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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今无奈的放下汤勺,都是什么毛病,意儿好端端吃饭,非要去招他。

如今男人大权在握,明显心情不错,将闹腾的儿子抱在怀里,转而看向妻子,“莠儿,月底意儿便满一周岁了,意儿的周岁宴孤想大办。”

闻言安今倒也有些顾虑,她比划着:陛下如今那个样子,这个节骨眼为意儿大肆操办周岁宴会不会不太好?”

皇帝确实是摔下马了,而且还是摔得浑身瘫痪,只有嘴巴和眼珠子还能动,各个妃嫔皇子都在轮流侍疾。

男人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好?就当是为他冲喜了。”

“意儿的洗三礼都是在别宫敷衍了事,周岁宴自然要大办,孤看谁敢有异议。”

这说得话极为张狂放肆,到底是权力带给他的底气。

安今轻轻一笑,倒也没再劝。

如今这形势,太子殿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他说要为儿子办周岁宴,整个京城的世家权贵都来了。

作为东宫里唯一的女眷,安今是需要去接待女宾的,她虽不会说话,但来宾都是人精,自然有人能把场热起来,而李嬷嬷也只在一旁唱念着礼单。

安今也算是体会到权势的好处了,各种奇珍异宝流水一般的往里送,从前不管有没有欺负过原身的夫人小姐们,现在都在腆着脸恭维她,各种奉承的话安今听着都脸红,就连意儿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娃娃都被夸出了花来。

在意儿的周岁宴上,安今还看到了久违的虞灵音,而且还是她一人只身前来。

虽丞相府遭了难,但是罪不及出嫁女,她仍就是荣王妃,依旧如从前一般满头珠翠,好似再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呦呵,这不是荣王妃吗?”一个夫人意味深长道。

京城人都知道这位荣王妃曾是太子的婚约对象,太子一倒台她跑的比谁都快,还攀上炙手可热的荣王,如今风水轮流转,倒是比戏文里的还精彩。

太子复位后,不少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呢,却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众人也都以为向来争强好胜的虞灵音不会来,没想到她却来了。

既然来了,一群人免不得讥讽几句,不仅可以踩踩这位曾经这位眼高于顶的贵女,也可以变相的讨好如今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虞灵音听着别人的讥讽倒也没反嘴,只是阴沉着脸,也不知是在谋划着什么,时不时往安今这边投几个眼刀子。

安今知道虞灵音不是个安分的人,以虞灵音的性子肯来她的场子受辱,定是有自己的谋划。

不过安今倒也不怕她整什么幺蛾子,今日人多眼杂,萧则留特意留了个几个暗卫保护她和意儿。

直到宴席快结束,安今都没察觉虞灵音做了什么,不免也觉得有些稀奇,但没有再关注她。

作为今天的主人公意儿又是抓周,又见了那么多宾客,现在可累坏了,临近散场,安今抱着晕晕欲睡的意儿先行回寝殿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虞灵音确实整幺蛾子了,却不是对她的。

“太子哥哥你还怨我吗?”

月色下,虞灵音望着面前高不可攀的男人,眼里似哀似怨,瞧着让人心碎,

“哦?”萧则留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向来高傲美艳的美人如今泪流满脸,透着哀伤与绝望,“太子哥哥,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想嫁你,可我们女子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当我听到太子哥哥出事后,我帕子都哭湿了好几条,恨不得和太子哥哥一同去了,可偏偏……”

女人泣不成声,伤心欲绝,“可偏偏父亲叫我转嫁于荣王,我虽嫁于荣王四年,但音儿誓死不屈,因为音儿爱的一直是太子哥哥,音儿愿为太子哥哥守节。”

她声泪俱下的哭诉着,而男人环臂站定在侧,神色平静,“说完了吗?”

虞灵音动作一僵,眼泪也忘了流,心里愈发没底。

萧惊鸿不是说这位虽太子志得意满,但唯一得不到的执念便是她,只有她肯低头,他一定会接受她的吗?

毕竟两人还曾有过婚约,按照男人的劣性根,如今他大权在握,前未婚妻也是现弟妹,重新向他示好,他不应该开怀得意,从而接受了她这个战利品吗?

怎会像现在那么平静?

萧惊鸿那个窝囊废自己争不到皇位,竟想叫她去勾引太子殿下为他获取情报,但他却不知道她早就想和太子重归于好了,就算给太子当妾,也比给他当正妃好。

想到宴会上的屈辱,虞灵音掐着自己的手,掩下眼底的愤恨。

她生来要做皇后的,绝不允许任何人爬到她头上,尤其是那个小贱蹄子。

虞灵音面上戚戚道:“音儿对太子哥哥情谊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而且音儿也知道太子哥哥心里还是有我的。”

男人讥笑,“荒谬。”

萧则留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正欲踏步离开。

虞灵音咬牙,扑上去想抱他不让她走,“太子哥哥。”

“啊——”女人惊呼出声。

虞灵音连他的一片衣袖都没碰到,就摔在了地上,头上珠钗掉了一地。

萧则留抽出腰间的佩剑,抵在她的脖颈间,危险的眼眸冷冽的盯着她,“滚,以后再敢那么叫孤,孤割了你的舌头。”

“回去顺带告诉惊鸿一声,要想争什么就堂堂正正的来,如此孤还能高看他一眼。”

那边安今刚把意儿哄睡,就见到男人踏步走来,身后还跟了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萧则留面色如常,并没有被先前恶心到的异样感,开口温声道:“莠儿,这是太医院院首张太医,孤见他今日也来了,便将他留下来给你请平安脉。”

安今点点头,把手伸了出去。

张太医隔着丝帕把脉,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听着倒是很和蔼,“夫人能否张开口叫老夫看看。”

安今眉头微蹙,眼里划过一抹疑虑,之前萧则留也为她请过太医,但是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要求。

她不安的看向了身侧的男人。

萧则留牵着她的手,眼眸落着一如既往温柔的光,“莠儿,别怕,这就是张太医的问诊方式,也可查的更全面些。”

如此一来安今便没了顾虑了,毕竟萧则留也至于会去害她。

“夫人脉象平稳,不过身子有些亏空,还需要好番调养一番。”

“那夫人的身子就劳烦张太医照料了。”

“殿下客气了。”

萧则留摸了摸妻子的发顶,柔声道:“莠儿,你先休息吧,我去送送张太医。”

等两人踏出殿里,男人面上的柔情消失殆尽,“怎么样,能治吗?”

张太医用宽袖擦了擦额角冷汗,“夫人的嗓子是幼时受到了损伤,并非天哑,要是在幼时得到妥善的医治也不至于如此……”

萧则留拧着眉头,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孤就问你,到现在能不能治。”

“难,若用千金方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那就用,别说千金,就算亿万金又如何。”

张太医抖着声线道:“与钱无关,千金方是几近失传的药方,用七十二味名贵药材中和调配而成才有奇效,可就算打开国库也能勉强凑齐六十味左右,而其中一味仙斛,更是天下难寻。”

闻言男人面色难看至极,半响才道:“孤会去寻的,哪怕有一丝希望孤都不会放弃。”

“不过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告诉莠儿这件事。”

他不想莠儿升起希望再失望。

周岁宴过后,意儿走路也利索了几分。

四月正是风景秀丽的好时节,闷在殿里就久了,安今抱着意儿到东宫的花园里逛了逛,随后便把他放在地上叫他自己走。

可意儿这个小懒蛋根本不愿意走,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娘亲的手臂,脚都不愿意踩在地上。

安今拍了拍儿子的屁股,见意儿在地上站稳后,无情的拨开了他的小手。

意儿眼巴巴的瞅着娘亲,撅着小嘴,就是不想走。

眼见一步都不愿意走,春花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巧玲珑的蹴鞠,朝着意儿招手喊道:“小殿下,我们一起玩蹴鞠好不好?”

意儿歪着头看了眼蹴鞠,又看了看一旁看戏的娘亲,最后选择跌跌撞撞的扑向了安今,“娘亲。”

这黏糊糊的劲像是粘在娘亲身上的小团子。

虽然意儿在娘亲怀里,眼睛还是在看着春花手里的蹴鞠,没有多久他就忍不住了,肉嘟嘟的小手指着球,“娘亲,要。”

安今好笑的瞧着儿子,她还以为他是真的不喜欢蹴鞠呢,没想到是想叫她拿给他。

她弯腰捏了捏意儿的脸,瞧着儿子可可爱爱的样子,决定先放过他一天。

意儿心满意足的抱着和他脸一样大的球,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拿不稳东西,他还没玩多久,一个不留神球就从他的小手滚了出去。

“娘亲……球。”

意儿扯了扯娘亲的衣服,眨巴着眼睛,只等着别人给他捡回来。

这次安今倒是没那么好说话了,将他重新放在了地上。

春花在一旁也笑道:“小殿下要自己去捡回来哦。”

眼见没人帮自己,意儿撅着嘴,不情不愿的迈开腿,他人小腿短走得也慢,摇摇晃晃的,感觉马上就要跌倒似的,几个宫人目光也都守在他身侧,生怕这金尊玉贵的小殿下有什么闪失。

意儿还没摸到球的时候,拐角就走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将其捡起,“小姐,瞧,这有个蹴鞠。”

见到此人,安今不由皱了皱眉心,只因她不仅脸生,身上的服饰瞧着都不像是东宫的丫鬟。

安今还没疑虑多久,就见一行人缓缓从拐角处走来,安今也看到了那丫鬟口中的小姐。

她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虽然穿着锦衣华服,涂着胭脂也能看出几分憔悴。

不过更奇怪的事她的行为举止像极了贵女的姿态,身后也跟着几个伺候的丫鬟,但是毫无血气的脸和枯黄的发丝却又像是遭了难似地。

第77章 第77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看到对面温婉动人的女子,沈嫣兰也愣了片刻。

原来那个哑巴长得那么好看,难怪太子表哥处置了虞相,却还是将她留在了身边。

她的美是润物细无声的美,不带任何攻击力,只叫人觉得纯净和美好。

沈嫣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粗糙的手,要不是她的父亲,她也会像她这样吧。

一样肌肤白皙细腻,乌发光滑柔顺,从头到脚无一不精细。

她如今借居在东宫,于情于理也该打声招呼,沈嫣兰嘴巴张了张,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索性闭嘴了。

“沈小姐,那是我们小殿下的。”春花倒是知道她们这群人的身份,表情有些难看,语气也不算好。

意儿小手叉着腰,眼中冒着怒火,“就是,窝的。”

沈嫣兰低眸看着这个不过一周岁的孩子,眼中划过一抹异样。

虽然对他的生母有意见,但是这毕竟是太子表哥的孩子,长得又精致可爱,沈嫣兰心里也有几分喜爱。

她从丫鬟那边拿过蹴鞠,弯腰亲手递给意儿,唇边带着友善的笑意:“小殿下,采薇不是故意的,我带她向你道歉好吗。”

说完,她抬手想摸意儿的小脑袋,然而意儿身形一扭,连球也不要了,两条腿哒哒的跑的飞快,抱着安今的腿。

沈嫣兰面上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留在这是自讨没趣,朝着安今颔了颔首,也算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开了。

等走远了些,采薇才愤愤开口,“小姐,那小殿下也忒没礼貌了,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人,那虞夫人竟也纵着他,一个两个连没名没份的,连皇家玉碟都没上,也不知道他们在神气什么。”

沈嫣兰神情恍惚,轻声道:“我不也没名没分的。”

她也不过是因为哥哥还没回来,镇北侯府也没修缮好,才借居在东宫一段时间而已,太子表哥可从来没有对她有什么表示,甚至她都还没见过他。

“小姐怎么能和他们比呢?等太子登基,世子爷可是大功臣,待日后小姐当了皇后,定要好好搓搓他们的威风。”

沈嫣兰眉目一横,厉声道:“慎言。”

望着她们一群人离去的背影,安今轻叹,从春花叫她沈小姐时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沈嫣兰,镇北侯的孙女,同时也是原剧情萧则留的文贵妃。

镇北侯遭难时,她还不过十一岁,因为年幼没有被关入教坊司,跟着其他人一起被流放了边陲之地,萧则留复太子位后,他便下令去寻当初镇北侯被流放的那群家眷。

然而一群人病得病,死得死,也幸亏沈嫣兰是镇北侯世子的嫡亲妹妹,得多方隐秘的照顾才安全体面活到现在。

虽然沈嫣兰隐藏的很好,但安今还是能看到她眼中的怨怼,不过她也能理解。

毕竟镇北侯也确实是因为虞相遭的难。

原剧情里萧则留没有立后,便是由文贵妃掌握宫权。原身和小反派在冷宫的煎熬和苦难,她也是知道的,不过她并没有去管,毕竟两人身上还有着如此血海深仇。

沈嫣兰的出现也叫安今知道,有些刺就算你努力想去忽视它,它依旧会在某天突然陷入肉里。

这下安今赏景的好心情完全没了,抱起腿边的意儿回寝宫了。

“娘亲。”

意儿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便一直蹭着她,嘴里不停的喊着娘亲。

安今心里慰贴,亲了亲意儿的脸。

不管如何,只要意儿幸福,她就不算白来,只要意儿还在她身边,她也不算是一无所有。

那边萧则留从宣政殿处理完奏折,他看着远方天色,没有着急回东宫,反而抬步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嘉嫔正在侍疾,萧则留开口温声道:“嘉嫔侍疾辛苦,先回去吧,这里孤来守着就行。”

“是,太子殿下。”

嘉嫔抹了抹泪,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如今陛下这身子真的药石无医了吗?”

后宫无子的妃子一生的荣华富贵都系在皇帝身上,她们自然是希望陛下能多活几天,否则她们要么殉葬,要么青灯古佛潦草一生。

萧则留眼底带着哀色,“父皇乃是天子,自然有龙气护体定能熬过此劫。”

听到这种虚话,嘉嫔心中绝望,险些一头栽倒在宫人前。

“来人,先带嘉嫔回宫吧。”

待殿里的人都退下去后,萧则留面上哀色褪去,他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缓缓地落在床上苍老了许多的父皇。

他像是暮年的雄狮,面容憔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曾经的□□在他幼时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而现在却成了他脚下的挡路石。

他语气寡淡,问道:“父皇,玉玺在哪?”

皇帝用力睁开眼睛,浑浊眼珠子转过来,死死地瞪萧则留,“逆子,果然是你,逆子,朕就不该对你心软,朕早就该杀了你。”

“父皇真的是对孤心软,还是为了自己的声名?”

萧则留弹了弹自己的衣袖,漫不经心道:“父皇不愿说,看来还是过得太好了,毕竟瘫痪在床还有一群宫人妃子伺候你,孤在太行别宫可没这样好的待遇,不过日后父皇恐怕也没那么快活了。”

皇帝的唇瓣剧烈的抖动着,“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瞧着他这副惊惧的样子,萧则留笑了,“孤只是也想叫父皇体会体会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仅如此,等父皇去世后,孤会发布檄文,忌惮太子杜撰罪名、明囚暗毒,甚至陷害忠臣以收取兵权,等等罪名世人都将会知晓。”

皇帝呼哧着喘着粗气,“你竟知道,你竟都知道,朕就知道你没真正吃下五石散。”

他眼睛瞪得格外瘆人,“你敢发布檄文,朕不会叫你这个逆子登基的,来人,来人啊,惊鸿,龙卫军。”

萧则留不急不忙,任由他喊叫。

片刻,皇帝似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瘫在床上,他也知晓这皇宫是彻底变天了。

“就算朕死也不会告诉你玉玺在哪里,朕要叫所有人知道你这皇位来得并非名正言顺,让你被后世耻骂。”

萧则留嗤笑,“父皇,孤可不是你,只要孤在世几十载活得痛快,日后别说戳孤脊梁骨骂,就是掘了孤的墓,孤也不会在意。”

“太医说父皇如今的病情不宜见风,日后孤会好好守着乾清宫,不叫任何人探望,以免父皇病情加重。”

后面四个字他拉长了语调,耐人寻味。

“逆子,咳……逆子。”

萧则留踏步离开,未曾理会身后气得几乎断气的辱骂声。

由于在乾清宫待了会,他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走进殿里的时候,就见儿子一个人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床上看什么,见此他不由露出了笑意。

萧则留环顾四周,问一旁的宫人,“莠儿呢?”

“夫人在浴池洗漱。”

“夫人说殿下要是回来的话,就先去教小殿下念诗集。”

男人正向往浴池走的脚顿住,轻咳了两声,若无其事的捞起了床上的儿子。

“意儿有没有想爹爹啊?”

今日的意儿难得没有闹腾,在爹爹怀里,肉嘟嘟的指着床上的一副画,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爹爹,娘亲,没有意儿。”

萧则留顺着他指的地方定眼一瞧,原是他和莠儿早期在太行别宫画的难得正经的几副画。

男人轻笑,没想到莠儿竟把这些翻出过来了。

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给儿子解释道:“因为那时还没有意儿啊,当意儿刚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你娘亲就画了意儿,不过那时意儿还没出来,想象不出你是什么模样,怎么画都不满意,所以也没有留下来。”

想到那段时日,男人眼里满是柔情,他一只手抱着意儿,一只手翻了翻床上的画,旁边还躺着两人编纂的诗集。

约莫现在意儿还小看不懂字,只盯着画看去了,诗集连翻也没翻。

在意儿出生后,两人一直在忙着照顾这个爱闹腾的小崽子,也没了那么多闲情逸致去写诗作画了。

在太行别宫日子虽艰难了些,但如今想想却也是他记忆以来最轻松幸福的时候了。

意儿的小手摸摸自己的脸,“意儿在这,意儿要和娘亲和爹爹一起。”

听到儿子的童言童语,萧则留心里愈发柔软,“好,今天太晚了,爹爹明天给意儿画好吗?现在我们来念诗。”

他没有忘记莠儿交代他的任务,打开了诗集,他自己念一句,意儿跟着念一句。

等安今洗漱回来就见到他们父子这副融洽的样子,意儿虽然吐字还不太清晰,但念的也有模有样的。

意儿眼神飘忽着,看到安今的时,眼睛陡然一亮,甜甜的喊道,“娘亲。”

安今唇边的笑意温柔至极,走了过来。

“莠儿。”萧则留放下诗集,想去拉她的手。

安今却躲过了,然后指了指诗集:殿下还是继续给意儿念诗吧。

“好。”

萧则留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因为他知道莠儿自己不会说话,所以平日格外重视意儿学说话的过程。

而意儿依旧在跟着念诗,只是从爹爹的怀里跑到了娘亲怀里。

殿内一片温馨,仿佛沈嫣兰的到来并没有对他们一家三口产生什么影响。

对于沈嫣兰的安排,萧则留没有与她说什么,安今也没有主动问,只是平时也不大爱带意儿出门了。

小半月后,男人明显忙了许多,常常和幕僚和下属在书房彻夜长谈,安今在意儿睡后也会给他送碗汤。

然而这夜,她正拎着汤准备敲门而入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男人爽朗的笑声。

“子玉也是帮了孤大忙了,待孤登基后,子玉可有什么想要的封赏?”

听到这个名字,安今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

沈子玉,镇北侯世子。

“臣不敢邀功,这都是子玉身为臣子该做的,不过臣确实是有个不请之求。”

第78章 第78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子玉直言便是。”

“家父早亡,祖父自刎,镇北侯府又遭此大难,如今臣在世上唯有嫣兰这一个亲人,假死逃生后,子玉一直为洗清镇北侯府冤屈而奔走,对嫣兰也忽视了许多,使她遭受了诸多磨难,子玉不要封赏,只求嫣兰能有个好归属,而嫣兰自幼就对殿下心有爱慕,若嫣兰能嫁与殿下,子玉便可安心了,想必也能告慰祖父在天之灵。”

“子玉你可知孤已有妻室?”

“子玉知晓,子玉也知她与殿下已育一子,但虞夫人毕竟身体有疾,不堪为一国之母,而嫣兰在流放途径伤到了身子,子嗣艰难,日后一定会对小殿下视为己出。”

闻言安今唇色尽失,提着食盒的指节泛白。

沈子玉这是意思是,她不仅要成为萧则留的妃妾,连意儿也要让认别人做母亲?

“不可能,莠儿陪孤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孤现在的妻子,日后的皇后都只能是她,也只会是她。”

“殿下可有想过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哑女如何能成为一国之母?”

“她怎会是无依无靠,只要孤活一日,孤便是她最大的靠山。”

“殿下和虞夫人伉俪情深,子玉便不再多言,但小妹对殿下的多年情谊也不是顷刻能消灭的,请问殿下贵妃之位可许得?”

沈子玉已退让了些许余地,功臣之女进宫入妃也是平衡前朝和后宫最常见的手段,沈子玉不觉得自己的要求会被拒绝。

书房沉默了许久,半响才传来男人的声音,“孤要考虑一下。”

安今轻阖眼睑,隔着一扇门,她看不到男人的神色,但也知起码在这一刻他犹豫了。

世人宗族观念深厚,女子的母家夫家都是其安生立命的根本,她虽没有享受相府的供奉,可在外人眼里她仍旧是虞相的女儿。

前朝和后宫息息相关,而她为罪臣之女,自身又有缺陷,各方条件本就不适合在后宫生存。

然而萧则留在这样的条件下还是坚持把后位给她,已算是他爱的表现,但这不影响他会有其他女人。

有一就有二,现在有文贵妃,以后也免不了三宫六院,他的后宫日渐充盈,届时两人的情分又能剩多少。

安今忽然想起了萧则留要杀虞相,问她是否怨他那日。

她回答说她的亲人只有他和意儿,他说他亦是,可安今知道他不是。

他拥有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力,永远不可能只有她和意儿,而她却是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附于他,他们的身份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进行,“那殿下选择在何时登基?”

“约莫是五月初,若是父皇还是不肯说出玉玺在哪,那他也不必再活下去了。”

安今静静地伫立在门外,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手里的汤也渐渐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待最后一丝热气从汤碗中消散殆尽时,安今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再听下去,缓缓转过身去。

烛光摇曳,将整个宫殿映照得金碧辉煌,而意儿躺在大床上睡得正香,小脸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安今轻轻地坐在床沿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儿子粉嫩的脸颊,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和柔软,眼里不由露出些柔情。

在意儿睡梦中均匀的呼吸声里,安今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系统,我想带意儿离开。】

她不想去赌变化莫测的真心,不想去靠着男人那点虚无缥缈的宠爱度日,更不想叫自己陷入乱七八糟的关系中。

【可以。】

听到简单明了的电子音,安今轻笑,【我以为你会拦我。】

【不会,既然宿主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也是深思熟虑过了的,根据我这边的数据推演,不管宿主是留在宫里,还是离开,都能出色的完成任务,既然如此不如随心吧。】

本来安今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个人带好意儿,听到系统的话后,她彻底放心了。

【可我该怎么出宫呢?】

宫里那么多守卫,没有正当的理由她连宫门都出不去,就算出去行踪也根本无法遮掩,想必没走多久,便会被萧则留发现抓回来。

【新皇登基前日,先皇无子的妃嫔会被送入太华寺,届时宫门大开,审查也不会太严,宿主只要拿到东宫的出宫文书,便可混入其中。】

安今呼出一口浊气,露出了轻松的笑意,【谢谢你系统。】

没过多久,男人便回来了,安今不想同他说什么,便褪去外衣抱着意儿睡觉。

或许心里想着事,萧则留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与她一同躺在床上,如今已是深夜,但是两人都没有困意。

忽然男人抬手揽住安今的肩头,“莠儿,我……”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又被他咽了回去。

安今正背对着他,也知道他想问说什么,左右不过是想问她的意见,要不要娶沈嫣兰而已。

而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安今闭着眼装作已经睡着了,而男人也终究是没把话说出来。

同床异梦,大约就是如此。

乾清殿。

“父皇,你怎会如此……”萧惊鸿愣道。

萧惊鸿知道太子突然叫人守着乾清殿,不允许任何人探望肯定是有问题,他好不容易调开守卫前来探查,没想到却看到了这副惨状。

曾经一代帝王毫无生息的躺在龙床上,头发散乱被污垢打成死结,因为没有人照顾,身上还长满了褥疮,散发着难闻的恶臭,整个人透着朽木的腐气。

甚至他一度不敢认。

听到萧惊鸿的声音,皇帝眼珠子转了过来,声音嘶哑,又带着异常的激动,“惊鸿,你来了,你是来救朕的吗?”

“二皇兄怎敢那么对父皇?”萧惊鸿面上也不由带着几分愠色。

皇帝眼里满是恨意,“太子狼子野心,意图篡位,朕惊马也是他做的手脚,调动龙卫军的信物藏于朕的枕下,惊鸿你若能揭露太子的罪行,朕便将玉玺交予你。”

萧惊鸿眉心微动,“父皇你不如直接将玉玺交给我,不然我该如何于二皇兄抗衡?只有龙卫军恐怕不够,据我所知,镇北侯世子已经秘密回京了。”

皇帝明显有些顾虑,但想到如今自己这副样子,皇位迟早是要交出去的,而惊鸿又一向孝顺,只要不是那个逆子登基,他定能安享晚年。

“好,惊鸿你一直都是朕最宠爱的皇子,在你一众兄弟中,朕也最属意你,朕等着皇儿来救朕。”-

“莠儿,最近怎么总是再整理这些东西?”

萧则留不知道是第几次见到莠儿在整理曾经的画卷和诗稿,还有之前他为了哄意儿画得他们一家三口的画像也被收起来了,他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安今唇边擒着笑意,没有露出一丝异样:因为白日殿下不在,意儿会想念殿下,所以我会拿出画卷叫意儿看。

“哦?”萧则留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他拍了拍怀里的儿子,朗声问道:“那爹爹每次问意儿想不想爹爹,意儿怎么总是说不想呢?”

背锅的意儿一脸迷糊,“意儿不想啊。”

他每天和娘亲一起玩的时间都不够,根本想不起来爹爹。

萧则留坚信儿子就是在嘴硬,他摸着儿子的小脑袋瓜,“等孤登基后,以后陪意儿的时间就多了。”

“到时候意儿想不想当太子啊?”

意儿歪着脑袋问道:“太子素怎么啊?”

男人轻笑,“意儿要当太子的话,就可以每天和爹爹一起在宣政殿看奏折,等意儿长大一点还可以和爹爹一起上朝。”

意儿虽然说话利索了许多,但是还是不太能听得懂那么一大串话。

他皱着小眉头,“意儿不要,意儿要和娘亲一起。”

萧则留笑意愈浓,“这可由不得意儿。”

逗完儿子,萧则留看向一旁的妻子,温声道:“莠儿,在孤登基前,势必会有人誓死阻拦,孤会派人保护你和意儿的,莠儿也尽量不要随意离开东宫,好吗?”

安今点点头:殿下也要珍重自身。

萧则留面上满是运筹帷幄的从容,在妻子额间珍爱的落下一吻,“孤会的,为了你和意儿,孤也一定会赢。

现在以至四月底,萧则留既决意要登基,那不得不解决了一个麻烦了。

他再次踏入了乾清宫,不过他这一次他是提着剑去的。

剑身折射的冷光很快吸引了龙床上形如枯槁的皇帝,皇帝眼里满是恐惧,“逆子,逆子你敢弑君?”

萧则留不紧不慢道:“父皇,你还是不肯说出玉玺在哪吗?”

皇帝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竟然痴狂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留儿,你以为你能赢吗?朕的龙卫军和玉玺都给了惊鸿,你拿什么登基?你这弑君弑父之人如何能登上皇位?”

萧则留丝毫不惧,龙卫头领都被他杀了,有何畏惧?再说镇北大军已守在京郊外,只他一声令下,即刻便可逼宫。

“那就请父皇在天之灵好好看看,孤到底能不能坐上这皇位。”

男人不再多言,剑锋已悬着皇帝脖颈。

皇帝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疯狂眨动,显然已害怕到了极点,然而不能动弹的身子就让他如案板上的鱼肉一般。

“惊鸿,惊鸿,龙卫军,救驾,快来人救驾。”他大喊着,一声比一声凄厉。

“皇兄。”身后陡然传来了青年清朗的嗓音。

萧则留动作微顿,回首望去,果然是萧惊鸿。

他没有穿着亲王的制服,只着一袭锦袍,面容俊朗,带着些曾经的少年气,而他手上捧着的正是萧则留苦寻未果的玉玺。

“惊鸿,快,快把这个反贼杀了。”

萧则留并未慌张,视线落在这个弟弟身上,一时摸不透他孤身前来的目的。

对于皇帝的话萧惊鸿置若罔闻,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玉玺之上精美的纹路,平静的迎上萧则留的目光。

“二皇兄,皇位给你,你能把莠莠草还给我吗?”

“皇兄说要我堂堂正正的与你争,我听了,皇位、亲王,皇族身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莠莠草。”

第79章 第79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惊鸿,你在做什么?快杀了这个反贼啊。”

皇帝目眦欲裂,眼见惊鸿拿了玉玺,不是在争皇位,而是在争一个女人,他气得几乎呕血,“惊鸿,你要登上皇位后,要什么女人没有?”

他这边声嘶力竭的吼着,两人都没有听他的话。

父皇看不透,萧惊鸿却知道他争不过这个惊才绝艳的皇兄。

哪怕这几年发奋图强,二皇兄依旧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他所有的一切计谋在皇兄眼里都无处遁形,或许二皇兄本就是天生的帝王。

在太子复位后,虞灵音便整天在府中抱怨,他知道她也后悔了,后悔嫁他,后悔错过了泼天的富贵。

可没人知道最想复原这一切的便是他,所以他撺掇虞灵音重新回到皇兄身边。

该娶相府大小姐的是他的皇兄,而他本该和莠莠草才是一对。

当日在乾清宫看到父皇那副模样后,他先是惊怒,随后便是疑虑,以他对二皇兄的了解,二皇兄不至于做此大逆不道的事,除非有什么原由。

他回到王府便叫人去查了一切,没想到还真被他查到了些什么,原来所谓的巫蛊之术都是父皇自导自演,虞相也不过是他手里的刀,而且父皇竟还命人在二皇兄的膳食里下五食散,甚至先皇后的死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知道这一切后,萧惊鸿不由背脊发寒,无情帝王家果真如此,想到父皇口口声声说他是他最宠爱的皇儿时的嘴脸,他竟也觉得无比惊悚。

父皇只是需要一个人去和二皇兄抗衡而已,所以挑中了他,所以打破他十几年的平静生活,推着他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没有帝王的忌惮,他们兄弟不会阋墙,几人的婚事也不会错位。

虞灵音那种野心勃勃的女人本该和二皇兄是一对,而他或许会带莠莠草游山玩水,做富贵闲人,这才是他们彼此该走的路。

而现在却全都乱套了……

萧则留神色微冷,本放在皇帝脖颈上的剑指向了萧惊鸿,“荒唐,莠儿是我的妻子,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

“而且孤不觉得你有和孤谈判的资格,惊鸿,在你带着玉玺出现在孤面前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败了。”

萧惊鸿微微回神,把玩这小块方玉,轻笑,“皇兄该不会以为这是真的吧?我虽才智不如皇兄但也不至于如此之蠢。”

他垂着眼帘,声调越来越轻,“我可以把真玉玺给皇兄,用玉玺换皇兄名正言顺的登基,皇兄把莠莠草还我吧。”

三番五次听到这种话,萧则留眼中的冷冽几乎凝成实体,剑已悬在了萧惊鸿的脖子上,“就算没有玉玺,孤依旧能登基,而你却会没了性命。”

萧惊鸿掀开眼皮,没有丝毫退让,“莠莠草不适合皇兄,更不适合在后宫生存,皇兄若真在乎她,该放她走,皇兄若不在乎她,更应该放她走。”

“莠莠草生性怯懦又不会说话,身后还没有强劲母家帮扶撑腰,但却生下了皇兄的长子,皇兄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她该如何在后宫生存,只怕她要不了多久便在后宫中香消玉殒了。”

男人深潭般的眸底漾起一丝涟漪,默了会道:“这就不需要皇弟来操心了,日后孤只会有莠儿一人。”

封赏有功之臣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其女眷入宫,他是对镇北侯府有愧,但是他不能容忍有人利用他的愧疚去胁迫他。

萧惊鸿怔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随后他摇头笃定道:“皇兄,你做不到的,前朝和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道理皇兄你比我更懂,大臣们不会同意的。”

男人斜睨着他,“孤做事从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没有玉玺,强行登基,不设后宫,对抗前朝,既然选择了最难走的路,他便不会再犹豫。

就像他说的那样,莠儿没有亲人,他会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最大的靠山。

萧惊鸿瞳孔猛地一震,他知道皇兄没有理由骗他,所以皇兄他是认真的。

旋即他自嘲一笑,不得不承认自己输的彻底,他永远没有皇兄的底气和魄力。

“皇兄要是能做到自己所说的话,那臣弟也愿将玉玺奉上。”

萧惊鸿一掀衣袍,动作迅速而干脆,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玉玺举过头顶,“敬贺新皇御极。”

皇帝眼睛瞪得死死的,他还没死呢,哪来的新皇,想到惊鸿将自己的玉玺拱手让人,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硬生生被气死了。

死不瞑目,外翻的眼眶瞧着格外骇人。

这下萧则留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皇兄,臣弟愿意赴死,只求皇兄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过我母妃一条生路。”

萧则留垂眸望着这个皇弟,说实话,一众兄弟中,两人关系还算好,惊鸿向来对他这个皇兄恭敬有加,也是难得没有对他落井下石之人,如今把玉玺送到他手里,某种程度上亦算帮了他大忙。

可他却在觊觎他的妻子。

良久,男人缓缓放下剑,神情寒肃,“惊鸿,孤不杀你,带着你的母妃即刻回你的封地,日后无诏不得回京。”

萧惊鸿轻阖眸子,伏地谢恩,“臣弟遵旨。”

成王败寇,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他设想里最好的了。

丧钟敲响,沉重的钟声回荡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宣告着庆丰年的落幕。

听到动静的大臣陆续赶入宫中,宫人们也都换上了素服。

这夜萧则留在宣政殿与大臣商讨先皇的下葬以及登基,彻夜未归。

“娘亲,去哪?”

意儿蜷缩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安今轻柔地捂住了意儿那粉嫩的小嘴,她眼神里有些紧张,微微摇头,示意儿子不要说话。

意儿虽然年幼,但却十分聪慧懂事,他眨巴着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乖巧地点了点头。

“哪个宫的?是什么人,出去干什么?”

很快轿子走到宫门口,安今心跳也快了几分,随后将掀开轿子的一角,并未露面,只是将盖了太子金印的文书递了过去。

“原来是东宫的贵人,快快快,放行。”如今先皇去世,太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根本无人敢拦。

过了宫门,安今才轻舒了一口气,好在萧则留对她并不设防,进出书房守卫并不会管,才让她拿到了萧则留的太子金印,也算是有了东宫的出宫凭证。

既然决心要离开,安今少不得要多谋划一番,他们孤儿寡母不宜到过于偏远的地方,要不然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她倒觉得江南是个不错的地方,环境气候都不错,商人盛行,商人为了谋利常常外出,家中只有女眷的人家也不算少数,而且商人无法科举进入官场,大约也不会有人认出来她。

东宫里的金银器物随便几样就够他们母子生活的了,但是过于珍贵,许多还拿着官印,典当也麻烦,安今干脆这只带银锭和金锭,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也够他们母子衣食无忧一生的了。

眼看着出了皇城,安今挥了挥手,示意轿夫停轿。

“怎么了夫人?”

安今找到抬轿人都是东宫里最低等的小太监,他们对主子们的事也不清楚,安今只说要是出宫采买,还拿着盖着金印的文书,他们便信了。

【系统。】

安今呼唤了一声,四个小太监齐齐地晕了过去。

一辆低调的马车驶来,驾车的男子稳稳把马车停在安今面前,随后平静的看向她,“宿主。”

安今杏眼瞪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是……系统?】

“是我,你们孤儿寡母前去江南不安全,我暂且化为人形把你们护送过去。”

安今倒也没想到系统竟然还能化为人形,不过如此,她也更加放心了,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谢谢你,系统。”

系统帮忙把轿子里安今带的简单的行李搬到了马车上,随后轻扬马鞭,“驾——”

马蹄高扬,留下浅浅的车辙印,离皇城越来越远。

萧则留拖着宿夜未眠的身子回到了东宫,他身姿挺拔,步伐轻快,如今天下尽在他掌握之中,眉宇难掩神采。

至高无上的权力,妻儿相伴身侧,世俗所言之成功,他皆已得之。

男人唇边勾着笑意,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妻儿身边。

然而他推开殿门,不仅每天坐在床沿等他回来的妻子不见了,就连常常爬在榻上玩的儿子也不在。

萧则留心里一跳,蓦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他对着宫人高声问道:“夫人呢?”

春花也很奇怪,“夫人出宫了呀,不是殿下准许过的吗?”

“出宫?”

萧则留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许久未犯的头疾此刻又发作了起来,脑袋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不停地搅动着。

他用手紧紧捂住头,控制不住的暴怒道:“夫人出宫为何没人禀告孤,伺候的人呢?还有守卫,都给孤滚过来。”

主子发怒,宫人抖着身子跪了一地,就在这时,萧则留不经意间将目光向一旁瞥去,突然发现床上竟静静地躺着一份书信。

萧则留心里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迈开大步,迅速朝着那封书信走去。

走近瞧去,上面“殿下亲启”四个大字触目惊心,就好似……

在诀别一般。

第80章 第80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信的篇幅并不长,上面的字迹更是熟悉,是他一笔一划教莠儿练出来的,而如今这些字都化为了尖刀刺入他的胸膛。

“祝贺殿下如愿以偿,荣登大宝,我自知身份卑微,不堪与殿下为妻,殿下也不必为难。我带意儿走后,殿下不要去寻,也不要迁怒东宫里的其他人,他们并不知情。我会照顾好意儿,愿此后锦书休寄,音尘各悄然。”

莠儿走了?她也离他远去了?

男人薄唇微微颤抖,看完这封信只觉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俯身竟呕出一口血。

血撒在书信上,字迹晕染,变得模糊不堪。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快快去请太医啊!”宫人们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叫嚷着,一拥而上。

而萧则留突然伸手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尖直直地指向众人。

他眼里布满血丝,一片猩红之色令人不寒而栗,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夫人离宫,你们竟无一人察觉,甚至无一人前来通传。”

这时暗一带着四个小太监来到殿里,“殿下,根据他们所言,将夫人抬出宫门后,竟都齐齐晕了过去,醒了夫人就不见了。”

萧则留握剑的手臂青筋暴起,戾气横生,他深呼一口气,“封锁各个城门,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夫人找回来。”

心中滔天怒气无法宣泄,萧则留抬脚踹开离他最近的一个宫人,杀意如洪流破堤,“滚,都给孤滚。”

要不是莠儿在信中说不要他迁怒下人,他真的会忍不住杀了这些失职的宫人。

宫人们皆吓得面无人色,迅速退下。

待宫人走后,萧则留身形晃了晃,无力的跌坐在床榻上,明暗斑驳的烛光,遮掩了他的满面颓然。

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他的妻子给了他最致命的打击。

他不明白,连他最艰难的时刻莠儿都愿意守在他身边,然而今日他大权在握,再也不用受到任何人的扼制,莠儿却要带着孩子离开他。

暗一欲言又止,“殿下,你的身子……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

萧则留置若罔闻,眼里透着无尽的迷茫,“暗一,你说莠儿她为什么会走?”

暗一的头低了些,回道:“殿下,书房外的守卫说,镇北侯世子来找殿下那晚,夫人去过前院。”

他也算是看夫人陪殿下走到现在的,他也没想到柔柔弱弱的夫人会那么的果断出走。

说实话,他不是很能理解,眼见殿下就要登基,就算有沈小姐在,凭着潜邸的情分,夫人当不成皇后,那至少是个妃位,怎么着也比在宫外流浪要好,而且竟还带走了小殿下,皇嗣怎可流落在外?

“什么?”

萧则留眼眸紧缩,倏地站起,手中的剑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面上的血色褪去,变得惨白如纸,神情恍惚道:“原来莠儿在那时就想离开我了?”

原是莠儿听到了他和沈子玉的谈话,她以为自己要娶沈家女吗?

难怪信中说叫他不必为难,难怪莠儿最近总是在收拾东西,难怪他觉得莠儿对他疏离了许多,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三妻四妾三宫六院,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对,所以沈子玉要他纳妃时,他犹豫了。

从小接收的观念告诉他那是个好的选择,但他心里不愿接受别的女人,不愿叫旁人介入他们一家三口,所以他犹豫了。

在听到惊鸿的质问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他不愿叫莠儿有一丝丝受委屈的可能。

他坚定了,但莠儿却离开他了。

萧则留心脏放佛被利刃捅了个对穿,四肢百骸无一不冷。

他又抬起了那份书信,上面字迹大部分被血污模糊,唯有后面几个字还格外清晰。

“锦书休寄?音尘各悄然?”他喃喃念道,喉咙如被钝刀搅动。

莠儿这是决意要和他分别,丝毫不想让他知道她的下落。

“是孤错了,是孤在权势里迷失了自己。”

他反复问自己到底要什么,在一无所有时,他却只想着该怎么走出别宫,怎么叫妻儿过上好日子,而他真正获得权势时,他想要的太多了。

他终日早出晚归,每次回到东宫,莠儿已经抱着孩子入眠了,甚至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交谈过了。

莠儿也从来没有过问他什么,而他也没有主动说,才导致两人渐行渐远,出了别宫后,有了自由和优渥的生活,两人却没了在太行别宫时的亲昵。

胸口的窒息感就越发强烈,男人擦去唇边留下血渍,眸子里一片死寂,“暗一,去挑几个人,孤要亲自去找莠儿。”

他早该和莠儿说的,他的妻子只会是她,他也不打算纳妃。

都是他的错。

暗一怔住了,抬眸道:“可殿下明日便是登基大典……”

“孤知道。”

如果争权夺势的意义是失去莠儿,那宁愿不去争这个皇位。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她。

此去江南,还带着一个一岁半的孩子,安今此行速度并不快,只当是来出游了。

“爹爹呢?”

刚出来前几日意儿还好,瞧着还挺高兴的,每天都喜欢掀着帘子朝外看,但是时间长了,意儿也察觉不对了,开始哭闹着要爹爹。

安今没办法,只能抱着他哄。

有时候系统都被小反派吵烦了,逗他道:“那么想爹,干脆把我当爹算了。”

意儿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看着系统,随后哭得更大声了,“娘亲,意儿不要。”

眼见意儿嗓子都哭哑了,安今满脸心疼,一时间怀疑自己带意儿出来是不是个好选择。

系统注意到她的情绪,开口道:“他才一岁多,最多哭一阵子,以后就忘了,宿主要是把他丢在皇宫,他日后哭得会更大声。”

安今情绪低落的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娘亲的情绪,意儿也不闹了,埋在娘亲怀里抽抽嗒嗒的小声哭。

临近江南,已过去了大半月,意儿似乎习惯了,倒也不怎么哭闹了。

路上忽然至了一场又急又大的雨,道路也越来越泥泞,系统临近找了一家驿站。

“宿主,现在这歇一晚吧,等雨停了再走。”

“好。”

安今拿着一旁的帷帽戴上,随后抱着意儿下马车,就着系统撑的伞走到了驿站的屋檐下。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犹如惊雷乍起,惊得人纷纷侧目。

“那都是什么人,可不是来寻仇的?”

“他们身上还带着刀,快快快,把门关上。”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安今心里微慌,下意识回眸望去,只见一群人踏马,破开密织的雨幕而来,而为首的男人纵马扬鞭,马蹄踏过满是水坑,溅起一阵泥水,衣袂随风飘动,猎猎作响,玄袍上面金线钩织的暗纹在灰蒙的天色上格外显眼。

安今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幔,和男人猩红的眼睛对上视线,心跳一下子乱了。

她连忙低下头,想往驿站里走,然而驿站里的人却已关上了门。

一时进退两难,安今只能祈祷自己带着帷帽,萧则留认不出来她,然而男人却直直的冲她而来。

她慌道:【系统,你不是说会帮我掩饰行踪吗?】

在感受到萧则留靠近时,系统就已经消散了人形,回道:【我的作用只能从十到一,不能无中生有,也不能由有生无,一路走来不可能不留一丝痕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当了皇帝,甚至取消了原计划的登基大典,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找你,找到你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经此一事,宿主也可以重新考虑是走还是留。】

骏马裹着带着疾风,稳稳地停在她面前,带来的一阵风,掀起了她的纱幔,露出她白嫩尖细的下颌。

安今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也没有伸手去拉,因为她知道,萧则留已经认出她了。

她的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一动不动,直到男人下马走到她面前。

他像是许久没有打理自己一般,冒出了胡茬,眼睛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仿佛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一般,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倦意。

两人一人站在雨幕中,一个站在廊下。

男人望着面前失而复得的人,他抬手,似乎想将面前人揽在怀里,然而看到被雨水的打湿的衣袖,默默又放下手。

“莠儿。”他语调轻颤,声音低哑而破碎。

意儿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饶是男人现在狼狈的变了模样,意儿却还是认出了,乐呵的喊道:“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