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怒叱道:“何必偷偷摸摸地下手!有本事就出来!”
缀玉小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朗声道:“你自己尚且做的都是狼贪鼠窃、鸡鸣狗盗的事儿,你管我怎么打呢,我可没伤天害理背信弃义啊。”
步骖鸾任由余宜桂言语机锋,也不见得被影响到分毫,他手中的云鸿剑也不曾有任何停下或是被打断的迹象,仍旧一招一式尽显凛冽之色。
余宜桂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些许退缩之意。
从星精道宗手中出来的三个偶人明面上看着只是合体大圆满的境界,可真实的威力早已经媲美渡劫中期,而据余宜桂所知,步骖鸾也不过刚刚渡过心魔劫,尚在劫数余韵之中,满打满算也应当还未触摸到晋升的门槛儿,三个渡劫中期本该轻而易举地将他制住。
哪怕步骖鸾是个剑修,也不应该这样艰难。
那三个偶人不会和活人一样在对战中感到疲惫和劳累,也不会有恐惧畏缩的心理,可它们身躯中蕴含的灵气却是实打实地在一分一分的减少。
叫它们三个挡在前头,自己找准机会遁走,这是余宜桂当前唯一的想法。
突然,他身前一阵响彻云霄的巨大爆炸声骤起,余宜桂躲闪不及,匆匆以袖掩面,却也没能挡住几块从他面颊上蹭过去的木头碎片,微弱的鲜血气味顿时在高空之上弥漫开来。
缀玉此刻已经蹲坐在了步骖鸾的肩头,毫无云层遮挡的天光打在他的脸上,将那一对碧绿如玉的眼珠映照得无比剔透通明,此时紧紧地盯着余宜桂,叫余宜桂在恍惚中懵然生出了自己已然无所遁形的错觉。
三具偶人本就成为一道维稳的阵法,如今有一具偶人被毁去,它们之间无形流动联通的灵气波动也随之消散,步骖鸾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另一具斩作了碎片,将最后一具的肢体和身躯分割开来,却留下了完整的部分。
余宜桂心知这是跑不了了,见到步骖鸾的动作,还有心思笑了一声,依旧用温和的声音叹道:“你把这东西拿回去拼一块儿没有什么用处,你既不知道如何驱动它,也不知道如何复制它。”
他的语气像是个见到有弟子将入歧途的好师长,循循善导、谆谆善诱。
步骖鸾并未回答他,只是用说不清是惋惜、是愤怒、是憎恨,还是空空如也的复杂眼神看了余宜桂几眼。
余宜桂脸上面具般的笑意终于在这样的目光中渐渐消失了。他的嘴角平直,双唇紧抿成线,那和善至极的气质倏然变化成了另一种带了棱角的尖锐。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若是杀不了你,就合该你来杀我。”
缀玉贴着步骖鸾的侧脸,说道:“你也不该叫步骖鸾来杀你,不管是死是活,你的结局应当由太玄仙宗来定,而步骖鸾和我,则是你的罪证之一。”
余宜桂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们的灵讯早被拦了下来,就算你们写明了我才是那个祸首,他们又如何能知?难不成你还打着把我绑回太玄仙宗受审的主意?”
缀玉尾巴轻轻一甩,将身边飘来的一朵云絮给扇开了。
“你觉得他们真的没有收到灵讯吗?”
缀玉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犬齿,戏谑而促狭地看着余宜桂。
他顿时就愣住了,满目的不可置信,又有难以抑制的怒火随之而来。
余宜桂胸口上下大幅度的起伏两下,正在此时,在他即将发怒时,另一道哀哀怨愤的声音自余宜桂身后传来:“师叔……”
几乎就在转瞬之间,余宜桂束手就擒、仰面赴死时的云淡风轻和洒然明朗在转头看见杨春鹭以及紧随他脚步而来的另一名容貌有些普通,气质却卓然拔群的青年人时尽数消失了。
缀玉觉得他有一瞬间或许是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很可惜,余宜桂最后还是忍住了仓惶逃避的冲动,转而身姿笔挺到几乎僵硬。
“既然有胆量有决心做出这么多恶事,为什么到如今却不敢面对了呢?”
缀玉讥讽地说道,然后滑进了步骖鸾朝他摊开的双臂间,不再管余宜桂了。
“你应该没有受伤吧?那几个偶人打到你肩上那几下听得我怕死了,你掀开点衣服给我看看……”
缀玉的爪子扯住步骖鸾的的衣领就要把脑袋塞进去,被步骖鸾逮住后颈皮轻轻地扯了出来,托着他的下巴看向与杨春鹭一道来的青年人,问好道:“见过梅樯仙尊。”
缀玉脑子没怎么转过弯来,不过动作利索地复述了一遍步骖鸾的话,和梅樯仙尊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很失礼。
梅樯仙尊应该是那种标准的不怎么爱说话的清冷仙尊,听见步骖鸾和缀玉的话,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说话,看着就很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