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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回屋爬到炕上,双手环着爹爹的脖子,小脑袋亲昵地贴在爹爹宽阔的胸膛上,“奶奶坏,爹爹不要伤心,爹爹有宝儿,还有世界上最最最好的阿娘。”

听着女儿软糯的撒娇声,杨二原心生暖意,他也知道是妻子叫宝儿过来的。

他抬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嗯,爹爹有你们就够了。”

第106章 第106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

杨二原腿上的伤势,仅一月便已恢复如初。

如今马上也快入冬了,杨二原没有选择去山上打猎,吃的粮食什么的,只有手头有钱都可以到镇上买,他倒也不急,在入冬前只是带着妻儿到山上捡了些过冬的柴火。

说是捡柴,不过也是带宝儿出来玩而已。

男人腿伤的时候,安今可不敢一个人带着宝儿到外面乱跑,被拘了许久的宝儿一到山上就彷佛释放天性了般撒了欢的跑。

安今看着也很无奈,宝儿虽然长得像她,但是性子却随了杨二原。

要她在家读书,宝儿只能读一个时辰,叫她出来,她却能跑遍整个山头。

了解宝儿活泼好动的性子,安今也不会拘她必须在家读书,平时宝儿趁着杨二原在家的时候,总是缠着爹爹叫她射箭。

宝儿的手劲也随了杨二原,小小年纪就能把弓拉满。

杨二原自小在村里长大,也知道宝儿没有兄弟帮衬,在他百年之后宝儿孤身一人很容易受到欺凌,也希望女儿能有自保和养活自己的能力,便也乐得教她,甚至还教她耍刀。

比起跟着阿娘念书,宝儿更喜欢跟着爹爹学射箭和耍大刀。

安今尊重女儿的喜好,但也没有放弃对女儿的文化教育,如果不通晓事理、不明是非善恶,拥有强大的武艺反而是个祸害。

等宝儿十岁的时候,便开始跟着爹爹一起上山打猎了。

等宝儿十七岁的时候,杨二原已经放心叫宝儿一个人上山了。

暮色沉沉,天边的晚霞如凝血一般,将山林都染得暗沉。

李舜月捂住肩头,在山林里踉跄着前行,不稳的步伐踩在地上的落叶,发出凌乱的声响,鲜血顺着衣角不断低落,在地上落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殷红。

似乎力竭,李舜月倒靠在一颗树下,望着茂密而又弥漫着山霭雾气的山林,心下微松。

此处偏僻,想来追兵也寻不到此处。

意识逐渐模糊,李舜月俊秀的面上毫无血色,正欲闭眼小歇一会时,却突然听到一声狼嚎,且愈来愈近。

李舜月费力地睁开双眼,却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贪婪的、凶狠的,试探地一步步朝李舜月逼近。

李舜月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一路逃亡至此,身上再提不起丝毫力气。

在狼扑上来的瞬间,李舜月握紧了藏于袖中的匕首,然而只听“嗖——”的一声,一直利箭飞来,精准的射中了那只狼的脖颈。

这射箭之人力道极大,箭直接穿过狼的脖颈将其钉在了地上。

李舜月微惊,抬眸望去,只见前方的小山坡上站了个约莫十七八的少女。

少女手持长弓,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箭壶斜挎在身后,山风将她的发肆意扬起,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漂亮而又充满力量,让人移不开眼。

宝儿走过去查看自己的猎物,只见这狼的体型不小,自己也不好搬,转而看向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男子”。

他穿着烟紫色的衣袍,乌发高高束起,没有一丝碎发散落,剑眉斜飞入鬓,骨相绝佳,既有男子的刚毅又有女子的柔美,虽然此时因受伤虚弱,然而眉下双眸锐利的却让人无法小觑。

只一眼,宝儿便知他是个外乡人,前杨湾可没有这样的人,也不知怎么跑到这来了。

“喂,你受伤那么严重,要不要去我家?”

望着少女那宛如山间清泉般的眼眸,李舜月微微有些失神,转而眉头轻挑,“你那么没有防备心,随意邀请陌生男子回家?”

“你不是女孩子吗?”

且说不管是男是女,她爹爹都能一个打三个。

宝儿望着她的脖颈处,虽然她穿着男子的衣袍梳着男子的发髻,身形也和男子差不多,但是有些特征是无法伪装。

她好奇道:“当女孩子多好啊,为什么隐藏自己的性别?”

闻言,李舜月沉默了许久,“因为做事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我奶奶经常说我天天上山野,没个女孩样,可女孩该是什么样呢?”

宝儿双手一摊,“我可以跟着娘亲读书写字缝衣服,还可以跟着爹爹上山打猎耍大刀,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啊?”

少女的平白朴素的话,却让李舜月心头猛地一颤,无形震碎束缚了她多年的枷锁。

生平第一次,李舜安想去主动结交一个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如,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的小名宝儿。”

李舜月口中念着这个名字,“宝儿?”转而笑道:“那你爹娘一定很疼你。”

说起这个,宝儿美滋滋的捧着脸,“那当然,爹娘就我这一个宝贝。”

李舜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话?”

“问我要不要去你家,我想去。”

“好呀,不过你要帮我一起扛这条狼。”——

“阿娘,爹爹,我回来了。”

李舜月跟着宝儿一起回到她家中,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茅屋,西南角还圈出一块地方养鸡,除了家里干净些,其他和普通农家并无不同,很难想像就是在这个地方养出了那么通透别致的姑娘。

很快她又见到了宝儿的爹娘,他们和普通村户一样,但又很不一样。

宝儿的娘亲是个很温柔美丽的女子,宝儿的爹爹高大沉稳,看起平平无奇,却能一只手就能扛起她们两人带回来的狼。

她知道宝儿带她回家,一半原因是想叫她一起把狼扛回去,虽然她身上还有伤,但也同意了,结果就是原本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流不止,她也因此在这留了下来。

由于她身份特殊,不宜见太多生人,拒绝了宝儿为她请大夫的要求,宝儿便自己跑去去村里的赤脚大夫那找了些止血的草药给她敷上,帮她包扎。

她能感觉宝儿的爹爹不太欢迎她的到来,但还是因为宝儿收留了她,也是在这让她体会到了寻常家的温情。

这个茅屋很小,甚至腾不出一件空余的房屋,这晚她也是和宝儿一起睡的。

宝儿的阿娘还给她拿了一套衣物来,是宝儿未穿的新衣。

他们肯定是知道她的真实性别的,她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别,甚至连束胸也未穿,只不过从小被当作男孩来养,习惯了穿男装束男子的发髻。

她换衣的时候,宝儿看到了她袖中的匕首,问她是不是也会武。

宝儿是个很赤忱又活泼的女孩,什么也不问她,却说起了自己生平的经过。

她说她幼时也是有朋友的,不过现在那些女孩都在被拘在了家中做女红,操持家务,要么就忙着相看和嫁人,大约难得遇到和她一样“不同寻常”的女子,宝儿对她很是亲切,缠着唤她姐姐。

遭下属背叛,她驻扎在临安的势力被朝廷发现,身边亲卫为了掩护她引开了官兵,而她一人逃到山林中,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个如此合她心意的小姑娘。

跟宝儿回家的路上她留下了信号,不出两日,她驻守在临安县外的兵马差不多就能找上来,并成功拿下临安。

当她的人包围这个小茅屋,齐刷刷地跪在她面前,冲她唤“主上”的时候,宝儿第一次用防备警惕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管你是什么人,看在我曾救了你的份上,不要伤害我爹娘。”

看着面前强装镇定的小姑娘,李舜月轻笑,只问,“要不要跟我走?”

宝儿明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浑圆,望着她,“你什么意思?”

李舜月背着手,望着皇都的方向,眼里满是野心,“你的身手很好,跟着我,你能有一番大作为。”

“可是我只是想陪着爹娘。”

李舜月回过身来,包容的摸了摸她的头,“你留在这,永远会受村里人指指点点,不管你有多优秀的,他们提到你们家都会可惜你是个女儿,说你父亲绝后。”

“跟着我,我会开创一个新朝代,女子可以习武,可以读书,可以入朝为官,你也会交到很多和你一样出色的朋友,不用在成为世人眼中的异类。”

听着李舜月描述的世界,宝儿眼里慢慢涌出些期待和向往,但面上又十分纠结。

她知道她和村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爹娘只有她一个孩子,她自然是要陪着他们身边的。

可留在村里,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单调枯燥,哪怕她打得猎物再多,村里的人都只会说爹娘生了她一个女儿没用。

若是她能跟着舜月姐姐闯荡一番事业呢?

她也没想到自己救下来的竟是起义军的女头领李舜月,连她在这个小村子都曾听闻她的事迹。

想到每次秋收时,官吏来收粮时嚣张又凶悍的嘴脸和镇上满街饿死的乞丐,宝儿指尖不由自主地绞着衣角,“我……我要和爹娘商量一下。”

“可以。”

李舜月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退出去,随后对宝儿温声道:“不用着急,我会一直在门外等着你的答复,哪怕是拒绝。”

宝儿神情满是纠结,回头却见爹娘都站在里屋门前静静地看着她。

宝儿的心很慌,眼眶也红了,“爹爹,阿娘,我……”

安今走过来,像幼时一样把宝儿抱在怀里哄着,“宝儿不用担心爹娘,想去做什么就去吧,爹娘会永远在家等着你的。”

在李舜月刚来到他们家时,安今见她怪异的穿衣打扮,就猜到了她就是剧情里的那位女帝。

李舜月出生江东世家,其父亲为家中族长,但身体有疾,只能有她一个女儿,他不愿将族长之位让给旁支,便把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当成儿子来养,甚至对外宣传自己生得也是儿子。

等李舜月完全掌握族中势力后,才朝外公布了她的真实性别,不过还是习惯了穿男装。

跟系统确认了李舜月的身份后,安今不得不感叹剧情的强大,哪怕现在宝儿没有杀死杨家人,出逃前杨湾流落乞丐窝,两人还是相遇了。

不过哪怕知道了李舜月的身份,安今也没有阻止宝儿和她亲近。

说实话,她挺感激李舜月的,剧情里小反派走投无路,毕竟也是她收留了小反派,培养了小反派。

安今自然是想宝儿能留在前杨湾的,不管朝廷怎么改朝换代,哪怕贪官恶吏当道,他们也总有办法活下去,一家三口都能平平安安在村里过一辈子。

但是她和二原哥都不可能陪宝儿一辈子,宝儿的人生还是要掌握自己手上。

她和二原哥终有一天会老去,甚至是死去,到时候只能留宝儿一个人在前杨湾,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这样叫他们怎么舍得。

无论宝儿是选择留家平庸度过一生,还是要去外头闯荡建功立业,她都会支持——

吱呀一声,门开了。

宝儿身后背着爹爹给量身制作的刀,身前背着阿娘给她收拾的包袱,手里还拎着她的弓箭。

她目光坚韧,看向对面的李舜月,“我跟你走,不过我只给你十年时间。十年之后,我不管你的大业成未成,我都要回来。”

十年之后,爹娘年事也高了,她要回来陪爹娘。

李舜月轻笑,声音里带着有些狂妄的自信,“十年,足矣。”

她侧目又看了院里并肩站立的夫妇。

她想,既然拐走了人家唯一的宝贝,不管大业成不成,拼了这条性命,她也会把宝儿好手好脚的送回来。

宝儿和她不一样,她的爹娘很爱她,也在等她。

第107章 第107章逃荒的落难美人X糙汉猎户……

朝廷征兵都会发军饷,李舜月带走了宝儿,也给安今二人留了百两黄金,不仅是为宝儿,也为他们收留她的这几日。

不过安今却拒绝了,主要他们生活在前杨湾也花不出去。

李舜月知道是自己考虑不周,面上也没再说什么,之后又叫人送了些铜板和碎银,那人直接把钱放到了他们院子里,安今也没拒绝的机会,只把这些钱和之前郑秋成留给宝儿的钱存放在了一起。

杨二原现在也很少会在上山了,在家也不过是喂喂鸡,砍砍柴,如今灶房里堆的柴都堆不下了。

宝儿走后,安今很明显感觉到杨二原情绪低落了很多天。

晚间,安今揽住男人的腰,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背上,轻声问道:“二原哥会后悔只要宝儿一个孩子了吗?”

村里和他这般年岁的人如今都是子孙环绕,原本家里有宝儿还好,宝儿一走确实有些冷清了。

杨二原握上妻子的手,摇头,“没有,我只是担心宝儿。”

他自己也是年少轻狂过的,也知道想要改朝换代的不易。

摸到男人手上的厚茧,安今忽然笑了,做爹的曾上山当过匪,女儿如今又参加了起义军,这对父女俩啊。

“宝儿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你应该相信她。”

况且如今这天下纷争不断,推翻朝廷的暴政也是大势所趋,李舜月掌握着江东势力,有钱有兵。其辖地率先整肃吏治,厘定税法,百姓生活安稳,市井街巷间日益热闹繁华起来,这也让她在民间也获取了极高的声望。

总体来说,胜算还是很大了。

一切也都跟安今想的差不多,仅五年,她们便直接打上了京城。

这几年他们的起义军从最初的几万兵马扩展到六十万,如今乌泱泱的兵马汇聚皇城脚下,鼓声震耳,旌旗飘扬。

李舜月望着前方高耸的城墙,沉声道:“朝廷其他人不足为惧,唯有那个郑相足智多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他态度不明,也不知是否会归降,如若他决议死守京城,恐怕会有一场恶战,宝儿切记要小心。”

她身侧的宝儿身骑一匹雪白的骏马,手中握着玄铁长弓,神采奕奕,“主上放心,要是郑相我不肯归降,我直接取他首级。”

这几年沙场的经历叫宝儿褪去了最初的稚嫩,原本白皙的肌肤也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神情坚毅,只那双眸子还一如既往的透亮。

李舜月无奈,当初临安遭难,倒是叫她捡到宝了。

宝儿的力气大,准头也好,说是百发百中也不为过,每次都能在百米之外,取对方将领首级,多次叫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胜利,从临安打到京城,宝儿居功甚伟。

见城下的大军,城墙之上的众人面色凝重。

将领望向一旁身着紫袍头戴官帽的男子,他明明不过中年,发髻间却有了许多银丝,背脊挺得笔直,身上却带着透着浓郁的沧桑和疲惫。

将领不由悲从中来,“丞相,那反贼如今将京城团团包围,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已经带着剩余精锐出逃了,如今我们可调动的兵马还不足五万。”

此时还未开战,京城也未沦陷,陛下却率先出逃,这叫他们如何不寒心啊。

郑秋成俯身立于城墙,望着城下的军队,勾起了一抹极为嘲讽的笑。

偌大的朝廷竟被一介女流之辈推翻,简直可笑至极。

死守旧都,全自己身后清名,或改投新主,苟且偷生。今日既登上城墙,他大约选得是前者。

自他读起圣贤书时,何尝不是在想侍奉明主,为生民立命,青史留名。

郑秋成自诩有鸿鹄之志,只可惜他生不逢时,君主昏庸,朝廷腐败,他不与之合流,官场毫无他生存之地。

“丞相小心,那反贼身边有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将领见郑相的位置危险,想拉他往后退退。

然而郑秋成面上并无惧色,顺着他所说的朝对方军中望去,距离有些远,郑秋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守在主帅身侧,手持玄铁弓的女子,然而待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郑秋成眼眸骤然一缩。

像,太像了。

郑秋成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了起来,扶着城墙的手指死死地抠进了墙砖之间的缝隙里,他亦无所知。

如果那个孩子长大,约莫也是这般年岁。

想来他这一生,从一介白身到高中探花,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不可谓不是光耀门楣,平步青云。

可他最对不起的便是他那个妹妹。

对不起在最落魄时,选择了舍弃她,也对不起在他一朝发达,便想强行拆散她的家人,惊她早产,叫她们母女分离。

他年轻时尚且心高气傲,不能接受妹妹的忤逆,不满她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他们一家团圆,宁愿抛弃荣华富贵,也要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如今人到中年,也愈发觉得当时是他错了。

门第如何,土匪又如何,只要妹妹喜欢不就行了,何必非要妹妹走他安排的路。

因为愧疚,他几乎不敢再去想有关妹妹的任何事,连记忆里妹妹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可如今见了这个孩子,他才发现,他不仅没忘,妹妹的样子反而在他的记忆里愈发清晰。

始终记得那个深夜,他一盏茶拨了又拨,想见妹妹,又怕见到她。

后来见她粗麻棉衣挺着个大肚子进门,怯怯的唤他兄长,当时他悬着的心彻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当然知道是他毁了妹妹的一生,所以迫切想复原这一切,抹去她被卖给山野村夫的事实。

如果叫他重回到逃荒时,他大约也会选择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有那二两银子,他走不到泗县,参加不了乡试。

郑家人丁不旺,到他这一代就只剩他一人了,爹娘还埋骨他乡,他又怎么敢死,叫郑家断了香火。

他只后悔,当时手段过于强硬,不仅没能补偿她,反而因一时气愤和愧疚,二十多年都没有回去看她。

郑秋成眼睛猩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伴随着细微的破音,“开城门。”

“丞相?”

“我说开城门。”——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好像换皇帝了,新皇帝还是个女人,就是之前朝廷要抓的那个女反贼。”

“呦呵,咱们女人也能当皇帝?”

“不管谁当皇帝,只要对咱老百姓好就行。”

前杨湾村口的林荫树下依旧是三五成群的妇人坐着闲聊,手里还做着针线活,比起王侯将相这种虚头巴脑的,她们更愿意谈论村里的家长理短。

“对了二原家那丫头还没回来了?”

这几年连受打击,张玲花如今苍老了许多,面皮拉耸着,没什么肉的脸愈发刻薄,“回什么回,五年都没见到人影,我瞧二原可怜,主动说把老三小儿子过继给他,他还不乐意,自己生不出儿子,也不过继,我倒要看看以后谁给他们养老,死了谁给他埋。”

高玉娘本还在纳着鞋底,听完撇嘴怼道:“你那是真想给二原过继儿子吗?你那分明是图二原手头里的钱。”

一旁的妇人插嘴道:“哎可不过继也没办法啊,二原真是可怜,大半辈子就得了一个女儿,长大还跟人跑了。”

听这话,高玉娘直接把鞋底甩到了那人脸上,“你才跟人跑了,宝儿那明明是去外头建功立业去了。”

被砸那人脸直接黑了,撸起袖子骂道:“你就犟吧,当年可有人看见了宝儿从山上带回了个野男人回来,之后宝儿就不见了,可不就是跟人跑了。”

“我呸,那都是你们这些黑心肝的长舌妇乱传的。”

“你骂谁呢?”

眼见两方就要打起来了,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个走在最前方开路的官差手里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吆喝着,“广德侯回乡,闲人回避。”

他身后跟着两列骑兵,而为首的女子骑着雪白骏马,身形矫健,裙摆上绣满金线勾勒的云纹和朱雀,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尽显王侯贵胄的威严和华丽。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阵仗,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跪在两侧避让。

她们其中唯有高玉娘瞪大了眼睛,想认又不敢认,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宝儿?”

跪在她身侧的妇人猛地扯了一下的她的衣衫,心里骂道这高玉娘是不是疯了。

然而没想到那位贵人真的勒住了缰绳,下马拉了高玉娘起身,熟稔道:“高婶。”

高玉娘又惊又喜,摸了摸她身上华贵的料子,又摸了摸她有些消瘦的小脸,“真是你宝儿?你这几年去干什么了?”

离开了五年,宝儿现在归心似箭,“晚些给你说,高婶,我爹娘还在家吗?”

听着两人交谈,前杨湾的村民这才敢抬眼,一看才知,这看起来身份了不得的贵人可不就是二原家的那丫头。

“在,在,他们一直在等你。”

宝儿重新上马,回眸对高婶笑了笑,神采飞扬道:“高婶,我先去见爹娘,回头再找你。”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过去,张玲花拉住最后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官差,不死心的问道:“宝儿如今可是嫁给什么贵人?”

那官差皱着眉,“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我们陛下亲封的广德侯。”

什么?!

这下村民们这次傻眼了。

原来那丫头不是跟男人跑了,而是跟着女帝打天下去了?

一会又有一队人马赶来,村长里长跟着一个带着官帽的男子身后,点头哈腰道:“县太爷,广德侯的家在这边。

临安县令喘着粗气,“快快前去,没有提前迎接本就是我等的过错。”

村民们不认识什么前一波人什么身份,可认识村长和里长啊,眼见连县太爷也跟着来了,村民们是彻底沸腾了起来。

“我滴天啊,宝儿真的成了广德侯。”

“我还吃过广德侯的满月酒呢。”

“当初我就知道宝儿是个有出息的。”

“儿子生再多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有用的女儿。”

高玉娘神清气爽,撇了一眼张玲花,嘲讽道:“有的人啊,就是有这个命也没这个福,沾了血缘,可宝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张玲花眼睛瞪得老大。

衣锦还乡,村长里长带着县令来迎接,这本是她怀四原在梦里看到四原中举后,来接她的场景。

然而她的四原却是征兵死了,不是在战场牺牲,而是当逃兵,被主帅砍了头在军中立威,为震慑下属死的。

而又被她寄予厚望的耀祖,六岁送他到学院启蒙,却是个榆木脑袋,与人争强斗胜,惹了人,被折了手,不仅提不起笔,略重的活计都干不了。

而她最看不起的二房赔钱货,却封侯拜将,来接她爹娘过好日子去了。

可她却将人得罪死了,沾不上半点光。

她原本也是能当广德侯奶奶的。

张玲花胸脯不断起伏,眼前一黑,竟然气背了过去——

“阿娘,爹爹。”

回到熟悉的茅屋,宝儿步伐匆匆,直接扑倒安今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阿娘,我好想你。”

“阿娘,爹爹,你们随我入京吧,陛下封了我为广德侯,还赐给了我一个超级大的宅子。”

“哦对了,阿娘,我还遇到了舅舅,当日是他打开了城门,我和陛下才轻而易举地攻进了京城,他说他对不起你,也不敢来见你,如今舅舅已经辞官回正松县了。”

京城繁华富庶,在侯府仆从环绕,日子过得自然舒坦,而安今和杨二原两人却是在哪过都行的性子,随宝儿入京也只是为了陪着女儿。

在暮年之际,两人又回到了前杨湾。

如今宝儿已是朝中重臣,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但还是辞官陪他们一起回了前杨湾。

在这个茅屋里,宝儿开启了她的童年,也是在这个茅屋,她送走了爹娘最后一程。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是否封存情感?】

【是。】

第108章 第108章被神眷顾的灰姑娘X光明神……

“辛德瑞拉,你为什么要偷你姐姐的项链?”

马拉夫人手里拿着一串水晶项链,望着面前的少女,神情凶悍的质问。

少女被两个仆人压着胳膊,跪坐在地毯上,她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罩衫围裙,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但是她的肌肤却格外白皙,那双眼睛更是如琉璃般漂亮,里面写满了倔强。

“我没偷。”

马拉夫人鄙夷道:“瞧你那寒酸的打扮,只有你没有华丽的衣服和精美的首饰,肯定是你嫉妒你的姐姐,才偷走了水晶项链。”

她从前不介意丈夫带来的这个拖油瓶,也只当家里多了个佣人,可随着她慢慢长大,那张脸也愈发的精致漂亮,哪怕每天灰头土脸都能轻而易举的夺走她两个女儿的风采。

三日后就是王子的舞会了,国王邀请了王国里所有的未婚女孩去参加,据说王子还会从中挑一位善良漂亮的王妃。

若是辛德瑞拉去了舞会,王子哪里还会看到她的两个女儿。

马拉夫人身侧的两个妙龄少女打扮皆是无比华丽,紧身胸衣将腰肢束得极细,裙摆宽大的拖在地上,像是盛开的花朵。

大姐莎芙莉优雅的摇着鹅羽扇,懒洋洋道:“母亲,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小偷的,把她交给神来审判吧。”

话落,她就命佣人端上了一盆烧得滚烫的油。

二姐菲妮细长的眉毛上挑,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灰姑娘,把你的手伸进去,要是你没有受伤,就说明你没偷,要是你被烫伤了,说明就是你偷的。”

热油烧得正旺,表面的滋滋作响,安今看得心惊肉跳,那么滚烫的油,怎么可能不会受伤?

然而不等她辩解,仆人已经攥着她的手往油锅里按了。

佣人皆是膀圆腰粗的体格,安今根本无法反抗,感受到油锅里腾人的热气,她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只希望系统给她开的痛觉屏蔽能调高一些。

然而她的手进入油锅,并没有感到灼烧的剧痛,反而如同浸泡在温水般舒适。

安今长睫微微颤抖着,心下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浅笑,【系统,谢谢你。】

虽然穿到这个陌生荒诞的世界,但好歹系统一直在陪着她,保护她。

系统:【不是我,是神。】

安今眼睛不可思议的睁大,心脏也跟着跳动了几下。

是祂?

祂又一次帮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

莎芙莉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凄厉叫声,不满的看着那盆油锅,随后又恶狠狠瞪着佣人,“肯定是你们偷懒了,没有把油烧热。”

她说着就自己把手伸进油锅。

“啊——”

手指传来的剧痛,让莎芙莉也维持不住那份优雅,较好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楚而扭曲变形,她甩着手,上跳下窜,嘴里发出凄惨的呼喊,“我的手,我的手,好痛。”

女佣也因受惊,手上一个不稳,打翻了油锅。

“啊啊啊——”

滚油飞溅,落在她们的手背上,精美的衣服上,有几滴油甚至飞到了菲妮的面上,落下的瞬间就留下了个可怕的印子。

马拉夫人和菲妮,还有佣人们都同样发出了凄惨的叫声,整个屋子都乱成了一团。

而这场灾难唯一幸免的却是离得最近的安今。

子爵夫人烫了好几个水泡的手指着安今,尖叫道:“你个祸害精,一定是你使计蒙蔽了神,还用巫术来害我们,把她压到祷告室忏悔,让神来处置她,等王子的舞会结束,再放她出来。”

这片大陆信奉光明神,几乎每户人家都会开辟一间房屋,在里面供奉光明神的神像进行祈福祷告。

可惜比起祈求神的眷顾,马拉夫人和继姐们更热衷于如何打扮自己,参加宴会如何认识更多的贵族。

这间祷告室也成了安今的专属,也是马拉夫人惩罚她的“小黑屋”。

安今跪在神像面前,仰头望着这个大陆唯一的神明。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十二年了,她的任务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因为她要去……渎神。

她最初来到世界时,只有八岁,生活在孤儿院里。

圣诞前夕,所有人都在张灯结彩庆祝圣诞的到来,只有她大冬天在街上卖火柴,因为没有完成院长妈妈的任务,不被允许回到温暖的房屋。

她在街上游荡,饥寒交迫,在快被冻死时,她擦亮了手里卖不出去的火柴。

在微弱的火焰中,她看到了一位神。

她看不清祂的模样,只记得祂高大的身影,和祂身上圣洁的气息。

可惜一只火柴燃烧的时间太短,她没来得及多看祂两眼,后来她划光了兜里所有的火柴,都没能再见到祂。

这个世界人人都信仰神,但是没有人真正见到过祂。

而这个世界,她不仅见到了祂,甚至未来还会卑劣的引诱祂。

当时她的样子应该是极为可笑的,长期营养不良身子被饿的极为瘦小,大冬天的脚上只穿了个能塞下她两只脚的拖鞋,身上还脏兮兮的。

但神没有嫌弃她,祂伸出洁白修长的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是神赐予了她祝福,她才没冻死在街头。

后来她的亲生父亲还突然出现了,将她从黑暗的孤儿院带走,来到了王都,一跃成了贵族小姐。

只可惜她那位父亲不是什么贵族,只是靠着一张脸和花言巧语,入赘进了一个子爵夫人家里。

夫人家有两个女儿,也是辛德瑞拉的继姐。

身份使然,夫人和继姐并不喜欢她这个拖油瓶,整日让她穿着破旧难看的佣人服,睡在炉灰和煤渣之间,但是安今好歹不用在孤儿院挨饿受冻,担心流落街头。

这是她进入这个世界的经历,也是原身的经历,她并没能改变什么。

随着原身慢慢长大,受到继母和继姐的刁难也越来越多,她每次受了委屈都只能在这间狭小的祷告室里哭泣。

这间祷告室一度成了她的避难所,因为只要她躲在里面,马拉夫人就不会再刁难她。

在剧情里,原身也被马拉夫人诬告偷了项链,

长期痛苦和压抑的生活下,对神的信仰几乎成了原身唯一的慰藉,当她的一双手被油锅烫得几乎废掉时,原身还以为是她的神不相信她,也认为她是个可耻的小偷。

这个认识几乎叫她崩溃。

她捧着溃烂的手,跪在神像面前,一遍遍向神去证明她的清白。

她说:“神啊,请您相信我,我没有偷姐姐的项链。”

“我一直活得如黄金般纯良,如羔羊般温驯,请您信我,我没有偷盗。”

后来她的手忽然萦绕了一层圣光,狰狞可怕的伤恢复如初。

神温柔的告诉她,祂知道,还说是祂来晚了,为了弥补她的委屈,祂可以满足她一个愿意。

原身说:“我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神满足了她的愿望,给了她华丽的衣服和水晶鞋,安排了南瓜马车送她参加王子的舞会。

原身在舞会上现身,果然惊艳了众人,她在舞会上说她这一身都是神赐予她的,她以神眷者的身份不仅获得了王子的青睐,住到了华丽的宫殿,有了穿不完的衣服,还让她获得了这片大陆所有人的敬仰,甚至有其他国度的国王王子慕名来看她,教廷也奉她为圣女。

慢慢地原身也不满于此,她知道她现在的一切都是神赐予她的,也深知只有神才是这个大陆的主人,她不愿去当一个小小国度的王妃,她想获得永生,侍奉在神左右。

有了欲望,她的灵魂不再纯良,神再没有因她的祷告而出现,心急的原身趁着神的虚弱期渎神,怀了神子,也就是这个世界小反派。

原身本以为这样她就能成功获得永生,然而没想到凡人孱弱的身子根本无法接受神力,所以她陷入了沉睡。

后来神子降生,拥有了仅次于祂父亲的神力,但毕竟他不是真正的神,对信徒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仁慈,也听不见众生的祷告。

由于血脉的联系,神子找到了沉睡的原身,或许对母亲天然的孺慕,让他想去唤醒自己的母亲,甚至不惜以这片大陆无辜的百姓为养分,为原身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试图去唤醒她。

不过后来被神阻止了,并且圈禁了小反派,因此小反派也产生了弑神的念头,他认为只有杀了这个父亲,继承父亲的神格,才能唤醒他的母亲。

父子间之前的争斗,最后差点毁了这片大陆。

所以安今来了。

安今望着看不清楚面容的神像,不由感叹原身的大胆。

她要完成任务,只能和原身一样去渎神。

可她来到这那么多年,只见到了神一次。

原剧情中在这个节点,祂是现身了的,不过那是因为原身的手被烫坏了,以及她过于委屈的哭诉。

安今望了望自己依旧完好的手,要是按原身哭泣的方式肯定也唤不出来神。

她思索了会,伸手摸了摸神曾经抚过她的额头,对着神像,敬仰道:“谢谢您,您又一次救了我。”

真诚的祷告会被听见,神喜欢干净纯粹的灵魂。

这是安今梳理完剧情后,得出的结论。

忽然封闭的祷告室传来一阵风,轻轻拂过了她的发顶。

安今心里微动,心里有些可惜,要是她的手像原身一样被烫坏,祂会现身的吧,说不定也会赠她一个愿望。

另一边王宫的城堡里。

国王拿着权杖坐在王座上,望着殿下英俊的青年,缓缓道:“主教大人说,神曾在十二年前赐予过一个女孩祝福,三日后的舞会上你一定要找到她,并让她倾慕你。”

神迹已经上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受到祝福的那个女孩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要是得到她,说不定他们的国度也会受到神的庇护……

第109章 第109章被神眷顾的灰姑娘X光明神……

安今心里有些挫败,这个任务难度无疑是极高的。

因为她甚至都见不到神。

作为芸芸众生的一员,神不可能随时随地的观察她,也不可能每次都听到她的祷告,但这次她确定神就在她身边。

只是她看不见祂而已。

“油锅突然倾倒,是您在帮我出气吗?”

问完这句话,安今的心跳开始加快,又觉得有些羞赧。

这个问题过于冒昧了,神爱世人,随意撒下福泽与恩赐,帮助困顿的信徒,惩罚作恶的人,但却被她说的像专门为她出气一般。

等了许久,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剧情里的神是真正无情无欲,仁爱世人的神明,祂没有任何人的情绪,哪怕是面对原身趁虚而入的算计,神子意图弑杀父神的大逆不道,都没有引起祂的任何波澜。

祂确实能唤醒原身,但是祂没有,因为祂觉得沉睡是对原身作恶的惩罚。

唯一让他情绪产生波动的就是发现神子想用这片大陆的生灵去唤醒原身。

安今不由叹了口气,想要得到这位神明的偏爱,简直太难了。

“哦,我可怜的女儿,听说你又被你母亲罚了。”

祷告室的小窗突然被打开,窗外站着个中年男子,他戴着高顶尖帽,胡须被打理的根根分明,形成一个标准的八字,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个精致讲究的贵族。

“父亲。”

少女微微回首,她金黄色的长发曲卷地铺散披在肩上,煤油灯照亮她的面容,肌肤如雪般洁白,嘴唇如玫瑰般艳丽,精致的就像是被神亲吻过一般。

杰斯明摇头叹息,“可怜的女儿,你有着神也会为之动容的美貌,本该用华丽衣裙和珍贵的珠宝来装点,不该睡在炉灶旁或者被关在祷告室。”

他摊了摊手,“但很可惜,我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现在的不幸和苦难都是那个凶悍的女人赐予你的,他这个父亲无比心疼你,但是也无能为力,所以你要是凭着美貌嫁给贵族,可一定要记得把你的父亲我接过去享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的生日。好孩子,希望你能撑过这三天的禁闭。”

杰斯明将一块硬面包放在窗台上,又掏出了一根细细的蜡烛,“记得向伟大的神许下你的生日愿望,最好是能嫁给了王子,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叫你灰姑娘。”

不走心的施舍,几句好话,足以虏获一个饱受继母折磨的女儿,让她对他感恩戴德。

安今看透这位父亲的虚伪,但从他的话里,安今受到了启发。

她低着头,泪水沾湿的睫毛忍不住地颤抖,做足了不被家人喜欢,但又期待爱与关怀的可怜姿态。

孤身被关在祷告室,她唯一能倾诉的对象便是那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神像。

“仁慈而伟大的光明神啊,母亲临终前说要我务必活得如黄金般纯良,如羔羊般温驯,只有这样,才会有人喜欢我,仁慈的神也会一直保护我。”

“我一直按着母亲的忠告活着,在孤儿院将自己食物分给年幼的孩子,在继母家努力劳作,可还是没有人喜欢我,只有您的仁慈在眷顾我,拯救我。”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本就有许下一个愿望的权利。

神会满足一个真诚信徒的生日愿望吗?

如果会,那她该许什么愿望,和原身一样说要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安今跪在神像前,将蜡烛插在干硬的面包上,随后她从灰围裙的兜里拿出一根火柴点燃它,在火光亮起的时,她双手合十,“我的生日愿望是……见到您,仁慈的光明神大人。”

“十二年前的平安夜,您赐予我新生,让我没有死于寒冷、饥饿,我爱戴您,渴望见到您,我愿意奉献我的灵魂,我的一切去感恩你的仁慈。”

无比虔诚的祷告从少女唇瓣里说出,没有人怀疑她的真心。

只有安今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因为她的不真诚,她的卑劣,她在试图用神的仁慈去接近祂。

这个世界神的力量是超乎一切的,还好系统可以帮她屏蔽一切有关任务的心神,不然安今真的怕神知晓她肮脏不纯的念头。

安今大着胆子许愿过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火焰,心跳如擂,却不知神已经悄然地降临在她身后。

一道似近似远的声响传来,“生日快乐,乖孩子。”

安今的心猛地颤了一下,祂真的来了。

她腿上一软,再维持不住标准的跪姿,跪坐地上,即使这样还是无法将目光从眼前这位神明身上移开半分。

依旧是圣洁白袍,上面闪耀着金色符文,祂身形极为高大,当初幼年的她,需要把头高高扬起才能看到祂,现在她长高了许多,依旧需要仰视他。

人无法直视神的样貌,祂的神情样貌在她眼中依旧是模糊不清的,让人琢磨不透,但祂浑身气息却像是和煦的日光,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近祂靠近祂,沐浴祂的光辉下。

或许就是光明的气息。

恶魔或许还要靠美丽惑人的外表,满足人类的欲望,才会受到人的追捧,但神不会,只要祂站在那,哪怕看不清样貌,依旧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如果没有见到过神,人们可能无法感受到这种狂热,但凡只要感受到祂的存在,作为这片大陆的子民,没有人能不去爱戴祂。

安今看着如今面前半透明的灵体,说明这是光明神的灵体,也就是说是真正的神!

作为一个忠诚的信徒,安今满是孺慕望着祂,“谢谢您的降临,这是我过过最好的生日。”

尤利乌斯望着面前过于漂亮的少女,亲眼见到缩在街头的可怜女孩长成现在这副美丽的样子,祂大约是……欣慰。

耳边的祷告声太多,而她却是祂唯一插手改变她原定命运的孩子。

或许她当时过于年幼,或许她的灵魂足够纯净,祂确实不忍她凋零在圣诞的前夜。

祂抬起手摸了摸她漂亮的金发,“见吾不算愿望,你可以重新许个愿望。”

这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虽然有了祂的祝福,但是她过得依旧不好,被继母继姐苛待,吃着干噎的面包。

这不是一个被神眷顾的孩子该过得生活。

她却依旧感谢祂。

对于乖孩子,需要奖励。

虽然看不清祂的脸,但是安今能感觉到神在笑。

温柔,慈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放肆一点。

她鬼使神差道:“那我希望能时常见到您。”

或许觉得自己这个愿望有些过分,她又补了一句,“或是听见您的声音也可以。”

系统:……

见自家宿主完全被迷惑的样子,系统提醒道:【宿主,你该说你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在舞会上公开你神眷者的身份,这样你才能成为教廷的圣女,从而找到光明神的化身,完成任务。】

光明神幻化的化身就被供奉在主教廷中,据说这是几百年前神为阻止一场可怕的疫病,幻化了人身亲自去了人间。

疫病结束后,他的灵体依旧回到了传说中的神殿,那具化身留在教廷,被世代主教守着。

这也是教廷最大的秘密,原身就是因为受到过神的祝福,被教廷奉为圣女,偷听到了这个秘密,才让她得逞接近了光明神。

尤利乌斯金色的眸光闪了闪,眼底划过一抹意外,神色不明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孩子。

作为神,祂的眼睛能看到所有人的结局,例如十二年前看到了这个孩子被冻死结局。

例如方才看到她穿着漂亮礼裙在宫殿里和王子结婚的结局。

可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结局又变了,甚至祂也看不清了。

尤利乌斯收回了手,淡淡道:“贪心的孩子,换个愿望。”

安今的脑袋像是被打了记闷棍一样,陡然清醒了,但还是压抑不住心里被拒绝的那股难过,眼眶一点点红了,“那我……我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明明是说出自己的愿望,可少女现在委屈的姿态却是有人在逼她做自己不愿的事一样。

尤利乌斯眉头微皱,“可以。”

“可我没有华丽的礼裙,无法出席舞会。”

只见光明神手指轻点,安今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身上发出了一道刺眼的光亮,灰扑扑的罩裙变成一条如梦幻般的蓝色纱裙,十二层不同深浅的蓝纱蓬起宽大的裙摆,上面镶嵌着珍贵的水晶,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原本稍显凌乱的金色长发此刻也被精心编织成精致的发辫,柔顺地垂落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一侧,像是闪耀着光芒的金色河流,垂至腰部。

少女原本的漂亮的样貌在盛装下发挥到了极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华丽的装扮本该出现在宫殿上,然而现在却是在一件狭小昏暗的祷告室里,在光明神的神像前,就像是……献给神的礼物。

“很漂亮。”尤利乌斯夸赞了一句。

安今能感觉祂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本来难过的心一下子又被哄好了。

是神用神力幻化出来的装扮,这应该也是祂喜欢的样子吧。

蓝色的裙子,侧编的长发……

等面上的温度稍稍褪去,安今鼓足勇气,又说了一句,“我不会跳舞,没有人教过我,到舞会上我会被人嘲笑。”

第110章 第110章被神眷顾的灰姑娘X光明神……

不知不觉,原本的一个愿望,变成了很多个。

少女白皙娇嫩的面上晕染开落日晚霞般的色彩,那双纯真的眸子期翼望着面前的神,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望着宿主那充满爱意和孺慕的眼眸,系统忽然有些发愁。

它倒是忘了,这个世界的光明神掌控着世界法则,祂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茫,代表着光明、希望和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没有人不想去拜服祂的脚下,享受祂的荣光与恩德。

所以原身在受到神的眷顾后,才会疯狂的想要得到永生,想去永远侍奉光明神,甚至不顾一切的去玷污光明神的化身。

哪怕是它带来的宿主,也无法抵抗神的魅力。

系统有想过去消除这个世界对宿主天然的影响,但它透过那一团迷雾看到神包容慈爱的神情后,又放弃了。

要是信徒不迷恋神,光明神反而可能会觉得反常。

只要在神子出生后,它来唤醒沉睡的宿主,神子就不会再想着献祭这片大陆的生灵,任务也能完成。

面对信徒的愿望,尤利乌斯完美的如同精心雕琢而成的手萦绕上一层圣光,祂轻轻抬手往少女脚下一挥。

安今提起层层叠叠的纱裙,低头一瞧才发现她原本黑布鞋变成了一双漂亮的水晶鞋。

还没等安今去感叹它的美丽就听见神的声音,“它会带你跳出优美的舞步。”

话落,水晶鞋开始自己跳动了起来,安今不知该如何掌控它,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手势去配合舞步,身形也开始晃晃悠悠起来。

厚重的裙摆也让她无法尽快稳住身形,整个人向前摔去,而她前方是摆放着供品的供台。

“啊——”

安今护着脸,以免自己在神前面磕破脑袋,露出丑相。

然而没想到却落入了神的怀抱。

此刻的祂不再是之前那半透明的灵体,而是变得凝实了许多,仿佛真正拥有了血肉之躯,与常人无异。

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安今移开捂住脸的手,就看到圣袍上的金纹在眼前流动,她猛地将脸埋在圣袍里,羞耻得不敢抬头看祂。

她的丑态,她的粗俗,她的不优雅,全被她敬爱的神看到了。

她没有接受过贵族的教育,就算穿着公主裙戴着王冠,也掩盖不住她是个粗俗,只知道打扫厨房的灰姑娘。

想到这些,她又不可抑制的难过了起来。

尤利乌斯眉头微皱,深邃金眸透露出一丝困惑与不解。

祂不理解人类莫名其妙又纷繁复杂的情绪波动,也不喜欢和人如此亲近,可对于在祂怀里的小姑娘,祂倒也没有在她难过的时候将其推开。

祂只是抬起少女的脸,寻问,“你在难过什么?”

少女拉耸着眉眼,明亮的眸子也黯淡了下去,令人不禁心生怜惜。

她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道:“我的礼仪很糟,也学不会优雅的舞步,感觉自己……很糟糕。”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仿佛所有的委屈与自卑都已融入这轻声的呢喃之中。

“善良的品德和纯净的内心,远比外在一切更重要。”神的声音充满着耐心,又带着仁慈的教导。

有些国度用豌豆测试皮肤的娇嫩程度,以此来判定一个人是否为真正的公主。有的贵族摆上珍贵的供品,甜蜜的祷词去展示他们对神的虔诚和敬仰,祈求神迹的降临。

殊不知神真正看得是一个人纯净的灵魂。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您一样。”

安今不舍的从神的怀抱里出来,穿着水晶鞋在地上站稳,可怜巴巴的问道:“所以您能答应和我一起练舞吗?我只有三天的时间。”

尤利乌斯自然知道世人的肤浅与庸俗,他们以衣服的华丽,珠宝的珍贵,礼仪的优雅,去评判一个人。

哪怕少女灵魂有多纯净,总归也不是和祂在神殿生活,在人间生活总是要满足一些世俗的标准。

尤利乌斯颔首:“可以。”

就这样,安今搭上了那位神的手,指尖触碰的瞬间,酥麻的感觉遍布全身,让安今忍不住的颤栗,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满足。

紧接着神的手又虚搭上了她的腰,宽大的裙摆很好的修饰了少□□美的腰线,哪怕没有穿着勒人的束腰,少女腰身依旧纤细的彷佛一掌就能握住,让人想要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而神的手搭在她腰间,没有任何暧昧情欲的味道,是一个标准的起舞的姿势。

安今面上满是紧张和期待,水晶鞋引领着她的舞步,神带着她的手,蓝色裙摆如梦幻的海洋和神圣的圣袍交织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神下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无比珍惜和祂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哪怕看不清祂的样子,她望着祂的目光依旧无比痴迷,似乎要将祂圣袍上的金纹刻到骨子里。

“专心。”

“辛德瑞拉。”

随后一声怒吼,祷告室的大门陡然被打开。

少女身上的华丽衣裙陡然如星光般碎开,安今呆愣在原地,手上还保持一个舞步的动作,拉着她手的神明和她身上华丽衣服一同消散。

大姐莎芙莉烫伤的右手包着纱布,也没再摇着鹅羽扇,而二姐菲妮面上被油飞溅的地方烫红了一片,又敷着黑糊糊不知名药物。

两人本就是来找茬的,见到安今傻楞的样子直接笑了出来。

“瞧瞧你这滑稽的姿势,你是在练习舞步吗?”

“天啊,姐姐,她该不会妄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吧?凭着她……”

菲妮从头到脚去打量她,想去寻出她的不自量力的证据。

她先是望着少女如莹玉般洁白的面庞,她和姐姐每天清晨用牛奶洗面,也没有她这般白皙。她们让她睡在厨房的炉灶边,让她灰头土脸,让不停的劳作折损她的容颜,可惜她依旧光彩照人。

菲妮愤恨地往下去看她的腰部,束腰将她勒得喘不上气也没有她这般纤细,胸口也没有她那么鼓。

菲妮嫉妒得扭曲,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人。

视线扫了一圈,她看到那块硬面包上的蜡烛后,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嘲讽的地方,“多么寒酸的生日啊。”

“我和姐姐的生日,父亲母亲都会给我们带来珍珠和宝石,我们会举办宴会,邀请朋友来为我们祝贺,啧啧啧。”

菲妮忽然又平衡了起来,不管灰姑娘有多漂亮,也只是在她们家讨生活的可怜虫而已。

安今没有理会继姐们的嘲讽,她捻了捻手指,感受着神的余温,面上是幸福和满足的笑,“我已经有了最好的礼物。”

那是神的恩赐,比任何珠宝华服都要珍贵。

“是的,毕竟你还有一块小黑都不吃的硬面包。”

小黑是马拉夫人养得一条爱犬,每天都喜欢窝在马拉夫人的怀中,它的伙食比所有的佣人都要好。

“这面包一定也是父亲偷偷拿给她的,她偷盗,还使用巫术烫伤了我们,母亲说了,叫她在光明神前面忏悔三天,不能吃任何东西。”

安今警觉地护着面包后退了几步,这可是她三天里唯一的口粮,不能被她们夺走。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需要忏悔的不是我,我没有偷盗,是菲妮叫佣人将油烧热,是你的尖叫惊扰佣人打翻了油锅,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来这个家一直对你们百依百顺,辛勤劳作,你们不能那么对我。”

说起这个莎芙莉就止不住的愤怒,凭什么她们都被烫伤,灰姑娘却一点事都没有。

母亲畏惧的告诉她,说不定是光明神知道了她们冤枉了灰姑娘,才没有叫她烫伤,还惩罚了她们。

世界上那么多生灵,同时祷告的人也有成千上万,可偏偏神就注意到了灰姑娘,还保护她不让热油烫伤。

多让人嫉妒啊。

“没有我们的母亲,你早就在外头被冻死,或是饿死了,你当然该辛勤劳作来感恩,你也该听母亲的话,虔诚向神祷告。”

莎芙莉一步步上前,一把将她手里的面包夺了下来,扔倒了炉灰里,还将带来豌豆和扁豆都倒了进去。

“你不仅要祷告,还要去炉灰把豆子都捡出来,分好类装到罐子里,这样善良的母亲说不定会施舍你一小块面包。”

安今神情不忿。

才不是,是神的仁慈才叫她活了下来,是她的劳作换来了生存的食物。

她成年后也想离开这里去工作,去纺织,去挤牛奶,不管怎么样,她都能养活自己,是她们将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啧啧啧,你是在不满吗?灰姑娘。”

菲妮似乎觉得好玩,弯腰抓了把炉灰摸在少女白净的面上,然后看着她的脸和她身上破旧的罩裙变得一样脏污,菲妮满意的笑了。

“可怜的妹妹,你该时刻感恩我们家的恩德,不然光明神也会厌弃不知恩图报的人。”

莎芙莉和菲妮瞧着安今愤怒又隐忍的神情,觉得畅快极了,趾高气昂派下任务离开。

等她们一走,安今看着炉灰里面的豆子,对着神像默默的流泪,她也没敢再次祷告去打扰神,也没有第二个愿望可以换祂出现。

滚烫的泪珠不断滑落,在她沾着炉灰的面上留下两条印子。

然而这次没有祷告,神的身影还是出现了。

“您……”

少女被泪水浸润的眸子格外通透,她怔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神迹会在短时间降临两次。