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觉得,无论做什么,去往何处,好像都多了几分孤勇。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花厅里一时寂静。
烛火在沈清砚清隽的侧脸上跳跃,映得他眼中那抹罕见的温柔与坚定,如此真切,做不得伪。
林阁老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终于缓缓捋须,眼中的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叹了一句:“原来如此……罢了,罢了。既是两心相许,自是比什么都强。来,喝酒。”
宴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结束。
沈清砚婉拒了林阁老派人相送的好意,独自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作响。
车厢内只有他一人,方才在林府强撑的镇定和温和缓缓褪去,疲惫感丝丝缕缕地漫上来。他闭上眼,指腹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马车忽然停了。
沈清砚睁开眼,有些疑惑。
此处离沈府尚有一段距离。他抬手,撩开了车窗边的帘子。
暮色已浓,街边店铺屋檐下挂起了灯笼。
一个人影正堵在马车前,双臂环抱,背对着街灯,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影,那站姿,沈清砚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陆景行。
沈清砚心头那点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倏地散了大半。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已经微微扬起。
他推开马车门,下了车。
陆景行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
灯笼的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灼人,里面翻滚着明显的不悦、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哟,沈大人,应酬完了?”陆景行开口,声音有点硬,带着刺,“我巴巴地去通政院等你下值,想接你,结果扑了个空,听说您被林阁老请去府上‘叙旧’了?这旧叙得可真够久的。”
酸意几乎要冲破车厢,弥漫到整条街上。
沈清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因为等他而烦躁,因为听说他去林府而不安,甚至可能已经在林府外徘徊了许久的家伙。
第243章 我心悦的人是陆景行
心底那片因为林阁老提亲而泛起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淡淡腻烦,此刻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温热的情绪取代。
就是这个人。
未来若有他相伴,刀山火海,似乎也敢闯一闯。
“上来。”沈清砚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他侧身,让开车门。
陆景行脸上那副“我很生气”的表情僵了僵,似乎没料到沈清砚是这反应。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腿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动作有些大地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顿时变得狭小。
陆景行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意和明显躁动的气息坐下来,故意离沈清砚有半尺远,脸朝着车窗方向,浑身写满“我在生气,快来哄我,不哄好不了”。
沈清砚没看他,只是对车夫吩咐了一声:“回府。”
马车重新动起来。
陆景行憋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解释或安抚,那股闷气更盛,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声音又急又冲:“林阁老找你到底什么事?是不是又给你塞他林家的谁了?我告诉你沈清砚,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清砚忽然侧过身,伸出手臂,将他整个人揽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陆景行身体一僵,剩下所有的质问、醋意、不安,都卡在了喉咙里。
鼻尖瞬间被沈清砚身上清冷的墨香和一丝极淡的酒气笼罩。
那怀抱并不算特别温暖,甚至隔着衣物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清瘦,但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将他牢牢圈住的意味。
沈清砚将下巴轻轻搁在陆景行的肩窝,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独属于陆景行的、混合着皂角清爽和一点淡淡汗意的气息涌进鼻腔,奇异地,将他忙碌一整日、应对宴席、乃至方才面对陆景行质问时都未曾完全卸下的心防,彻底冲垮。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安宁的虚软。
他就这样抱着他,在昏暗颠簸的车厢里,静静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陆景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依赖的拥抱弄得心头狂跳,方才那点怒火和酸醋早不知飞到了哪个犄角旮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