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事见沈清砚神色虽淡,目光却坚定,知道再说无益。
他脸上写满了“大人您真是太为我着想了”“下官何德何能”的激动与不舍。
又狠狠瞪了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陆景行一眼。
眼神大意是:都怪你!害我不能陪大人加班!
这才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走了。
第235章 一起走吧
寺庙门口,暮色四合。
“今日多谢方丈,时辰不早,下官告辞。”沈清砚对老僧合十。
“施主慢行。山路夜寒,不如在寺中歇一晚?”老僧挽留。
“明日尚有早朝,不便叨扰。”沈清砚婉拒,转身走向马车。
陆景行已先一步钻进了车厢。
沈清砚踩上脚凳,手刚扶稳车辕——
“大人!大人——!!!”
一声破了音的呼喊从寺门内炸开。
沈清砚动作顿住,收脚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李主事?不是让你先行回衙了么,怎么还在此处?”
李主事提着官袍下摆,帽子歪斜,头发散了几缕,脸上蹭着灰,踉踉跄跄冲出来。
他一见沈清砚,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那副激动劲儿活像见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了颤:“大人!大人您还在!太好了!”
这一嗓子“大人”喊得情真意切、百转千回,在寂静山门前格外突兀。
车帘猛地一掀,陆景行皱着眉又探出头,目光在李主事那激动得发红的脸上扫了一圈,心里莫名有点不舒坦。
他扯了扯嘴角,语带讥诮:“哟,李主事,后头有狗撵你呢?叫得这般亲热。”
李主事满腔的惊恐激动被这话噎在喉咙里,表情僵在脸上。
他飞快地剜了陆景行一眼,深吸口气,硬是挺直腰板,力图摆出镇定模样,下巴微抬,语气硬邦邦地:“陆将军慎言!下官那是……行至半路,路见不平,做了桩好人好事,这才耽搁了!”
“好人好事?”沈清砚目光落在他一身的狼狈和惊魂未定的脸上,语气平静,“你这副模样,倒像是逃命。路上究竟遇到何事?”
李主事连忙小跑上前,也顾不得陆景行在旁边,语速又快又急,还带着点后怕的颤音,话也开始有些颠三倒四:“大人明鉴!下官谨遵大人之命先走,心里还感念大人体恤。”
“谁知这刚走到半山腰,那片老林子边上,天色也有点暗了,我就想着快些走,忽然!”
“就有一个妇人,神色慌张得不得了,形容也狼狈,哎呦,突然就从旁边树林子里窜了出来!”
“可把下官吓得不轻!我那马也惊了,前蹄子差点就、就踩到那个人!您说这多危险!”
沈清砚听着他东拉西扯,就是没到正题,有些无奈地开口打断:“说重点。具体发生了何事?”
“哦……”李主事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我、我看那位夫人这般慌张,脸上还带着被打的痕迹,想着定是遇到了难处,便赶忙下马询问……”
“……”
“吁——!!!”
李主事猛地勒紧缰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胯下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着几乎人立而起!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的妇人,正瘫倒在马蹄前不到两步的地上,脸白得像纸。
“没长眼啊?!瞎跑什么?!”李主事魂飞魄散,没看清人先骂出了口,手死死攥着缰绳,后背全是冷汗。
等马匹好不容易打着响鼻站稳,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地上那人。
妇人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最吓人的是,她手上、前襟粗布衣上,溅着大片暗红、还没干透的血点子。
李主事喉咙发紧,慌忙翻身下马,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了。
他咽了口唾沫,挪近两步,压低声音:“这、这位夫人……你……你出什么事了?”
那妇人像是听不见,蜷缩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牙齿咯咯打颤。
李主事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胆,声音提高些:“你别怕!我、我乃通政院的官!你要真有冤屈,说出来,官府……官府管!”
“官……官?”妇人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点光,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是当官的?”
“正是!”李主事下意识挺了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