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8……
安今很满意村民们落在杨二原身上的目光。
她知道,男人之前活得简朴,一半可能因为他对物质生活质量确实没什么要求,一半就是因为贪得无厌的杨家人。
但总不能因为他们那群人,就让自己潦潦草草过一辈子吧。
况且不管他们有钱没钱,张玲花都会想着来占便宜,就连他们家还没长大的小鸡她都惦记着。
王芳见到二伯哥领着的姑娘,眼里明显闪过一抹惊艳。
别说在村里,就连她在镇上都没有见过比这更漂亮的了。
愣了一会后,她主动招呼道:“二哥,二嫂。”
王芳平时里最为精明,她知道整个杨家除了四原,也就这个二伯哥有些本事。
听两个妯娌说,早些年她家四原能读上书,也都是这个二哥出了大力。
可偏偏她嫁进来的时候,公婆已经把人得罪死了,这几年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杨母虽对她比几个妯娌好,但是她月子期间能吃到的好东西还是有限,入肚的每块肉都在杨母的掌控之下,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
杨二原颔首回应,虽说两家之前有过龌龊,但当初村长族老都说分家不断亲,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他该拎得礼也拎了,也算是对这个刚出生侄子的贺礼,不过再多的就没有了。
念此,杨二原看了一眼还在襁褓里的侄子。
这个刚满月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吃得极胖,两腮的肉多得直往下坠,肉挤得眼睛都看不清,打扮的倒是喜庆,但也跟可爱沾不上边。
安今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杨耀祖,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婴儿,但安今对这个孩子也没什么好感。
因为在原剧情,这个孩子被杨父杨母娇纵着,性格养得极其恶劣,没少欺负小反派。
见二哥夫妻俩都在看她的儿子,王芳不由挺直了腰杆,也不是谁都像她这般有福气,刚成亲没多久就怀上了,头胎还是个男孩。
她笑道:“如今二哥成家了,过段时间估计也能受到二嫂的喜讯了。”
旁边也有妇人乐呵道:“二原和二原媳妇,你们俩抱抱耀祖沾沾喜气,说不定也能一下生个带把的。”
“是有这个说法。”
安今抿了抿唇,很不喜欢她们这种说法,不仅是变相的催生,还是叫人只生男孩。
她的孩子要来,可不是沾了谁的福气。
见两人没动,王芳眼珠子转了转,主动将儿子抱到了两人面前。
王芳不信什么沾福气,也不想二房家有孩子,不过可以借此卖给二房一个人情。
她儿子能讨这个二伯哥的喜欢,叫两家重归于好,那日后还能缺了肉吃吗?说不定还能叫他重新供四原读书。
万一这二嫂是个不能生的,他们家的好东西,不都是她儿子的了?
王芳心里热切,杨二原的眉心却紧拧了三分。
不等他拒绝,杨耀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巴一张,“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王芳连忙哄着儿子,“耀祖呀,别害怕,这是二伯啊。”
然而,无论怎么哄劝,耀祖依旧哭得撕心裂肺,根本停不下来。
杨二原倒没说什么,正好借机牵着妻子退到了一旁。
没一会听到动静的张玲花就瞪着眼睛进来了,“怎么了,耀祖怎么了?”
方才张玲花光顾着拦院外不上礼只蹭饭的人,一时也没注意到杨二原他们小两口来了,听到乖孙哭了,才发现瞧到了两人。
见杨二原自己穿的光鲜,手里就拎那么点肉,张玲花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但是碍于人多,又是大喜的日子,也没当场发作。
“娘,没怎么,耀祖就是在闹气。”王芳总不能说儿子是被二伯吓哭的,便随便扯了个由头。
“那你好好哄哄,别叫他哭坏了嗓子。”
“行,娘,你忙去吧。”
安今稀奇,倒是第一见张玲花不横鼻子竖眼样子,看来她是真的疼爱杨四原这个小儿子,爱屋及乌,对这个四儿媳也不错。
至于其他几房……
安今刚进门的时候,就瞧到大房媳妇和三房媳妇都蹲在厨房门口,刷着等会盛菜的盘子,手边落灰的盘子堆成小山。
还好杨二原分出来了,不然蹲在那刷盘子的就是她了。
孩子一哭停不下来,吵得人脑壳疼,本来还在叙话的妇人都围了上去哄。
安今扭头望向一旁沉默的男人,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在哭什么,我们才不稀罕抱他呢。”
杨二原:“许是我吓到他了。”
“我眉间的疤确实容易吓到孩子,一般孩子见到我都会哭。”
闻言,安今没由来有些心疼,有些疤不仅是在外表的,更是在心里的。
虽然男人从来没有说过那个疤的由来,但也不代表他不在意。
安今忍不住说道:“那因为都是别家孩子,咱们的孩子肯定不会。”
男人微怔,藏在眸底深处的郁色霎时消退,眉眼带笑。
“我也期待咱家的孩子。”
安今白皙的面庞微微泛起红晕,弱弱地说:“倒也不必期待的太早了……”
他们的孩子还要在三年后呢。
整场满月酒,张玲花忙着收礼,倒也没来找茬,安今也得以安生的吃顿饭。
安今来这就是为了吃席的,结果却发现这席面还没他们自己在家吃得好,没几个菜是沾荤腥的,不过同席的其他人家吃得却挺香的,安今也随意吃了几口。
很快席散了,安今跟着杨二原离开,却被人堵着了。
“老二,你难得回家一趟,这就要走啊?”
拦人的是个瞧着老实憨厚的中年男子,皮肤晒得黝黑,背脊也有些佝偻。
杨二原不咸不淡道:“爹,有事你直说。”
被二儿子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瞳仁盯着,杨父不自在的咳了几声,“你爹我这身子骨不行了,四原读书束脩也高,如今你那侄儿还小,哪哪都需要银钱,暑天还旱了一场,今年的收成预计也不会太好……”
安今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一直没露面的杨父和张玲花也没差多少,他甚至不愿多寒暄几句,张嘴就是要钱。
她都不知道杨二原是怎么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
安今勾着男人的手指无声的安慰他,然而却被男人宽厚的大掌包裹着。
杨二原眼底的不耐浮现表面,没有留丝毫情面,“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没钱就叫四原别读了。”
杨父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向寡言孝顺的儿子对那么大逆不道,“你……”
还没等杨父话说完,杨二原就带着妻子离开了。
早就认清杨家人的嘴脸,杨二原的心情也没有被他们所影响,反而低眸问妻子道:“瞧你在席上没吃多少,回家想吃什么?”
安今明眸稍弯,“现在还不饿,我们等晚上再吃吧。”
“好。”
在杨家办满月席没多久后,就到了秋收农忙的时候。
春天种的麦子,要收割时天也是最热的时候。
正午的太阳高悬,安今手里提着竹篮,往地里走。
农忙路上基本见不到几个人,大人小孩都到地里帮忙去了,等安今走到庄稼地里,人才多了起来。
金黄色的麦地里,每片地几乎都有人在,现在又热又是饭点,不少有人都停下了,坐在阴凉地里歇息吃饭。
收成的时候大家午饭也都是在地里吃,到了饭点都是家里的女眷先回家做饭,然后再带饭到地里。
安今找到自家的地,也看到了还在忙碌的男人。
这时候太阳最是毒辣,男人背后的衣衫汗湿了大半,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他健硕的身形。
安今从家里走过来都觉得酷热难耐,在地里割麦子的人只会更热。
“二原哥。”
少女娇软的声音在麦田里响起,引了不少人注意,正弯腰割麦的男人抬眼望来,随后放下镰刀朝她来走。
安今从篮子拿出一块碎花布,平整地摊放在田地里,然后将带的饭摆出来。
杨二原瞧着身上脏污,倒没坐在布上,直接屈膝坐在了地上。
“二原哥,先喝口绿豆汤解解暑。”
安今将碗从篮子里拿出来,绿豆是之前在镇上高价买的,平日都没怎么舍得吃,今日做了绿豆汤,她还特意用井水冰过的,用来消暑刚刚好。
杨二原正准备接过来,安今瞧见他脏乎乎的手,又把碗放了回去。
她拿起了个水囊,冲着男人眨了下眼睛,“先洗下手再吃吧。”
少女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燥热难耐的暑天叫人觉得清凉舒畅。
男人冷硬的眉目柔和下来,“好。”
水囊倾斜,杨二原的手对着水流随意净了净手,随后又一个帕子递到他手边。
“擦擦。”
男人自是无所不应,接过帕子,按照她的步骤来。
安今这才把绿豆汤重新递过去,满意道:“现在可以吃了。”
男人接过碗,仰头一口饮尽,额间的细密的汗珠也顺着脸庞留了下来。
安今秀眉微蹙,伸出如玉般白皙的手捏着帕子,擦去额间的汗水。
杨二原心里微暖,摸了摸少女晒得泛红的小脸,“这边日头毒,你先回去吧。”
语气很轻,带着些心疼。
安今摇头,又将卷好的肉饼递给了男人,“等你吃完我再回去。”
她现在已经会用灶台炒菜了,中午做的炒肉,然后还拿猪油烙了饼,火候把控的很好。
炒肉卷在饼里吃,肉质不柴不腻,香气四溢。
地都是连成片的,挨得也近,这个点周围几户人家也都休息吃饭,闻到这香气,不由眼热。
“不都说二原媳妇长的漂亮,但却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吗,我看这不挺贴心啊。”
“什么不会过日子,都是别人的嘴里说的酸话,嫉妒人小姑娘长得好看罢了,你瞧瞧二原这日子不比之前好多了。”
“就是,往年收成二原一个人在地里蒙头干活,大家伙都吃饭了,就他啃几口干粮,还在继续干。”
“这两人也算缘分,逃荒的有了个家,二原也有了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杨二原不想叫妻子在地里跟他一起晒着,风卷残云般地将碗中的饭菜一扫而光,收拾完地上的碗筷,望向守在身侧的妻子,眼神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了,不用陪我了,天黑之前我也就能回去了。”
少女眸含秋水,软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厉喝。
“回什么回,好吃懒做的懒货,大家都在收麦,你倒是在家躲个清闲,自家地少,也不知道来公婆这帮忙。”
杨家地多,每次收成都是最忙的,可偏偏四原是个读书的,不下地,娶的镇上姑娘也不下地,借口刚生产完,要照顾孩子,就连饭也不做。
张玲花上午干完活,中午冒着太阳赶回家做饭,又急急忙忙来地里干活的人的送饭,来来回回累的够呛,一来见到浑身清爽的安今,立马气不顺了。
见自己最不喜欢的二房日子过得舒坦,张玲花就浑身刺挠。
四媳妇出身好,还给老杨家生了个大胖孙子,不下地也就算了,这老二花钱买来的媳妇,凭啥不下地。
安今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杨二原的眉眼就已经冷了下来,“娘,当初分家是怎么说的,你们管你的,我管我的,生死不论。”
“你们地多,收不过来,可以雇人来收,可以去把四原叫回来,不舍得花钱不舍得耽误四原,实在收不过来,不如再把地多分我几亩。”
第92章 第92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9……
杨二原面沉如水,他倒也不是真想要杨家的地,只是在向张玲花释放一个信息。
要是还想像当初使唤他一样去使唤他的妻子,绝无可能。
他这一席话也算是戳到张玲花心窝了,庄稼汉的地,还有那能当官的小儿子,可都是她的命根子。
张玲花本就窝了一肚子气,不占理也指着人鼻子骂,“你这不孝子……”
周围地里看热闹的人家搭腔道:“二原的话在理啊,张婶子,二原也成家了,来年要是再添个娃,那一亩地哪够吃啊。”
“就是啊,当初你分地分得就不厚道,要是你们地种不完,再分给二原几亩呗。”
张玲花布满皱纹的老脸被怒火烧的黑红,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匆匆离去,只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想要地,做梦去吧。
从小到大杨二原也习惯了亲娘这幅德性,更难听的话不知道听到多少,也不会去搭理,但他不能接受那些刺耳难听的话朝向他的妻子。
他抬手揉了揉妻子的发顶,“不用理她,天热,先回家吧。”
安今眨了眨眼睛,张玲花好歹是她明面上的婆婆,有些话有些事杨二原说得做得,她却不行。
寻常媳妇尚且会受婆母磋磨,他们家分出来已经算自在了,张玲花最多也只能在嘴上骂骂了,每次男人也会主动护着她,她倒也没受多少委屈。
“好,我在家等你回来。”
前段时间旱了一阵子,今年的麦子收成没有往年好,但远没有杨父卖惨说的那样差。
杨二原那一亩地,一天时间就割完了,但农忙远没有结束,紧接着就是打麦,晒谷。
幸运的是他们赶上了好天,晒谷的时候接连几天都是大晴天,他们这边麦谷晒完装袋,天就暗沉了下来,隐隐有要下雨的架势。
杨家人还没有割完麦子,只能手忙脚乱的连夜抢收。
收完麦子后,杨二原又赶在下雨前翻好了地,种上了下一茬作物。
忙了小半月,总算忙完了地里的事,家里也多了几麻袋粮食。
安今新奇的抓了把麦谷,感受饱满的谷粒从指尖滑落,第一次体会丰收的喜悦,她转头望向男人,语气轻快,“二原哥,那么多粮食,你不上山打猎,也够我们吃了。”
农民还是要靠地吃饭的,虽说打猎能吃到油水改善生活,但毕竟有危险,要是有足够的粮食,估计也没有农户想冒着危险上山打猎。
男人正背着一捆麦秸走进厨房,对于安今的话,他只是道:“这些远远不够。”
“哪里不够了?”
“官府还没来收粮,交了税剩下的才是我们的。”
安今倒是忘了还有田赋,她好奇道:“那我们要交多少?”
杨二原一边将麦秸整齐的堆在灶前,一边回道:“今年村长说要交出去1石粮食。”
安今震惊,“怎么会那么多?”
他们一亩地才收了2.5石粮食,一下子就要交出去那么多,安今还真有些舍不得。
杨二原不紧不慢道:“今年的税加重了,1石只是明面上的,实际还不知道会收多少。”
安今还没懂这话的意思,只是气愤今年收成没往年好,可这税却不降反增。
知道一小半粮食都不是自家的,安今顿时没那么热切了,继续专心喂鸡。
这鸡好歹是自家的,长大了还能下蛋。
没两天,安今正蹲在地上,舀了一瓢饲料喂鸡,外面就响起哭天抢地的声音,惊得安今手一抖,饲料洒落到了鸡圈外。
哭声此起彼伏,距离比较远,安今还未分辨出究竟出了什么事,自家那原本紧闭着的院门突然被人猛烈地敲了起来,发出“砰砰砰”的声响,伴随着陌生男子不耐的声音,“开门,开门。”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安今不由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朝着灶屋喊了一声:“二原哥……”
杨二原步伐稳健的背着麻袋出来,表情沉着冷静,轻声安慰道:“没事,这是官府来收粮了。”
安今揣揣不安,官府收粮怎么会那么大动静?
杨二原打开大门,只见外面是两个官差打扮的男子,腰间别着寒光闪闪的长刀,好不威风,身后跟着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长衫男子。
长衫男子面容清瘦,手里拿着账簿,吆喝着,“杨家老二,家中两口人,一亩地,产粮2.5石,缴粮1石。”
官话说完后,常里正慈笑道:“二原啊,村长都通知过了的,粮食准备好了吧。”
杨二原面色如常,将麻袋递过去,“常叔,都在这了。”
两个官差分工明确,一个打开麻袋验粮,另一个拿着秤称重。
然而称重的官差却极为敷衍,只是随手将秤钩勾住麻袋,稍稍提起又放下,便粗声开口道:“这怎么才七斗?”
站在一旁的安今微愣,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明明就是1石啊?”
这粮食是她和杨二原一起装好的,还特意多装了半斗,怎么可能会少那么多。
见惯了这种不知所谓的刁民,那官差怒目横眉,正要大声呵斥,然而待他看清那女子的相貌,他的目光瞬间变了。
这穷乡僻壤竟还有这等美人?
还没等他多看了两眼,男人挺拔伟岸的身形就挡住了他放肆的视线。
常叔瞧情况不对,连忙道:“官爷,别跟妇人一般见识,二原,还不快把剩下的粮食补齐。”
杨二原似乎早有准备,又拿出来一个小麻袋粮食,眼中的光却冷如寒霜,“加上这些够了吗?”
官差神情不好,瞧面前这男人也是个练家子,自己又有任务在身,倒也没起什么歪心思,冷哼一声,“行了,走,去下一家。”
待一群人走后,杨二原重新上去将门锁好。
意识到自己差点惹了麻烦,安今眼睛红红的,指尖不由自主地绞着衣角,怯声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杨二原走过来,安抚似的揉了揉小姑娘耷拉的脑袋,“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安今咬紧下唇,看着少了一大半的粮食,眼眶湿润,男人冒着烈阳割麦打麦晒谷,现在被洗劫了一半之多。
原来一亩地的产粮真的不够养活两个人,甚至连一个人都不够。
而杨家只分杨二原这点地,估计也没想叫他活。
“他们就是故意的,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杨二原倒是很平静,“收又怎么样,抢又能怎样的,民不与官斗。”
安今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也算知道为什么官府收粮外面却是哭天抢地的了,他们家离村落还有还有段距离,都能听得真切。
如此明目张胆行事,想必也不是第一次了。
税收本就已经繁重不堪,而那些官差却还要绞尽脑汁地从百姓身上再多搜刮出一些油水来。
增加赋税,对于统治者来说或许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但对于底层的万千百姓而言,却是无尽的苦难和绝望。
正松县受洪,县令率先潜逃,灾民无人救援,前杨湾所在的临安县苛捐杂税,悍吏作恶。
这世道真是烂透了。
安今也切身实地的感受到,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男人抬指抚平少女紧蹙着的眉头上,声音沉稳,叫人信赖,“别担心,咱们又不靠那点粮食过活。”
安今点点头,心里莫名好受了些。
要不了几年,各地义军都揭竿而起,朝廷的快活日子也没几年了。
麦子收了之后,天气逐渐转凉,杨二原上山的频率也更高了些。
冬日山上的动物要冬眠,基本猎不到什么猎物,而且雪天路滑上山也不安全,所以他们必须要在入冬前准备好过冬的粮食。
安今现在也不是会经常待在家里,有时也会跟着男人一起上山,不过两人并没有往深山走,男人查探布下的陷阱有没有落下的猎物,安今就在他身边去拾些柴火。
做饭烧水取暖烧炕都少不了柴火,冬日没柴没炭可是要被冻死的。
临安县入冬早,天说冷就冷了下来,杨二原也不再往山上跑了,他们存的粮食和柴火也够过这个冬日的了。
刚刚入冬,安今就惊喜的发现他们养得小鸡也都开始下蛋了。
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安今都要先去鸡圈转一圈,看看能捡到几个鸡蛋。
临安县冬季寒冷漫长,安今也换上了棉袄夹,虽然暖和,但是极为厚重,四肢都有些活动不开,
听说马上还要下雪了,安今看鸡冻得都缩成了一团,心里发愁。
她扭头望着一旁劈柴的男人,“二原,我们的小鸡该不会被冻死吧。”
杨二原朝着鸡圈望了一眼,“应是不会,它们可比我们抗冻多了。”
虽是那么说着,安今还是有些担忧,后来他们给鸡圈搭上棚子,又在地面铺好了厚厚的稻草。
如今以来,安今终于放心了,好不容易养大的鸡,才刚吃上鸡蛋没多久,她可不想它们就那么冻死了。
很快就落了第一场雪,屋里烧起来了炕,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安今也愈发不爱出门。
雪越下越大,家家户户多少都存了过冬的粮食,大家都窝在家里过冬。
这段时间安今也可算知道什么叫酒足饭饱日思淫了。
冬日男人又不用打猎种地,除了清理屋顶和院里的积雪,也没什么活计要干,可不就有时间折腾了吗?
风雪愈大,屋内再大的动静也传不到外边。
眼见雪停了,也将到年关。
安今浑身香汗淋漓,倒在男人怀里,气还有些喘不匀,“二原哥,我们去镇上置办些年货吧。”
进入深冬后,安今平日连院里都懒得去,喂鸡也都是男人在喂,现在倒是第一次那么急切的想出门。
第93章 第93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1……
张大爷依旧在村口架着牛车,头顶的草帽也换成了毡笠,驾着车嘴里念叨着世道不好,说今年冬天不好过,骂狗娘养的官差收粮像蝗虫。
冬日坐在牛车上,寒风总是有些刺骨的。
杨二原听着的张大爷的话,但也没搭腔,只是帮怀里的小姑娘围紧脖子上的毛领,轻声问道:“冷不冷?”
安今精致的小脸被一圈柔软的兔毛围着,只露出如玉质般温润光滑的面颊。
她脖子围着的是杨二原从山上打下得野兔皮毛,专门到镇上找人制成了围领,冬天带着好看又暖和。
此时被男人搂在怀里,挡住了大半的风,安今倒是没感觉到冷,她摇摇头,“不冷。”
杨二原倒没再说什么,摸到她的手有些凉,便放到自己怀里暖着。
张大爷赶着牛车,余光瞧着他们小两口亲昵,倒也没再抱怨世事艰难,感叹道:“二原今年过年也热闹哦,来年再添个小娃娃,日子就更热闹喽。”
谈起这个,杨二原身上泛起一阵暖意。
往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季,大雪将他困在那三寸茅屋,打开院门入眼也是光秃的山头,被单调冷色的雪所覆盖的村舍,万物俱籁,毫无生机。
甚至整个漫长的冬季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等开春他重新上山打猎,遇到同村人的招呼,他才发现他好像说不出话了。
不过他一向寡言,旁人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没过多久,失语的症状又自个好了。
而今年的冬日不再是寂静无声,一片单调冷色。
有了个闹腾她久点就生闷气离他远远的,睡着后又不自觉地钻进他的怀里的小姑娘,院里也有了叽叽喳喳的小鸡,日后说不定还会有一两个孩子。
杨二原神情愈发柔和,心里也多了几分隐秘的期待。
那日,他并非不知她那兄嫂是在讹他,但他知道,要是他不答应,她活不下去。
或许被饿死尸骨被灾民分而食之,被卖到其他什么腌臜地方。
所以他心软了。
反正领个人回来陪他说说话也好。
而现在杨二原只庆幸,那时他身上恰好有那二两银子。
临近年节,安今本以为镇上会极为热闹,可事实却恰恰相反,摆摊的商贩少了许多,却多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
亲眼目睹一个卖吃食的摊贩被一群乞丐冲上去疯抢,安今也真切的体会到张大爷口中的冬天不好过。
原来不止村里日子不好过,镇上同样也是如此。
家里的米面粮油都不缺,眼见镇上也不安稳,两人没有多闲逛,只是随意买了些年货便早早归家了。
瞧到外面的乱象,安今也才知道目前安稳的日子有多来之不易。
除夕夜,本该是阖家团圆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而他们的小院一如既然的安静。
不过门口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窗上也都贴了漂亮的窗花,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也丝毫不冷清,室内一片温馨惬意。
炕烧得屋里暖烘烘,安今刚洗漱完没有多久,枕在男人膝上,问道:“二原哥,我们明天要去杨家那拜年吗?”
杨二原拿着梳子,梳着妻子散落下来的秀发,烛光照映在男人轮廓分明的面上,隐隐绰绰,眉间的那道疤也看不真切了。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安今抬眸道:“那我们就不去了吧。”
就算去了,杨母杨父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的,年夜饭也没叫他们,根本也没把他们当作亲人,生怕他们多吃他们一口饭。
“嗯。”
安今摸了摸自己干得差不多了的头发,“好了,我们睡觉吧。”
男人眉眼带笑,结实的手臂也揽上了妻子纤细柔软的腰肢。
村里的爆竹声响了一宿,直到后半夜才堪堪消停。
事实证明两人不像去杨家那,但是杨家人却会主动找上门来。
大年初一,每家每户的大门都是敞开的,杨四原也那么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二哥。”
杨四原寒冬腊月还是穿着飘逸的长衫,手里还抱着他半岁的儿子。
杨耀祖长大了很多,依旧是胖的看不清五官,鼻头下面还流着晶莹的液体,腮帮时不时鼓动着,嘴里像是在嗦着糖,所以见到杨二原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声哭闹。
杨二原正在铲着院子里的积雪,抬眸他们父子俩,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来了?”
“我好不容易归家一趟,来看看二哥。”
杨四原唇边擒着温润的笑,他说着话,余光却在扫视院里,想去寻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倩影。
杨二原面无表情,“看完了吗?”
这明显赶客的话叫杨四原笑容微僵,心里也有些发虚,不过面上却不显,故作无奈道:“二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昨晚年夜饭你没来,今早也没有回家,爹娘也十分想念你。”
杨二原不为所动,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维持着虚情假意的亲情,但他有了妻子,有了自己的家,也愈发不耐对付这群人。
“今个是初一,二哥带二嫂回家一趟吧。”
杨四原顺势自然问道:“哦对了,二嫂呢?”
“她还没起。”
闻言杨四原微愣,这个点了还没起?
他早也不是青葱懵懂的少年,自然也能知道为什么。
脑子莫名想到些画面,杨四原浑身一热。
自从见了这个二嫂,他回到书院里便茶饭不思,书也读不进去,同舍友人高谈哪个花船楼里的娘子漂亮,他见了却觉得都不如他那个二嫂。
“呜啊——”
杨四原想入非非的思绪,全然又被儿子震天的哭声拉回来了,他正欲哄,就感到身上一片湿热。
察觉到什么,杨四原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恨不得把儿子直接丢到地上。
他自诩和村里的泥腿子不一般,平时里也最为喜洁,最关键他冬日里只有这一件夹棉长衫。
杨四原再也想不了什么旖旎情事,只想着怎么回家清洗,不耽误他回书院。
他人刚走,安今也被小孩的哭声吵醒,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咕哝道:“二原哥,谁来了,我怎么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四原带着耀祖来了会。”
安今顿感晦气,“大过年的,他来做什么?”
杨二原轻笑,他知道妻子对他那个四弟最是不喜,他同样也是。
杨四原占尽家里的好处,打心眼里不见得瞧得上他们几个兄弟,可偏偏他自己想着家庭和睦,痴心妄想叫几个兄弟实心实意的供养他。
“随他做什么,碍不到我们就行。”
杨二原见妻子起来,也没继续铲雪,他问:“中午想吃什么?”
安今眼波盈盈,“我想喝鸡汤。”
本来养小鸡崽就是为了过年吃的,养着养着安今也舍不得吃自家小鸡了,所以到镇上又买了只过年吃得鸡。
“我去炖。”男人说完转身进了灶屋。
安今也跟了进去,欢快道:“我来帮你呀。”
冬日的雪慢慢融化,远方的山头逐渐显露出本来的模样。
到春日里,就是妇人忙的时候了。
过完冬,每家每户的粮食都吃得差不多了,可离收成还有一段时日,不过好在前杨湾靠山,每逢春日山上会长出些许多野菜,妇人们便会去到上山采摘。
“小芸,小芸。”高玉娘提着篮子,在院外唤了几声。
“高婶,我来了。”
家里虽然还有些粮食,但大部分都是易存储的腌肉腊肉,安今也吃腻了。
正好高婶问她要不要一起上山摘野菜,安今便也答应了,反正杨二原也打猎去了,她一人在家也无聊。
因为要山上挖野菜,安今身上穿的是拿杨二原之前的旧衣改制的,如今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安今也没有太招摇。
她学着村里妇人的样子,用布将头发包了起来,如此一来,安今发现头发也不容易脏了。
高玉娘瞧着稀奇,明明都是村里普遍的打扮,穿得也是灰扑扑的麻衣,怎么到她身上就那么出挑了。
高婶只感概,二原好福气,小芸也好运气,这两口子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村里冬日都难熬,小姑娘依旧雪肤花貌,眼波流转间的娇态,足见杨家二小子将人养得极好。
路上高婶挤眉弄眼,语气耐人寻味,“你知道吧,听说四原又要去考试了。”
“不知道。”安今摇头,她可没那闲工夫关注旁人。
“四原那么刻苦,连他媳妇生产都没回来,也知道能不能考上。”
安今回忆了一下剧情,今年的院试杨四原好像是考过了的,不过也没啥用,等他过府试真正拿到秀才的名头还得几年。
起码成了秀才能减点田税。
“应该能吧。”她随口道。
然而结果出乎安今所料,杨四原直到了第二年才过院试。
这可给杨家人可高兴坏了,张玲花逢人便说她小儿子考上了,但问她考上什么了,她也不知道是啥,只确定小儿子就是个读书的料。
然而小儿子说往后的束脩会更贵,张玲花当即表示砸锅卖铁也叫他继续在书院念书。
为此还特意去了一趟二儿子家。
张玲花几次来都没占到便宜,反而被下了面子,渐渐的也不来了,现在杨四原过了院试,她自觉扬眉吐气了,“老二,四原这可考上了,虽说咱分了家,你要是继续供四原读书,日后四原真当了官,自然也会念着你这个二哥。”
她一贯喜欢挑着饭点来,安今和杨二原正坐堂屋里吃饭。
见张玲花趾高气昂的样子,安今把脸埋在碗里,默默撇嘴。
知道的是过院试,不知道的听这语气还以为杨四原这是已经中举了呢。
杨二原一如既往,“没钱。”
这坚决一分不出的态度,可把张玲花气够呛,嘴里呼呼地喘着粗气,手猛地指向了安今,声音尖锐刺耳,“没钱就把这赔钱货卖了,来我们杨家都一年多了,到现在肚子都没个动静,可别是个不能生养的。”
“老二,你现在也不小,没个后怎么行,赶紧把这懒货卖了,娘再给你找个能干又能生的。”
第94章 第94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1……
“碰——”
杨二原重重将筷子放下,带动着全身的戾气滚涌,他本就不是多柔和的长相,此刻面色阴沉下来,眉间的那道疤愈发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无端叫人毛骨悚然。
“娘你要想四原好手好脚回书院,就少说这种话。”
张玲花被这刺骨冰寒的眸光钉在原地,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竟有种他真的会杀了四原的错觉。
她声音颤抖,“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瞧二儿子这幅骇人的样子,张玲花又想起他背着那把刀刚回村的那段时间。当时村里人都在传他这个儿子在外当了土匪,身上背了人命,谁要敢惹他,估计小命都保不住。
当初就连她这个当娘的见了他都打心眼里发怵。
后来他自个在山上建了个茅屋,深居简出,也没人敢去招惹,只有高玉娘那个胆大还敢去找人换肉,结果不仅没出事,还吃到油水。
慢慢村里找他换肉的人多了,大家渐渐也才发现,这个二原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二原,只是变得孤僻了些,那个谣言才不攻而破。
安今也头一次见杨二原发火的样子,她默默扒了两口碗里的饭,心道原来第一次见面时还不是他最凶的时候。
杨二原瞧见妻子胆怯的样子,眼底滚沸的温度逐渐冷却了下来,他呼吸沉入胸腔,收敛身上的戾气。
“我们二房的事用不着娘你来操心,你有这闲心不如好好关心关心四原在书院都做了什么,要是四弟组织同窗一起逛花楼的事被师长知道……”
未言尽的话里充满了威胁。
到底是对小儿子的关切,叫张玲花忘记恐惧,她像是被踩到尾巴似了大声吼道:“什么逛花楼,是不是你看不得四原好,故意给四原泼屎盆子。”
杨二原冷眼瞧着她,“要是不信,你大可去书院找四原的交好同窗寻问,尤其是找那一个姓孙的和一个姓吴的来问。”
“临章书院对院中弟子一向严苛,要是四弟的事迹败露,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在临章书院求学。”
见杨二原连名姓都能说出来,张玲花也知道事情多半是真的,她也终于怕了,慌张道:“老二,四原可是你亲弟弟,你要是捅出去,四原可就毁了。”
要是不能在书院读书,四原还怎么参加考试,还怎么当大官。
况且四原现在的束脩,他镇上的岳家也出了大半钱,要是被王家知道……
王家本就看不上他们村里人,也就看中四原是临章书院的学生,才松口答应了这门亲。
要是被他们知道四原逛花楼被书院除名了,王家肯定要闹翻天了,指不定要把之前的给的银子要回去,还会要四媳妇和四原和离。
到时村里人指不定怎么看他家笑话呢,张玲花越想越怕,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杨二原对于杨四原做的烂事心知肚明,却也从未与他人说过,但他知道他这个娘最是在乎杨四原的前程,他娘要叫他的妻子不痛快,他就叫四原不痛快。
他面色冷峻,“四原的未来,他的前程,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现在和芸儿平静的日子,只要你们别插手我们的事,我自然也不会插手你们的事。”
张玲花毫无血色的嘴皮哆嗦着,也明白这个二儿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她掌控的稚子了。
即使从二儿子这讨不到钱,但还能想其他办法,总不能真叫二儿子把小儿子前途毁了。
不行,她还是得先回去问问四原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张玲花一走,屋里恢复平静。
杨二原神情缓和下来,搭上妻子的手,嗓音轻缓,“孩子随缘就好,不用心急。”
村里人成亲早,他现在也二十有六了,这个年岁确实不算小了。
他也期待过孩子的降生,但也不愿给妻子太多压力,若是一直没有孩子,那也只能说明他命中没有子嗣缘。
安今心里微暖,弯唇轻笑,“好。”
本心而论,杨二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伴侣,家人不慈,他不愚孝,会护着妻子,世道艰难,他勤勉沉稳,即便在乱世也能为妻儿撑起一片天。
经此一事,估计日后张玲花也不敢随便来打扰他们了。
对于男人威胁张玲花的话,安今倒是有些好奇道:“二原哥,你怎么知道杨四原逛花楼?”
杨二原言简意赅,“碰到过。”
安今本就是随口一问,听到这神情顿时变得复杂,“你……”
瞧妻子脸色不对,杨二原也反应过来自己着话有歧义,他解释了一句,“门口看到的,我没进去。”
若是他这个四弟有真才实学,他倒也不会真的如此绝情,但可惜杨四原并不是,他在书院不仅专心读书,反而想着怎么去与人攀比。
笔墨要好的,纸也要好的,在镇上结识了几个富家公子哥后,更是学会了喝花酒逛花楼,没钱便和家里说要买笔墨纸砚要交束脩,拿到钱后却是为了面子去宴请友人。
在知道杨四原的心思并不在读书上之后,杨二原就彻底对这个弟弟失去了信任,也不愿再出一分钱,再多的钱砸在他身上也是白费。
闻言安今对杨四原更加鄙夷,本以为他只是单纯蠢,吸干家里的血,考了那么多次都没考上,结果没想到他品行也那么恶劣。
说是在书院苦读,妻子生产没时间回来陪,却有时间逛花楼。
那边张玲花回家后,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故意诈了一下小儿子,没想到还真被她诈了出来。
杨四原本就心虚,立马跪在地上痛苦流涕,说都是几个同窗带坏了他,他就是好奇去了几回,还说自己知错了,今后一定奋发图强。
见小儿子这副样子,张玲花自然也是心疼的,儿子知错就改就行了,总不能就不让他读了。
这件事也算过去了,但是张玲花也长了心眼,之后给小儿子钱倒也没之前那么爽快了,每次交束脩,都先去书院问一下。
至于那个二儿子,张玲花可再也不敢去招惹了。
张玲花不来,安今也乐得自在,日子过得也悠闲。
不过有一人却是经常来。
如今杨耀祖也快两岁了,两人的小院外也经常能看到一个趴在门口的小孩。
杨耀祖探着脑袋往里望,见到院里的熟悉的身影就往人身上扑腾,“二伯。”
村里小子都喜欢到处乱跑,也没有会管,身上也脏兮兮的。
杨二原瞧了瞧自己身上妻子才给他做好的新衣衫,在侄子靠近的那一瞬间直接拽着他的后领,将人拎了起来。
杨耀祖还以为二伯是在跟他玩呢,嘿嘿的笑着,“二伯二伯,我想玩小弓。”
杨二原熟练的将人拎到墙脚,“站好。”
随后将他的小弓递给了他,“对着墙打,不要打到人。”
虽然两家有矛盾,但杨二原也不会把这恩怨迁怒到小孩子身上。
亲眼见到这个侄子从襁褓中婴儿长到如今能跑能跳的样子,或多或少也有几分情分在,对于侄子时不时的来找他,他也不会拦,有空的话也会陪他玩玩。
听到孩子的声音,安今从里屋出来斜倚在木门上,视线静静地落在耐心陪孩子玩的男人身上。
虽然男人嘴上没说,安今还是能察觉到他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哪怕对于有小心思的侄子,他也有几分纵容。
杨耀祖现在时不时跑到他们这来玩,总想着摸他打猎用的长弓,杨二原干脆给他做了个小弓。
安今对这个孩子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感,虽说原剧情他经常欺负小反派,但最后小反派自己也都报过仇了。
再怎么样说,杨耀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两岁的孩子,安今也不至于对他做什么,不过对他也生不起什么亲近之情。
或许小孩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杨耀祖也甚少来找她,一般都在缠着他那个二伯。
杨耀祖现在毕竟还小,手劲不大,没玩一会便累了,他眼珠转了转,“二伯,我饿了,我想吃肉肉。”
—
“耀祖,耀祖。”
王芳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走到二房的院子里,瞧见儿子抱着肉铺吃得满嘴油光的样子,不由笑骂道:“小讨债鬼,怎么又吃二伯家的东西,二哥下次可不能再由着他了。”
“没事。”
杨二原心里明镜,也知道有些话就是有人事先教给孩子说的,不过他也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
王芳笑意欲深,“二哥,耀祖这和你有缘啊,我一发现他不见了,他就跑到你这了。”
眼见二房没有子嗣,最开心的就是王芳了。
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叫两家彻底断了,连她那个刁钻的婆婆都不怎么来找二房了。
可儿子总闹着要吃肉,家里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钱买?有次被儿子缠烦了,她就对儿子说找你二伯去。
没成想二房对她儿子确实不错。
想来也不奇怪,二哥娶了个貌美如花但不能生的媳妇,到现在还没个子嗣,说不定到日后死了还得指望他们耀祖来摔盆。
那二房的好东西不还都是他家耀祖的了吗?
“四原天天在书院读书,他们父子俩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我看耀祖这是把二伯当成爹了呢。”
闻言杨二原脸色稍沉,“再怎么样,四原都是耀祖的爹。”
他对当别人孩子的爹没有什么兴趣。
王芳尬笑了下,也没好意思多呆,“眼瞅着也快吃饭了,我带耀祖回去了,先不打扰二哥二嫂了。”
待四房母子俩走后,安今走上前来,揽住男人的腰身,眸光温柔似水,“二原哥,我们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又一年开春。
安今跟高婶进山摘了些菌菇,晚饭也是菌菇炒腊肉。
等杨二原归家后,她将碗筷摆放后,刚准备开动,一股恶心感突然涌上来。
安今手捂着唇,俯身干呕了两下。
杨二原面色微变,扶住妻子,声音带着些许惊慌,“怎么了?”
很快那股恶心感消退下去,安今摸着小腹,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想应是他们期待的孩子要来了。
第95章 第95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1……
“没啥大事,二原你媳妇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我给开个安胎的方子,你明早去镇上抓药。”
有孕一个多月?
大夫的话在杨二原脑海里反复回荡,整个人怔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
他和芸儿有孩子了?
他原以为芸儿是生病了,或是吃坏肚子了,心急不已,可如今天色黑了,只能寻来村里的赤脚大夫先瞧瞧。
千般万般担心之下,没想到收到的却是这般喜讯。
杨德开好方子,瞧杨二原这副愣头青的样子,不由提点道:“头胎还是需要仔细些,要不然生产的时候该吃大苦头了。”
杨二原所有的喜悦和期待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
“德叔,我会的。”
他神情绷紧,冷静的问了几句注意事项,付了德叔诊金,随后又将人送出去。
确认了女儿的存在,安今放心了许多,她低眸轻轻地抚着小腹,眉眼无比柔和。
只要三年后叫杨二原躲过那场兵役,有爹娘护着,被虐待、殴打,吃剩菜剩饭,睡柴房,这些伤害再也不会降落在他们女儿身上。
吱呀——
女子轻倚在床头,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光晕打在她清婉动人的面上,如花树堆雪,格外的娴静而美好。
听到动静,她眉眼弯弯,唤了一声,“二原哥。”
杨二原心悸了下,走上去轻轻拥住妻子,口吻轻柔,“还难受吗?”
安今的下巴抵在男人的肩上,歪头瞅着男人的神色倒也不像她想象中的喜悦,她心里隐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村里的医疗卫生条件很差,生产也极为凶险,当真和走趟鬼门关没区别。
安今摇头,“好些了,二原哥不用太担心,我们平时多注意些,一定会平安生产的。”
毕竟系统会一直保护她们母女俩的。
杨二原声音微哑,“好。”
往后这个家,不止有他,有芸儿,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也很期待他们的孩子。
这夜杨二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抱着妻子入眠,自己却睁眼到了天亮,眼见天亮他便早早起身去镇上去抓药。
安今已经习惯醒来,身侧见不到男人的身影了,可瞧到灶屋升起的炊烟,她转而一笑。
等她走进去,却发现里面做饭的是高婶,“高婶,你这是?”
高婶笑吟吟,“小芸你醒了,二原去镇上给你抓药去了,知道你怀孕了,二原托我照顾你呢。”
安今连忙上去帮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高婶。”
她这才怀了一个多月,还不至于饭都做不了,叫人伺候着。
高婶不让安今沾手,拉着她在一旁的木墩子上坐下,“婶子这也不是白照顾你的,二原可给了婶子一两银子,叫我照顾你到生产,如今家里日子不好过,小芸就让婶子挣这个钱吧。”
高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安今倒也没推脱,心里不由趟过一股暖意。
毕竟杨二原时不时要上山打猎,或是去镇上,也不是天天在家的,能有人陪着她自然是好的。
安今抿唇一笑,“那辛苦高婶了。”
“不辛苦不辛苦,婶子伺候过三个儿媳妇生产坐月子,这些都是洒洒水的事。”
“话说谁家媳妇怀孕了,婆婆不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估计二原也知道她老娘那个德行,这才托了我。”
安今默了会,要真是张玲花来,她估计睡觉都不敢阖眼。
在村里生活,能有亲人帮衬着自然会方便很多,但是杨二原的亲人都称不上亲人。
高婶手里忙着活,嘴上也没停,“张玲花那老货没少在村里说你是个不能生的,如今你这怀上了,可算狠狠的打了她的脸。”
安今摸了摸鼻子,没敢搭腔,凭着张玲花那性子到最后也只会嫌弃她生的是女儿。
不过也没关系,她的女儿,也不需要旁人的认可。
用完饭后,高婶又陪着安今说了话后,估摸着杨二原也快回来了,便回自己家去了。
安今没事又自个把鸡喂了,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她扭头望去,声音轻快,“二原哥。”
男人手上提了不少东西,春日的阳光温和明媚,洒落在他身上,也驱散了他身上灰蒙的郁气。
瞧到妻子,男人眼眸闪着温和的波光,轻声道:“高婶来过了吗?”
安今点点头,“来了,高婶人很好,做得饭也很好吃。”
闻言,杨二原也放心了,他转身进了灶房,“我去给你煎药。”
待药煎好后,杨二原眉眼沉静,拿着汤勺将其吹凉,送到妻子唇边,“德叔说你身子还有些虚,最好还是先喝一个月的安胎药。”
他还记得小姑娘最初晕迷不醒时,给她喂药的艰难,腹中也想好了哄人的话。
然后小姑娘却乖巧的含着汤勺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瞧着叫人心头发软。
杨二原静静地望着妻子莹白的小脸,凌厉的眉眼此时也显得温柔至极。
见一碗汤药见底,杨二原修长的手指从油纸包里捻出一颗梅子喂到她唇齿边。
安今下意识地张嘴含过,湿润的粉唇连带着轻浅地含了下男人的指腹。
一阵酥麻电流从指尖遍布全身,杨二原心口也跟着颤了颤。
梅子瞬间滑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刚才药汤的苦涩,安今眼睛一亮,含着梅子两腮鼓鼓的,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好吃,这是什么?”
“梅子,店家说可以缓解孕期的恶心。”
杨二原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指,“上午还会泛恶心吗?”
安今摇摇头,星辉般的眼睛格外明亮,“好多了。”
她今早起来倒是极为舒适,再没有那股想要孕吐的恶心感,仿佛昨夜那一阵的干呕,只是孩子提醒母亲她的到来。
听到这,杨二原眉眼微松。
往后几天,安今确实是不怎么孕吐了,那不过却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买来的那小袋梅子正好用来饭前开胃了。
“二婶,我也要想吃这个。”
安今低眸,见杨耀祖眼巴巴瞅着她的模样,便从油纸包里捏颗梅子给他,“给。”
杨耀祖跟张玲花一样,喜欢挑着饭点前来,这日可不就被他瞧到安今吃梅子了,而这个年纪的孩子又一贯是有好东西便会闹着吃的性子。
这孩子一向很精,一般只会向他二伯讨食,现在只怕是真的馋了。
村里人温饱都艰难,很少买会这种零嘴吃,杨耀祖可不新鲜坏了。
他三下两下便吃完,黏糊糊的小手拉着安今的裙角,“二婶,我还想要。”
杨二原本来灶屋里做饭,出来就见到侄子这般缠人的样子,直接替妻子拒绝,“不行,耀祖,你二婶胃口不好,梅子是买来给二婶开胃的。”
杨耀祖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听得懂什么道理,遭到拒绝便开始撒泼打滚,大哭大闹,“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杨二原眉头微皱,也没去哄。
“就是因为二婶,二伯才不疼耀祖了,也不给我们家肉了。”
小孩最是会看大人脸色的,见没人哄他,他也不哭了,他愤愤的看着安今,“坏女人,坏女人。”
说完杨耀祖便拿手里的小弓对准了安今。
还没等安今作出反应,杨二原动作迅速,直接上前将他手上的小弓夺了下来。
紧接着,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杨二原毫不留情地将那把小弓给硬生生地掰成了两段,扔倒了地上。
“我什么时候教你用弓对着人了?”
男人沉着脸吓得杨耀祖张开嘴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哭喊着,“奶奶,娘。”
本还在附近转悠的王芳连忙跑进二房院里,“耀祖,怎么了耀祖?”
“二哥,二嫂,耀祖怎么哭了?”王芳心疼儿子,心急之下声音也带了几分责备。
杨二原懒得解释,小孩能说出那种话,背地估计有不少人在他耳边那么说道的。
“日后别叫耀祖来了,芸儿有了身孕,我要照顾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耀祖。”
这态度王芳气得够呛,谁还没有生养过,这怎么就二房媳妇那么金贵。
一知道二房有喜的消息,王芳就坐不住了,特意叫耀祖过来探探形式。
果然这二房刚刚有孕,是男是女还都不知道,就瞧不上她家耀祖了,可别最后生了个丫头,惹人笑话。
王芳气冲冲的牵着儿子走,“哭什么哭,讨人嫌了都不知道。”
见四房母子这样,安今可算知道什么叫升米恩,斗米仇了,虽然那小弓可能也伤不到她什么,但由此也可见杨耀祖的秉性。
杨二原上前把门给关上了,转头对妻子说道:“日后耀祖要是再来,不用放他进来了。”
他心里清楚,妻子不见得有多待见耀祖,不过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包容了他的打扰,但他对那个侄子的耐心也消磨殆尽了。
“我知道了。”安今眨了眨眼睛,心里窃喜。
杨二原虽瞧着冷硬不近人情,但其实最为正直,恩怨分明,他不知道杨耀祖欺负过女儿,所以会把他当作侄子来爱护,甚至不会因老一辈的恩怨而迁怒于他。
安今也没有去干涉他对杨耀祖的态度,因为在杨家的教养下,他对那个孩子失望,也只会是迟早的事。
正好他们女儿也快降生了,她也不想前世欺负过女儿的人,今世还围在女儿身边。
春去秋来,今年的麦子又到了收获的季节,安今也怀孕五个月了。
没有旱灾水涝,今年的麦子收成不错,他们那一亩地足足收了3石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