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还特意看了陆景行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娘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然后,她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一脸梦幻般慈祥的笑容,领着目瞪口呆的嬷嬷,施施然走了。

留下雅间里面面相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陆景行和沈清霜。

陆景行看着他娘反常离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转向沈清霜:“我娘……她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沈清霜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茫然、对自己即将被“安排”的命运一无所知的陆大世子,又想起长公主那热情到惊悚的眼神和“常来府里走动”的邀请,忽然觉得心很累。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看了陆景行一眼,语气充满了复杂的同情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陆景行……”

“你自求多福吧。”

第242章 林阁老说亲

沈清砚刚跨出通政院的门槛,晚风立刻卷着初秋的凉意扑上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官袍的衣袖。

脑子里那些堆积的文书、边关的军报、错综复杂的条陈,随着这一步踏出,像是被暂时搁在了身后那栋肃穆的建筑里。

然后,某个人的身影,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进了思绪空闲下来的缝隙。

不知道他手臂的伤怎么样了。早上走时,纱布似乎没渗血……应该听话换药了吧?大理寺那边有没有消息?那些杀手的来历……

“沈大人。”一个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清砚抬眼,是个面生的小厮,穿着体面的靛蓝布衣,正对他躬身行礼。

“你是?”

“小的是林阁老府上的。阁老说,许久未见大人,心中挂念,今日备了薄酒,想请大人过府一叙,不知大人可否赏光?”小厮话说得周全,姿态也放得低。

林阁老?沈清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阁老找他有事?

他略一沉吟,点头:“有劳带路。”

林府的晚宴设在花厅,菜色精致,气氛也算融洽。

林阁老先是问了问岭南旧事,又感慨了一番他这些年的不易与成就,话里话外都是赏识。酒过三巡,老阁老放下筷子,花白的眉毛下,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清砚啊,”他缓缓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身居要职,前程似锦,这家室之事,也该上心了。”

来了。沈清砚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平静,执杯的手稳如磐石。

“我知你志不在此,但成家立业,人之大伦。”林阁老看着他,语气关切,“你身边,至今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

“老师厚爱,学生感激不尽。”沈清砚放下酒杯,声音清晰平稳,打断了老阁老委婉的提亲,“不过,学生心中,已有了心悦之人。”

林阁老一怔,显然有些意外:“哦?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能入你的眼,想必不凡。”

他语气里带着探究,似乎不太相信这个身边常年清冷、连个侍女都少见的学生真能突然冒出个“心悦之人”来。

沈清砚抬眼,目光沉静地回视座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奇异地将方才应对宴席时那层无形的隔膜化开了些许:“我们……许多年前便相识了。”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神柔和下来,连语气都浸染了一层暖意,不再是公事公办的疏淡:“我们一起经历过不少事,好的,坏的,生生死死都闯过。学生性子冷清,思虑又多,时常觉得前路艰难,负重而行。但一想到,若往后余生,能有他相伴左右……”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卸下了某种重担,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