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坐在前面,沈清砚在后。
出发时是沈清砚控缰,让陆景行能在他怀里休息片刻。
此刻,陆景行已换到前面,沈清砚则双臂虚虚环在他腰间,额头抵着他宽阔的后背,闭目养神。
连日奔波,沈清砚的体力消耗极大,脸色比雪还白。
陆景行的背脊很稳,替他挡住了最猛烈的风。
隔着几层衣物,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还有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奇异地令人安心。
他们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地跑了三天三夜。
人靠着一股劲儿硬撑,马也到了极限。
干粮冻得能崩掉牙,就着雪水艰难下咽。手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全靠偶尔下马活动、互相揉搓才能勉强恢复一点血液循环。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和风霜痕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越往南,雪越厚,路越难行。
官道早已被积雪覆盖,只能凭着驿道旁偶尔出现的、被雪半埋的界碑和光秃秃的树干来辨认方向。
沿途村庄稀少,即便看到,也多是断壁残垣,杳无人烟,一片死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小队人马,在无边的、惨白的雪原上艰难蠕动,像是随时会被这白色的<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吞没。
第三天傍晚,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天色却迅速黑沉下来,如同泼墨。
走在最前的护卫拼命睁大被雪迷住的眼睛,忽然指着前方模糊的风雪幕布,嘶声喊道:“公子!前面!好像有房子!像是客栈!”
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努力望去。
果然,在风雪肆虐的昏暗天光尽头,隐约矗立着一栋黑黢黢的、二层楼房的轮廓,门口似乎还挂着一盏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那一点昏黄的光,成了这绝望旅途中唯一可见的、象征温暖和庇护的标记。
沈清砚从陆景行背后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声音因寒冷和缺水而沙哑:“前面……有客栈。今夜,我们便暂歇一下吧。” 他气息有些不稳,连日劳累和寒冷,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陆景行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似乎想回头看他一眼,但最终只是用力眨了眨被冰雪糊住的睫毛,望着那点摇曳的灯火,片刻,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好。去前面的客栈。”
他提高声音,对身后众人道:“前方有客栈!今夜在此歇脚!所有人,打起精神,跟上!”
这句话仿佛给精疲力竭的众人注入了一丝力气。
马匹也似乎通人性,朝着那灯火的方向,奋力迈动蹄子。
又挣扎着在没膝的深雪中跋涉了近一刻钟,才终于来到客栈门前。
这是一栋孤零零立在岔路口的二层木石建筑,比想象中更破旧。
“悦来客栈”的招牌歪斜着,覆着厚厚的雪。
大门被积雪堵住了一半。
门口那盏气死风灯,灯罩破了好几处,火苗在里面疯狂跳动,随时会熄灭。
两名护卫下马,费力地扒开门口的积雪,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灰尘、劣质炭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油脂放久了的哈喇味,随着门开涌了出来,并不好闻,但比起外面透骨的严寒,已算是“暖意”。
第197章 客栈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
桌椅都蒙着厚厚的灰。墙角一个炭盆,火苗微弱。
“有人吗?”陆景行当先踏入,靴子踩在坑洼不平的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只有风声和门板被吹动的咣当声回应。
“店家!有人吗?”陆景行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眉头蹙起。
过了好一会儿,通往后院的布帘子才被掀开,一个穿着褐色旧棉袄、脸颊却出奇红润的老头儿,搓着手,急匆匆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六十上下,身材干瘦,但面色红润得有些不自然,小眼睛快速地扫过门口这一行人,尤其在看到他们牵着的马匹和身上虽沾满雪泥但料子不错的衣物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光。
“哎呦,几位爷,这大雪嚎天的,是要住店?”
老头脸上堆起殷勤又带着惶恐的笑,哈着腰,“快请进,快请进!这鬼天气,可冻坏了吧?小店偏僻,难得有贵客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