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多了,村民还是一片愁云惨淡,因为最难的那一关还没过,也不知道被官差收了粮后,他们到底还能剩多少。
“杨家老二,家中两口人,缴粮1石。”
吃了头一回教训,官府再来收粮,安今就躲在男人身后,不再吭声。
然而这次官差竟与往年不同,验完粮称完重就一言不发走了,丝毫没有刁难百姓,不仅他们家,村落里也再也没哭天抢地的动静。
安今扶着腰,往门外望了一眼,稀奇道:“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男人若有所思,“听村长说,是临安县换了新县令。”
“希望这新县令是个好官,这样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些了。”
第96章 第96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1……
普通老百姓并不关心县令是谁,只想着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今年收成好了,但是养孩子仍要花费不少银钱,麦子收了之后,杨二原几乎每天都会去上山打猎。
安今怀孕后,闻不得血腥气,他也不在家里处理猎物了,每每都是在外边把猎物处理好才归家。
如今安今月份大了,平日里有高婶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也只能给女儿做做衣服消磨时间了。
初秋的阳光并不刺眼,安今坐在院里,手中拿着针线和布料,给女儿缝制小衣。
她用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粉色布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牛车颠簸,自她怀孕后就很少去镇上了,这些布料都是杨二原买的,他的审美一如既往,挑的颜色不是粉的就红的。
关键他并不知晓孩子的性别。
安今第一次见他买回来的布料,就新奇的问,怎么都买些女儿家穿的颜色,万一是个男孩呢?
男人默了会,只说感觉是女儿。
安今倒是惊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感觉的。
收拾完灶房的高婶一出来就见院中女子抱着衣服低眸轻笑的模样。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碎金般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在她那精致瓷白的面上打下点点光斑,粗布素衣也叫人无法忽视她那好相貌。
高婶只叹道这二原媳妇一点都不像他们前杨湾的人,也不知道二原能不能留住人。
她走过去,瞧到安今手边做了好多一两个月大孩子的衣服,不由说道:“小芸啊,眼睛累不累啊,其实半大的娃也不用做那么多衣衫,到时候婶子把狗蛋的衣服拿来给你,都是上好的棉布做的。”
村里娃都是那么过来,一件衣服几个娃穿,小的穿得大的旧衣,毕竟小孩长得快,哪有那么多新衣穿。
安今闻言也知道高婶是好意,在村里别说小孩旧衣,就算一点点的布料都是有用的,且不说高家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孩子出生呢。
最关键的是安今也不想女儿会刚出生只能穿别人不要的衣服,所以还是推拒了。
“不用了,高婶,我不累的,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高婶想着二原家也不在乎那点子布,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山上的气温较凉,但现在还不到烧炕的季节,每到秋夜安今都会紧紧的依偎在男人怀里。
如今安今月份大了,晚上睡得也不安稳,听到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吵醒,这夜半梦半醒间竟听到了女人凄厉的哭喊声。
她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哭声越来越大,让安今不由心里发毛,顿时消了困意,抱紧了身旁的男人。
“怎么了?孩子又闹你了吗?”
似乎是被她的动作吵醒,男人嗓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温热的大掌抚在妻子隆起的肚子上。
随着孩子月份大了,胎动也越来越明显,杨二原还以为又是孩子在闹腾人了。
安今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之色,“二原哥,我怎么听到外面有人在哭?”
她话音刚落,那道哭声也越发明显。
杨二原常年在山上打猎,自是耳目聪明,除了哭声,他还听到了其他村民的声音。
村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引得村民前去查看。
听到有人去了,杨二原本是不愿再管,可见那哭声离他们家越来越近,他皱着眉,起身点燃了放在桌上的油灯。
微弱的火苗摇曳着,照亮了一小片昏暗的空间,随后响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杨二原披上外衣,指节蹭了蹭妻子的面颊,声音沉稳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估计外头出什么事了,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好。”
随着关门声响起,屋里便只剩安今一人了。
屋外的女人的哭声和村舍的狗叫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直发颤。安今默默地拉过被子,把自己紧紧地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只期望男人早点回来。
好在男人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
杨二原抬眸对上妻子澄澈漂亮的眸子,愣了会后,温声道:“还没睡?”
“在等你,外面怎么了?”
杨二原脱去身上的外衣,重新将妻子揽入怀里,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有人喝醉酒耍酒疯,睡吧。”
外头没了吵闹声,男人熟悉的怀抱又格外让人心安,安今眼皮拉耸着,很快昏昏成成的睡了过去。
本来安今也没有把这夜的小插曲放在心上,直到第二日高婶来找她的时候也提起了这事。
安今自怀孕之后,胃口挑了许多,不爱吃自家的腌肉,倒想吃些新鲜的蔬菜。
这天高婶带了些从家里带来的菜,她一边择着菜,一边问道:“昨夜的动静,你们听见没,你男人出去了吗?”
安今心里疑惑,“听见了,二原哥也出去瞧了,倒底是怎么回事?”
高婶撇了撇嘴,“还不是那个杨赖头,喝了马尿就发疯打媳妇,大冷天的,打得梅丫头只穿了件单衣从村头跑到村尾,半个村里的人都听到了动静了。”
村里对女人动手动脚的男人不在少数,但是闹那么难看的倒是头一例。
杨赖头?
听到这个名字,安今拧紧了眉心,在原剧情杨二原征兵离家后,杨赖头没少爬原身墙头骚扰原身,不过这时他也只敢嘴上花花,等杨二原身死的消息传到村里后,他才真是肆无忌惮。
最后还是张玲花嫌他出不起嫖资,想将原身卖个高价,才将人骂走了。
安今心里猛地沉了下去,在剧情里杨赖头不是鳏夫吗?
难道到后面时,他现在的妻子已经被他打死了?
想起昨夜女人凄厉的哭声,安今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身上被打得都是伤,昨夜大家伙听到动静都出去劝,才把杨赖头劝住了,没人瞧见的时候还指不定成啥样了呢。”
“梅丫头命苦啊,说起来二原刚回村时,媒婆本想将她说给二原的,二原都还没松口呢,她就跳出来说不同意,非说二原会打人,诌得有模有样,村里不少人都信了,媒婆更是不敢上门了,最后梅丫头挑挑拣拣还是嫁了个会打人的,孩子都打流掉了一个。”
高婶如今与杨二原家走得近,虽同情杨梅婚后的遭遇,但对她曾经瞧不上杨二原的行径也有些不喜。
她瞧着安今粉里透白的小脸,只叹人和人的命大不一样。
世道难,哪家媳妇没挨过男人的打,村里的妇人怀孕辛苦,收成时地里挺着个大肚子干活多得是,可就二原家小媳妇往地上送个饭,二原都心疼的慌。
“如今她瞧你们日子过得好,心里指不定多后悔呢。”
安今没想到还有这一番原由,可她如今自己都怀着孩子,听到这种遭遇不免心里有些沉重。
“你可要瞧好你男人了,男人没几个老实的,晚上要是再听到什么动静,别叫他出来了,少掺和梅丫头家的事,一来一回两人可别好上了,昨夜我可瞧得真切,梅丫头就是想往你们家这跑。”
安今微愣,没想到高婶都想到这上面来了,昨夜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没有拦杨二原,知道了经过后更不会拦了。
村里的风俗习惯对女子本就严苛,被休妻或和离本就是死路一条,哪怕被家暴也只能忍着,若是再没有人帮着说话、拦着,施暴者只会变本加厉。
而且两人相守三年,不至于这点信任都没有。
安今确实是那么想的,但之后晚上也没有再听到女人的哭喊声,渐渐也把这事给忘了。
他们的女儿预计在腊月降生,正是最冷的时候,如今深秋,不仅要准备过冬的粮食,还要为孩子做好打算和准备。
安今也习惯了这段时间男人的早出晚归,不过一般他也都会尽量在日落前回来,可现在天黑了好一阵子了,杨二原还没回来。
安今面上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她手扶着腰,在院子里缓缓地踱步,走到院门外才窥见男人归来的身影。
她颦眉,“今天怎么那么晚回来啊?”
杨二原倒是没想到怀孕的妻子会在外面等他,他快步上前牵上妻子泛凉的小手,带着歉意,“路上遇到了些问题,往后不会了。”
安今哦了一声,“那你快些去吃饭吧,我已经吃过了。”
“好。”
约莫四五天后,高婶带来了杨赖头身死的消息。
对于这种人,安今自然没什么同情,只是有些惊异,“他是怎么死的?”
“今年收成好,杨赖头有了闲钱,天天吃酒,回家路上掉水溺死的,尸体浮上来才被人发现。”
听了经过安今只说了一句“恶人自有天收。”
高婶一脸讳莫如深,“你不觉得奇怪吗?张赖头那么多天没回家,梅丫头竟也没发现问题,也没报官,而且他刚打了梅丫头一顿,大家都怀疑是不是梅丫头怀恨在心把人推到河里的。”
安今缄口不语,这种传言不管是真是假,对那个梅丫头都不好,总之杨赖头死有余辜。
杨赖头的死在村里也就掀起了一点点水花,怀疑的人那拿不出什么证据,最后也没人再提了。
很快就入冬了,但是还没有落雪,这时候临安书院也散学了。
“孙兄,吴兄。”杨四原背着书娄,追上前面两道身影。
那两人斜撇了他一眼,并未与他搭话,继续讨论着什么。
杨四原面色阴沉了片刻,自他娘控制着他的银钱,他手头拮据了不少,没钱宴请,昔日好友也都不愿搭理他了。
虽然羞恼自己被轻视,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凑了上去。
“听说县太爷最近再找一个身高八尺,面上有道疤的男子。”
“我也听说了,据说谁能提供线索可赏银百两。”
杨四原听到两人谈论的内容,不由眼皮子一跳,这听着怎么那么像他二哥。
他猛地拉上了同窗的手,“这范围也太广泛了吧,可有说多少年纪?”
“约莫二十五朝上,不到三十。”
杨四原心里猛喜,竟年岁都对得上,“县太爷找他做什么?”
“不知道,估计是在哪得罪了这位爷了。”
那人端详杨四原的神色,眼睛微眯,“杨兄问这作何,你识得这人?”
第97章 第97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1……
如今刚刚入冬,安今怀孕也快满九个月,杨二原往后也不再去山上了。
冬日天黑的快,杨二原一边烧着饭,一边将梁上悬挂的野味放到背篓里,只等他明天去镇上把这几天猎的野味卖出去,整个冬季便可专心在家陪着妻子待产了。
弄好灶房的事,杨二原回到里屋。
屋里安今正扶着腰在屋内慢悠悠地转来转去,堂屋里的土炕烧得屋子很暖,她身上也没穿多少衣服,肚子隆起弧度也愈发明显。
自安今怀孕以来,身上没有长胖太多,如今纤细的腰身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折断似的,瞧着让人忧心。
杨二原走来,扶着她走到桌前坐好,轻声道:“吃饭了。”
安今眸子澄澈,乖乖坐着等候。
冬日人懒不想活动,但如今她月份大了,多走走对孩子也好,安今又不想出去挨冻,便只是屋子里转来转去,聊胜于无嘛。
杨二原又转回厨房,进进出出将饭菜端来,
瞧着男人一一摆好碗筷,安今这才注意到男人身上划破的袖口。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垂下浓密的睫羽,凑近看了些,“二原哥,这是什么时候弄破的啊?”
微弱而摇曳的烛火透过她细腻的肌肤,映照出淡淡的红晕,精致五官愈发明艳、瑰丽,撩人心魄。
杨二原心口发软,回道:“半月前。”
“啊。”
安今懊恼自己怎么现在才发现,这段时间她光顾着给女儿做衣衫,倒是把他给忘了。
他上山打猎衣服经常会勾破划烂,之前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那你脱下来,我给你缝缝。”
男人眼里露出一丝暖意,抬指亲昵的在她面上蹭了蹭,“不急,先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点口子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之前再破的衣服他都穿过。
等两人用完饭后,杨二原又端来了盆热水,来帮妻子洗漱。
安今的脚泡在热水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越看越不对劲,“二原哥,你看我的脚是不是肿了?”
“是有些水肿,后面会消下去的。”
杨二原摸着水温差不多凉了,将她的脚抬起搭在自己腿上,拿着帕子给她擦净上面的水珠。
平日里杨二原对安今的照顾不比高婶少,只有他不在家的时候,高婶才会过来,所以对她身体变化杨二原也最先察觉,也早就问过高婶和大夫,得知这些是孕晚期的正常症状,他才放下心来。
安今哦了一声,她倒是不担心,只是觉得她的脚胖胖的,之前都没有过,估计是天冷,她活动太少导致的。
杨二原捏了捏她擦干净的脚,起身将人抱起,放到床上,语调轻柔的哄着,“别害怕,还有一个月就好了,我们只要这一个孩子,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村里的怀孕妇人一尸两命的不在少数,有冬天路滑摔倒了的,收麦劳累没了的,还有被恶婆家磋磨没的。
自芸儿怀孕以来,他千般万般小心,唯恐出什么意外,高婶和德叔都说芸儿这一胎怀的很好,他才能稍稍放下点心。
但他日后也不愿再叫芸儿再受怀孕的苦楚。
安今眼睛微亮,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来的,所以也确实只会要这个孩子,但是没想到杨二原也会那么想。
她忍不住弯了唇角,语调温软,“就算是女儿我们也就要她一个,我们都要好好爱她。”
杨二原缓缓地俯下腰,将耳朵轻轻地贴在妻子凸起的腹部上,感受着这个与他血脉相通的孩子,眉眼温和,语气却格外坚定,“会的。”
翌日,杨二原没有一大早出现去镇上,而是等妻子醒来后,做完早饭后才准备出发。
男人站在梳妆镜前,手中木梳轻拂过妻子柔顺的长发,镜中的男子长眉星目,面庞刚毅,眉间那道疤却显其凶恶,但他此刻的神情却是和他外表不符的温和。
“我下山时叫高婶来陪你,午时我多半赶不回来,最晚也不过日落,外头冷,不用在外面等我。”
安今坐在木凳上,闻言扭过头来,巴巴望着他,语气里满是依赖,“那你要早些回来。”
虽然高婶也会过来陪她,但她还是更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好。”
男人将手上的木梳放置在桌上,将砍刀系在腰上,背上篓筐,便出发了。
他脚程很快,一刻钟的时间就走到了山下的村口。
“二哥,二哥。”
蹲守多日的杨四原见到人心里猛地一喜,他果然没料错,二哥已经连续几日没去镇上了,估计就是攒了野味打算一起去买,眼瞅着马上就要下雪了,他多半就会在这两日去镇上。
杨二原对于这个弟弟,他全然没有面对妻子时的温和,面色冷硬,自个搭上牛车,只当没看见他。
杨四原往冻得冰凉的手哈了口热气,也跟着搭上了牛车。
“你也去镇上?”
杨四原心虚,眼神闪躲道:“我去买些纸墨。”
原本已经计划好了,可如今看到这个二哥,杨四原心里又生了几分犹豫。
毕竟这也是儿时总会把好东西让给他,背着他回家的亲二哥。
听说新县令是正松县人,怎么会认识二哥呢?
难道是二哥离家那几年?
“二哥,你去过正松县吗?”杨四原试探性的问。
“没去过。”
杨二原眼眸漆黑,目光带着审视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关心这个不如多对院试上上心。”
杨四原面色难看,他在书院的混事不知道怎么就被二哥知道了,还告诉了娘,想到他这三年憋屈拮据的日子,他心里那一丝犹豫都没有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二哥是怎么得罪那位县太爷了,那也都是他咎由自取。
一到镇上,杨四原连忙去找了那个他联络的大人。
而那边杨二原照常到熟悉的酒楼铺子将野味卖掉,拿得来的银钱置办了不少东西,想到妻子生产时可能正值大雪时,来不了镇上,他又拐去抓了些产后滋补的药膳。
等置办好一切,已经过了午时了。
杨二原重新回到回村搭牛车的地方,这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都是同样回前杨湾的同村人。
远远瞅着张大爷架着牛车而来,身后却陡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都站住,不许走。”
一声令喝,众人心里大惊,随之望去只见几个锦衣官差,腰间佩刀,踏马而来。
为首的官差勒住缰绳,在一众村民身上扫视,目光落在眉间有道长疤的男子身上,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官令,“前杨湾村人,杨二原是也不是?我们大人请你走一趟。”
杨二原心里微沉,无声按上了系在腰间的刀,冷声道:“你们大人是谁?”
“这你无需知道。”
官差下马欲要将人押走,杨二原眼中冷光乍现,手指掰开落在他肩头的手,那官差顿时痛苦哀嚎。
剩余几位官差脸色突变,纷纷亮出兵器,下马将杨二原团团围住,呵斥,“刁民竟敢抗令?”
杨二原握刀的右手微紧,耳边却又乍然响起一道封存许久的声音,“杨二哥,民不与官斗,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放弃吧。”
男人神情晦涩,眸底的光明明灭灭,又想到家中即将生产的妻子,最终手还是放下来了,“我跟你们走。”
见杨二原被那么多官差押走,躲在人群后的杨四原才冒了头出来。
看来县太爷寻的果然是二哥。
想到即将到手的一百两银子,杨四原大喜过望。
然而这时正好男人回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视线,落在杨四原身上。
杨四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眼吓得心跳加速,险些要跳出嗓子眼儿。
他努力平息内心的恐慌,这怪不得他,要是二哥没做错什么,县太爷也不会抓他。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他会替他好好照顾二嫂的。
念此,杨四原愈发心热,上前拉住准备要走的官差,“官爷,官爷,我都把人带回来了,那一百两银子……”
杨四原搓着手,笑得一脸讨好。
那官差眉头一皱,“听说这人是你二哥?”
杨四原生怕自己被连累,连忙解释道:“官爷,我可他们不一样,我是个读书人,对二哥所犯之事并不知情。”
“管你是什么人,我们县太爷说了,亲亲不相隐,仗二十,来人,一起带回衙门。”
杨四原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瘫软在地——
“大人,人带到了。”
官差想押着人跪下,然而男人腰板却像磐石般纹丝不动,他喝道:“还不快跪下拜见大人。”
堂下一位老者挥挥衣袖,“算了,下去吧。”
杨二原眼底沉黑,视线隐晦的打量着四周,这并不是审讯的衙门,而是一处院落。
他的目光落到了屏风后的身影,直觉告诉他,屏风后的人才是真正要找他的人。
这人大张旗鼓的带他来此,却未不露面,不知意欲何为。
他敛眸,“敢问草民犯了何事?”
庞老抚着胡须,“不用紧张,带你前来,不过是我家大人想和你做个买卖。”
杨二原一直紧绷的弦微松,直到庞老又落了后一句话。
“听说你那妻子是你用二两银子买回来的?”
杨二原面上的平静瞬间撕裂,露出锋利的杀机。
屋内空气陡然变得粘稠了起来,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庞老诧异了片刻,没想到能在一个村户身上见到那么强的气势。
到底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他拍拍手,一个小童捧着托盘走到了杨二原面前。
庞老走过去,掀开托盘上的红绸,白花花的银锭发出刺眼的银光,庞老故意晃了晃托盘,银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好似再勾引人的贪欲。
“这是二百两,把你的妻子交于给我家大人,二两换二百两,年轻人,这笔买卖你不亏。
第98章 第98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1……
前杨湾。
安今走到院门口,瞧着外边几乎黑透的天色,眼中盛满了委屈的光。
骗子,明明说不会晚回家的。
这次比上次还要晚。
他那件破的衣服,她都给补好了,他却还没有回来。
安今又守着了一会,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的神情也愈发委屈。
直到前方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人影,安今偷偷抹去眼角的泪,心喜的迎了上去。
然而这人却是形色匆匆的高婶,身后还跟了皮肤黝黑的小子。
“小芸,不得了不得了,二原不知道怎么的在镇上被官差抓走了。”
什么?
安今脑子嗡嗡作响,脸色血色尽失,“高婶,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白日村里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二原被官府的人押走了,还说要下大狱呢。”
高婶着急话赶话,说完才发现面前人脸白得吓人,她连忙扶着摇摇欲坠的安今,“小芸你别急,村里人最爱瞎说,指不定是他们胡扯的。”
高婶叫三儿子把背着的背篓放下,“这都是白日二原在镇上给你买的,拖了赶牛车的张大爷给你,还叫人给你带话,让你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他会没事的。”
这叫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安今咬紧下唇,努力克制不哭出声来。
“哎呦喂,小芸你这还有着身孕,可不能哭啊,二原的品性咱都门清,他肯定不会犯什么事的,没准是官府搞错了,过两日就给人放了。”
安今肩膀抖动,眼泪止不住地流。
官府没由来的,凭什么抓人?不是说新来的县令是个好官吗?
她哽咽道:“高婶,我想去找二原哥。”
高婶顿时六神无主,急得直拍大腿,只后悔给她说这些,但这事也不是她想瞒就瞒得住的。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这黑灯瞎火,你这还大着肚子,怎么去镇上啊?”
安今鼻头轻微抽动,声线破碎,但是又格外执拗,“那我明早去。”
她不想一个人在屋里没头没尾等。
高婶咬咬牙,“好,到时婶子陪你一起去,咱就到衙门上去问问,好歹心里有个底。”
“娘,二原摊上的可是官司啊。”高婶身后的高老三一脸不赞同。
他们普通老百姓最害怕得罪官府的人,要不然等收成的时候可要吃上一番苦头了,如今高老三的小儿子还不到一岁,自然不想让自家惹上一身腥。
安今明白他们的忌惮,也不愿高婶纠结,“高婶明个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哪行啊。”
高婶手足无措,心里也害怕惹上事,但二原对他们家又有大恩。
当年冬日大雪连下了三个月,米缸面缸全空了,家里能吃的只剩一点麦麸子了,大人尚且还受的住,几个小孙儿饿得哇哇哭,一脸菜色,眼见撑不住了,她冒着雪敲了二原家的门。
用村里最不值钱的麦麸子换肉,高婶也不知道当时她是怎么说出口的,可偏偏二原同意了。
他瞧着不好惹,却一言不发给她拿了二斤腌肉,也是因为这,他们家才熬过那个冬日。
想到这,高婶再也不管小儿子的劝阻,拉着安今的手道:“小芸别怕,明早等婶子就来找你,咱一起去。”
就算不为那一两银子,也为二原对他们家的恩情。
“好。”
虽口头答应了,等高家人走后,安今把院门拴紧,转头便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她不想拖累高家,明早还是她自己早点出发吧。
安今第一次一个人在山上过夜,远处村舍的狗吠和寒风拍打门窗的咣当声,不断地压迫着她的神经。
忽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无章且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紧接着,院门便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听到这动静安今更是如惊弓之鸟般颤抖不已,就连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隐隐作痛起来。
安今脸色苍白,潮水般涌来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这时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宿主别害怕,杨二原不会有事的,外面的人也不会伤害你,这是你哥哥来派人找你了。】——
坐到了官差抬的轿子里,安今仍然有些恍惚和不知所措,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他们口中的县爷是兄长,郑秋成?】
【是。】
安今思绪一片混乱,【他怎么会突然来找我?明明原剧情里直到原身身死都没有等到他?】
【剧情一直在发展变化着,原剧情郑秋成和叶芝英带着那二两银子,没有走到泗县就遇到了劫匪,身上银钱和干粮被洗劫一空,父母双亲埋骨他乡,唯一的妹妹又被他丢下,眼见自己又无望科举,郑秋成一时悲愤之下投河了,叶芝英也随他去了。】
【那他这世?】
【高中探花,任命为临安县县令,衣锦还乡。】
安今微怔,记忆里原身父亲确实经常夸郑秋成天资聪颖,但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出色。
那如今他来找她是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抓杨二原?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安今捂着有些不适的肚子,脸色愈发苍白,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子才停了下来了。
这时已过了子夜,县令府里却灯火通明。
叶芝英等得有些坐立难安,转眸望着左手边清俊的男子,他正拨着茶水上的浮沫,一盏茶拨过来拨过去,如今已经凉透了,估计他自己都还没发现。
“大人,二小姐接回来了。”
碰——
男人手头的茶盖落在茶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叶芝英的心也提起来了,直接站了起来。
只见女子动作缓慢的扶着墙,跨过门槛走进来,他们记忆里光彩照人的妹妹如今面上满是疲惫和憔悴,头上裹着头巾,臃肿厚重的冬衣之下也掩不住凸起的肚子。
叶芝英的眼眶慢慢红了。
郑秋成垂在一侧的手陡然握紧,心脏泛起锥心般的痛楚。
他这个妹妹一向爱俏爱美,存了点银钱都想要去买头花和珠饰,而现在却全然一副村妇的打扮。
他唇瓣几度张合,却发不出声音,眼里满是痛苦和自责。
爹娘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叫他好好照顾妹妹,可他却……
他本想只要他赶上乡试,一旦中举,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妹妹接回来。
只可惜造化弄人,等赶到泗县,他的身体却跨了,硬生生错过了那场了乡试,只能再等三年,才叫芸儿受了那么久的苦。
安今能看出兄嫂对她的愧疚,可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毕竟三年未见,而兄长又高中探花,成了县令,与以往白身截然不同。
瞧他一直不说话,安今想着杨二原还在他手里,便主动开口唤了一声,“兄长。”
郑秋成抬步走来,声音干涩沙哑,“芸儿,是哥哥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你怨哥哥吗?”
安今摇头,“我没有受什么苦的。”
原身都不怨恨兄嫂,安今自然也没有资格去怨恨。
当时生命攸关之事本就怨不得谁,要不是叶芝英趁机勒索了杨二原那二两银子,他们一家人都会死在逃荒路上。
见妹妹如此懂事,郑秋成眼眶微湿,“也好,如今我们一家团圆,再提当年之事也无意义,只要芸儿安好,日后我也有脸下去见爹娘了。”
提起郑父郑母,安今颦眉道:“兄长,那爹娘他们……”
“我已将爹娘的遗骨接回家乡厚葬了,等你身子方便了,带你回去祭拜。”
安今点点头,“好。”
虽然她和郑父郑母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在逃荒那段时间,他们二老也都是在拿命护着她,于情于理,她也该去祭拜一番。
郑秋成能看出妹妹对他的生疏,完全不似在家时那般亲昵,心中沉闷,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往后尽力弥补。
男人到底不比女人心细,郑秋成还想和失而复得的妹妹再说会话,但一旁叶芝英看到安今不太好的脸色,上前道:“老爷,有什么明天再说话吧,芸儿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又怀着身孕,我先带她回房歇息。”
“来,芸姐儿跟嫂子走,我们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房间。”
安今脚步未动,攥着袖口的指节泛白,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她想问的话,“兄长,我夫君杨二原呢?你为何要抓他?”
闻言,郑秋成眸光微沉,他本以为见到妹妹,他会怨他把他丢下,会怪他为何会来那么晚,但她却不怨不恨对他疏离,还问那个男人的下落。
他叹了一口气,就像幼年时一般摸了摸妹妹的头,语重心长,“芸儿,他配不上你,只二百两银子便把你抛下了,不过没关系,□□后会好好待你的。”
安今怔住,迷茫的抬眸,“不会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在哪里?兄长你叫我见见他。”
她怀着他的孩子,昨日他还答应她说会好好爱他们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就那么抛下她们了。
郑秋成神色平静,眼里带着包容与耐心,“他们那种人,一辈子也赚不了那么多钱,二百两银子足以叫他抛妻弃子。”
“芸儿不用为这种人伤心,哥哥会给你重新找个好人家的。”
安今呼吸不稳,这一整天接连发生的事叫她的思绪完全停滞,她还是不信郑秋成的话,刚想说些什么,然而肚子一阵坠痛,顿时疼得叫她说不出来了,紧接着腿间就流出一阵温热。
“天啊,老爷,快,快去大夫,芸儿这怕不是要生了?”
第99章 第99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1……
郑秋成和叶芝英两人本就见了面才知妹妹怀孕了,眼见她突然发动,府中才慌忙地搭了个产房,叫人去外面请大夫和稳婆。
家中又没有长辈,叶芝英做长嫂的只能在产房里陪着安今。
她瞧着安今面色苍白如纸,冷汗津津的样子,心中顿时大骇,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芸姐儿,你是不是还没有足月?”
湿黏的碎发贴在安今脸颊两侧,显得她整个人虚弱又狼狈。
宫缩的阵痛后,系统很快就给她屏蔽大部分痛觉,安今现在只觉得困,今天接连发生的事让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只想就那么睡过去,什么也不管。
听到叶芝英的话,安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九……九个月。”
叶芝英顿时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女子生产本就艰难,更何况还是早产。
她拉着安今的手,无措道:“芸姐儿,我们只想早点接你回来,不知道你怀孕了,要早知道,我们怎么也不会连夜把你接来,害你早产。”
“芸姐儿,你可千万要撑过去啊,你兄长找你不容易,咱家好不容易才团聚。”
耳边响起嫂嫂轻泣的声音,安今却没有力气回她,眼皮子越来越沉重,她虚弱道:【系统,我好困,我能睡觉吗?】
【睡吧,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得了系统的准话,安今缓缓地合上双眼。
尽管身子已经很疲惫了,但周围嘈杂不堪的环境却让她并不能真的安稳睡过去。
“芸姐儿,芸姐儿,你可千万不能睡啊。”叶芝英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尖锐。
之后好像是大夫来了,声音满是惊慌,“大人,里面的夫人受惊早产,这情况怕是不好啊,若是……万一……该是保大还是保小?”
随后是郑秋成暴怒的声音,“管什么孩子,务必把大人保下来。”
安今皱着眉,强撑着睁开了眼。
忽然一道温暖的触感落在她眉间,随后系统的声音响起,【都能保得住,放心睡吧。】
明明是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音,安今此刻听起来却觉得无比温柔。
紧接着,她浑身被一道暖意包裹,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瞬间撕破了透黑的天际。
一番折腾,竟然都已经天亮了。
安今牵强的勾起笑意,本想撑着身子去看一眼孩子,可她实在太累了,直接昏沉了过去。
叶芝英小心翼翼地捧着襁褓中的孩子,满心欢喜地将孩子递给在外边焦急等待着的郑秋成,“老爷,孩子也保住了,是个女孩,这孩子和芸姐儿简直像极了。”
她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怀中的婴儿,越看越是喜爱,“大夫说,虽是早产,但是这孩子身体却很健康,奶娘刚给喂了奶,现在也不怎么哭闹了。”
然而郑秋成眼里没有丝毫喜悦,语气生硬而冰冷,“把孩子给我。”
这孩子是芸儿委身乡野村夫的罪证,每多看一眼,便会让他想起自己为了活下去把妹妹卖给村户的不堪事实。
叶芝英有些不忍,“老爷,你是要……”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安,原本安静的孩子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得像是要冲破云霄。
“自然把她送去她该去的地方。”——
昏暗的地牢,男人曲着条腿,坐在地上的一片干稻草上,目光望着头顶小窗外破晓的天际,不知再想些什么。
狱卒打开牢门,郑秋成跨步进去,将哭闹不止的孩子扔给他。
杨二原根本没看清丢过来的是东西,下意识伸手接过。
没有郑秋成捂着孩子哭闹的嘴,孩子瞬间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震耳欲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杨二原低眸,怎么是个孩子?
这个孩子明显刚出生没有多久,浑身红彤彤的,此时哭得嗓子都哑了。
不知为何,杨二原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又抬眸望向面前深青色官服的男人,确认他就是昨日躲在屏风后的人,同时也是是芸儿的兄长。
那他怀里的孩子是?
“带着你的孩子走,以后不准出现在芸儿面前。”
杨二原浑身僵硬,抱着孩子的手忍不住颤抖。
这是……他和芸儿的孩子?
他垂着头,手指颤抖,想去触碰怀里孩子闷红的小脸,可她一直哭,一双小手在空气乱抓,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以获得安全感,最后抓上了杨二原的指头。
原本还哭闹不止的孩子,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只是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抽泣。
杨二原眼睛猩红,心脏顿时像是被虫蛊反复啃咬,疼痛难忍。
他仅一日不在,芸儿怎么就早产了呢?
郑秋成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父女俩,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这二百两是换回你当初的那二两银子,足够你日后重新嫁娶。”
“这个二百两是给这个孩子的抚养费,等日后孩子及笄,我会在叫人送来一份嫁妆。”
四张银票从他手里洒出,在空中飘扬,最后落到杨二原的脚边。
“现在带着你的孩子赶紧走,往后不许出现在芸儿面前。”
面对如此羞辱,杨二原抱着女儿,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沙哑至极,“芸儿现在这么样了?”
“如果亲眼见到芸儿安好,不用你这些银子,我会带着女儿走。”
郑秋成眉头紧锁,心中烦躁不堪,芸儿本就心系这个男人,他怎么可能叫两人相见。
“芸儿现在很好,本官就这一个妹妹,自然会好好照顾她,用不着你来操心。”
杨二原眸子如深不见底的幽潭,“见不到芸儿,我是不会轻易走的。”
郑秋成轻嗤一声,“你还以为你能和芸儿继续在一起吗?本官不会同意的。”
既然昨日的二百两没能成功诱惑他,那他只好用些其他手段。
他郑秋成的妹夫绝对不能是一个山野村夫,而且还是……
郑秋成盯着他眉头上的那道疤,语气耐人寻味,“你觉得你的身份配得上芸儿吗?青孚山的二当家?”
杨二原眼眸骤然紧缩。
“若是芸儿知道你那五年在外的光辉事迹,还会愿意你在一起吗?”
“芸儿如今是县令之妹,待我三年任期结束,我会带着她回京,若是她跟着你,只能待在山头当一辈子村妇。”——
安今这一觉睡得很沉,最后是被一阵窃窃的私语声吵醒的。
“老爷,那孩子?”
“已经叫那人带走了。”
叶芝英欲言又止,芸儿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连一面都没见到,恐怕芸儿醒来会闹,但她又不敢违抗郑秋成的话,只能低头沉默。
在睡梦中安今不安地皱起眉头,孩子?是她的孩子吗?那人是谁?为什么要带走她的孩子?
心里越想越慌张,安今硬是撑开了那双千斤重的眼皮。
“芸姐儿,你醒了?”
安今强撑着身体坐起,目光急切地环视四周,小脸白得接近透明,“兄长,嫂嫂,我的孩子呢?”
叶芝英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没敢说话。
郑秋成沉静道:“芸儿,孩子我已经交于那猎户抚养了。”
孩子在二原哥那?
安今心里松了一口气,“兄长,那你把我也送回家吧,等日后我身子好些,再带着夫君和孩子一起跟你回正松县祭拜爹娘。”
话落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彷佛是停滞了一般。
郑秋成坐在床头,拉着她的手,忍着不耐,“芸儿,这里才是你的家,那个男人已经拿着钱带着孩子走了,一句话都没有问你。”
安今一怔,二原哥怎么会只要孩子,不管她了呢?
哽咽的声音在唇齿间打转,安今忍着哭腔道:“我不信,我要自己去问问他。”
就算杨二原真的不管她了,她也不能把女儿留在他身边。
他或许会对女儿好,但在三年后他会被朝廷强制征兵,到时候他们的女儿依旧会被带到杨家磋磨。
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冬日手脚冻得溃烂,只能躺在柴房里蜷缩着身子取暖。
想到这些,安今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猛地掀开身上的锦被,翻身下床就要往外走去,“我要回去。”
“不准去。”郑秋成冷呵道。
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迅速地将房门紧紧合上,并从外面插上了门闩。
安今怔愣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满是恐惧和无助。
万一她真的回不去怎么办?
郑秋成刚呵斥完就后悔了,他尽量柔下声音,“芸儿,你与那猎户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算不得夫妻,他只是个山野村夫,那孩子丢给他养正好,他配不上你,日后哥哥会重新替芸儿寻个好夫家。”
安今想到她好不容易生下的女儿,连一面都没有见过,还可能会重复前世的命运,她的眼泪就忍不住的流,“我们怎么就没父母之命了,爹娘不在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不是兄长和嫂嫂将我卖给他的吗?”
郑秋成哑言,半响才痛苦道:“芸儿,哥哥那只是权宜之计。”
“我理解兄嫂当时的不得已,如今我过得很好,得知兄长高中,也为兄长开心,可我现在已经成家了,我总是要回家的,还是说哥哥现在的官场还需要再叫我去权宜一下。”
这话说的实在诛心,郑秋成心里刺痛,扭过头不让妹妹看到他眼中的泪花。
“你也说了长兄如父,我不准你和他在一起,就不准。”
眼见他们兄妹间的气氛紧张起来,叶芝英抱着安今便开始哭,“芸姐儿,你别和你哥哥吵,你不肯待在家里,是不是还怪嫂子。”
当时就是她出的主意,虽然解了一时之困,但时间长了,迟迟找不回妹妹,或者妹妹受尽磨难,难免丈夫不会对她心生怨怼。
她如今能当上县令夫人,全都仰仗丈夫,要是丈夫要因此与她离心,她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盼头了。
“是嫂子不对,嫂子对不起你,嫂子给你跪下了。”
叶芝英扯着安今的衣袖跪下了,声泪俱下的哭诉,“芸姐儿,你哥哥接到调令,刚在临安安顿好便派人去找了你,可偏偏当时那猎户给了假名假地,我们去寻了才知没他这个人。”
“那段时间你哥哥急得几宿没睡,后来听闻王家坝有家媳妇也是买来的,前几日被夫家打死了,埋到了野山里,当时你哥哥跪在地上边哭边刨土,只害怕那人是你,当时嫂子就想若真是你,嫂子也不活了。”
提起当时之事,郑秋成眼眶也愈发红了。
“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怎么还想着那个男人,要不是他报了假信,我们一家早就团圆了。”
第100章 第100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
走到前杨湾时,天空下起了小雪。
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面上,带着透骨的凉意。
杨二原怔然,碰了碰雪花洇湿的面颊,才意识到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了。
一般这个时候,家中早就烧起了炕,芸儿怕冷,便是一步也不愿走出房门,他将在灶房做好的饭放在她手边,她便会冲他扬起灿烂的笑容,对他好一番殷勤。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便缠着他问,鸡圈的小鸡下了几个蛋。
杨二原心口钝疼,不愿再去想,将襁褓里的女儿往怀里紧了紧,抬步往山上那座小茅屋走去。
而此时高婶在茅屋外不停地来回踱步,急得泪都要出来了。
她今早本想如约早点来找小芸,可家里人都拦着她,生怕自家惹上了祸事,她好说歹说才过来,等来了才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了,她连忙去问张大爷,可张大爷也说没见小芸搭牛车。
那小芸一个大活人能跑哪呢?总不能一个人连夜赤脚走到镇上吧?
正在她焦急不已的时候,便瞧到远方背着个砍刀的男人从风雪中走来,高婶看清他的脸时,顿时喜极而泣,“二原,你回来了?小芸呢?小芸是不是去找你了吗?”
“呜呜呜。”
高婶心里本就着急,听到孩子微弱的哭声,才发现二原怀里还抱着个刚出生没多久孩子。
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这……这是小芸肚里的孩子吗?怎么就你自己带着孩子回来了?”
难道难道……
高婶的声音慢慢哽咽了起来,“小芸,小芸她……”
要早知如此,她昨夜便直接留在杨家陪着小芸了,或许小芸就不会出事了。
杨二原脚步未停,双眸干涩而荒寂,像是没看到高婶似的,浑身透着一种机械的迟钝,半响才吐出四个字。
“她回家了。”嗓音仿佛被风沙磨砺过许久,听起来就像是含着沙砾一般嘶哑。
高婶的魂已经飘出去大半,“回什么家,这不就是她的家吗?”
吱呀一声。
男人推开了里屋的门,熟悉而温暖的小屋处处留着两人生活过的痕迹,桌上还摆着他那件被缝好的旧衣。
他转眼,又看了一眼柜子,里面放着一堆芸儿给女儿缝制的衣服。
两人曾一起期待过孩子的降生,说要好好爱这个孩子,而如今却只剩他一人了。
“不是,她家人来找她了,她回自己家去了。”
既然芸儿有了更好的生活,这座茅屋不该成为困住她的家。
跟着进来的高婶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大家伙都知道二原媳妇是逃荒时被家人卖给二原的,难道小芸家人如今发达了,又把人要走了?
可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
她之前便总是觉得小芸那般的好相貌,一点都不像是她们村里人,如今果真留不住人。
只可惜了二原。
“呜呜呜。”
一路回来的都安安静静的孩子,不知怎得,现在一直哭,哭得声音极其微弱,听到叫人心疼。
杨二原把女儿抱在怀里,生疏又轻柔地拍着她的背,想去哄她,可却怎么也哄不好。
高婶瞧着忍不住的心酸,如今好不容易凑成了一个家,叫二原也有了些人气,却又摊上了这样的事。
小芸走了,只留给二原个刚出生的孩子,二原这种大男人又怎么懂照顾一个孩子。
高婶抹去了眼角的泪,瞧着窝在男人怀里小猫崽似的孩子,“二原,孩子是饿了,你把孩子放我那吧,我那老三媳妇生了也没多久,还有奶水。”
高婶想伸手去抱孩子,然而男人躲开了她的手。
“二原,孩子饿了,吃不得咱平常的饭,得吃奶。”
高婶有些着急,生怕他带孩子,把孩子给养死了,但转念一想,二原一人孤身到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哪里舍得把孩子扔到别家去。
想明白的高婶只能着急忙慌的回家,叫三媳妇过来给孩子喂奶。
等她再回来的时,却发现二原不知道从哪牵了头羊回家,孩子喝完羊奶,倒是也不哭了,安安静静地在坑上睡着。
而二原就那么干坐这守着孩子,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
高婶叹了口气,也没再打扰他们父女俩,转身走了。
如今二原心里指不定多伤心呢,有个孩子陪着他也好,日子也有个盼头。
因自己拿了一两银子,却没能帮二原照顾好妻子,二原出了事,自己也没第一时间帮上忙,高婶心里愧疚,便日日来瞧着自己能不能帮着他照看孩子。
小孩子长得快,很快就褪去了刚出生的红,肌肤粉嫩雪白,眨着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嘴巴时不时地嘟起,瞧着可爱极了。
从皱巴巴瘦猴似的养成现在这副样子,足见二原有多费心。
高婶稀罕地从炕上把孩子抱起,“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娃娃,真是随了……”
这话说了一半她便顿住了,也没再提。
她抱着孩子走到院里,只见男人正在给孩子洗尿布的,这几日照顾孩子,眼下熬得一片乌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这段时间她瞧着二原围着孩子转来转去,憋了好几天的话,还是问出来了,“二原,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虽然她也很喜欢小芸,但小芸毕竟走了不回来了,而二原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杨二原眼神淡漠,手上继续搓着女儿尿湿的衣物,“没想过。”
高婶不意外他的回答,劝道:“家里能有个人看着宝儿也好啊,等开春了你上山打猎总不能背着她吧,宝儿又是个女孩,等她再大点,你照顾她也不方便。”
“日子跟谁过不是过,你怎么就不愿意了呢?”
村里哪管什么情情爱爱的,只晓得搭伙过日子,只要适合比什么都好。
之前杨二原过得潦草,人瞧着凶,也没个姑娘愿意嫁给她,成了家后,村里人见芸儿过得滋润,才知道二原不仅手头宽裕,对媳妇也好,他的行情可不就好起来了吗。
自小芸离开的消息传开后,不少人来找她打听。
杨二原手下的动作一顿,沉默了许久。
是啊,日子跟谁过不是过,当初带芸儿回家,不也是想安生过日子的吗?
再找一个,说不定也会有人每天守在门外等他回家,会给他缝补衣衫,还能有人帮他照顾宝儿。
可他不愿。
哗啦哗啦——
杨二原洗衣的动静越来越大,没一会他将洗好的尿布晾在木杆上,从高婶怀里把女儿抱回来,“我不想宝儿被后娘磋磨。”
若他重新再娶,宝儿只能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万一他还有了其他孩子,宝儿也要变成没人管没人问的草儿了。
他答应了芸儿,只要宝儿这一个孩子,会好好爱她,他不想食言。
听了二原这话,高婶倒是若有所思。
如今天冷,杨二原怕宝儿着凉,但一直闷在屋里,宝儿也会哭闹,只能把她紧紧裹着,带到屋檐下里叫她看看雪。
今年的雪势倒是不大,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呜啊呜啊。”
宝儿自然看什么都稀奇,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手从襁褓里挣扎出来,在空气中挥舞着。
男人麻木孤寂的眸光落在女儿身上时,顿时变得柔软,拉着她的小手重新缩回去。
他正要带着女儿回屋,身后突然传来高婶的声音,“二原,二原,你看我带谁来了。”
杨二原身形一僵,猛地回眸,然而在他看到高婶身后的女人,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消散,彻底死寂下去。
“二原,这是梅丫头,你应该还记得吧,她跟婶子说,她之前流掉了个孩子,以后生不了了,也不讲究个聘礼啥的,愿意跟你过日子,把宝儿当作亲生女儿。”
高婶回去越想越觉得二原家里没个女人不行,正巧杨梅找上她来了,她觉得杨梅倒是合适极了,便将人拎过来了。
两人兜兜转转要是能在一起,也算是缘分。
高婶笑着把杨梅拉到杨二原面前,“你们俩好好聊,婶子先走了。”
杨梅心里忐忑,瞧男人脸色不好,她没再矫情,“二原哥,之前我乱传你是会打人是我不好,也算是报应叫我遇到了杨赖头。”
想起这人,杨梅又恨又怕,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日我失手把他杀了,被你撞见,你不仅没有报官,还帮我处理了尸体,当时我就在想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她稳住声线,红着眼眶,望向男人,“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就算不做真夫妻,也心甘情愿来给你洗衣做饭照顾孩子。”
杨二原目光漠然,抱着女儿转身进了屋,“你走吧,跟高婶说不用操心我的事。”——
“芸儿,你还在坐月子,这血燕最滋补了。”
安今垂着头,精致的小脸上毫无血色,眼眸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整个人透着琉璃般的易碎感。
叶芝英瞧她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芸姐儿,你多少吃些吧?等过段时间咱们去求老爷,看能不能把孩子接回来了?”
她也知道孩子对一个母亲的重要性,十月怀胎的情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割舍的,可怜芸姐儿连孩子一面都没见。
安今睫毛轻颤,一想到女儿,她就忍不住鼻头发酸。
她才刚出生,还那么小,也不知道二原哥一个人能不能照顾好她。
不仅想女儿,也想二原哥,在这里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和意愿。
郑秋成或许对她这个妹妹是有几分愧疚和怜惜的,但也仅有几分而已。
他秉持着典型的封建长子观念,刚愎自用,自诩扛着家族兴衰的重担。
高中探花,一跃成了官身,带父母遗骨荣归故里,不可谓不风光,叫他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她这个曾被他们抛下的妹妹了。
把她找回来,然后再挑个令他满意的人家嫁出去,他便觉得圆满,做到了为人子为人兄的义务,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父母双亲。
叶芝英又一向视丈夫为天,她贤惠能干,侍奉双亲尽心尽力,爱护幼妹无微不至,如教条般地履行了一个长嫂的职责。
但这些都是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他们才记得这些责任道德,一旦遇到什么生存危机,她永远都是会被舍弃的那个。
他们说对不起她,说要弥补她,却又一次次罔顾她的意愿。
她真的很想回山上那个小茅屋,在那里她的意愿和需求,永远都能得到正视的反馈。
想到这些,安今撑着身子,接过嫂嫂手中的碗,一饮而尽。
安今知道叶芝英这话不过是哄她而已,因为她根本就做不了主。
她要养好身子,早日回去。
他们总不能一直拴着她,等她养好身子便要偷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