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忽然开口:“李内侍。”
“老奴在。”
“传旨。御前侍卫统领影七,护驾有功,忠心可嘉,加封忠勇伯。”
李内侍愣住了,忠勇伯?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说,“这……”
萧珏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
李内侍看着他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奴遵旨。”
他躬身退下。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萧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李内侍摇了摇头,心里想,那些老臣们,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圣旨传到朝堂上的时候,赵太傅正在喝药。他听完旨意,手里的药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坐在椅子里,脸色铁青,嘴唇抖了很久,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边的门生赶紧上前扶住他,给他顺气。
“老师,您别动气……”
赵太傅摆了摆手,推开他,撑着拐杖站起来。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他说,“陛下这是铁了心了。”
门生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赵太傅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年轻的时候,先帝也是这样,认定了的事,谁都拦不住。这父子俩,脾气一模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这孩子,比先帝还倔。
次日早朝。
萧珏走进太和殿的时候,那些大臣们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萧珏在御座上坐下,目光从殿中扫过。那些面孔,有的低垂着,有的躲闪着,有的偷偷打量着他。
张御史的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一份奏折,攥得骨节都泛白了。可他不敢递。
现在,他要是再进谏,陛下会把影七升成什么?侯爷?公爵?还是——王?
张御史打了个寒噤,把那份奏折悄悄塞回了袖子里。其他几个老臣也把奏折藏了起来。
萧珏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他开口:“众卿有事要奏?”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站出来。
萧珏点了点头:“既然无事,朕有几句话要说。”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没有人敢接话。
萧珏继续说:“朕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侍卫干政,担心外戚之祸,担心朕被小人蒙蔽。”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太傅身上。赵太傅站在那里,垂着头,银白的发丝在烛火下微微发颤。
萧珏看着他,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赵太傅,您是三朝元老,是先帝的老师,也曾教过朕。朕记得您说‘为君者当亲贤臣、远小人’。这句话,朕一直记着。”
赵太傅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着萧珏。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意外,也有感动。
萧珏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继续说:“可影七不是小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的命是他给的。”他顿了顿,“朕的皇位,也是他护的。”
殿中鸦雀无声。
萧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这样的人,朕信不过,还能信谁?”
张御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日长亭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没有一丝犹豫。他忽然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天子,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萧珏等了片刻,等那些话在每个人心里都转过一遍,才继续开口。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殿中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萧珏一字一字说:“影七在,朕在。你们若容不下他,就是容不下朕。”
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太傅第一个跪了下去。他的老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声音有些发颤:“臣不敢。”
他身后,那些跪过、谏过、上书过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臣不敢。”
那声音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