉、陆景行父子和部分被带来的弘文馆学子代表,堂外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肃静!”惊堂木响,府尹看向赵珩、程默言,面沉如水,“赵珩,程默言,尔等聚众冲击府衙,扰乱公堂,该当何罪?!”
程默言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府尹大人明鉴,学生等并非冲击府衙,实乃义愤而来,询问因由。我国子监同窗沈清砚,品性端方,昨日案发前后均有明确行踪可查,大人却仅凭一纸来源不明、漏洞百出之供词,便将其下狱。学生敢问大人,证据何在?程序何在?莫非寒门学子,便可随意构陷,成为平息权贵怒火的羔羊?”
府尹脸色一沉:“本官依法办案,何需向你等交代!沈清砚已亲口承认,案发前夜曾私会死者李墨,行迹可疑!此乃重大嫌疑!现有供词为证,指他曾煽动李墨对陈瑜不利!”
“大人!”一个清冽声音从堂侧传来。
第171章 公堂对峙
众人望去,只见沈清砚在两名衙役押送下,走入公堂。他发髻微乱,脸颊沾了地牢污迹,白色学子衫也皱了些,但身姿依旧挺拔如竹,目光沉静。
陆景行一看到他,瞳孔骤缩,视线死死黏在他脸上污痕和微皱衣襟上,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掐进掌心。
一股混杂着怒火、心疼和酸涩的灼热情绪猛地冲上喉咙,堵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紧,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砚,仿佛要用目光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