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救命啊!”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过来,涕泪横流,声音凄厉,“我儿子……我儿子被人杀了!就在前面林子里!头……头被砍了啊!”

“什么?!”李主事骇得倒退一步,头皮发麻,“被、被谁杀的?尸首呢?凶手呢?”

妇人眼神慌乱地闪躲,语无伦次:“我……我带儿子逃出来……想去庙里……快……快到了……林子里突然跳出个蒙脸的……他、他拔剑就……就砍了我儿的头!没了……人没了!”

“他为何杀你儿子?又为何放过你?”李主事急问,脖子发凉,忍不住左右张望。

暮色里的山林,静得吓人。

“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啊大人……”妇人低下头,肩膀耸动,呜咽声压抑。

她想起,那蒙面人动作快得看不清,只在挥刀前,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正瞪着她、嘴里还骂着“坏女人该死”的儿子。

很轻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嗤笑一声:“还真是个孽障,活着浪费米粮。喂,我帮你处理了?反正连亲娘都下得去手,留着也没用。”

刀光落下的瞬间,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发不出半点声音。

也许是吓傻了,动弹不得。

也许是心口那片被亲生儿子拿石头砸出的、汩汩冒血的窟窿,太冷,太疼,冻僵了舌头,也冻木了手脚。

现在回想,那刀太快,她好像……没来得及拦。

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怎么就……真没了呢?

“唉,大人,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主事讲得口干舌燥,脸上惊魂未定,说到最后,反而挺了挺胸,显出几分“我做了好事”的大义凛然。

“下官见她孤零零的,刚遭了难,实在可怜,又怕那杀千刀的凶徒还在附近山林里猫着,就把她先送来寺里安顿,请僧人照看着。想着这事不小,得立刻禀报您,得报官啊!”

沈清砚听罢,沉默片刻,目光沉静地扫过李主事。

陆景行也已收起玩笑神色,眼神锐利。

“你处置得妥当。”沈清砚颔首,随即视线落在他官袍上的尘土和几处明显的刮擦痕迹,“那你这般狼狈……”

李主事脸一红,眼神飘忽,抬手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道:“下官……下官这不是急着回来报信么,山路黑,没瞧清脚下……不小心……摔、摔了一跤。”

他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脑子里不断闪过“割头凶手可能就在暗处盯着”的念头,吓得腿脚发软,转身想跑时左脚绊了右脚,一头栽进路边草窝,还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嘿嘿,”他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大人,这事邪乎啊。您说,那凶徒会不会还没走远?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回去,让大理寺派人来,把这山搜一搜?不然这上下山的香客,多危险哪!”

沈清砚与陆景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嗯。”沈清砚对李主事道,不再多言,转身踩上马车踏板。

不忘回头,对还站在下面的李主事淡声道:

“一起走吧。”

第236章 路遇杀手

马车行驶在昏暗的山道上,轱辘声单调。

车厢里,李主事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打破了沉寂:“沈大人,提起这个,下官真是……真是打心底里敬佩您!”

“当初岭南那地方,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谁还念得起书?要不是您当年——”

他话没说完。

“嘶聿聿——!”

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凄厉的嘶鸣,车厢猛地一顿,戛然停住。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力道极大,直接穿透车厢壁板,“夺”一声钉入内侧厢壁,箭尾犹自震颤。

“啊——!”李主事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哭喊:“大人!沈大人!您中箭了?!血……有血!快来人啊!救命——!!!”

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唰啦啦——”

路旁树林中,十几道黑影无声窜出,皆以黑巾蒙面,手持利刃,瞬间将马车围住。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一个杀手立刻上前,剑尖一挑,就要撩开车帘。

剑尖刚碰到帘布——

“噗!”“噗嗤!”

接连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从这杀手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