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就那么站着,让十九靠着,眼睛看着场中央,看着那些被拖走的人。
他的后背还在渗血,但已经不流了。血凝在那里,和衣服粘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十九低头看了一眼,嗓子发紧。
教官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第一轮,活下来四十一人。”
人群里一阵骚动。四十一人,意味着倒下了六十二个。
教官继续说:“第二轮,突围。”
他指了指远处——空地的另一头,有一道木栅栏,栅栏中间开着一扇门。
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门在那边。一炷香之内,从这门里出去的,进下一轮。出不去的——”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出不去的下场。
教官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现在开始。”
人群动了。
没有人犹豫。一炷香的时间,一百步的距离,但中间全是人。谁先冲,谁就是靶子。谁落后,谁就永远出不去。
但没有人愿意等。
第一批人冲出去了。
第二批人也冲出去了。
第三批人还在犹豫。
影七拉着十九,退到场边,退到一个角落里。那个角落在栅栏最远端,离门最远,离人群也最远。
那里有一堆废弃的木料,堆得半人高,刚好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影。
十九被他拉着,蹲在那堆木料后面。
他看着远处那些人厮杀成一团,听见惨叫声和怒骂声混在一起,攥紧手里的匕首。
他问:“我们不冲吗?”
影七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远处的人群,开口说:
“冲是送死。活到最后就行。”
十九愣了一下。
他侧头看影七。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在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他忽然明白影七在做什么了。
等。
等那些人消耗殆尽。等力气最大的那几个打完。等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被后面的人拖住。
等一个机会。
十九攥紧匕首,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三批人也冲过去了。
十九看着那些倒下的人,手心全是汗。
他数着,一批,两批,三批。三批人,冲出去五个。
还有二十八个人在里面。
影七动了。
他拉着十九站起来,低声说:
“走。”
他们从侧面切进去,一头扎进人群边缘。那里的人最少,都是被打散了的,正在喘气。
他冲过去,一刀一个,不恋战,不纠缠,只是开路。
十九跟在他后面,踩着被他放倒的人,一路往前跑。
有人从侧面扑过来。
十九看见了。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划在那人手臂上。那人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撞倒。
十九没有停。他继续跑。
影七在前面,离他只有三步。那个后背在他眼前晃动,带着血,带着汗,带着他看了九年的熟悉轮廓。
他跟着那个后背,一路往前。
门近了。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门口站着四个人。
那是第四批冲过来的人,他们没有冲出去,也没有退,就那么堵在门口。谁过来就打谁,谁也不让过。
影七冲上去。
他和那四个人缠斗在一起。
他放倒了两个,但自己也挨了一下,他的动作慢了,但没有停。
一个人从侧面扑向他。
刀光一闪,劈向他脖颈。
十九看见了,来不及思考,他抬起手,用匕首架住那把刀。
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压下来,压得他手腕往下沉。
他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手腕剧痛,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下来。
他没有退。
他咬着牙,顶着那把刀,眼睛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比他高,比他壮,刀压得他手臂发颤。但他没有退。他顶在那里,挡在门口,挡在影七前面。
那人被从后面一刀捅倒,影七站在那人身后,看着十九。
他看着十九的手,看着那把架住刀的匕首,看着虎口裂开的地方渗出来的血,愣住了。
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孩子,那个站在他身后九年的孩子,那个连分粥都要他挡在前面的孩子——已经能和他并肩了。
影七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十九拽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