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刀刃砍进血肉的声音。想起死人闭不上的眼睛。想起回来的路上,他骑着马,一遍一遍地想——
那个孩子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饿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这些。
他从来不关心任何人。
但那个孩子站在门口,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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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十九醒来的时候,影七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看。
院子里,影七站在人群里,正在领粥。他的肩膀还缠着布,动作有些迟缓,但脸上还是那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
十九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怀里,匕首还在。他攥着刀柄,把它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藏好。然后他爬起来,往院子里走。
走到门口,他站住了。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正在说话。看见他出来,其中一个忽然笑了一声,指着他说:
“你看他,天天站在门口等,像个傻子一样。”
另一个跟着笑:“影七是你什么人啊?你等他干什么?”
十九没说话。
那个孩子走过来,推了他一把:“问你话呢。”
十九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
那个孩子又推了一把:“聋了?”
十九还是不说话。他的眼睛看着院子那边,看着影七的背影。
那个孩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笑了一声:“哦,知道了。你是他养的小狗啊?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卡住了。
影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十九身后,正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那个孩子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了。另外几个也散了。
影七低头看十九。
十九抬头看他,没说话。
影七也没说话。他转身往屋里走。
十九跟上去。
进了屋,影七在干草堆上坐下。十九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十九忽然说:“我等了十二天。”
影七侧头看他。
十九看着前面,眼睛亮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每天站在门口等。从早到晚。雾大的时候看不见,我也一直看。你回来的时候,我第一个看见的。”
影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不用等。”
十九转过头,看着他。
影七没看他,看着前面:“我走了,不用等。万一回不来,也不用等。”
十九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他听进去了,但没有接受。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出那把匕首,握在手里,翻过来,让那两道刻痕对着影七。
“这是七。”他的手指点在那道长痕上,“这是十九。”
影七看了一眼,没说话。
十九说:“我看见了。”
他把匕首收回去,重新贴在胸口。
他看着前面,没看影七,声音小小的,但很稳:
“你回来,我等你。你不回来,我也等你。”
影七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的侧脸。五岁,瘦,小脸还带着被风吹出来的红,眼睛亮亮的,嘴角抿着,像下了什么决心。
他忽然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
没有人等他。
没有人给他匕首。
没有人告诉他“藏好”。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
“那个匕首,磨了七天。”
十九转过头看他。
影七没看他,继续说:
“废铁是从铁匠那儿偷的。磨刀石是后山捡的。粗布是衣服上撕的。”
他停了一下。
“缠布的时候,刻了那两道痕。”
十九听着,没说话。
影七没有再开口。
但十九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
那把匕首,是给他一个人磨的。
那两道痕,是给他们两个人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