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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站在边关的城墙上,看着北方的烟尘。

那时候他身边有一个人,对他说:“别怕,有我在。”后来那个人死了,死在战场上。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可他还是回来了。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亲卫统领走上来,低声道:“王爷,关内守军还有八千人,加上咱们的三百,不足一万。北狄号称十万,就算打个折扣,至少也有五六万。”

九王爷点头:“粮草呢?”

“够吃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九王爷看着北方,“朝廷的援军,半个月之内一定能到。”

亲卫统领沉默了一瞬:“王爷,您真的要守在这里?”

九王爷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守不住?”

亲卫统领咬了咬牙:“末将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全。”

九王爷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苦涩:“本王这把年纪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守军,那些士兵正看着他,目光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点......希望。

九王爷开口,声音不高,可风把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北狄犯境,连破三城。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以为我们会跑,会退,会把雄关拱手相让。”

城墙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可他们错了。”九王爷的声音越来越沉,“这里是雄关,是大燕的北大门。身后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百姓。退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士兵的眼睛:“本王今日站在这里,就不会走。你们愿不愿意,跟本王一起守?”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年轻的士兵喊了一声:“愿意!”

又一个人喊了一声:“愿意!”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股洪流,在城墙上回荡。

九王爷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年轻的、恐惧的、却不肯退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

他提笔,在城楼的烛火下写了一封短信,交给亲随:“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亲随接过,犹豫了一下:“王爷,要不要告诉陛下......雄关的实情?”

九王爷沉默了一瞬,实情?

实情是雄关守军不足一万,北狄铁骑至少五万。实情是城防年久失修,粮草只够半个月。实情是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不知道援军能不能及时赶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必。”他把信封好,递过去,“送去吧。”

亲随接过信,转身离去。九王爷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天边的烟尘越来越近了,大地在微微颤抖,是马蹄,成千上万匹战马的马蹄。

他忽然想起萧珏。想起那个孩子小时候,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想起他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帝王心术。想起他登基那天,穿着衮服坐在御座上,说“朕知道”。想起十里长亭外,他站在晨光里,说“朕会是个好皇帝”。

九王爷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笑,很轻,带着一点骄傲。

“珏儿,”他低声说,“你是个好皇帝。”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把城门关上。”他说,“今日,本王与雄关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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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六年三月二十,萧珏连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是给九王爷的。

萧珏站在御案前,手里握着朱笔,笔尖落在明黄的绢帛上,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加封九王为镇北大将军,持天子剑,节制边关所有守军、勤王兵马。边关战事,无需请奏,先斩后奏,一切决断皆由九王做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殿中跪了一地的大臣,“朕赋予他生杀大权。务必稳住雄关军心,杜绝怯战避战之人。”

兵部尚书跪在御案前,双手接过第一道旨意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天子剑——那把剑自开国以来,只赐过一次。

一百多年前,太祖皇帝赐给开国功臣。这是第二次,持此剑者,如朕亲临,生杀予夺,先斩后奏。

兵部尚书抬起头,看着萧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决绝,是那种“我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的决绝。

他叩首,声音有些发哽:“臣遵旨。陛下圣明。”有天子剑加持,九王爷在边关再无掣肘,方能彻底统合各方兵力。他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