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男人站在雨幕中,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俊逸又冷峻的面庞之上,湿发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而他的目光却锁定面前的女子,一动不动。
安今不知道怎么面对萧则留,她不想待在他的后宫,可跑又跑不掉,心里陡然生出股无力感。
她不明白,萧则留不好好登基当他的皇帝,废那么大劲找她做什么?他想享齐人之福,她还不愿意呢。
“爹爹,爹爹,爹爹。”
许久未见爹爹,意儿倒是很开心,一声比一声高的喊着,在安今怀里扑腾着四肢,像是想跑到男人怀里,安今险些没抱住他。
见儿子也一如既往的活泼,男人锋利的眉眼微柔。
如今寻到了妻儿,他的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想去看看妻子,可是那道帷帽挡住了全部的视线。
萧则留微微抬手,而安今却后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手,并轻轻捂住儿子的嘴巴,不想叫他继续喊人。
见她执意要和自己划开界限的动作,萧则留的手停在半空中,那股尖锐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
雨水哗啦哗啦的落下,男人低哑又痛苦的声音在雨声颤抖着。
“莠儿,跟我回家吧,我没有要娶沈家女,她现已经跟着子玉回府了,我有你和意儿就够了,并没有打算要娶妻纳妾,以后也不会。”
那道纱幔遮掩了安今的面容,却也是隔开两人的银河。
男人眼底炽热滚沸的温度逐渐冷却了下来,变得黯然失色,“莠儿,是我错了,是我不该什么都不和你说,才叫你产生误解。”
更不该有那一丝该死的犹豫,而现在,他也为那一刻的犹豫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我回家吧,莠儿。”
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口最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乞求、卑微,伴随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驿站的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后面也藏着不少看热闹的旅客,他们听到这也都回过味了。
哪里是寻仇啊,原是这位大人惹了自家夫人赶来求原谅呢。
安今紧咬下唇,她不想去相信萧则留的话,哪怕他现在是真心的,后面总归也是会变得,他都要当皇帝了,纳不纳妃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见此,驿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道:“兄台,你这样道歉可不成,既是你错了,还不快快跪下求娘子原谅啊。”
暗一闻言眉头顿时皱起,直接亮刀朝那群人喝道:“放肆。”
他们知道不知道他们主子是什么身份,向来都是别人跪他们主子的份。
然而只听扑通一声,男人竟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了妻子的面前,惊得安今后退了小半步。
“主子。”暗一以及身后的随从皆是满脸震惊,连忙也跪在主子身后。
别说他们,连围观的人也惊了,他们倒也不是真的为那小娘子打抱不平,只是给这个看着大有来头的男子添点乱而已,他们私底下都不见得会给夫人下跪,更何况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男人衣袍下摆沾染了不少泥泞,显得有些狼狈不堪,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那与生俱来的气质。
萧则留仰头,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唇以及线条分明的下巴缓缓流淌而下,乞求道:“莠儿,跟我回去吧,我发誓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他已经无暇顾及太多,只听旁人说要这样道歉,他便照做了,这半月他已尝到什么叫噬骨之痛,只要莠儿能回来,他怎么都行,就算莠儿捅他一刀他也认了。
安今心乱如麻,她该相信他吗?
要是萧则留能做到他所说的,那留在皇宫确实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毕竟意儿也很想他这个父亲。
意儿似乎是感受到什么紧张的气氛,开始哇哇哭了起来。
驿站里一位年老的妇人开口劝道:“小娘子,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你家夫君都跪下了,就原谅他吧,早日随他归家去,就算你不想夫君,孩子也该想爹了。”
安今撩开面纱,低眸看着跪在泥泞地上的男人。
她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他,他向来是矜贵无比,高高在上,哪怕被囚于太别行宫也没能折了傲骨,而现在却狼狈不堪,眼里满是卑微。
萧则留他带了那么多人,就算他强行将她掳回去,她也没办法抵抗,可他却偏偏用了这种方式去求她。
周围那么多人瞧着,他不要脸了,她还要呢。
安今轻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这一拉,安今也知道去江南的计划不可能再实现了。
而男人眸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由于外面的雨一直再下,萧则留一行人都淋湿了,在这个简陋的驿站休息了一晚后,他们才启程回京。
他们一家三口待在马车里,萧则留紧紧的把妻子揽在怀里,“莠儿,日后我若再惹你生气,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可千万别再一声不吭的走掉了。”
“我知你跟我回来并非完全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山盟海誓可不可信,只有用时间来证明,他只怕莠儿不给自己证明的机会。
在男人胸前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安今长睫轻颤,抬眸问他:殿下能接受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吗?
古人都重子嗣,而且他还是皇帝,就意儿一个孩子,难免子嗣单薄了些。
萧则留毫不犹豫,“能。”
安今默了,但也没再说什么。
在回京的路上,最开心的大约就是意儿了,每天都乐呵呵,在狭小的车厢里爬来爬去,一会叫爹爹一会叫娘亲。
有时候他不乐意待在车厢里,非要黏着爹爹去骑马,好在萧则留骑术精湛,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勒住缰绳也能稳稳地控制着马。
安今掀开轿帘的一角,瞧他们父子俩策马,意儿窝在爹爹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难得那么开心过。
她不由呼出了一口气,只希望这次没有做错选择。
—
一行人回京后,便要准备登基大典了,而安今的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同时举行。
封后的过程不是没有受到阻力,朝堂上但凡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大臣都是极力反对,特别是刘御史,直言殿下要执意封一个哑女为后,他就撞死在金銮殿。
隐在暗处的暗一眼观鼻鼻观心,夫人都是陛下跪着求回来的,谁敢拦陛下封后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那位御史真的死了,不是自己撞的,而是萧则留拿着佩剑刺死的。
血溅金銮殿,虽然血腥粗暴,但是没人再敢用这一招威胁他们这个新帝。
而这一切萧则留都没有叫安今知晓,只在大典当日牵着她一起接受万臣的朝拜,宣布改年号为莠元。
听到这个年号,安今也是一愣,不由朝身侧的男人望去。
男人一袭玄黑绣金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条旒的冕冠,浑身带着令人不敢直视其威严之态。
感受到她的视线,男人握着她的手微紧,眸子里闪着坚定炙热的光。
他们说莠儿身体有疾不堪为后,可他偏要封,叫他们跪伏在莠儿脚下,他们说莠草轻贱,他便把年号改为莠元,看谁还敢说莠字不好。
意儿也没有错过这隆重的一天,此时缩在爹爹怀里,盯着他的冠旒看,甚至还想伸出手去抓。
还是安今眼疾手快拉住了意儿的手,才没叫萧则留在这样严肃的场合闹出什么笑话。
男人轻笑,拍了拍儿子的屁股,朗声道:“正意乃是朕之第一子,今日册封为太子。”
随后萧则留宣读了批判先帝的檄文,细数他所行昏庸之事,并追封镇北侯为荣国公,赐谥号忠武,将其牌位供放于宗庙受万世供奉。
沈子玉作为世子继任侯爵,又身居要职,封无可封,萧则留便下旨,封沈嫣兰为文殊郡主,食邑三百户。
“臣谢陛下隆恩。”沈子玉出列谢恩。
听到这个旨意,他也知妹妹的希望要落空了。
殿下为何会推迟一个多月才登基,别人不知,而沈子玉却是知晓的,也彻底歇了叫妹妹入宫的心思。
到底是他们的锦上添花,比不上陛下与患难之妻相扶相守的情谊。
不过现在也不差,嫣兰虽是封的郡主,享受的却是公主的待遇,日后还愁寻不到好人家吗?
仪式繁琐,安今顶着厚重的凤冠,一套流程下来也不免觉得疲惫,跟着男人一起回了乾清宫。
按照祖制,安今身为皇后应该搬到坤宁宫,但规矩也是人定的,萧则留一力要求同他一起在乾清宫,好像是想找回在太行别宫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候。
对于这个安今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住哪都一样,意儿还小,暂且也住在乾清宫,等他大一点便会搬去东宫。
萧则留一手抱着睡着的儿子,一手牵着妻子进入乾清宫,“莠儿,今天辛苦了,你和意儿先睡,我还有十七封奏折没看,大约会在一个时辰处理完。”
从她回宫后,萧则留每次都会事无巨细的交代他要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还会小心翼翼关注她的情绪,生怕她有什么不满。
安今眉眼柔和,点了点头。
若说先前答应跟他回来,是为了孩子妥协,但是目前确实有些真心实意的。
人非木石,若是他一直如此,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见妻子对他的态度软和了下来,男人眼眶湿润,竟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他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最后珍视的在妻子额间落下一吻。
“
早些睡吧,不必等我。”
萧则留登基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将整个朝堂彻底肃清后,也步入了酷暑。
京城酷暑难熬,他便带着妻儿还一些大臣前去避暑山庄,往年每次出行都是劳民伤财,乌泱泱的一群人,然而得以于萧则留后宫并无嫔妃,这次出行倒也简单便捷。
避暑山庄的树木葱郁,清凉无比,湖泊波光粼粼,倒映着假山和亭台楼阁。
安今靠在栏杆上,看着湖里的荷叶摇曳,享受着惬意和雅致的时光。
“娘亲,吃。”
忽然一个胖嘟嘟的小手伸到了她面前,手里攥着一颗剥了壳的荔枝。
安今目光亲和,就着意儿的手吃下了,顺便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黏糊糊的小手。
见娘亲吃了,意儿笑着拍拍小手,又巴巴的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爹爹,快。”
“好。”萧则留唇角含着笑意,很快又剥了一盘。
夏日的冰镇荔枝最为消暑,意儿也很喜欢,往年到了夏日意儿都蔫巴巴的,如今到了避暑行宫,意儿明显欢快了不少。
瞧着意儿乐呵的样子,安今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哪怕现在身份转变,萧则留当了皇帝,但还是和之前一样耐心,就像回到了意儿刚出生,在太别行宫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
明明这些事宫人也都能做,但他都会亲历亲为。
有时候萧则留在宣政殿批奏折的时候,也会带着意儿一起。
安今也会陪着他们,不过她对政事不感兴趣,大多时候坐在一旁看看古文经典什么的,而意儿也在宣政殿乱爬,两人一个不留神,他就爬到了书案,还尿湿了奏折。
察觉不可说的液体从书案滴落在龙袍上,萧则留自是头疼不已,拿着手里唯一幸免的奏折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
也不知道是拍疼他了还是怎么着,意儿坐在书案上捂住头,气鼓鼓的瞪着爹爹。
萧则留好笑道:“你还生气了,看你干的好事,都那么大了还尿裤子。”
而挨了打的意儿转身对着安今假哭,“娘,爹爹打窝。”
第82章 第82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莠元二年,意儿也三岁多了。
意儿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脖子上挂着金锁,腰间又系着玉佩,跑起来伶仃作响。
萧则留本还在宣政殿批折子,听到这股清脆的声响就知道某个调皮鬼又要来了。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继续看折子也不打算管他。
果然没多久,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的,似乎瞧着里面没人才肯进来。
意儿跑进来抱着爹爹的腿,半响没说话。
萧则留本来没打算理他,结果今天异常安静的儿子,不由让他疑虑。
他放下折子,一低眸就看到儿子微红眼角,眼睛里还含着要落不落的泪水。
萧则留眉头一挑,将儿子抱在膝上,“意儿这是怎么了?”
在宫里意儿每天都跟个小霸王一样,怎么今天还受委屈了。
意儿将脸埋在爹爹怀里不说话。
过了会他抬起眼睛,声音闷闷的,“爹爹,意儿两岁就会说话了,娘亲怎么不说话?”
其实意儿很早就想问了。
在宫里有人叫他小殿下,有人叫他太子,而爹爹叫他意儿,每个人的声音都不一样,但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娘亲的声音,娘亲也从来没有叫过他。
他每次甩开宫人满宫乱跑,娘亲去找他的时候,也都没叫过他,只是一处一处的去寻。
闻言男人愣了许久,面上的散漫褪去,他摸了摸儿子的脸,“意儿别担心,娘亲只是生病了。”
登基后他一直在叫人去寻配齐千金方的药材,到如今已寻到了七十一味,可那仙斛还始终没有消息。
凑不齐千金方,张太医只能用些滋补的药膳去调养着莠儿的身子,要想完全康复还是要找到仙斛。
意儿眼里又蓄满了泪,小手攥紧了爹爹的衣角,“那娘亲什么时候能好?”
萧则留眸子黯了些,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宽慰儿子道:“快了。”
“意儿这些话不要对娘亲说好吗?不然娘亲会伤心的。”
意儿瘪着嘴,重重点头,“意儿不说,意儿想叫娘亲早点好。”
—
春意浓浓,容姿清婉的女子坐在窗前修剪花瓶里的花枝,温暖亲和的光晕撒在她瓷白的面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娘娘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春花抱着一簇花束守在安今身边,开口道。
从东宫到乾清宫,这几年春花已经褪去了当年的跳脱,沉稳了许多,身上也有了大宫女的气势。
春花也觉得自己格外的好运,从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等宫女一跃成为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宫女,曾经瞧不上她的同乡姐妹,现在都赶着巴结她。
皇后娘娘脾性好,对下人更好,满宫的人谁不想到娘娘身边伺候,而她也就占了一个最早伺候娘娘的优势,才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闻言,安今只是笑笑,又拿了一个花瓶,将春花手里剩余的花枝插上。
春花抱走了修剪好的花瓶,含笑问道:“娘娘这是送到陛下那的?还是给小殿下的?”
安今指了指宣政殿的方向。
“原来是给陛下的啊。”春花搞怪的拖长尾音。
安今莫名其妙的看着春花,意儿现在还小,送到他那容易被打碎,自然不能给他啊。
说曹操曹操到。
“娘亲,娘亲。”
听到意儿的声音,安今放下手里的剪子,果然没一会,一个金黄色的小团子都扑在了她的膝前。
安今目光温柔如水,瞧着今天格外黏人的儿子,本想揉揉他的脑袋,手里却被塞了个手摇铃铛。
意儿抬着水汪汪的眸子,“意儿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娘亲想叫意儿的话就晃这个铃铛,铃铛响,意儿就会出现。”
安今怔了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了一抹浅笑。
她说意儿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原是在搞这个。
或许意儿之前还小,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而等他大了,就会慢慢察觉到她和旁人不一定的地方。
她蹲下来,温柔的给意儿擦去眼角的泪。
不会说话确实有些不方便,但身边的人熟悉过后,也都能知道她要做什么,甚至现在笔墨都很少用了,所以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然而,对于每天爱玩爱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的意儿来说,这或许个天大的灾难。
安今知道是意儿心疼她,她笑着轻轻晃了下铃铛。
意儿立马道:“娘亲,意儿在。”
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
安今弯腰亲了亲意儿可可爱爱的小脸,表示自己收下了铃铛。
不过这个铃铛并没有用多久。
莠元二年的秋日,从边凉而来的药商献上了仙斛。
在张太医确认药材无误,能配齐千金方后,萧则留大喜过望,重重的封赏了药商,并御封为皇商,往后其商队到各地贸易往来再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药商一走,萧则留立马命张太医去制药,随后回乾清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安今。
安今也被这个消息砸的晕头转向,她本以为原身的嗓子是无药可医的呢,没想到萧则留一直在默默为她寻医。
能恢复自然好,安今捧着那碗来之不易的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娘亲不怕,意儿有糖。”
意儿趴在安今腿边,把自己手里的蜜饯递给了安今。
安今心里一柔,将蜜饯含在嘴里,那股苦涩瞬间被驱散开了。
“莠儿,怎么了?”
“娘亲,好了吗?”
望着一大一小期冀的面孔,安今张了张嘴,但是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则留垂在一则的手陡然攥紧,不善的看向了一旁的张太医。
张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千金方虽神,但是药效也不会如此立竿见影。”
“皇后娘娘这几日多试着用嗓子发声,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能好了。”
安今点点头。
这下萧则留也放心了,他知道张太医向来谨慎,能说出这样的话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到了晚间,意儿还是不肯回自己的宫殿,缠着安今道:“意儿要教娘亲说话。”
意儿也不过刚刚启蒙,便想揽下这样的活。
萧则留好笑的抽走他手里的千字文,“你自己字认全了吗?”
意儿撅着嘴,不满的看向拆台的爹爹,“意儿认得。”
“真的吗?”
萧则留眉头一挑,将千字文翻到后半篇,随便指了个字,“这个字念什么?”
意儿吐字清晰道:“瞻。”
“
那这个呢?”
意儿自信开口,“绥。”
萧则留稀奇的啧了一声,“你学完了?”
意儿得意洋洋,“太傅念过,意儿记住了。”
“倒是有几分为父当年的聪慧。”
“才不是,太傅说意儿最聪明。”
意儿气鼓鼓的抱着安今的胳膊,眨巴着眼睛,“娘亲,意儿和爹爹谁最聪明?”
安今揉了揉儿子的脸,“意儿。”
或许太长时间没有说过话,这两字像是含着沙砾一般滑出,但是轻柔的语调,又让这声音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萧则留眸子骤然缩了下,他立马甩开手中的千字文,转而握紧妻子的手,声音颤抖,“莠儿,你……”
这时安今也才反应过来,她好像能说话了。
意儿拍着小手,“好耶好耶,娘亲会说话了,是意儿教的。”
—
刚登基时,萧则留为了更快稳定朝纲,雷厉风行的施展了铁血手腕,近一年大庆河清海晏,便开始实施仁政。
风平浪静了许久,朝臣不免有些蠢蠢欲动,想重新劝陛下选秀纳妃,然而皇后康复的消息传到前朝,前朝之人也彻底歇了心思。
莠元二年年底,宫中大办年宴,诸位大臣也携着家眷参宴。
往年宫宴一般都是由皇后来举办,帝后一同接受百官朝贺,然而因为安今身体缘故,萧则留直接取消了宫宴,这次也是他登基后的首场宴会。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千岁。”
萧则留牵着安今入席,随后轻挥衣袖,“诸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安今作为皇后主持开宴,第一句祝词自然是要朝着皇上。
她起身,举杯对着身旁的男人,一本正经道:“祝陛下圣体安康,福泽万年。”
萧则留含笑看着妻子,一副与有荣焉的姿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安今被他炙热的目光烫了一下,随后又转身面对着座下的大臣和皇亲贵族,念着祝词,“新春嘉平,长乐未央,今日君臣同乐,共欢新故岁,诸位不必拘束。”
“谢皇后娘娘。”
丝竹乐响,歌舞入场。
安今的任务完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男人便在桌底牵起了她的手。
在那么多人眼前,安今不敢做太大幅度的动作,只微微朝男人那边侧了一眼。
男人却没那么多顾及,借着给她倒酒的动作,侧在她耳边道:“莠儿做的很棒。”
声线被刻意压得又低又磁,尾音勾着笑意,伴着丝竹声,格外勾人。
安今耳尖发烫,将他推远了些。
她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坐在右手边首位的老王妃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慈眉善目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同心同德,是天下万民之福。”
皇帝爱重发妻,上行下效,一定程度上肃清了京中宠妾灭妻之风,不少大臣家中的女眷都对这位皇后好奇不已,因此今日不少人都在偷偷关注上首那对最尊贵的夫妻。
今日一见,果真是帝后情深。
最先开口的是宗室里辈分最高的朝阳王妃,开宴前安今也提前了解过一些信息,自然也认得她。
安今浅浅笑了一下,随后朝着朝阳王妃举杯。
意儿本来还乖乖的在自己的席位上,宴席过半他便坐不住了,满宴席的跑,大臣家中也有与他同岁的公子小姐,几个孩子便在一起玩。
一场宫宴君臣相得,倒也算圆满结束。
安今不喜饮酒,酒壶里灌得是清水,而萧则留许是高兴,陪着大臣们多喝了几杯,面上也有些醉意。
散场后夜色已经深了,他不回去休息,非要带着妻儿去御花园堆雪人,而意儿今天也异常的兴奋。
安今披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拿着汤婆子,不想去碰那冷冰冰的雪。
她站在一旁,眉眼温柔的瞧着他们父子在雪地里玩闹。
萧则留也做到了他曾说过的话,他会亲自教意儿诗经策论,骑马射箭,但也会带他去堆雪人。
不过,这位没怎么感受过童趣的陛下,堆的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哎呀,爹爹,你堆的太丑了,不要碰我的小雪人。”
意儿略带嫌弃的声音吹散在寒肃的风声中。
第83章 第83章替嫁的哑巴庶女X暴戾废太子……
莠元九年冬,大雪连下数月,牧民的牛羊冻死大半,胡人再起贼心到边凉村落抢夺粮食,残害村民。
萧则留决意不再忍耐,御驾亲征,顶着漫天飞雪,带着将士们一路北上主动出击讨伐胡人。
仅一年胡人大败,并表示愿意臣服于大庆。
凯旋而归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回京,为首的男人穿着玄铁甲胄,长眉入鬓,此时手握缰绳,浑身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城墙之上,穿着金黄色衣袍的少年正踮着脚往下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转身对着身边温婉的女子喊道:“娘,你看是爹爹,爹爹回来了。”
十一二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上带着灿烂的笑意,瞧着便叫人心生喜意。
小时候可能还会有人把意儿认成女孩子,而现在他的五官逐渐长开了,最多只会叫人叹一句好一个风姿俊秀的小少年。
安今瞧着儿子,随后又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眼含笑,“嗯,看到了。”
男人似乎有所感应,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看到城墙上的妻儿,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夹着马肚速度加快了几分。
“陛下回宫——”
城门的守卫高呼声响彻宫墙。
安今牵着儿子,“走吧,回去说不定爹爹已经在殿里等我们了。”
意儿已经快有安今高了,不过身上还是充满孩子气,此时他眼睛亮晶晶的,“娘,爹爹好厉害,意儿以后也要像爹爹一样上战场杀敌。”
安今神态悠闲,听着意儿的话,倒也没有多担忧,战场凶险,萧则留多半不会同意儿子去的,而且经此一役,四海皆平,想必多年不会再有战役了。
最主要的是萧则留执意御驾亲征,也是想给意儿留一个固若金汤、毫无隐患的江山。
做个守成之君,也没有什么不好。
安今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儿子的脑袋,“你呀,还是乖乖把功课做好吧。”
男人在宫里策马,自然会比他们母子两人走路快得多。
等两人回宫,男人已经洗去了一路上的风尘,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袍。
一家三口一年多未见,在乾清宫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而意儿一直在缠着爹爹跟他讲战场上的事。
说了好一会话,萧则留才把儿子哄回了东宫。
待儿子一走,男人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了妻子的身上,他牵起妻子的手,缓声道:“胡人侵扰边凉百姓已久,当年我第一次出征便想长驱直入将他们收服,但当时父皇并不赞同,收复三州十一城后,便下令叫我回京,时隔数年,如今我也算了结一桩心事了。”
或许壮志已酬,他眉宇间带着难得轻松之色,安今静静的听着,那双杏眸落在一如既往的光。
“如今胡人归降,若能开通贸易,边凉定也能如江南一般繁茂。”
安今眼睛微亮,她真的觉得萧则留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他既对百姓有怜悯之心,也有整治污吏进行变革的铁血手腕。对妻儿耐心妥贴,但也没有放任自己耽于情爱,他政事勤勉,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面对胡人侵扰时亦会毅然决然御驾亲征。
如今胡人诚服,他若能顺利开通了两地之间的贸易,而边凉作为连接两地的桥梁,运输货物周转点,定会欣欣向荣,再不似从前的那般贫瘠荒凉。
若边凉当地的经济真的能发展起来,那萧则留也没有辜负当年边凉百姓不远万里为他造势平冤。
安今眉眼一柔,想必有那么个父亲做榜样,意儿以后应当也会知道该如何做好一个皇帝。
被妻子这样瞧着,萧则留的心也热了几分,他不再谈政事,而是缓缓凑近她,在那双粉唇下啄了下,微哑的声音说不出的暧昧,“一年不见,莠儿可有想我”
安今瓷白的面上浮了一层粉,总觉得他这个想有些不太正经。
“还……还行吧。”她含糊道。
闻言男人轻笑一声,“我觉得莠儿一点都不想,我每寄出三封书信,莠儿只回我一封。”
“莠儿虽不想我,但我却每时每刻都在念着你。”
说着说着,男人铁臂一般的手紧紧的扣住了她的腰,彷佛是圈住猎物想要慢慢享用,随后细密如织的吻缓缓落下。
小别胜新婚,他的动作有些急切,撕拉一声衣衫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晰,紧接着湿热粘腻的触感从脖颈慢慢下滑……
烛光下,安今也看到了他身上许多新添的伤口,看来此次御驾亲征并没有他信中说的那么一帆风顺。
不过很快,她也没心思想这些了。
—
意儿喜欢骑射,春蒐秋狝每年都会举行,安今也会跟着去,慢慢的她也会试着骑了。
安今小心翼翼地坐在马背上,男人走在地上给她牵着缰绳,一日千里的汗血马就那么慢悠悠的在草地上晃荡着。
随后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道金黄色的身影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
穿着窄袖骑装的少年背着箭篓,身后的马尾飞扬着,他回头望着两人,笑着露出整齐的白牙,意气风发道:“爹你陪着娘,我先走一步了。”
“驾——”
“哎呦,太子殿下你慢点。”
又是几个少年策马追赶上来,路过两人时勒马恭敬道:“陛下、娘娘圣安。”
萧则留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你们去玩吧。”
瞧着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安今弯唇轻笑,“陛下,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啊?”
往年都是萧则留象征性的射一头鹿开启狩猎大赛,而这次倒好,连马也不上了。
男人故作深沉道:“朕也不年轻了,就不去凑热闹了。”
“哦,陛下也确实该服老了。”
男人嘴角微抽,直接翻身一跃到马背上,一只手扣住了安今的腰,俯身贴在她耳边,轻笑道:“真的吗?莠儿待会可不要怕。”
“驾——”
男人主导了策马的主动权后,身下的马一下子飞驰而出。
风声呼啸而过,安今下意识抱紧男人的腰,随后娇嗔地瞪着某个疑似恼羞成怒的男人,“萧则留,刚才是你自己说老了的。”
男人低眸晒笑,“也是,意儿也都十五了,不服老不行了。”
安今不去看他,熟悉了马上的颠簸后,倒也觉得这个的速度也挺刺激的。
“咳咳咳。”
“你怎么了?”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咳嗽声,安今正欲扭身看他,然而一只宽厚的大掌让她埋在了他胸前,随后男人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没事,风大呛到了。”
安今担忧道:“那我们早些回去吧。”
男人擦去唇角的血,“好。”
萧则留平时着实算不上严父,然后从莠元十四年开始,他对意儿的要求开始变高了。
意儿苦不堪言,刚开始还常常到娘亲着撒娇诉苦,但后来也不知道怎得,意儿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再也不会赖着不去早朝,还会常常挑灯夜读,主动帮萧则留看折子。
安今本以为是意儿长大的缘故,所以萧则留对意儿的要求有所提高,然而意儿不过十六岁萧则留便想准备张罗着叫意儿娶妻,安今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然而还没等安今主动问,晚间萧则留便拉着她的手开口道:“莠儿,我打算开春后传位于意儿。”
安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那么早?”
意儿还未及冠,而他还春秋鼎盛,就算他舍得下权势,但又怎么忍心叫意儿那么小就肩负如此重担。
萧则留又咳了几声,望着妻子的眸光充满温和,“如今大庆内无权臣,外无强敌,意儿一个人足以守住江山,莠儿当年不是想去江南吗?我陪你去江南可好?”
安今还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她轻声问道:【系统,萧则留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快死了而已。】
安今顿时手脚冰凉,【怎么会那么突然,是因为当年御驾亲征受伤了吗?】
【是五石散,五石散对人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原剧情里就算小反派不弑父,他也活不了多久,不过……】
【不过什么?】
【当年他若把千金方给自己用了,说不定能多活几年,但可惜这世上已经凑不齐第二幅千金方了。】
原是这样。
安今低垂眼睑,眼中光影斑驳,再抬眼时已隐去了所有的情绪,她将头抵在男人肩上,柔声道:“好,我们一起去。”
既然无法改变一切,那就陪着他渡过最后一段时光吧。
在宫中陪着意儿过完十七岁生辰后,意儿继任为新帝,尊萧则留为太上皇,安今为太后,而两人却轻衣便装,一起去了江南。
一路游山玩水,两人还路过了萧则留十岁题诗的石壁,哪怕到现在都还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去观仰。
“咱们陛下文能题诗做赋,武能把胡人打得落花流水,真当是千古第一英雄人物。”
“谁说不是呢?可惜陛下传出的诗篇太少了。”
“哦对了,如今新帝登基,陛下已经成了太上皇了,可不能再随便叫了。”
游客围在一起谈论着,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带着斗笠屈膝架着马车离去的男子。
离开人群,安今掀起轿帘从马车里出来,坐在了男人旁边的架子上,马车的速度不快,她轻轻晃着腿,调笑道:“陛下很受爱戴呢。”
男人唇角轻扯了下,摸了摸她微凉的脸,柔声道:“这里风大,小心着凉。”
安今才没听他的话,明明他自己的身子,比她差多了。
她拿出怀里的那本诗集,随后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夫君再多做几首诗好不好,等我们回去,叫意儿把它拓印几分,流传出去。”
萧则留静静地凝视着妻子,只觉一颗心被涨得满满当当。
世人歌颂他的功绩,赞扬的他的诗篇,可只有他知道,若没有莠儿,他撑不到现在。
那时过去的光辉,自命不凡的高傲都成了紧紧束缚他的枷锁,叫他陷入了深深的自厌和自我怀疑之中,哪怕他已做到最好,但依旧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而他始终记得在被幽禁的那段时日,是莠儿一点点闯入他一团糟的世界。
她说她喜欢他的诗,叫他重新找到存活的意义。
“好。”
行车一月,两人在江南一处小巷里定居。
江南夏季多雨,外面雨声哗啦,屋内一片温馨。
安今正坐在梳妆镜前,而男人站在她身侧,神色认真的为她画眉,不用看镜子里的眉形,只从男人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她也知不会有多好。
安今没有去看镜子,而是一直盯着男人的鬓角,那里已经生了许多白发。
片刻,男人放下手,声音极轻,“许久没画,手生了。”
他上次帮她画眉还是太别行宫的时候,他成为皇帝后,每日要早起上朝,而那个时候安今一般都没醒,他自然也没机会画。
而如今有了时间,他的身体却……
安今双手环着他的腰,“没事我觉得很好。”
两人在江南待了半年之久,萧则留身体每况愈下,有时甚至一天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咳咳。”
萧则留再一次在睡梦被咳醒,借着月色看到帕子上大块血迹,他决定回宫了。
再待下去,他怕是会成为莠儿的拖累。
宁寿宫。
“父皇,爹,爹。”
萧则留呼吸微弱的躺在床上,他想努力睁开眼睛,可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但是他丝毫不惧。
他在位期间,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大庆国力昌盛。
回想他一生,已圆满至极,可他又觉得有些可惜,可惜没能与莠儿白头偕老。
他朝着一片模糊处抬手,嘴唇颤抖着,用尽全力唤了一声,“莠儿。”
随后很快就有一道柔软的手握住了他。
萧则留微微牵唇,攥紧妻子的手,最后的叮嘱却是对儿子的,“我走后,意儿记得要去多陪陪你母亲,不要叫她一个人。”
意儿眼泪止不住的流,“意儿会的,意儿会。”
如此便好……
“爹——”
在萧则留死后,安今又留在宫里陪了意儿五年,看着意儿娶妻生子,将这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后,她也选择离开了这个世界。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是否封存情感?】
【是。】
安今走后,意儿将她的遗骨葬于萧则留的帝陵。
生同衾死同穴,帝后两人合编而成的《则莠诗集》也在后世广为流传,而关于这位庆武帝与虞皇后的爱情更是被后人所惊羡。
史书记载帝后之情如是写道:胜孟光举案之好,匹张敞画眉之情。
第84章 第84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1……
七月,烈阳高悬在天上,晒得土地干裂开来,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在路上走着,皆是面容憔悴,瘦骨如柴,就连孩子的哭声都是微弱的。
稀稀拉拉的队伍不知道要前往何方,慢慢的就有一人落队了。
小姑娘身形单薄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身上的罗裙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张脸布满污垢,看不清五官,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满是呆滞和空洞。
安今脑子昏昏沉沉,她看不清脚下的路,走的每一步都是靠着肌肉记忆,脚下的绣花鞋已经被磨损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底子,踩到那些凹凸不平的路面时,尖锐的石子和崎岖的地面就会直接刺激到脚底,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尽管如此安今却不敢停下脚步,她咬着牙移动着麻木的腿,可即使是这样,还是与前面的兄嫂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哥哥,等等……”
安今抬起手,嗓子眼里彷佛含满了沙粒,发出的声响极其微弱,并未引起前面人的注意。
长达一个月的逃荒已经让她疲惫不堪,长久未进食的胃发着绞痛,唇瓣干裂到起皮,安今手上死死攥着捡来的树枝才勉强撑住身形。
刺眼的日光让安今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终于受不住晕了过去,然而迷迷糊糊间她好像没有摔在铺着碎石的泥路,而是倒在了一个宽厚的肩膀上。
随后她就听到了她家嫂嫂尖锐响亮的声音,“你这汉子,抱我家芸姐儿做甚?”
前杨湾。
“我看老二你就是钱多烧得慌,你有二两银子不孝敬爹娘,给你弟弟念书也好,偏偏买个赔钱货回来。”
“杨胜家的,你这话的就不对了,二原如今都二十五了,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娃都会跑了,你们不给他张罗娶媳妇,他自己攒钱买回来一个不也成吗?”
“我呸,二两银子给我,我都能给他娶回来三个媳妇了,他自己非挑个逃荒的,清白不清白都不知道,还病怏怏的,还得去郎中那给她抓药吃,哪有这样的事。”
村里的人听到二两银子时,脸色也变了,瞧着二原平时不声不吭,出手竟然这般阔绰。
安今是被外面妇人暴跳如雷的叫骂声吵醒的,她捂住发沉的头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一间茅草屋里。
墙面是泥土混着稻草堆彻成的,屋里的设施很简陋,只有个缺了脚的桌子,垫着石块勉强保持着平稳,或许东西少收拾的也十分利索,瞧着整体还挺整洁的,而她身上盖的棉被也是崭新的。
安今低眸才发现她逃荒时脏污不堪的衣裙已经被换掉了,现在穿的是件洗的有些褪色的旧衣,上面还打了几处针脚粗糙的补丁,衣裳虽然破旧,洗得却十分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但瞧着款式怎么都像是男人所穿的短打。
安今抿了抿唇,拽着自己衣领,感觉有些不大自在。
而外面的嘈杂声越演越烈。
“你们不早就分家了吗?怎么还惦记着人家老二的钱,你家老四媳妇马上也要生了吧,你还想着老二能养你们一大家啊?”
“分家咋了,再怎么样老二也是我掉下来的一块肉,孝敬他老子娘照顾弟弟们不都是他应该的吗?而且我可听说了,那买来的赔钱货身上没二两肉,将来都不一定好生养,老二也是昏了头,有那闲钱给那赔钱货抓药吃,还不如用给幺儿读书。”
安今微愣,嘴里弥漫的那股苦涩药味,叫她确认外面骂的赔钱货是她,而她也确实像原剧情里一样在逃荒路上被兄嫂卖了。
原身叫郑芸儿,出生在正松县,郑家中略有薄产,郑父是个秀才给人写信为生,郑母绣活好,卖卖绣品每月也有不少营生,兄长在学堂读书亦有所成,十九岁便考上了秀才,正准备参加乡试,结果正松县却发了洪水。
天灾无情,将郑家祖宗家业毁于一旦,郑家人跟着灾民们一同逃往邻县寻求了落脚之处,结果邻县紧闭城门,根本不接受那么多灾民。
他们只能四处流窜,郑父郑母一生顺遂没吃过什么苦,身体也不健硕,在逃荒的路上先后去世,只留下兄嫂带着她一起继续逃亡。
嫂子的意思是要去投靠她泗县的娘家,然而他们仅剩的盘缠和干粮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到泗县,而原身也知道她是个累赘,饿极了也不敢开口说,只等他们主动来分。
兄嫂向来对她不错,但在如此自己的生存都成了问题时,人的良知也是有限的。
从六月走到七月才到前杨湾,离泗县还有一半路程,而原身的身体严重透支,险些摔在地上,是路过的一个猎户扶了她一把。
正巧被嫂子看到,她便囔囔着那猎户抱了她,占了她便宜,要求他负责,并索要二两银子做聘金。
这般不仅摆脱了一个累赘,还获得了能去泗县的盘缠,郑秋成说不定还能顺利的赶上八月的乡试。
也不知是那猎户刚卖货回来手里正巧有几个钱,还是因为他这个年纪也确实该要了个媳妇了,他竟也同意了。
猎户叫杨二原,是前杨湾的村民,杨家也在村里有十几亩良田,家中也算宽裕,但架不住他有个极偏心眼的爹娘,自小把二儿子当驴使,自他十八岁执意分家后,他便一个人在外闯荡,二十三岁时回到前杨湾,除了面上多了道疤,看似也没什么出息,自己在山上盖了间房,靠着打猎为生,一向独来独往。
原剧情里原身昏迷醒来后,虽难过自己被抛下,但也知兄嫂是无奈之举,并没有怨恨,因为她也知道比起自己还是兄长的前途更重要。
而那猎户虽面容有损,瞧着凶神恶煞,但对她也不错,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原身也打算和他好好过日子。
虽然会有杨父杨母时不时上门来打秋风,说几句难听的话,但是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在一起三年后,他们便有了个女儿,也就是安今的任务目标。
在女儿三岁前,一家三口的日子温馨又平静,然而就在女儿三岁时,北方突然发生了战乱,朝廷强制性征兵。
杨二原只能离家出征,他走之前,将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妻儿,还托信得过的乡亲照看她们母女。
孤儿寡母在村里的日子不好过,杨父杨母趁着杨二原不在,没少使唤原身到杨家干活,原身日日夜夜以泪洗面,只期盼着他早日归家。
可在他离开的第四年,还是传来了噩耗,原身一下子便成了寡妇。
官府发的军响也都被杨家人私吞,并没有分给原身母女,但就算如此,杨家人还不知足,瞧原身没有娘家人撑腰,便想将她转卖给别人。
原身知道消息,一时想不开一脖子吊死了,只留下年仅七岁的小反派。
杨家人本就重男轻女,对小反派非打既骂,小反派才八岁就要踩在凳子上灶台做饭,等一家人都吃完了,她才能上桌吃些剩饭剩菜,冬日小手冻得溃烂也要去冰冷的河水浆洗一大家的衣物。
杨家大房三房四房是个人都能使唤她,每天有着做不完活,身上只能穿着堂姐不要的衣衫,而杨家人却拿着她爹的军饷和抚恤金,过得有滋有润。
后来十三岁的小反派拿着菜刀捅死了杨父杨母,连夜逃出了前杨湾,绞了头发扮作男孩混迹在乞丐之中,但后来她还是被人发现。
那人是后来将朝廷搅得一团乱的女反贼,她欣赏小反派的狠劲,把她培养成手下最锋利的刀,两人联手几乎打下了朝廷的半壁江山。
梳理完剧情的安今拍了拍迷惑的脑袋,【这也能叫反派吗?】
系统淡淡道:【失败了就是反派反贼,成功了就是揭竿起义和革命,历史不就是这样的吗?在占领前杨湾的时候,小反派可是将整个村里的人都杀了,而且她们创立的王朝和朝廷对打了数十年,百姓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安今的心不自觉地偏向未来女儿,前杨湾的村民多多少少都欺负过原身母女,虽然小反派确实杀了很多人,其中不乏牵连了无辜之人,但是朝廷确实也很腐败,需要有人能推翻啊。
她皱眉道:【那这个世界我是要保护女儿,不叫她出村和那位女帝“为非作歹”吗?】
【随意,乱世可不是你护女儿就不会发生的,能者称王,朝廷变革必然会流血,这是历史的必然,只是你需要给小反派塑造正确的三观,尽量不叫她们滥杀无辜就好。】
如此安今才松了口气,她会帮女儿躲避幼年的苦难,但不会干涉她未来的选择。
“老二,听娘的,赶紧把那丫头卖了,把那二两银子给娘,娘保证给你娶回来一个知根知底的清白姑娘。”
知道老二手里有那么多钱可给张玲花抓心挠肝坏了,这白花花的银子怎么能花在这上面。
“张婶,你要想帮二原哥张罗,二原哥的娃都会跑了,二两银子给你,指不定又贴补四原了吧,四原那小子长那么大连地都没下过,还花了那么多银子,考了那么多年,连个秀才没考上。”
“就是,那么多钱砸下去连个响也听不见,祖坟冒不了青烟硬烧纸啊哈哈哈。”
听到有人说她的宝贝疙瘩,张玲花狠狠的啐了一口,“算命的说了,四原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到时候你们见了他都得磕头。”
听到外面的动静,安今她走下坑,小心翼翼地扒着门往外看去。
只见外面围了不少乡里乡亲,有提着篮子的,有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而围在中年妇人包着褐色的头巾,颧骨高高突起,瘦长的脸,眼睛里闪着精光,显得有些刻薄。
“当时分家时就说好了,每月孝敬你和爹十文,多了一分没有。”
沉厚的男声响起,安今才注意到还有个男人守在门口,他背对着她,看不到面相,只见他身形伟岸,像一座小山般守在大门口,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拎着把大砍刀。
安今猜测他应该就是“买”她回来的人,杨二原。
估计也正是他在外面守着,那老巫婆才没敢闯进来把她赶走。
男人忽然出声,那老婆子就像被捏人了喉咙了一般,嗓门没那么大了,但还是有些不死心道:“你有闲钱买媳妇给她买药,没钱给你四弟交束脩?”
“家里再怎么样咱也是一家人,四原要是考上,你也能沾上一份光是不?”
男人冷硬的像块石头,“没有。”
安今默默松了口气,这男人还好不是个愚孝的。
“杨胜家的,谁叫你当初分家那么偏心眼,只分给二原一亩薄田,二原好不容易有了媳妇,你就别闹了。”
张玲花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是要不回来钱了,顺坡下跟着人走了,但还是愤恨地骂了声,“我就知道老二是个养不熟的,半点指望不上。”
待人都走后,男人上前去把门闩插上,拿着那把大砍刀在院子里砍柴,发出一阵阵咔嚓声,脚下那块地显然是他处理猎物的地方,一块大石的石面上还沾着动物的皮毛,地面上积着清不掉的黑褐色血渍。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以及横在眉骨处的那道疤,显得人极为凶煞,彷佛在砍的不是柴,而是人的头颅。
躲在门口安今瞧得心里也有些发怵,正打算重新回到炕上装睡,却陡然对上男人锐利的视线。
“你醒了?”
第85章 第85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2……
“你是谁?这是哪?”安今状似害怕问道。
寻常小姑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个陌生男子的家中,应当都会是不安的。
杨二原瞧着面前雪肤花貌的小姑娘,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
她穿的是他少年时的旧衣,但对于她而言还是大了许多,裤腿和袖口都往上卷了不少,显得人愈发娇小,深色的衣服衬她的肤光胜雪,她站在那里连身后的茅草屋都亮堂了几分。
还昏着的时候瞧着便是极好的相貌,如今睁开了那一双翦水秋瞳,只瞧更漂亮了。
而杨二原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二两银子不算少,他既然带她回来,也是打算和她过日子的。
这世道天灾人祸不少,前杨湾倒也还算安稳,不少流民路过都会到村里讨要些食物和水,村里娶不上媳妇的汉子要有看对眼的姑娘,便会留人下来给自己当媳妇。
流民既有了落脚点,有口饭吃,村里人也有了媳妇搭伙过日子。
不过他当时倒没想那么多,只瞧她孤身一人可怜,昏昏沉沉的样子险些就要栽倒在地上,他便主动伸手扶了她一把。
但没想到她还是有家人的,她兄嫂闹着叫他负责,他也没有辩解什么,便给了银子将她带回来了。
反正他一个人过也是过,两个人过也是过。
当时她面上灰扑扑的,根本看不出相貌,身上也脏,他没有直接把她放床上,而是给她打了水洗了洗。
给她褪去衣服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小姑娘虽然瘦了些但是浑身白皙细滑的肌肤瞧着也不像穷苦人家养出来的。
他拿着帕子给她净面后,才发现她漂亮的有些过分了。
要旁人用二两银子娶回来那么个漂亮姑娘,可能会觉得赚了,而杨二原心中却有了几分悔意。
前杨湾虽安稳但并不富裕,但凡有些姿色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村里的漂亮姑娘也想嫁到镇上去。
而她那位兄长穿着长衫,瞧着也像是个读书人,想必也是家里遭了变故才沦落至此。
而他与她兄嫂交谈时,她还昏着并不知情,总之人家姑娘多半不会愿意跟他过,醒来估计又会好一顿闹。
可如今钱也给了,他连人家姑娘的身子也看了,总不能再还回去。
她要是闹,他也不一定会放她走就是了。
主要她那位兄长走了也不知去哪,他想问,但人家一副不愿被赖上的样子,只问了他的姓名和住处便离开了。
见男人长时间不回话,安今心里也在打鼓。
剧情里不是说杨二原只是瞧着凶,但是脾气很好的嘛,她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男人眉眼深邃,长相倒也周正,就是眉骨处那狰狞道疤硬生生的破坏了那股和谐,此时眉头紧皱的样子,怎么瞧着都像是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杨二原收回视线,继续砍着柴火,语气生硬道:“日后我就是你男人了,跟着我安生过日子,有我一口吃的也不会缺了你的。”
“那我兄嫂呢?”
“他们……”
杨二原劈柴的动作顿了下,“他们走了。”
虽然说的委婉,但是个人也应当能明白她是被卖了,属于原身那股被抛弃的酸涩涌上来,少女漂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不受控制的落了几滴泪。
瞧她落泪,杨二原心里冒起一股果然如此的烦躁,柴也砍不下去了,把那把砍刀直愣愣的插在地面上。
“哭什么?”
他这凶悍的反应,吓得安今后退了几步,之前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脚,现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安今扶着门,险些站不稳,眼里又蓄了泪花,却又不敢落下,生怕又惹到他了。
男人面沉如水,径直走了过来,他伸出粗壮有力的双臂,轻而易举地便将人横着抱入怀中。
安今连抗拒的机会都没有,心里不由生了些委屈。
剧情里的杨二原不是对原身也挺好的吗,怎么到她这就那么粗鲁可怕。
杨二原抱着人进了里屋将她放在床上,随后他也坐在了床沿上,攥着她的腿放在了自己膝上。
安今心里微慌,“你做什么?”
男人粗粝的大掌握着她的腿弯,不容反抗的将她牢牢禁锢。
杨二原抬眼瞧着她,小姑娘睫毛还沾着泪水,鼻头微微泛红,看着倒是可怜极了。
他冷着脸,拿起放置在床头桌子上的碗,将里面捣碎的草药挖出来,重新敷在她脚上。
“你的脚磨破了,我给你上了药,这几天最好不要下床,也别想着跑,你不认路连山都下不去,山上还有狼,小心把你吃了。”
最后一句,杨二原当然也是吓她的。
药草冰冰凉凉的,脚底那股灼痛也很快消散了。
听到男人的话,安今也知道他是在关心她,她沾湿的长睫颤了颤,软声道:“我不跑。”
这世道那么乱,她一个姑娘家根本没法存活。
男人瞧着似乎是认命般垂着头的小姑娘,主动开口问道:“饿了吗?”
听到这个安今眼睛微亮,“饿。”
其实她早就饿了,只是一时没好意思说。
男人倒是没说什么,转头去了厨房,没一会就给她端了碗粥,“先吃着。”
粥是糙米混着地瓜煮的,温热的,倒也不烫,正好可以下嘴。
这年头家家户户也都不富裕,细面白米更是奢侈,安今一来这个世界就跟着郑家人逃荒,路上饿极了连也野草都吃了,好久没吃正经的饭了,自然也不会嫌弃。
安今抱着碗把粥都喝了个一干二净。
见她乖觉,男人皱着的眉也松开了些,现在想想就那么草率把人带回来了,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及笄了吗?”
问她年龄的意味不言而喻。
安今轻声道:“我叫郑芸儿,十七岁,已经及笄了。”
这个年纪本该也定亲了,而且原身生得又漂亮,媒人早就踏破了门槛,但是郑秋成乡试在即,郑父郑母都想着万一郑秋成中举,女儿也能高嫁些,所以还一直没有替她张罗婚事。
男人沉吟片刻,问:“云?天上的云?”
“是有草头的芸。”
杨二原没有上过学堂,在外边闯荡了几年后也认得了几个字,继续道:“你们从哪过来的,本家在哪?”
“我们是正松县人,县里发了洪水,我跟着爹娘和兄嫂一路逃荒过来的,不过爹娘身体不好,没撑过去,在路上去了。”
说到这,安今胸口也有些发闷,虽然她刚来还没怎么和郑父郑母相处过,但是亲眼见到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逝去,她不免为止伤感。
乱世中人命如草芥,她和兄嫂也只能把郑父郑母的遗骨随地埋了,希望郑秋成日后脱困能把爹娘的遗骨接回正松县。
闻言杨二原带着安抚意味的摸了摸她的发顶,“我记得了,明个我跟村长说声,日后你就是前杨湾的人了。”
这年头户籍管的不严,娶外乡人只需到村长那说声名字和来处,也算是落户到前杨湾了。
安今乖顺的点头,“好。”
男人将她吃完的碗拿走洗了,随后问道:“我去镇上一趟,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安今心里微动,这身上的衣服扎得她难受,想让他给她带件衣服回来,但看到男人自己身上衣服的补丁,以及这家徒四壁的样子,默默又把话咽了下回去。
算了,有的吃穿就不错了。
她摇摇头,“没有。”
男人倒没再说什么,“那你好好休息,我把院门锁上,要有人来不理就是了。”
“好。”
男人走后,安今一个人在床上也无事可做,盯着茅草铺得屋顶和横木梁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饭香诱醒,睁开眼外面的天以及暗了下来,屋里的光线很暗,让人极其没有安全感。
远处村舍的狗再在汪汪的叫着,安今不安的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忽然男人进来,点上了屋里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